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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成年相識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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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成年相識if

竹岡靜今年才二十出頭, 做游戲的時間已經占到生命的一半了。作為一個沒朋友、親情淡薄、幾乎與世隔絕、曾在海外獨自生活的技術宅,她常常覺得自己的世界要出問題。

很久不和人說話,偶爾會忘記某個詞的發音;夜深人靜時, 耳邊有嗡t嗡的幻聽;某些情況下,會感覺自己的生活太過戲劇化。

比如現在, 她在母校學園祭碰見了甲方。

……

反覆確認自己來的是學校而不是公司後, 她默默打了個招呼:

“孤爪社長,好巧啊。”

什麽運氣, 來看學園祭還能碰見剛簽合同不久的社長。

好在甲方也在狀況外,竹岡靜並沒有處於下風。也許有向來社恐的原因,他只是含糊著應了一句:“嗯……是很巧。”

工作場合的孤爪研磨果決善斷, 但日常生活中似乎不是這樣。竹岡靜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眼神銳利的董事長上, 此刻有些不適應,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說到底這個相遇本身就很怪異。

她的世界果然是游戲劇情的一部分吧。

“研磨!久等了……哎?”

打破沈默的聲音出現了。端著兩盒章魚小丸子趕來的黑尾鐵朗一楞,在兩人之間看了一圈, 有些疑惑地問孤爪研磨:“這位是?”

“……是竹岡小姐,我的合作夥伴。”孤爪研磨簡短地答了一句。出於禮貌,他也指著黑尾鐵朗對竹岡靜解釋道, “這是我的朋友。”

基本的禮儀她還是清楚的。竹岡靜從善如流地鞠躬:“你好。”

黑尾鐵朗也回以一個鞠躬:“你好。”

問好結束後, 他看了孤爪研磨一眼, 目光中傳達的意思大體是:休息日你還談工作?

——餵,那當然不可能了。

孤爪研磨嘆了口氣,看著竹岡靜問道:“竹岡小姐也是音駒畢業的嗎?”

“嗯、是的。”竹岡靜一邊應下一邊思忖著。“也”,就是說孤爪社長也是音駒校友麽?

“這樣啊,”黑尾鐵朗恍然大悟, “所以回來看母校的學園祭嗎?這樣說來,我和研磨也是一樣呢。”

這個看起來很兇的人貌似比較擅長社交, 說話溫和且留有餘地,能讓人繼續接下去。竹岡靜對他的害怕減輕了幾分。

“真的很巧,我是一一年入學的,您和孤爪社長呢?”竹岡靜鼓起勇氣多問了幾句。

尚且處於寒暄的正常階段,孤爪研磨因為社恐不想多說,黑尾鐵朗自然地替他介紹道:“我是一零年入學的,研磨和你一樣在一一年入學。啊,說到這裏,竹岡小姐是哪個班的呢?”

竹岡靜還認真地想了想,隨後回答道:“我高三就不在音駒讀了……那之前的話,高二是三班的。”

孤爪研磨擡頭看了她一眼。

寒暄的結果有些出乎意料,黑尾鐵朗楞了一下:“這麽說……你和研磨是同班?”

竹岡靜:“……啊?”

她和甲方是高中同班同學?不會吧?

“可以問一下你的學號嗎?”孤爪研磨終於開口了。他和班裏同學交流的確不多,但總歸能記住同學的臉,可是他對竹岡靜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這很反常。

“唔……我是11號。”

聞言,孤爪研磨沈默了一會兒。主幹道上小攤叫賣的聲音格外洪亮,襯得三位成年人越發安靜。

許久,孤爪研磨道:“我是10號……”

“——餵!你們這不是前後桌嗎!”

.

“那個……竹岡小姐。”

正沈浸在思緒中時,一道聲音將竹岡靜喚回了現實。她朝聲源望去,看見了自來熟的棕毛剪輯師。

他正端著咖啡走出茶水間,恰好經過竹岡靜身邊。

“你好像一直在盯著老板辦公室發呆,沒事吧?”棕毛剪輯師看看她又看看辦公室,非常真誠地關心道,“是害怕例會嗎?沒關系的,我們老板很和善,說是例會,其實就是跟你聊聊最近的游戲進度。”

“謝謝您,額……”

“前田。”

“……前田先生。”竹岡靜把稱呼補完,解釋道,“我沒什麽事的,麻煩您了。”

熱情的前田晴彥大力擺擺手:“沒事就好,不麻煩!”

Bouncing Ball是難得的氛圍輕松的公司,這一點從每個細節都能體現出來。

竹岡靜看著前田晴彥回到工位,回憶起了自己首次走進董事長辦公室的情景:

坐在辦公桌後的,不是料想中的中年人,而是一個從外形到氣質都無比年輕的人。職業選手,YouTuber,操盤手,董事長……介紹時,多個職業從員工的口中念出來。普通人哪怕擁有一個都足夠了,而這個人居然全部收入囊中,成就斐然後依然是個年輕的游戲愛好者。

她當時想,真好啊。不像自己,徒勞鉆研了這麽多年,到頭來還一事無成。

那次商談結束後,竹岡靜拿起筆在合同上簽字,一並把惆悵和嘆息咽了回去。

現在到了匯報工作的日子。有員工過來通知後,她抱著筆記本電腦走進辦公室,盡力不讓方才的回憶影響自己。結果剛一進門就和孤爪研磨對視了,兩雙眼睛均閃過一抹楞住的神色,然後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

竹岡靜有點不喜歡對視,總覺得自己的想法會被別人看個幹凈。她低頭清了清嗓子,講出了事先準備好的開場白。

如前田晴彥所言,這個所謂的例會並不麻煩,她非常順利地匯報結束了,沒有出什麽問題。然而,在她匯報結束準備告辭時,孤爪研磨突然說:“等等。”



這就出問題了?打臉這麽快?

原本都站起來了,竹岡靜又坐了回去,用眼神示意自己在聽。孤爪研磨看著她道:“你剛才提到的戰鬥機制,和你的初版設定完全不一樣吧?為什麽?”

初版設定,這個詞聽起來有些久遠。竹岡靜想了一會兒,這才想起自己的游戲概念文檔上有一段簡潔的初版設定概括。

概念文檔有厚厚一沓,任誰看了都會不想讀,但想不到孤爪研磨會看得那麽仔細,還記得那麽清楚。

被認真對待了,竹岡靜心裏有幾分觸動。她回道:“獨立游戲的體量有限,很難承載過於覆雜的戰鬥模式,巨大的工作量暫且不提,哪怕是盡力去做了也不一定讓玩家擁有良好的游戲體驗。而且……玩家是為了新鮮感來玩獨游的,論游戲體驗和精良程度,獨游本來就很難媲美掌機或者網游……”

孤爪研磨托著腮聽她說話,什麽表情也沒有,但竹岡靜的聲音就是莫名其妙低了下去。她索性不再說話,而是等待他的回覆。

“迎合市場是很重要,”半晌,他的聲音響起,“但是沒必要舍棄有趣的部分。”

有趣的部分……?

董事長直截了當地下了指令:“在這方面,我希望你能恢覆初版設定,竹岡小姐。”

老板對乙方的指導並不少見,大多數員工都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

所以竹岡靜走後,只有前田晴彥默默湊過來問:“老板,這樣會不會工作量太大啊?”

經常趕deadline的人對增大的工作量有本能的恐懼。

孤爪研磨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譴責他的多話:“沒事的。她不討厭這份額外的工作,甚至還很期待。”

“……啊?老板怎麽會知道的?”前田晴彥滿臉震驚。

“從眼睛知道的。”孤爪研磨回道。

前田晴彥充分相信老板的判斷力。全公司人都相信。

但是,在僅僅第二天就看見竹岡靜前來匯報進度時,他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竹岡小姐,你是不是記錯例會時間了?”前田晴彥磕磕巴巴地道,“一周一次就行……”

“可是之前不是說好了,一旦有重大進展需要提前匯報嗎?”竹岡靜也很茫然,“我沒記錯吧……”

這才第二天就有重大進展了?!

前田晴彥不可思議地目送竹岡靜走進董事長辦公室,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目前是早晨,剛上班不久。因為不是例會時間,孤爪研磨沒有穿板正的襯衫,而是隨意套了一件寬松的灰色衛衣。他正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袖口柔軟的布料裏,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竹岡靜猶豫了一下,剛想退出去,孤爪研磨卻已經聽見動靜擡起頭來了。

他歪了歪頭,看起來也很疑惑:“……這麽快?”

“本來也沒有刪掉……”

她指的顯然是初版戰鬥機制的程序。

“您在休息嗎?我可以等會兒再來。”竹岡靜詢問道。

“不用,”孤爪研磨慢慢坐直了,“現在就開始說吧。”

竹岡靜聞言點點頭,跑到辦公室裏的大屏幕前開始操作。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孤爪研磨總覺得她跑的這兩步比平時活潑一t點。

很快就驗證了,不是錯覺。

她確實比平時要活潑一點。

大屏幕被打開,電子設備的光芒讓孤爪研磨稍微清醒了些。竹岡靜有條不紊地打開各種文檔和圖片,雖然還沒來得及整合為演示文稿,但顯然有一套講述的順序。

她點開其中命名為“1”的圖片開始講,語速稍快,眼睛亮亮的。

將近二十張圖片都過了一遍後,她才停下來,扭頭看向孤爪研磨。

令人驚訝的是,原本昏昏欲睡的孤爪研磨竟然出奇認真,似乎一直都沒有走神。

他曾經完整地看過竹岡靜提交的游戲概念文檔。是不錯——有劇情,有技術,還有那麽一點點新意。但這並不是他見過的最好的游戲,僅僅屬於“不錯”的梯隊而已,發售後的人氣和銷量他基本有數。

請竹岡靜恢覆初版設定,只是為了讓游戲變得更好的小小建議罷了,他並沒有奢望太多。

可是,聽完新補充的內容後,他先前的想法突然就被推翻了。屬於游戲迷和商人的雷達共同作用,他似乎也和竹岡靜一樣興奮了起來。

“這些設定很有意思,”他微微地笑了笑,對竹岡靜說,“這是我創辦公司以來見過的最好的游戲,請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孤爪研磨的眼神很坦誠。他沒有說謊。

為了迎合市場而砍掉自己喜歡的部分,是每個創作者的痛。竹岡靜一直是閉門造車,也許是低頭太久了,沒有人告訴她哪裏好哪裏不好,也沒有人誇讚她的游戲,她越來越看不清自己的作品,只能盲目地修改,希望可以“合流”一點。

畢竟,大學期間那次失敗讓她難以忘懷。

所以當有人對她說,你原本的設定就很好,不需要迎合市場,還是把那些做出來吧……她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嫌棄更大的工作量,而是久違地興奮起來,好像又回到了剛立志做游戲的時候,抱著電腦想一個下午也不覺得累。

能自由地做自己真好。能有人理解自己真好。

在這個陽光普照的清晨,竹岡靜望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原本就有些快的心跳似乎更難平覆了。

所以她沒有註意到孤爪研磨眼神的變化。

.

與補充設定對應的是更長的工期,游戲發售時間推到了下半年。某天,竹岡靜照例來參加例會。會上還有其他開發者,她是最後一個發言的,等她發言結束已經臨近午休時間了,其他開發者已經離場。

開了一上午的會,在座眾人都有些疲憊,有人從包裏拿出便當,有人討論著去哪裏下館子。

前田晴彥屬於後者,原本正跟同事討論得起勁,餘光瞥見竹岡靜要乘電梯離開,他立刻不見外地道:“竹岡小姐午飯怎麽吃?”

“還沒想好,大概回家做飯吧……”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前田晴彥拽了拽旁邊的小林拓也,“其他開發者都跟我們聚過餐的,只有竹岡小姐一直獨來獨往欸。”

竹岡靜一楞:“是嗎?”

小林拓也反手拍了拍棕毛同事:“別說這種話,聽起來怪怪的。”

就好像竹岡靜很不合群一樣。

前田晴彥沒get到這層意思。恰好看見孤爪研磨經過,他眼前一亮道:“老板要和我們一起嗎?”

此話一出,在場除了他本人的其他人都楞了一下。

更不可思議的是,孤爪研磨的眼神從幾人臉上掃了一圈,思忖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好啊。”

……啊?

……

幾分鐘後,附近某餐館。

小林拓也總覺得這頓飯很怪異。

倒不是說他討厭和老板一起吃飯,只是這頓飯來得莫名其妙。原本只是跟前田晴彥一起出來而已,結果不知為何又加了兩人——準確地說,兩個社恐。現在兩人都一言不發,襯得餐桌上的氣氛愈發尷尬。

可惡,下次午飯期間要遠離前田晴彥。

小林拓也放下水杯,正想主動開個話題,向來少言的老板卻說話了:

“竹岡在高中加入過社團嗎?”

“……”他把話咽了回去。

竹岡靜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與自己有關,她回道:“沒有。”

“兩年都沒加入過社團嗎?”

“都沒有。”

兩年?小林拓也想著,高中不應該是三年麽?

“這樣啊……”孤爪研磨低頭擺餐具,頭發垂下擋住了他的神情,“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我對同班同學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竹岡靜默默回道:“我本來就不是存在感特別高的人,被忘記很正常。”

“你當時就開始構思這個游戲了嗎?”

“嗯……”

原來是同班同學……這算是閑聊麽?小林拓也如此思索著,有些不合時宜的欣慰。老板他也長大了呢。

然而說到這裏,孤爪研磨卻不再發言了。又留下一片寂靜。

這回前田晴彥總算靠譜了一回,主動打破了沈默:“所以老板和竹岡小姐原先就認識嗎?”

兩人都搖頭。

孤爪研磨道:“如果先前認識的話,我會更早簽這份合同才對。”

聽他這樣說,竹岡靜擡頭看向他,見他正是沈思狀,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更早,還能早到哪去呢?她去年才大學畢業,回日本也就不到半年。

但她抿了一口水,沒有多說。

他們開始點菜,也給竹岡靜遞了一份菜單,但她粗略掃了一眼,只點了一份湯。

“竹岡小姐沒有別的想吃的嗎?我們可以換一家。”小林拓也友好地道。

竹岡靜連忙搖頭:“謝謝您,不過不用了,我一直都沒什麽胃口。”

“為什麽?”前田晴彥大為震撼,滿臉寫著“世界上怎麽會有人不愛吃飯”,“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嗎?”

“不是啦……是大學留下的毛病。”竹岡靜解釋得很含糊,“我習慣了,不會餓。您不用擔心的,前田先生。”

也許是她表現得比較疏離,一頓飯下來幾人都沒什麽深入交流。孤爪研磨一直無言吃飯,而小林拓也和前田晴彥偶爾插科打諢兩句,也都會被餐桌上的氣氛冷回去,於是又陷入沈默。

自己不該來的,竹岡靜想。

她總是把一切搞砸。

好在午休時間不長,這頓飯很快結束了。那三人要回公司,而竹岡靜背上包準備回家。在餐館大門前,她正要回頭告別,突然聽孤爪研磨說:“竹岡既然做了這麽多年游戲,應該也很擅長通關別人的游戲吧?”

竹岡靜搞不懂他想幹什麽:“還算擅長吧。”

“周末可不可以來我家幫忙通關呢?”孤爪研磨自然地問道,“有一個地方我怎麽也打不過去。”

竹岡靜楞了楞。

竟然不排斥她嗎?

小林拓也和前田晴彥也楞了楞。

老板會有通不了關的游戲??

幾人心思各異。靜默了半晌,竹岡靜點頭回道:

“好。”

.

於是由游戲締結的友誼就莫名建立起來了。

在竹岡靜和安娜說這件事的時候,那人在電話另一頭罕見地安靜了幾秒,然後聲音猛地提高了一個八度:

“——他想追你!!!”

這個詞對竹岡靜來說未免太過超前。她憑空被口水嗆了兩下,惱羞成怒,對著電話控訴道:“這裏可不是美國啊餵!”

“美國也好,日本也好,追女生的步驟都差不多。”

“別說得好像你來過日本一樣啊!”

竹岡靜怒而掛電話,原本要談的音樂細節都忘了。

但言語是一種神奇的詛咒,哪怕只是輕飄飄地說出口,都會在聽者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竹岡靜把黑屏的手機擱在桌子上,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是這樣嗎?她不知道。

可是……根本沒理由啊。

她只是個除了夢想一無所有的家夥,自己都覺得自己沒有哪裏值得喜歡。

竹岡靜晃了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晃了出去。恰好桌子上的手機又亮了起來,上面顯示出待辦日程,她看過去,頓時嘴角抽搐。

啊,忘了,今天下午就要去陪他打游戲來著。

孤爪研磨的心思讓人猜不透,哪怕是Bouncing Ball的親員工們都這樣說——他時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動,乍一看沒什麽道理,時間久了才能看出門道來。

竹岡靜不覺得和自己搞好關系有什麽長期用途,但她可以感覺到,孤爪研磨確確實實有在主動拉近距離,並由此觀察她,好像是在收集樣本。

不明白。一切都不明白。她幾乎想得有些煩躁了。

好在,作為標準的游戲宅,各種猜測和思緒在拿到t掌機的那一刻都清零了,混亂的想法沒有困擾她太久。

陽光充沛的游戲房裏,竹岡靜全神貫註地投入到關卡中,留給胡思亂想的腦容量被無限壓縮。

孤爪研磨昨晚通宵直播,今天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現在介於通宵與睡足的中間態,具體表現為睡眠充足但頭暈腦脹。他暫時沒參與游戲,而是在一邊望著竹岡靜的操作出神。

“這裏,”他突然開口問道,“為什麽不偵查A房間啊。”

“我想看看主創是怎麽處理條件缺失的……”竹岡靜一邊操作一邊聽他講話,大腦反應不過來,隔了好幾秒才完整地說出回答。

這樣嗎,職業病犯了啊。

“晚上吃什麽好呢。”

玩得晚了,竹岡靜就會在這裏吃過晚飯再走。孤爪研磨說朋友之間都是這樣的,她也就答應了。

“都行,都行。”竹岡靜思路被占,無暇分心。

孤爪研磨倒也不在意,他拿起手機道:“那我隨便點一個外賣好了。”

然後就是毫不突兀的安靜。陽光明媚的下午,秋末冬初的室內,竹岡靜像小時候那樣心無旁騖地玩了一下午。當她滿意地放下掌機時,罕見地有了肚子餓的感覺。一回頭,孤爪研磨恰好拎著剛送到的壽司進屋,隨意而慵懶。

其實,竹岡靜已經很久不玩游戲了。她總是忍不住把別人的游戲和自己的進行對比,然後反覆得出一個結論:自己的最爛。

可是在孤爪研磨家,她總能沈浸進去,很奇怪。

“吃飯了。”孤爪研磨對她說。

竹岡靜又想起了安娜的話。

她覺得孤爪研磨不會喜歡她。那她自己呢?

竹岡靜放下掌機,朝著餐桌的方向走過去。

雖然這樣說有些被動……但是,憧憬,感激,知遇之恩,還有難得的安心感,這麽多心情重疊起來,她似乎別無選擇了。

孤爪研磨的家居服也以柔軟布料為主,褲子的垂感很好,讓人看了想起棉被的觸感。由於剛睡醒不久,他的頭發還散著,像是安靜舔舐爪子的小貓,又像是乖巧懂事的高中生,平時在公司的形象根本不一樣。

竹岡靜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通過調整呼吸節奏來保持心率的平穩,卻好像用處不大。

她想,她的確是別無選擇了。

.

“用一個詞來評價你最新交的朋友。”

堵車的間隙,黑尾鐵朗兩指夾起一張卡片,讀出了上面的內容。

“……這什麽?”

孤爪研磨正被堵車搞得有些煩躁。

黑尾鐵朗答道:“堵車伴侶,可以在堵車的時候解悶,類似真心話大冒險的那種游戲。”

在游戲行業摸爬滾打的幼馴染覺得匪夷所思:“你居然會交這種智商稅?”

賣這游戲的人怕不是要親自感謝他提升銷量。

“什麽智商稅……看著好玩就買啦,別想太覆雜,孤爪董事長。”黑尾鐵朗催促他,“快回答嘛,用一個詞評價你最新交的朋友。”

孤爪研磨沒想多久就說:“有趣。”

“……”

“好可憐喔,研磨,”黑尾鐵朗把卡片放回去,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惋惜而欠抽,“自從小不點之後竟然沒交過其他朋友。”

“你在說什麽。”孤爪研磨瞥了他一眼,很無語,“顯然是最近才交的朋友啊。”

“不是,在你眼裏就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朋友麽?”

孤爪研磨反問:“不有趣的人我為什麽要接近?”

“好好好。”黑尾鐵朗舉雙手投降。現在車已經熄火了,不用操作,他可以沒有負擔地完成這個動作,“研磨有更多朋友了——好感動啊。”

“餵,你給我適可而止。”

孤爪研磨靠到車窗上看路況。前後的車輛都整齊排列著,一動不動,讓人心生煩躁。

“現在是下班時間,離晚上的直播也還早,”黑尾鐵朗道,“有什麽急事嗎?”

“沒有。”

“那就是最近工作壓力大?”黑尾鐵朗看了他一眼,“總感覺你平時沒這麽容易不耐煩。”

幼馴染的敏銳總是讓孤爪研磨心情覆雜。他索性離開車窗,靠在了椅背上,如實回答道:“最近有一個重要的游戲要發售了,我比較緊張。”

“能讓研磨緊張,一定是商業價值相當高吧。”

“這的確是一方面……不過主要原因在於,”孤爪研磨頓了頓,“游戲主創就是我新交的朋友。”

“是嗎……”

一開始只是因為游戲設定有趣,所以連帶著他也想了解這個人,後來漸漸發現這個人也許很適合做朋友。

如果他們高中就認識,會怎樣呢?

說不定能很合得來。說不定會像現在一樣,經常聚在一起打游戲,還可能異想天開地聊各自的夢想。

為什麽在大學畢業後才認識呢?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感情這種東西是不講理的。

在偶爾有一聲鳴笛劃破空氣的氛圍裏,孤爪研磨的思緒漸漸飄遠。

似乎了然他心中的想法,黑尾鐵朗收回視線,沒有再出聲。

.

游戲發售後不久就是新年。在放假之前,借著游戲成功的餘韻和節日將近的喜氣,孤爪研磨非常大方地請大家吃飯,讓員工們直呼KODZUKEN天下第一、Bouncing Ball神仙公司雲雲,吵得孤爪研磨不勝其煩,差點就反悔不請了。

好在聚餐總體還算順利。結束後,大家在餐廳門口告別。時間不早了,除了孤爪研磨和竹岡靜以外,大家還多多少少喝了些酒,前者是不喜歡酒精,而後者是因為胃不好不能喝。

孤爪研磨拿出老板的樣子,提前幫每人都叫了出租車,大家出門時車差不多到了,時間控制得剛剛好。看著所有人都上了車,他才拿出自己的車鑰匙,轉頭對剩下的一個人道:“我送你回去吧?”

竹岡靜這次聚餐沒上次那麽拘謹,偶爾被拉近話題也能說上兩句,但這並不代表她能大大咧咧地蹭人家的車:“……”

“送你個禮物,就當祝賀你游戲成功。”

她聞言心裏一動,但嘴上還是禮貌回應:“不用的,太麻煩了。”

孤爪研磨開始找自己的車:“再說下去才是真的麻煩呢。”

竹岡靜只好厚著臉皮蹭對方的車,一邊關車門還一邊盤算待會兒要不要按出租車價格給錢。

……怪怪的,好像是雇了董事長給自己當司機一樣。

她暫且放棄了這個想法,轉而朝後座看去。後座上沒什麽東西,看來送她的禮物體積不會太大。

“那個……您要送我什麽呢?”

畢竟是和這個人共處在小空間裏,竹岡靜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她杞人憂天地擔憂心跳聲會被聽見,於是隨便找著話題,想要用說話聲去掩蓋。

“唔……告白?”

“哦,是這樣啊。”

……?

等等,什麽?

“……您說的是?”

竹岡靜的心臟比大腦快一步,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心率就從善如流地又快了幾分,絲毫不在意主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用告白作禮物啊。”

誰會那樣做啊!

“怎麽這麽突然……”

竹岡靜還楞楞的,聲線顫抖,好像要哭出來了。但事實上她的表情和大腦一樣一片空白。

“約你打了大半年游戲了,突然嗎?”

心情不錯,情緒放松,但又毫無防備,挑現在說明最好。

成年有成年的好處。比如,這件事要是發生在少年時期,他大概根本體察不到自己的心情。可在成年時期就不一樣了。

對有趣事物的興味,對商業夥伴的信賴,對游戲同好的關註。拼拼湊湊,指向似乎很明顯。

感情是不講道理的。發現總是晚於出現。

“我不明白。”竹岡靜道,“我不知道我哪裏值得喜歡。”

對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聲問:“你對我是怎麽想的呢?”

突然的姿態放低,讓人在一瞬間卸下了所有防備。

他真的很擅長讀取和控制別人的情緒。

竹岡靜有片刻的猶豫,這一點被他敏銳地抓住:“你也不討厭我,不是嗎?”

孤爪研磨隱約了解她的經歷。沒有朋友支持,和家人關系平淡,又經歷了失敗,自卑是註定的結果。

她可能永遠不會主動踏出這一步。

沒關系,這一點可以由他代勞。

孤爪研磨低頭系上安全帶,感覺手心有隱約的潮濕。

……自己也挺緊張的啊。

竹岡靜還是感覺不真實,低著頭一言不發。二t十多年來首次面對這樣的場面,她就連接下來該幹什麽都不知道。

“……試試吧?”

孤爪研磨的語氣依然很輕,充滿了迷惑性,不像是對新一段關系的邀約,而像是普通的游戲邀請,讓人覺得好像接受了也沒什麽。

竹岡靜看著他,莫名有了些勇氣。

.

當天,遠在大洋彼岸的安娜收到了一條消息:

【竹岡靜:你說得對】

說一句忘一句的安娜:?她指的是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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