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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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
元旦假期只有三天, 到了第三天下午，他們收拾好返程。
回家先將雪具放好後，又重新回到學校。假期之後就是期末考試, 再過一周放寒假。
江向逸回家的時候，家裏只有他一個人, 爸媽前幾天踩著跨年的點請了年假去旅游，一直沒回來。
他們家今年的安排和過去一樣，每年輪換在兩個地方過年。今年輪到娘家, 通常來說，江向逸都是先在H市待一周, 然後在過年前回C市, 陪媽媽梁婉玉那邊的家人。
離放假還早著，他哥梁葉青就已經在給他發消息，要他早點回C市。
如果是以前, 江向逸肯定會爽快答應。等放假後在這邊和虞城玩幾天，就火速飛回去找他哥。
但竇吟很可能會露出那雙不舍又乖巧的眼睛，不說挽留, 只是像個小媳婦一樣拉著自己的衣角, 溫聲讓他玩得開心。
這樣一想，江向逸又想在H市多待幾天陪他。
他看了下日歷，今年過年是二月十號左右, 從放寒假到過年, 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江向逸給他哥回了句：“兩周後回。”
沒幾秒，梁葉青的電話打了過來。
寢室裏玩游戲的玩游戲，談戀愛的談戀愛, 都戴著耳機，自說自話, 有些嘈雜。
江向逸起身走到陽臺，等安靜了才接通電話，聽對面傳來一個慵懶的男聲。
“怎麽今年這麽晚？好弟弟，你就不想你哥？”
雖然是責難的話，但一經梁葉青之口，隨性散漫，尾音上翹，像帶上了小鉤子一般，調侃意味十足。
江向逸說：“在H市陪陪朋友。對了，我準備談戀愛。”
這種事情沒必要瞞著梁葉青，他哥在家裏人裏算是頂頂開放的，也談過男生，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
梁葉青那邊窸窸窣窣，聽著像是翻了個身，語氣難掩興奮：“真的？什麽大佛能把我弟拿下，是你們學校的嗎。”
“嗯，學弟。”
江向逸原本是想等回家之後慢慢跟梁葉青說的，但他哥顯然按捺不住八卦之心，追著江向逸要圖片。
江向逸想了想，把那天竇吟和他的自拍，還有兩人在榮譽墻上的並排證件照一起發了過去。
梁葉青比江向逸大個幾歲，長相身材都帶勁，是個風流的主。從青春期到現在一直流連花叢，好在片葉不沾，這麽久也沒帶過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回家。
談過幾個也養過小情兒，自認什麽網紅、模特、娛樂圈明星都見過不少，甚至還有幾個當紅。
可還真沒見到竇吟這麽好看的。
江向逸在陽臺吹了一小會風，等他哥拿著拿兩張照片看了半天。
梁葉青慢回道：“不錯嘛，臉蛋很漂亮，和你挺配。他多大？”
江向逸說：“比我小一歲多。”
“我是問他那裏多大……有沒有18厘米？”梁葉青悶悶笑了兩聲，像是想憋但沒憋住。
沒幾秒鐘，梁葉青搶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們還沒到那步。”
按照他弟這種性格，估計交往很長一段時間才會發展到那裏。他對江向逸酷酷的性格又愛又恨，剛剛只是想逗逗他。
而江向逸這邊則陷入沈默。
他對“18厘米”思索一陣，問：“哥，你們零號，那裏的尺寸大小很重要嗎。”
梁葉青聽了他的話，重新打開兩人的合照跟證件照，認真翻看。
按照江向逸的意思，如果對方是零號……
他怎麽覺得……不對呢？
雖然這位小學弟臉蛋的確比明星漂亮，長發，笑起來既清純又甜美。
但根據他身經百戰的經驗，敏感的雷達讓他幾乎一下子就認出來，這朵漂亮的小花很可能是他同類。
而且，還是市面上極為罕見的長發美人一。
一般人認錯也就算了，可梁葉青怎麽看，怎麽覺得他沒搞錯。
在那張合照裏，小花眼睛裏閃爍著光，一看就很幸福。
梁葉青好像也能理解。
他弟這種冷硬的性子，根本不像是會被壓的。可他弟那麽迷人，從小到大一堆人都跟餓狼似的想往上撲，小花估計是太愛他，願意為愛做零吧。
片刻後，梁葉青收斂了一直以來懶散調侃的語氣。
“沒那麽重要，做一號得尺寸大腰好，零號負責爽就行。向逸，你好好對人家，要是有需要，等你回來我教你。”
畢竟從一到零，小花真的不容易。
江向逸答應了。
……
此時的竇吟還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定了屬性。
在檀木案前坐下，等待著難捱的沈默。
竇毅坐在他對面，明明是一家人，氣氛跟上市開會一樣嚴肅。
竇吟的面前擺著一份他們集團的內部刊物。
這次印在首頁的，正是廖宇。
竇氏的內部刊物叫《竇芽》，取綠芽破土而出，生機勃勃的意思。
為了形成更好的企業文化，《竇芽》一向都鼓勵用優秀員工，或是基層調查的照片。
像竇毅，廖叔這種級別，一年也不會上幾次。
可廖宇卻大張旗鼓地成為了封面，想大肆宣傳自己的公信力，培養黨羽。
畢竟，對很多接觸不到集團上層的員工來說，新聞和《竇芽》是他們了解高層的唯一途徑。
封面和專訪的拍攝有專門的團隊在做，竇毅作為掌舵人，不需要什麽細枝末節都了解。
竇吟已經說過，過一段時間會讓廖家清掃出局。他早在上次，親眼見證竇吟讓廖叔自願放棄持股，就認識到了兒子的不俗。
但他今天，還是想聽竇吟親自說。
竇吟將那本刊物拿出來翻了翻，廖宇的專訪插了五頁，公子哥裝起實幹家來不倫不類，連手腕上的表都忘了取。
“他會後悔發這篇專訪。”
竇毅環起手臂，看向兒子的眼神多了一絲興趣，示意他接著說。
竇吟道：“他的專訪有幾個明顯的漏洞，是他為了編織形象撒的謊。年後，上層對Z市的政策正式開始實施，這篇專訪是在給他遞刀子。”
印在內部刊又有何妨？無論是Z市的商業競爭者，還是被他擠下去，在Z市已經做了多年的原部長，都可以拿著這篇專訪去捅他的簍子。
刊物裏信誓旦旦，過段時間就會變得騎虎難下。
Z市雖然會暫時失去一部分活性，甚至出現虧空，但這都是小餌，等廖宇下臺後，竇毅恰好可以大刀闊斧，針對新政策開始加快轉型。
聽完竇吟的話，竇毅那一向莊嚴沈著的臉，出現些許緩和。
半晌，他讚許地點了一下頭。
“不錯。”
只是，就算得到了父親的誇獎，竇吟也沒什麽表情。
他等了一會，面前的碧螺春已經涼了下來，不再向上翻滾著絲絲的白霧。
“還有什麽事嗎。”竇吟問。
竇毅的嘴唇極小幅度地動了動。剛剛的公事已經聊完，他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跟這位親生兒子說。
竇吟從小都沒有養在他身邊，尤其是童年，跟妻子一直在國外生活。
長大後，更是對竇吟疏於關心，對他的標準也是用於集團繼承人。
竇毅沈默了，在竇吟起身準備走之前，他開口道：“下個月，你媽媽忌日，記得去看看她。”
竇吟深深吸了口氣。
他捏緊了拳頭，眼睛用力閉了閉。
強壓下火氣。
他轉頭，看向竇毅的眼神不再有溫度：“我媽忌日，在兩個月後。”
說完，他不再看竇毅的臉色，快步上電梯回房間。
提及媽媽……心中那塊被鈍刀子挖空的地方，又開始細細密密泛疼。
竇吟洗漱後躺在床上，床邊開著一盞小夜燈，為偌大的房間點亮了一點光。
這是新買的，和他性冷淡風的房間不同的幼稚，連何叔之前看見了，也有些意想不到。
自從上次在江向逸家遇到停電，懷裏被塞進一個兔子抱月亮的小夜燈，他也去買了個。
可惜江向逸那款早已停產，他搜了很久，也只能買到一個類似的。
兔子趴在月亮上，垂著的耳朵軟乎乎的，像兩片液體。
色澤也鮮亮豐富，花花綠綠的，像在哄三歲小孩子。
不知怎麽，又讓他想起江向逸叫他“乖寶”。
竇吟伸手，在那圓乎乎的小夜燈上摸了摸。
涼的。
不如江向逸的手好牽。
他緩緩擡起手臂，遮住眼睛。
好想他。
也想帶他一起，去看望媽媽。
竇吟慢慢進入被窩，暖橙色的燈光陪伴著他入睡。
可思緒萬千，心裏有什麽一直堵著，根本沒法紓解。
他拿起手機，不再猶豫，給江向逸發去消息。
“哥哥，睡了嗎？”
接著，就把手機按在胸前，等待回覆。
對方過了幾分鐘才回覆他，說剛睡下，又問他怎麽了。
竇吟看著那行“剛睡下”，仍然大著膽子說：【想聽你說晚安。】
他不知道江向逸會不會嫌他事多。
明明都睡下了，但還是想故意讓江向逸哄哄他。
作為一個乖巧的、不該出錯、懂事的情人，他知道江向逸討厭麻煩，也不喜歡做作。
可他這幾日好像被江向逸寵得膽子大了，總想不再那麽努力去裝乖。
這對於江向逸來說，異常麻煩、不懂事、婆婆媽媽，但也許會為了他破例吧。
竇吟咬著唇，等待對方回覆。
幾分鐘後，江向逸直接發來一條語音。
竇吟屏住呼吸，點擊播放。
“晚安，乖寶。做個好夢。”
背景裏帶著輕微的風聲，好像又回到了在雪山的夜晚。
他的聲音低沈磁性，清冽而溫柔，竇吟甚至都能想象到江向逸說這番話的神色。
那冷情的眉眼，一定帶著只對他才有的溫和。正如現在，特意走出寢室，為了自己的一個不著調的小要求，耐著性子哄。
竇吟將語音聽了數十上百遍，最後點擊收藏。
內心的欲望膨脹無垠，對愛的渴求遠遠超過了別的。
他願意接手竇氏，也不過是明白在這社會有弱肉強食的森林法則，他需要金錢和地位，但也只是夠用就好。
但對於江向逸，他想要的，遠不止晚安。
竇吟在心裏想：哥哥，你對我這麽好，都快把我寵壞了。
我會忍不住向你索取更多……你的關心，你的愛，你的目光。你會沒法承受的。
可以只看我嗎？不要跟別人說話，我繼承家業後有很多很多錢，你可以盡情做你喜歡的音樂，但不要走出我們兩人的宅子了，我看見別人跟你說話就嫉妒得發瘋。
我可以在你手機安裝定位嗎？
可以監視你嗎？
把你弄得一團糟，鎖住你也可以嗎？
寵壞了，不是乖寶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我最漂亮，你身邊的人都沒有我漂亮，我也最愛最愛你，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愛你。
所以愛我吧——哪怕我不是乖寶也要愛我，永遠不要拋下我。
無數混亂而瘋狂的念頭在腦海裏旋轉，竇吟任由思緒漫游，可最終再次確認一件事。
像剛剛這樣的舉動，以後不能有了。
他不敢踩一點點雷。
從一開始接近，竇吟就明白，江向逸會愛他的純潔，靦腆，清澈。
這些特質無害而溫和，他早已和虞城打聽過，這會是江向逸會喜歡的類型。
把自己包裝得投其所好，潛伏示好，他明白自己的臉蛋生得漂亮，利用無數優勢，他也終於得到了江向逸的愛。
江向逸能夠愛他，已經讓他感激涕零。
所以，不能出一點點錯。
哪怕面具已經快和血肉長在一起，他也要一直待在江向逸身邊。
不願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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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今年的安排和過去一樣，每年輪換在兩個地方過年。今年輪到娘家, 通常來說，江向逸都是先在H市待一周, 然後在過年前回C市, 陪媽媽梁婉玉那邊的家人。
離放假還早著，他哥梁葉青就已經在給他發消息，要他早點回C市。
如果是以前, 江向逸肯定會爽快答應。等放假後在這邊和虞城玩幾天，就火速飛回去找他哥。
但竇吟很可能會露出那雙不舍又乖巧的眼睛，不說挽留, 只是像個小媳婦一樣拉著自己的衣角, 溫聲讓他玩得開心。
這樣一想，江向逸又想在H市多待幾天陪他。
他看了下日歷，今年過年是二月十號左右, 從放寒假到過年, 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江向逸給他哥回了句：“兩周後回。”
沒幾秒，梁葉青的電話打了過來。
寢室裏玩游戲的玩游戲，談戀愛的談戀愛, 都戴著耳機，自說自話, 有些嘈雜。
江向逸起身走到陽臺，等安靜了才接通電話，聽對面傳來一個慵懶的男聲。
“怎麽今年這麽晚？好弟弟，你就不想你哥？”
雖然是責難的話，但一經梁葉青之口，隨性散漫，尾音上翹，像帶上了小鉤子一般，調侃意味十足。
江向逸說：“在H市陪陪朋友。對了，我準備談戀愛。”
這種事情沒必要瞞著梁葉青，他哥在家裏人裏算是頂頂開放的，也談過男生，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
梁葉青那邊窸窸窣窣，聽著像是翻了個身，語氣難掩興奮：“真的？什麽大佛能把我弟拿下，是你們學校的嗎。”
“嗯，學弟。”
江向逸原本是想等回家之後慢慢跟梁葉青說的，但他哥顯然按捺不住八卦之心，追著江向逸要圖片。
江向逸想了想，把那天竇吟和他的自拍，還有兩人在榮譽墻上的並排證件照一起發了過去。
梁葉青比江向逸大個幾歲，長相身材都帶勁，是個風流的主。從青春期到現在一直流連花叢，好在片葉不沾，這麽久也沒帶過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回家。
談過幾個也養過小情兒，自認什麽網紅、模特、娛樂圈明星都見過不少，甚至還有幾個當紅。
可還真沒見到竇吟這麽好看的。
江向逸在陽臺吹了一小會風，等他哥拿著拿兩張照片看了半天。
梁葉青慢回道：“不錯嘛，臉蛋很漂亮，和你挺配。他多大？”
江向逸說：“比我小一歲多。”
“我是問他那裏多大……有沒有18厘米？”梁葉青悶悶笑了兩聲，像是想憋但沒憋住。
沒幾秒鐘，梁葉青搶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們還沒到那步。”
按照他弟這種性格，估計交往很長一段時間才會發展到那裏。他對江向逸酷酷的性格又愛又恨，剛剛只是想逗逗他。
而江向逸這邊則陷入沈默。
他對“18厘米”思索一陣，問：“哥，你們零號，那裏的尺寸大小很重要嗎。”
梁葉青聽了他的話，重新打開兩人的合照跟證件照，認真翻看。
按照江向逸的意思，如果對方是零號……
他怎麽覺得……不對呢？
雖然這位小學弟臉蛋的確比明星漂亮，長發，笑起來既清純又甜美。
但根據他身經百戰的經驗，敏感的雷達讓他幾乎一下子就認出來，這朵漂亮的小花很可能是他同類。
而且，還是市面上極為罕見的長發美人一。
一般人認錯也就算了，可梁葉青怎麽看，怎麽覺得他沒搞錯。
在那張合照裏，小花眼睛裏閃爍著光，一看就很幸福。
梁葉青好像也能理解。
他弟這種冷硬的性子，根本不像是會被壓的。可他弟那麽迷人，從小到大一堆人都跟餓狼似的想往上撲，小花估計是太愛他，願意為愛做零吧。
片刻後，梁葉青收斂了一直以來懶散調侃的語氣。
“沒那麽重要，做一號得尺寸大腰好，零號負責爽就行。向逸，你好好對人家，要是有需要，等你回來我教你。”
畢竟從一到零，小花真的不容易。
江向逸答應了。
……
此時的竇吟還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定了屬性。
在檀木案前坐下，等待著難捱的沈默。
竇毅坐在他對面，明明是一家人，氣氛跟上市開會一樣嚴肅。
竇吟的面前擺著一份他們集團的內部刊物。
這次印在首頁的，正是廖宇。
竇氏的內部刊物叫《竇芽》，取綠芽破土而出，生機勃勃的意思。
為了形成更好的企業文化，《竇芽》一向都鼓勵用優秀員工，或是基層調查的照片。
像竇毅，廖叔這種級別，一年也不會上幾次。
可廖宇卻大張旗鼓地成為了封面，想大肆宣傳自己的公信力，培養黨羽。
畢竟，對很多接觸不到集團上層的員工來說，新聞和《竇芽》是他們了解高層的唯一途徑。
封面和專訪的拍攝有專門的團隊在做，竇毅作為掌舵人，不需要什麽細枝末節都了解。
竇吟已經說過，過一段時間會讓廖家清掃出局。他早在上次，親眼見證竇吟讓廖叔自願放棄持股，就認識到了兒子的不俗。
但他今天，還是想聽竇吟親自說。
竇吟將那本刊物拿出來翻了翻，廖宇的專訪插了五頁，公子哥裝起實幹家來不倫不類，連手腕上的表都忘了取。
“他會後悔發這篇專訪。”
竇毅環起手臂，看向兒子的眼神多了一絲興趣，示意他接著說。
竇吟道：“他的專訪有幾個明顯的漏洞，是他為了編織形象撒的謊。年後，上層對Z市的政策正式開始實施，這篇專訪是在給他遞刀子。”
印在內部刊又有何妨？無論是Z市的商業競爭者，還是被他擠下去，在Z市已經做了多年的原部長，都可以拿著這篇專訪去捅他的簍子。
刊物裏信誓旦旦，過段時間就會變得騎虎難下。
Z市雖然會暫時失去一部分活性，甚至出現虧空，但這都是小餌，等廖宇下臺後，竇毅恰好可以大刀闊斧，針對新政策開始加快轉型。
聽完竇吟的話，竇毅那一向莊嚴沈著的臉，出現些許緩和。
半晌，他讚許地點了一下頭。
“不錯。”
只是，就算得到了父親的誇獎，竇吟也沒什麽表情。
他等了一會，面前的碧螺春已經涼了下來，不再向上翻滾著絲絲的白霧。
“還有什麽事嗎。”竇吟問。
竇毅的嘴唇極小幅度地動了動。剛剛的公事已經聊完，他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跟這位親生兒子說。
竇吟從小都沒有養在他身邊，尤其是童年，跟妻子一直在國外生活。
長大後，更是對竇吟疏於關心，對他的標準也是用於集團繼承人。
竇毅沈默了，在竇吟起身準備走之前，他開口道：“下個月，你媽媽忌日，記得去看看她。”
竇吟深深吸了口氣。
他捏緊了拳頭，眼睛用力閉了閉。
強壓下火氣。
他轉頭，看向竇毅的眼神不再有溫度：“我媽忌日，在兩個月後。”
說完，他不再看竇毅的臉色，快步上電梯回房間。
提及媽媽……心中那塊被鈍刀子挖空的地方，又開始細細密密泛疼。
竇吟洗漱後躺在床上，床邊開著一盞小夜燈，為偌大的房間點亮了一點光。
這是新買的，和他性冷淡風的房間不同的幼稚，連何叔之前看見了，也有些意想不到。
自從上次在江向逸家遇到停電，懷裏被塞進一個兔子抱月亮的小夜燈，他也去買了個。
可惜江向逸那款早已停產，他搜了很久，也只能買到一個類似的。
兔子趴在月亮上，垂著的耳朵軟乎乎的，像兩片液體。
色澤也鮮亮豐富，花花綠綠的，像在哄三歲小孩子。
不知怎麽，又讓他想起江向逸叫他“乖寶”。
竇吟伸手，在那圓乎乎的小夜燈上摸了摸。
涼的。
不如江向逸的手好牽。
他緩緩擡起手臂，遮住眼睛。
好想他。
也想帶他一起，去看望媽媽。
竇吟慢慢進入被窩，暖橙色的燈光陪伴著他入睡。
可思緒萬千，心裏有什麽一直堵著，根本沒法紓解。
他拿起手機，不再猶豫，給江向逸發去消息。
“哥哥，睡了嗎？”
接著，就把手機按在胸前，等待回覆。
對方過了幾分鐘才回覆他，說剛睡下，又問他怎麽了。
竇吟看著那行“剛睡下”，仍然大著膽子說：【想聽你說晚安。】
他不知道江向逸會不會嫌他事多。
明明都睡下了，但還是想故意讓江向逸哄哄他。
作為一個乖巧的、不該出錯、懂事的情人，他知道江向逸討厭麻煩，也不喜歡做作。
可他這幾日好像被江向逸寵得膽子大了，總想不再那麽努力去裝乖。
這對於江向逸來說，異常麻煩、不懂事、婆婆媽媽，但也許會為了他破例吧。
竇吟咬著唇，等待對方回覆。
幾分鐘後，江向逸直接發來一條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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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沈磁性，清冽而溫柔，竇吟甚至都能想象到江向逸說這番話的神色。
那冷情的眉眼，一定帶著只對他才有的溫和。正如現在，特意走出寢室，為了自己的一個不著調的小要求，耐著性子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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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江向逸，他想要的，遠不止晚安。
竇吟在心裏想：哥哥，你對我這麽好，都快把我寵壞了。
我會忍不住向你索取更多……你的關心，你的愛，你的目光。你會沒法承受的。
可以只看我嗎？不要跟別人說話，我繼承家業後有很多很多錢，你可以盡情做你喜歡的音樂，但不要走出我們兩人的宅子了，我看見別人跟你說話就嫉妒得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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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壞了，不是乖寶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我最漂亮，你身邊的人都沒有我漂亮，我也最愛最愛你，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愛你。
所以愛我吧——哪怕我不是乖寶也要愛我，永遠不要拋下我。
無數混亂而瘋狂的念頭在腦海裏旋轉，竇吟任由思緒漫游，可最終再次確認一件事。
像剛剛這樣的舉動，以後不能有了。
他不敢踩一點點雷。
從一開始接近，竇吟就明白，江向逸會愛他的純潔，靦腆，清澈。
這些特質無害而溫和，他早已和虞城打聽過，這會是江向逸會喜歡的類型。
把自己包裝得投其所好，潛伏示好，他明白自己的臉蛋生得漂亮，利用無數優勢，他也終於得到了江向逸的愛。
江向逸能夠愛他，已經讓他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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