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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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第三次在數學課上走神被發現之後,竹岡靜被老師忍無可忍地扔出了教室。她並攏腳跟,有些偷懶地靠在了走廊的墻上,水一般的涼意從夏天的瓷磚上滲出。

蟬鳴聲和講課聲隱約交織著,構成引人走神的絕佳白噪音。

百無聊賴地繼續出了一會兒神,教室後門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以為是老師出來查崗,竹岡靜連忙站直,直到餘光瞥見那富有辨識度的布丁頭,她才重新放松下來。

——坐在後桌的孤爪研磨。算是友軍,不用怕。

不過,當孤爪研磨從背後拿出游戲機的時候,大為震撼的竹岡靜還是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連罰站都不能制止他打游戲的熱忱嗎?什麽吾輩楷模?!

不知是不是她幅度過大,孤爪研磨像是敏感的貓一樣察覺了她的視線。一雙貓瞳直直對上她的目光,又極快地躲閃開,轉而定定地盯著游戲機屏幕。

金色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垂下,遮住他的臉,像是其主人自行下達的逐客令。

竹岡靜楞了一下。她雖然不怎麽和人交流,但並非嚴格意義上的社恐,只是嫌麻煩罷了。不過,眼前同學的表現很明顯是社恐,毫不掩飾的那種。

她沒有拿i人當玩具的奇怪癖好,因而很乖巧地盯著窗外的風景看,沒有再把令人困擾的視線分給孤爪同學。

啊,都要被自己的善解人意感動哭了。

竹岡靜心裏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隨之,她從善如流地自己吐槽自己:哪有你這麽厚顏無恥的家夥啊baka!

一時間,走廊裏只剩下孤爪研磨手底下那劈啪作響的按鍵聲。竹岡靜像方才那般靠著墻想東想西,幾乎忘了自己在罰站這件事。

就在她聯想到王子救出公主後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愛上魔王該怎麽辦這種狗血橋段的時候,前門處響起了腳步聲。而兩個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問題學生並沒有註意到。

很不幸,這次出來的是老師。

原本想叫他們進去的老師:“……”

這兩個罰站的學生,一個旁若無人地打游戲,一個靠著墻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怎麽看都不是有悔改之心的樣子啊餵!

腦內已編出一出狗血愛情劇的竹岡靜突然被一陣殺氣打斷思路。

“完  了。”

生物本能這樣告訴她。

一擡頭,她就和臉色鐵青的老師四目相對,臉上暧昧的微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孤爪同學,竹岡同學。”

孤爪研磨飛快按動按鍵的手一抖,游戲機差點掉在地上粉身碎骨。

竹岡靜仿佛從他炸毛的頭發上讀出了相同的兩個字:

“完  了。”

兩人帶著生無可戀的表情擡起頭,等待著狂風驟雨的降臨。

果不其然,下一秒,老師無情宣布了對他們的審判結果:“罰你們幹一周值日。”

·

放學後,原本負責本周值日的同學歡呼一聲,撒開腿跑出了教室。很快,教室裏就只剩下了他們二人,默默無語地前後挨著坐,連個眼神交流也沒有。

一片寂靜當中,竹岡靜的腦回路突然轉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上。她想,假如這是游戲的話,自己應該是無意識地進入了一個隱藏支線,只有主動與NPC對話才可以觸發劇情。

而且教室這麽大,的確有分工的必要。

那就對話吧,不然支線白走了……回家部的竹岡靜幽怨地看了看未經打掃的教室。

“孤爪同學,”決定主動出擊的竹岡靜猛然回頭,把低著頭的孤爪研磨嚇了一跳,“我們分分工作,怎麽樣?”

“……啊,好。”

孤爪研磨小幅度點點頭,依舊沒有直視她。

不好搞啊,竹岡靜暗想。和這家夥深交什麽的,大概只有全年無休持續發光的小太陽才能做到吧?

她掃視了一眼教室,隨口道:“擦黑板歸我,擦窗臺歸你,然後我們一起掃地和拖地,這樣可以嗎?”

“好。”

孤爪研磨話依舊不多,站起來打算去拿工具。

竹岡靜也站了起來,結果動作太大,把桌洞裏的一個素描本碰掉了。

本子在空中散開,一張紙悠哉悠哉呈之字型飄出來,在即將落地的時候突然加速,一個俯沖竄到了教室後方。

竹岡靜:“……”訕訕收回了撿紙撿了個空的手。

孤爪研磨:“……”作為離教室後方更近的人,這種時候他是不是應該幫同學把紙撿起來?

……大概是吧。

雖然不太喜歡運動,但彎個腰的小事倒無傷大雅。

“我來吧。”

低低地說了一聲,他朝那邊走去。

“謝謝!”

竹岡靜有些受寵若驚。

原來看似拒人千裏之外的孤爪同學意外地是個熱心的好人嗎?!

還沒在心裏誇幾句,孤爪研磨已經撿起了那張素描紙。

畫了畫的一面恰好朝上,僅僅是隨便掃了一眼,孤爪研磨的眼睛就倏地亮了起來。

“竹岡同學?”

盡管心情很激動,孤爪研磨的語氣依然波動不大。故而竹岡靜聞言看向他的時候,看著他眼中的光芒楞了一下。

那就像是看見獵物的貓一樣。

孤爪研磨向著她晃晃手中的紙,上面畫了一個怪物的人設圖,旁邊條理清晰地標註了姓名、六維圖、角色經歷以及大小招式,儼然是一份游戲角色人設:“請問這是哪個游戲?看起來很有意思。”

原來掉出來的是那張紙啊……

竹岡靜和畫中的怪物對視了一眼,努力再努力,也沒把上揚的嘴角壓下去。

於是她索性露出了一個明媚的微笑,爽快地說道:“還沒有發售,是我目前正在制作的游戲哦。”

·

排球部的訓練一如既往地熱烈,擊球聲、喊叫聲、歡呼聲不絕於耳。

黑尾鐵朗正站在場邊糾正灰羽列夫的接球動作,餘光瞥見身後游蕩過去一個人影。

“啊,研磨,來了?”

“嗯。”那個人影確實是孤爪研磨。由於走路聲音輕,經常有人被他嚇到,只有黑尾鐵朗每次都能精確地認出他來。想到這裏,出於心裏產生的微小的感激,孤爪研磨解釋了一下來晚的理由,“被罰幹值日了,可能這一周都要晚些來。”

“哦——知道了。”

黑尾鐵朗正忙著指導灰羽列夫,因而雖然從自己的幼馴染身上察覺出了不同以往的氣息,卻沒有問太多,放任他從地上隨便撿了個球去練習了。

不過,當灰羽列夫累到靈魂出竅癱在地上時t,幼馴染身上的氣息卻還沒有消散,他就不太能坐視不管了。

“研磨?”

他轉身看向對墻傳球的孤爪研磨,狐疑地開口發問:“你今天不太對勁啊,有什麽煩心事嗎?”

訓練倒是沒什麽區別,偷懶的小動作一如既往,只是眼神不太對勁。

孤爪研磨傳球的手一停,排球掉在地上。

“小黑。”

“啊,怎麽了?”

“想要的東西得不到該怎麽辦?”

這糟糕的臺詞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力,以至於周圍豎起了不少耳朵。

然而深知幼馴染心性的黑尾鐵朗並沒有被帶偏:

“哈?……你是說游戲嗎?”

“嗯。”

果然啊。

豎起的耳朵又百無聊賴地耷拉回去了。

“這個的話,等上幾年就會發售吧。”

“但是這次要等的時間估計會很長。”孤爪研磨嘆了口氣道,“畢竟主創團隊就一個人……”

“……哦?”

“又沒錢又沒經驗又沒人手,我都擔心這個游戲能不能順利出現。”

“……哇哦?”

“主創還不讓催更,說是會影響靈感。”

“……”

·

黑尾鐵朗此刻的表情和孤爪研磨十五分鐘前的表情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黑尾鐵朗只是對這段莫名其妙的對話感到匪夷所思,而孤爪研磨當時面露難色。

教室裏,竹岡·罪魁禍首·靜一手叉腰一手拿掃帚,對孤爪研磨的反應表示不解:

“孤爪同學?”

回應她的是一串碎碎念:

“大體的構思已經出來了,剩下的難點應該就是技術層面的實現吧?程序編寫,建模,渲染,CG什麽的,靠一個兼職上學的半外行十年內恐怕搞不完……果然還是找人幫忙做會更好嗎……”

竹岡靜默默聽著這番自言自語,激動有人關註自己作品之餘還有點無奈,畢竟對方說的難點的確存在。

獨立制作游戲從來都是難於登天,這點她很清楚。

話說回來,就連她自己都很驚訝能在一件事上傾註那麽多心血。到目前為止,她花了四年時間從無到有構築主線劇情、角色人設、戰鬥機制構思等等,但這離做成一個完善的游戲還差得很遠很遠。

突然,那人停了自說自話,直直看著她問道:“竹岡同學,你考慮過拉讚助找外包之類的嗎?”

迄今為止只把精力集中在游戲本身上的竹岡靜:“……”

“啊,沒有嗎?”

孤爪研磨從她臉上讀出了答案,嘆著氣低下頭。

等等,為什麽孤爪同學你看起來比我還著急啊餵!

竹岡靜眨眨眼,半開玩笑半疑惑道:“話說孤爪同學,為什麽你剛才一臉‘這項目我投了’*的表情啊。”

讓她罕見地有了一絲仿佛正受人監督的緊迫感。

“也不是不行。”

“……哈?”竹岡靜這下子是真聽不懂了。

孤爪研磨拿著掃帚走向後排空地,邊走邊帶著隱約的笑意說:“加油哦,竹岡同學。你的游戲很有趣,我會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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