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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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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在本屆春高,東京賽區有三個名額。這場四分之一決賽過後,還有半決賽和決賽等著。剩下那兩場比賽只要贏一場就可以晉級全國大賽,然而眼前的這場比賽卻是不折不扣的單行線,無論如何也不能輸。

竹岡靜和灰羽艾麗莎快步走回觀眾席時,山本茜已經開始帶領應援團喊號子了。兩人一路穿過震耳欲聾的聲浪,跑到了觀眾席的最前方,那熟悉的空曠感又撲面而來,連帶著融進空氣中的緊張感和腎上腺素。

下面的球場上,音駒的隊員們正在熱身。教練拋球,孤爪研磨擡手二傳,其他隊員依次扣球。砰砰砰的擊球聲和砸地聲仿佛是戰鼓鼓點,令人頭暈目眩。

竹岡靜深呼吸,一次又一次,這才勉強壓下了心中的洶湧澎湃。

“勇往直前是音駒!勢不可擋是音駒!……”

熱身結束,雙方隊員小跑到場邊集合。球場邊架起了長槍般的攝影機,裁判在球網邊的架子上就位,下方的軟護欄邊聚集起竊竊私語旁觀的人群。

“第一場比賽開始了嗎?”

“正要開始呢。”

“是哪兩個學校啊?”

……

雙方隊員在底線處整齊地站成一列,彼此眼中都閃著不服輸的戰意,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沖過球網正面對抗。

然而,尖銳的哨音一響,他們卻規規矩矩地向對手低下頭去,深深地鞠了一躬:

“——請多指教!”

好戰的本性有所克制,是少年獨有的魅力。而二十餘位血氣方剛的少年同時大聲喊話,t卻又迸發出不容置疑的年輕的銳氣。

“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心臟要跳出來了……”

竹岡靜捂著胸口,喃喃道。

“這就是荷爾蒙的共鳴啊!”

灰羽艾麗莎對她點點頭,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看著自信滿滿的灰羽艾麗莎和一臉茫然的竹岡靜,山本茜有些無力:“艾麗莎姐又開始說奇奇怪怪的話了……”

場上,音駒眾人手搭著手圍成一圈,黑尾鐵朗鄭重地說出那例行獨特的口號:“我們是血液。……”

手心手背傳來的隊友的溫度,孤爪研磨的感官無限趨於平靜。體育館內的噪音像是漸漸平息的波紋,不知不覺失了蹤影,唯有黑尾鐵朗的聲音如水落石出般越來越清晰。

“要永不停息地流動,輸送氧氣,”主將的聲音沈穩但有力,“確保「大腦」正常運轉!”

貓又教練在一旁笑吟吟地望著他們。

“哦!——”

隊友們的喊聲震耳欲聾。

身為大腦的孤爪研磨打比賽時像機器,沒有一點多餘的感情,永遠冷靜地分析並指示。

但是這次上場前,他的貓瞳朝觀眾席上一瞥,跟黑色高馬尾的女生對視了一眼,並輕輕點頭。

“不需要緊張的。因為,大家都很強。”

仿佛有心靈感應一般,剛才孤爪研磨在休息區說過的這句話在她心中響起。

“真是的……要比賽的明明不是我。”

竹岡靜輕輕把下巴擱在欄桿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平靜了一些。

哨聲響起,比賽正式開始,由孤爪研磨發球。對方的六個人已經嚴陣以待,而孤爪研磨絲毫沒有畏懼之色,他拍了兩下球找到手感,踩著發球的哨聲擡手擊球。排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平滑的拋物線,落向對方的場地。

6號隊員下意識伸手去接,排球高高飛起。接得很漂亮,但6號卻嘁了一聲。

“孤爪前輩牽制住了對方的二傳!”

山本茜及時解說,圓溜溜的大眼睛緊盯著球場上的一切變動。

竹岡靜說到底不是排球比賽的常客,雖然還隱約記得一些規則,但對戰術一竅不通。而且由於沒有提前了解過對手,她一下子看不出對方每個人打什麽位置。

於是此刻,她默默記下了6號的二傳手身份,腦中建立了戰術網絡的第一個結點。

球被接起後,1號隊員臨時擔任二傳,將球傳給了前排的8號。

8號摩拳擦掌躍起扣球,結果被黑尾鐵朗直接攔死。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球從自己面前落回自家場地,落地時徒勞地罵了一聲“可惡”。

音駒應援團爆發出了今日的第一聲歡呼,強大的聲浪席卷而來。灰羽艾麗莎和山本茜興奮地鼓掌,大聲喊道“攔得好”。

“反應好快!”竹岡靜讚嘆道。

“啊,我知道!這就是read block,也就是根據對手的動向進行攔網!”灰羽艾麗莎豎起一根手指,頗為認真地解釋道。

“read block……”竹岡靜在心裏默念一遍,視線重新回到了賽場上。

孤爪研磨第二次發球,依然直指對面的二傳。然而這次對方沒有中計。1號隊員快速跨出兩步,替6號接起了這一球。

“拜托了!”

“接得好——”6號將球傳到網的另一端,守在那裏的7號副攻手起跳扣球。由於傳球距離較遠,這一球攔得有些勉強,球碰觸到指尖後向音駒場地後方飛去。

是攔網出界嗎?

……不一定。

那旋轉的排球仍在空中,但從觀眾席的視角很容易看出來:這一球很可能會落在底線上,十有八九是討厭的壓線球。

不過,在目前的情況下,是不是攔網出界都不重要了。一旦one touch形成,只要球不是落回對方場地,都算對方得分。因而這一球必須要接起來,不需要糾結出不出界。

而守在那個角落的是孤爪研磨。

“誒?”

就如同方才那樣,此刻音駒的二傳也被迫完成了一傳,就好像情景重現一般。

“這是巧合吧?”

山本茜很不爽地低聲嘀咕。

山本猛虎下手墊出二傳,球飛向灰羽列夫:“列夫!”

“交給我吧!”

小獅子信心滿滿地高高躍起,擡手作出扣球的動作。

竹岡靜餘光瞥見孤爪研磨別過了頭,就仿佛剛看見灰羽列夫扣球姿勢就知道了結果一樣。

不會吧……

果不其然,這一球扣空了,球落在了自家場地。

……

灰羽艾麗莎捂住臉沒眼看,而山本茜手忙腳亂地安慰道“是哥哥的二傳沒傳好啦”。

現在的比分是一比一。

“二傳……在排球比賽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是嗎?”

對手輪轉後,竹岡靜輕聲問道。

“是的。尤其是對於我們音駒來說,二傳就是心臟、脊柱、大腦!”

山本茜嚴肅地回答了中二的標準答案。

竹岡靜一楞:“這個形容是?”

“每次比賽開始前,黑尾前輩都會這樣說呀。”

“不對不對,比賽開始前只會說‘大腦’,”灰羽艾麗莎嚴謹地糾正道,“一般來說這麽全面的形容是用來威懾外校的,因為外人常常會低估研磨君的實力。”

“只會說‘大腦’指的是?”

灰羽艾麗莎清清嗓子,捧讀道:“我們是血液,要永不停息地流動,輸送氧氣,確保大腦正常運轉!”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超帥的!”

聽著這些臺詞,竹岡靜突然有些自慚形穢。她很重視游戲臺詞,小時候寫過好幾本中二筆記,那些筆記現在偶爾還是她的靈感來源,但是……

這種傳教口號連她都寫不出來啊!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合宿的時候,孤爪研磨說過一句莫名其妙的“練習賽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喊口號”,竹岡靜細問的時候他又不肯解釋。

這幫熱血少年真的沒意識到口號很中二嗎……

不對不對,快停下!她一個外人不能擅自評價別人的團魂,這太不尊重排球社的大家了!

竹岡靜努力壓下吐槽的欲望,讓思維回到正軌,繼續接著剛才的思路分析道:“那麽,假如大腦被牽制住,血液就沒法流動了吧。”

“啊?”

對手的發球繼續指向孤爪研磨。這次孤爪研磨沒有去接,而是旁邊的福永招平一個魚躍完成了一傳。

看來牽制二傳是很常見的一種戰術,不然也不會開局到現在一直圍繞這一點展開進攻。

但是,如何牽制也是個問題。

排球被接起時,福永招平還趴在孤爪研磨面前沒有站起來。

由於是被朝著球網的右手接起來的,那球朝偏網的斜上方飛去。對於孤爪研磨來說,除非從隊友身上跨過去,否則上手二傳是不可能的了。

全場無數雙眼睛盯著那顆球。從竹岡靜的角度,可以從側面看清球的軌跡,那道拋物線正令人不安地延伸著。

……或者說,就連下手二傳也很勉強。

孤爪研磨伸手去接,堪堪用指尖完成了二傳。

這一球的軌跡已經不能重扣,山本猛虎只能將球墊回對方場地。

“機——會——球——”

對方啦啦隊拖長了聲音喊道。

8號副攻手直接起跳扣球,隨著一道意想不到的落地聲,對方的分數躍至2分。

“可惡!!”山本茜咬牙切齒。

剛才那一球如果處理不當,福永同學大概會受傷吧。

竹岡靜默不作聲,暗自心驚。

“別在意,下一球拿回來!”

“是——”

音駒的大家正互相加油鼓勁,遙遙看去,唯有孤爪研磨沒有參與其中。他琥珀色的雙眼不帶感情地望著對方場地,如同掃描儀一般在那六個擁抱慶祝的對手間一一掃過。

這個眼神讓竹岡靜想起暑假的某天。她寫程序寫累了,就坐在孤爪研磨身邊旁觀他打游戲。BOSS的攻擊令人眼花繚亂,而孤爪研磨只是操縱著自己的角色躲閃,自己血量已經掉到了百分之七十,而BOSS還是滿血。

她沒有出聲打擾,但孤爪研磨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般,淡淡解釋道:“我對這個BOSS一無所知,還是先摸清他的路數比較好。沒必要一上來就浪費藍條。”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是人盡皆知的獲勝法門。但是真正能做到不糾結眼前蠅頭小利、靜心調查對手的人卻很少見。

打游戲的時候,孤爪研磨也會露出那樣不帶感情的眼神。

比賽又進行了幾局,對方已經用同樣的戰術把分差拉大到了五分。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

灰羽艾麗莎皺起眉頭,美麗的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開始緊張了……”山本茜不安道。

“沒關系的。”竹岡靜望著球場沈聲道,“大家都很強。”

音駒的大家,沒有一個人唉聲嘆氣,依然用賽前那樣戰意滿滿的眼神盯著對手。

在他們之中,孤爪研磨神情淡然,仿佛這不是必贏不可的比賽,而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游戲。

孤爪研磨對隊友們抱有絕對的信任,隊友們又何嘗不是無t條件地信任他呢?

灰羽艾麗莎和山本茜楞楞地看著淡定的竹岡靜,半晌才道:“研磨的朋友,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當的啊……”

山本猛虎用重扣贏下一分,應援隊立刻高呼“扣得好”“再來一球”,氣氛制高點終於向音駒這邊有所偏移。

“好!!!”山本茜和場上的音駒隊員們同步歡呼,球性戀女孩的情緒很容易就被調動了起來。

“那麽接下來……”

竹岡靜望著下方的場地,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之處。得到發球權的隊伍進行輪轉,隊員們慶祝後各自就位,依舊氣勢洶洶。

現在,孤爪研磨到前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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