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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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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狗

梁宅過年熱鬧無比, 各個都為春節準備著。春海棠綻放在庭院,園丁請了年假,梁家後生就自己修剪, 裁了幾枝長得正艷的帶回大廳。

梁婉玉和幾位家中女性在不遠處的桌子搭配著新年的插花,江單時不時跟她搭把手, 其樂融融。

江向逸和梁葉青負責寫對聯,貼窗花。研了墨在紅紙上揮灑,從小到大都這樣。

他們兩年才同跨一次年, 彼此書法上的進步簡直肉眼可見。尤其是中學時期,沒有小學時那麽懵懂, 平日練習機會又多, 每次過年寫春聯,都會被書畫協會的長輩大肆誇獎一番。

只是長大後就不同了。

江向逸提筆寫完手上的“福”,晃眼看了下梁葉青的, 眼皮沒忍住挑了挑。

“哥,你多久沒練了。”

梁葉青今天穿了身珍珠白的絲綢襯衫,最上端的幾顆扣子沒扣好, 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鎖骨和小片胸膛, 頭發也有些亂,聽了他的話,也沒什麽反應, 只是一邊寫草書, 一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江向逸斜睨一眼,“沒睡好?”

梁葉青揉揉眼角,懶洋洋道:“我熬夜處理事呢。”

本來以為他哥是在處理什麽生意上的事情, 結果沒一會,管家神色匆匆地走過來, 對梁葉青為難道:“先生……李先生在莊園外站了很久,還是不肯走。”

江向逸面上沒什麽表情,卻在聽到這個名字後,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梁葉青寫完最後一個“福”字,將毛筆擱置一旁,道:“他不肯走,就讓他繼續站著,想站多久站多久。”

“這……”管家面露難色,“他說他過幾天就去巡演,要是梁先生不見他,就在謝幕時……”

梁葉青冷笑一聲:“哦,還威脅上了?”

他們這邊的動靜自然引來了梁婉玉他們的關註,她關心道:“葉青,有什麽事情嗎?”

梁葉青好脾氣地對他姑姑笑笑,“好著呢。姑姑的花材選得真好看,一會做好了我可得發個朋友圈。”

梁婉玉喜悅地應了幾句,兩人繼續相安無事地寫字。

但字沒寫多久,本來還在棋牌室裏打麻將的一個長輩,很快也從屋裏出來,發現梁葉青還在這,拉著問:“我司機怎麽說,門口有人鬧事?”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向梁葉青看去。

他滿嘴跑火車慣了,笑吟吟道:“不會吧?大過年的,誰這麽想不開。”

“我去看看——叔叔記得給我留一個位,等我回來帶我打麻將。”

江向逸擱下筆,看他哥對眾人背過身,嘴角還是掛著笑,但怎麽看怎麽心情不好。

他把外套扔給梁葉青,“我跟你一起。”

如果是情人鬧事,有第三人看著,也不容易出什麽大紕漏。

梁葉青沈吟片刻,道:“你幫我把多寶閣上那條綠翡小米珠拿來。”

等拿完東西,兩人快步往莊園門口走去,果然遠遠就看見了一個纖細的人影。

李雲之常年待在室內,出行有司機,早就習慣了在寒冷冬日穿薄衣,這樣一來,一年四季體態都輕盈不臃腫。

然而他早早就來到梁家,在門口站了快有兩個小時,寒風蕭瑟,穿透薄衫,又不肯在車裏等。

現在手都快凍沒了知覺,眼神裏幽怨又憤恨。

等終於看見梁葉青,表情變了變,忍不住上前幾步,伸手想和平時一樣拉住他。

“梁哥!”

梁葉青撥開他的手,擋在江向逸面前。

“誒。”他從江向逸手中接過那小米珠盒子,回頭沖表弟做出了一個“等我”的口型。

江向逸給他讓出一大塊溝通的空間,有些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看他哥面對李雲之,神態深情款款,不似剛剛一路上的不耐煩,但兩人之間仍舊保持著並不親近的距離。甚至,還把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在他單薄的身上。

當李雲之想上前拉拉扯扯時,梁葉青就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一步。

李雲之毫不遮掩,起起落落的情緒看得明顯,偶爾激動得像在演話劇。

等他終於忍不住掩面大哭,梁葉青才終於伸手拍拍他的肩,遞上那個小米珠的長盒。

李雲之有些難以置信地在那盒子和梁葉青臉上打轉,但哭聲也慢慢止住了。

他在原地沈默地站了許久,終於還是跟梁葉青頷首一下,毅然轉身,乘著那輛黑色商務車離開了。

江向逸靜靜地看著,昨晚還說的“不好分”,今天看樣子,倒是徹底解決了。

雖然附上了小米珠和外套。

梁葉青等他走遠,只身穿著那珍珠白襯衫轉身,臉上一派輕松。

他沖江向逸擡擡下巴,“走吧好弟弟,回屋裏去。冷死我了。”

江向逸說:“那還把外套給他。”

“他凍慘了,又哭得稀裏嘩啦的,我看他鼻涕都快出來了。角兒脾氣大,要是在我面前流鼻涕,我估計他今天就能從九眼橋往下跳。”

可能這就是兩人之間的區別吧,江向逸不止不養情人,甚至也不會憐惜對方在他面前流鼻涕。

兩人快步往家裏走,江向逸又問:“所以你是怎麽看他的?”

梁葉青沈默片刻,道:“是個好的話劇演員。”

他似乎凍狠了,聲音都有些發顫。

梁葉青吸吸鼻子,說:“一會兒替我保守秘密啊。你再挑個首飾給你家小男朋友吧,隨便挑,哥請客。翡翠戴在身上是很好看……”

他話說了半截,腳步忽地一滯。周遭的氣氛都隨之凝滯了,有一種大事不好的感覺。

江向逸察覺到了不對,不動聲色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梁宅那二樓的花園陽臺上,正站著一個過於漂亮的男生。

穿了一身雪白色的套裝,華貴低調。

臉如紙般蒼白,眉眼生得秾麗,看起來纖細而瘦弱,如姣花照水。只是總有一絲病懨懨的感覺,眼眸黑沈,唇色很淺,在安靜沈默時,有強烈的易碎之感。

是謝聞。

前兩天因病沒有見過面,現在兩年不見,才發覺他長高不少。

謝聞的眼神從梁葉青身上移開,看向江向逸,對他抿唇笑了笑,露出兩個清淺的小梨渦,以示問好。

等江向逸也朝他點點頭,謝聞笑著往後退了一步,回到了室內。

梁葉青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見,才苦惱地“唉”了一聲。

“完了,估計要被叨叨了。”

果然,他們還沒有走進屋,就先迎來了下樓的謝聞。

他禮貌地再次跟江向逸問了聲好,不管梁葉青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伸手解了脖子上松軟的羊絨圍巾,將其披在梁葉青身上。

低眉順眼,也沒對他哥說半句不是。

江向逸的目光很快停留在他脖子上的翡翠。

解了圍巾,那尊正陽綠的笑佛無比耀眼,讓人很難忽視。

膚色雪白,更襯綠翡,使得秾麗的長相更加惹眼。

江向逸無心欣賞他的美貌,心中反而順著梁葉青剛剛的話,想,也許的確可以給竇吟選件首飾。

手鐲,項鏈,珠串,蛋面戒指,竇吟戴著,肯定也會好看。

梁葉青也怕謝聞冷著,把人連忙推回室內。謝聞從幾歲起就被帶回他家,給他做養弟,梁葉青幾乎是親手將這小孩帶大,看他就跟看江向逸一樣,比對親弟弟還親。

家裏幾個長輩見他們回來,一邊推著手上的麻將,一邊問怎麽回事。梁葉青隨口敷衍幾句,跟著謝聞去樓上拿外套。

江向逸回到桌前,繼續寫對聯。屋內的暖風讓硯臺的黑墨都幹涸了,寫不了幾個字,筆尖毛躁躁地散開。

他看著一旁寫好的“花好月圓”,指尖無意識地在宣紙上捏緊,皺出一小團暗色的褶皺,像思念的餘波一樣難以抹平。

已經四天沒見面。

江向逸低頭清點對聯和福字,還有選好的窗花,一共二十六幅,說什麽也夠用。

他沒有打麻將的習慣,徑直往房間走,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也沒人攔他。

等回了房間,將門關上,江向逸按下了視頻通話。

“嘟嘟”響了兩聲,然後……

被掛了。

江向逸靜靜地看著那行“對方已拒絕”,一秒,兩秒,三秒。

反手就是再次撥打。

屏幕裏,“電話正在接通”這行字剛剛顯示出來,竇吟再次掛斷。

清脆的一聲“滴——”,是拒絕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

江向逸看看上方顯示的時間,然後將手機息屏。

之後他就不再看手機,下樓和穿了件新外套的梁葉青一起,把窗花對聯貼好。

那對聯上撒了金箔,金赤色和大氣的墨跡交織,尤其好看,梁葉青興致勃勃地拍了幾張照,還特意發了個朋友圈,說是迎新春。

江向逸等忙完了再重新看手機。

和他預想中的一樣,竇吟在最後一通電話結束的十分鐘內,就再次給他打來一個。

見他沒接,又打來好幾個,最後是委屈的"qwq"和貓貓哭泣的表情包。

只是江向逸習慣將所有APP設置成靜音,自然也沒接到電話。

他推開玻璃門走到花園中,重新給竇吟撥了過去。

這回是秒接了。

看清楚竇吟的瞬間,江向逸眉梢輕輕挑起。

他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

似乎是抹了發膠,將額前所有碎發全部撩上,露出那一片光潔的額頭。

眉毛英氣,薄唇微抿,有不怒而威的壓迫感。

配合著身上那身深色刺繡西裝,仿佛可以勝任電視上任何一個霸道總裁。

感覺,還挺帥。

江向逸默不作聲地先給他截了張圖。

只是這位帥氣的小總裁,在看見江向逸後很快破功。

他蹙著好看的桃花眼,委屈道:“逸哥哥……我好想你。”

江向逸笑,“那還秒掛。”

竇吟著急得緊,“我當時有事啦!我怎麽可能故意掛哥哥電話,我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掛著……哥哥還在生我氣嗎?”

他可憐巴巴的,越說越慌,尾音還發著顫。

江向逸看著竇吟在屏幕上的表情,不知怎麽,就想到了網友們分享的那些,留守在家裏的小貓小狗。

見不到主人,他們只能對著監控委屈巴巴流眼淚,看得那些主人們連夜收拾行李打包回家。

他搖搖頭,“不生氣。我知道你肯定有事。”

竇吟如釋重負,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聽江向逸繼續問:“所以,是在忙什麽。”

“啊……”

竇吟呆呆地看著屏幕,說,“和家人在外面吃飯。”

說完有些心虛地舔舔唇,但他很快發現,屏幕裏的江向逸也沒深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說:“我下午在跟我哥寫對聯。照片發你了。”

“哦哦……”

竇吟說完,驀地反應過來——江向逸這是在跟他報備嗎?!!!

他心情重新爬上狂喜,連忙將視頻界面小框,點開江向逸發來的一張張圖仔細欣賞,道:“哥哥寫得太好了,字和人一樣帥!好喜歡哥哥,哥哥太完美了——咦,旁邊那些是哥哥侄子寫的嗎?扭扭的,像蚯蚓。”

“不是,”江向逸忍著笑,“我哥,梁葉青。”

“……!”一通馬屁全白費了,竇吟想死的心都有了,哪有這麽得罪他家人的。更何況梁葉青還送了他一件翡翠雕花。

江向逸看他表情支支吾吾、抓耳撓腮,一副恨不得找地縫鉆的小模樣,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好可愛。

他說話都軟了幾分,“乖寶,幾點回家。”

竇吟說:“晚上就回,到時候發消息哦。”

江向逸意味深長地一笑。

“行,晚上再見吧。記得洗澡。”

竇吟睜著大眼睛揣摩他哥哥的話,半天沒反應。

等從他那狹長的笑眼裏好像覺察出什麽,皙白的臉慢慢就染上了一層淺紅。

他咽了咽唾沫,有些緊張,眼神在周圍晃了一圈,小聲道:“哥哥……是、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江向逸輕輕勾起唇角,有種意外的性感。

“給哥哥看看,怎麽樣?”

竇吟早已看呆了,腦子裏閃過無數畫面,只能怔怔地點頭,下意識回道:“可,可以……”

“乖寶。”

像獎勵聽主人話的乖乖小狗一句“good boy”一樣,江向逸扔下這句話。

而後不久就中斷了視頻。

竇吟看著已經回到主界面的對話框,狠狠閉上眼,靠在身後的墻壁上,忍不住深深呼吸一回。

血液向下匯聚激起無窮的燥熱,哪怕他想忽略,可江向逸似笑非笑的暧昧表情一直在腦海裏晃,又疊加了不少最近的親密細節,根本忽略不了。

竇吟煩躁地薅一把頭發,耳邊又響起他那句訓狗的“乖寶”,欲念難以排解,他只好洩憤似地打開那個私密賬號,把自己危險的想法盡數填上去。

剛剛發送不久,門外傳來幾聲腳步和談話。聽起來,好像是今晚的合作方。

他靜靜地盯著某處,等徹底下去了,才恢覆那幅未來商業巨子的模樣,推開門,重新融進一片觥籌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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