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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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小靜!小靜你走得好快喔!”

“竹岡前輩,他們又不會長翅膀飛走,不用那麽著急啦!”

身後,兩個緊趕慢趕的女生不解竹岡靜的激動,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什麽。而竹岡靜趁著看完比賽熱血沸騰的勁頭,正一路帶風往門口趕,並沒有聽清兩人說話的具體內容。

夜久衛輔的接球,灰羽列夫的扣球,每一分都快速從她腦海中閃過,但最終還是定格在孤爪研磨身上。讓她心跳不止的並不是那個引發了全場歡呼的二次進攻,而是他運籌帷幄、沈著冷靜的氣場。

何為“維系”?何為“大腦”?

在一眾力量與體能占優的預備運動員中,僅憑腦力殺出重圍,成為令對手畏懼的存在;像藏在暗處的貓,銳利的琥珀色瞳孔紋絲不動,將對手心中所有的躊躇和弱點盡收心底;永遠冷靜,永遠善斷,永遠強大。

那個人,是音駒排球隊的樞紐啊……

穿過各司其職的人群,繞過光滑而冰涼的柱子,在光可鑒人的地磚上匆匆踏過,竹岡靜一心想著找到那個人。

一涉及到孤爪研磨,她就容易頭腦發熱——無可奈何,這件事又一次被驗證了。竹岡靜一邊小跑一邊想,難道這就是朋友的魔力嗎?

分開時會格外想念,看他成功時會想要跳起來歡呼……也是作為朋友會有的想法嗎?

“……竹岡?”

聽見熟悉的聲音,竹岡靜立即停住,呼吸不穩地向旁邊看去。

“研磨!”

那個人正獨自站在角落裏,似乎正在用手機發消息。

剛結束比賽的孤爪研磨膚色不像平時那麽白皙,而是透著些紅潤,難得展現出了少年人的朝氣。拉鏈拉到頂的紅色外套將他裹得嚴嚴實實,像一只小奶貓被絨布包住,不過此刻為了和竹岡靜講話,他用手指將豎起的領子往下勾了勾,因而竹岡靜隱約能看見他脖子上掛著的汗珠。

竹岡靜一怔,鬼使神差地閉上眼睛將頭扭到一邊,臉頰立時燒了起來。

“?”孤爪研磨不解,歪過頭和她對視,“你怎麽了?”

“……沒、沒事。”竹岡靜有點尷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那個……研磨,你怎麽沒和大家一起?”

“我要給翔陽發消息。”孤爪研磨晃了晃手中的手機,轉而問她,“你才是,怎麽沒和大家在一起?”

竹岡靜意識到他指的是灰羽艾麗莎和山本茜。她轉頭張望,並沒有發現兩人的身影,大概是方才她走得急,把兩人落在後面了。

她有些愧疚,嘆了口氣:“應該是走散了……”

一路跑來運動量不小。竹岡靜慢慢調整著呼吸,感覺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孤爪研磨突然一笑,收起手機道:“為什麽你比我一個剛打完比賽的人都累?”

竹岡靜不知該如何回答。如果照實回答是為了見他而跑來,那未免有些難以啟齒,可她一時間又想不出其他合適的答案。

心中有鬼,她不敢和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對視,於是低頭看向地板,發現兩人的影子正隱隱約約地重合在一起。

不知從哪裏傳來咚t咚作響的鼓聲,如同一聲聲沈悶的雷。竹岡靜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她自己的心跳聲。心臟正在胸腔中重重地跳動著,幾乎讓她擔心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

有點……難受。

這種感覺很陌生,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明明剛才跑來的時候心裏有好多話想說,為什麽到他面前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呢?

竹岡靜,你在做什麽啊……

大廳裏人來人往,但每個人都有事在身,沒有誰註意到這個角落裏心思各異的兩人。

如竹岡靜所想,孤爪研磨的眼睛的確可以看穿一切。

他隱約可以猜到,竹岡靜是為了見他才跑過來的。竹岡靜的頭發紮起來了,因而臉上的表情就比平時更容易觀察,汗水、呼吸、神態,都是不容置疑的證據。

她總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實一切都寫在臉上。

游戲進程順不順利,對他說的話感不感興趣,上課有沒有認真聽,是不是在走神構思游戲。

一切都寫在臉上。

太單純了啊……

“他們應該已經匯合了,我們也過去吧。”孤爪研磨善意地打斷了竹岡靜的心理鬥爭,作出什麽也沒發現的樣子,“小黑說要請大家吃飯。”

“好……”

竹岡靜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後像游戲人物開啟了跟隨模式一樣跟著孤爪研磨向大隊伍走去。走到一半她才突然想到,自己並不是排球社的人,也不屬於應援團,充其量是來加油的,似乎沒有資格跟著他們一起去慶祝。

“研磨,我……”

前面的少年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她,仿佛已經知道了她想要說什麽:“如果是朋友的話,可以哦。”



竹岡靜結結巴巴地問:“你、你知道我想問什麽嗎?”

“‘我又不是排球社的人,應該不可以和他們一起去吃飯吧’之類的?”

“……”

“竹岡對朋友的權利真是一無所知啊。”

“……”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做出“讓研磨覺得最有趣”的游戲有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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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往大部隊走,一路繞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竹岡靜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挎包的帶子,眼睛默默註視著少年的背影,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了。

她也說不出具體是哪裏不一樣。但是,現在望著研磨的時候,心情會比從前更加雀躍、更加激動,而若是細細體會這種心情,它又會柔柔地化開一片苦澀,讓眼前的景物都覆蓋上一層淡淡的惆悵。

比如現在,夏秋之交的橙色陽光灑在少年的背影上,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裏,她的目光只追隨著那一個人。這個畫面,大概會和夏天的雨一樣,讓她永遠銘記。

明明沒有再劇烈運動,但是她的呼吸又亂了。竹岡靜再次調整呼吸,搞不懂自己身體裏發生的化學反應是什麽。

“啊,他們來了!”到了大部隊附近,山本猛虎率先發現了他們,一邊走過來一邊大聲問,“你們去哪了?找你們好久了!”

夜久衛輔探出頭來,好奇地問:“話說你們怎麽一起回來了?是提前約好要見面了嗎?還是說只是碰巧遇見?”

“你們倒是一個一個問啊。”孤爪研磨嘆了口氣,面對隊友時又恢覆成了有氣無力的樣子。

而竹岡靜有點驚訝地指著自己:“‘們’?大家早就知道我要來嗎?”

“是啊。”夜久衛輔一臉坦然,甚至還因為她的問題感到奇怪,開玩笑一樣地問道,“難道研磨說了奇怪的話嗎?”

“夜久前輩,請不要理所應當地這樣描述我……”

“沒有!”竹岡靜認真地回答。

“對於這種明顯是開玩笑的問題,沒有必要嚴肅回答的。”孤爪研磨冷漠地吐槽。

大家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勝利後的喜悅,面對友人的放松,都在這不帶防備的笑聲中釋放出來了。

看來朋友的權利範圍比她想的要大啊。竹岡靜心想。

“說起來,小靜剛才跑得真快啊,我和小茜都追不上。”灰羽艾麗莎眨眨眼,有些狡黠地問,“是急著去見研磨嗎?”

“誒?!”竹岡靜突然被提到,還是在這種不願面對的話題中,有些手足無措,只磕磕絆絆地回答了前一個問題,“對、對不起,艾麗莎姐,我不是故意落下你們的……”

“喔,所以真的是為了去見研磨?”

“這這這其實是……呃……”

“嗯嗯我理解哦,畢竟研磨君的二次進攻很帥氣嘛!”

“不是不是聽我解釋……”

“啊?那我和山本前輩的扣球不帥氣嗎?竹岡前輩下次也來找我們嘛!”

“閉嘴笨蛋列沃契卡!”

感謝灰羽列夫同學的解圍,竹岡靜暫且從灰羽艾麗莎的攻勢中解脫出來,長長地松了口氣。

黑尾鐵朗聞言嘆氣,故作憂傷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確實,這次比賽的風頭幾乎被研磨、列夫和夜久搶光了,沒有我們露臉的機會啊。”

孤爪研磨不置可否:“能贏比賽就不錯了,小黑不要奢望太多。”

“哈?研磨就不能象征性地安撫一下我嗎?比如說一句‘那下場比賽多給你托球好了’或者‘你開場攔的那一球也很精彩’之類的?”

“那要視具體情況而定。”貓貓冷漠。

也許是孤爪研磨又恢覆成了平時的樣子,讓竹岡靜感到些許放松,也許是灰羽艾麗莎的話打開了竹岡靜的某個開關,讓她想到了什麽,趁著灰羽姐弟互掐的時候,竹岡靜終於想起了之前想對孤爪研磨說的話。

她看向孤爪研磨,自然道:“球場上的研磨很耀眼。像打游戲的時候一樣。”

她的臉頰還帶著些緋紅,但是眼神很幹凈,仿佛這只是一場聯機結束之後再平常不過的誇獎。

但是孤爪研磨楞住了。他看著竹岡靜黑色的眼眸,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孤爪研磨一直不喜歡引人註目,但是,剛才比賽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燃起了想要得到全場註意的欲望。這不像他,可是有了運動時腎上腺素的加持,他從善如流地跟隨了自己的本能。於是,他找準時機做出二次進攻,並如願聽見了那個人的歡呼聲。

他的計策,他的掩飾,除了直言相告的隊友們,一定只有她能明白。因為在平時的聯機裏,他曾無數次做出這樣的行為。

這種仿佛只有兩個人知曉的秘密讓他產生了詭異的滿足感,但是再細細追尋時,心中又蔓延開了淺淺的憂傷,似乎害怕著會失去什麽美好的東西。

有哪裏不一樣了。

“……嗯,謝謝。”

孤爪研磨低聲道謝後,伸手把領子拉高,好像要掩飾什麽。在周圍紛紛擾擾的喧囂中,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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