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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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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紅

選好工作室新地址的事, 江向逸當天就告訴了虞城。

本來提前說好要去看看新地址,只是虞城最近在忙比賽,游戲也不打了, 忙得昏天黑地,真正抽出空都是一周後的事。

一周後的周末, 江向逸去美院門口接他。

黑武士帥車和冰山帥哥湊一塊兒,拉風程度直線飆升。他沒開窗,更沒開車內燈, 但就算這樣也有不少人敲車窗,想來加個號碼。

在江向逸拒絕了第八個人後, 虞城終於出現在美院大門。他淺度近視, 大部分時候都不戴眼鏡,只有認真工作的時候會戴戴。

這回戴了副黑色大鏡框,應該是匆匆忙忙趕來沒來得及換, 還小跑了一截路。

等他快步上了車,江向逸盯著他牛仔褲上那一片疑似泥土的東西,“……這是什麽。”

虞城低頭看了一眼, 心虛地往門邊坐了坐, “我……我跟幾個不同專業的朋友在做個項目,今天幫著一個朋友做泥塑。”

江向逸深吸一口氣,虞城抓緊時間熄火:“好了哥, 這不是重點!一會結束了我請你吃燒烤。”

點火啟動, 車內歌單徐徐播放,虞城聽著這歌還挺輕緩,江向逸也沒跟他計較, 默默拍了拍受驚的小心臟。

然後他就聽到主駕位傳來一聲涼颼颼的:“辛苦了,大畫家。”

“……靠!”虞城臉都羞紅了。

他們學藝術的最怕別人叫他們藝術家, 聽起來不像讚美,更像嘲諷。就像跟學導演的說“大導演”,跟編劇說“大作家”,跟學畫畫的來句“大畫家”。

殺傷力100max的那種。

虞城倔強地還擊:“不辛苦,大音樂家。”

車差點來個急剎。

一上車就拌嘴,得虧虞城是個忘性大的。

跟著江向逸的歌單哼了會,就差不多心情平覆。他哼得嗓子幹,轉頭一看,中間原來早就放了他喜歡的橙汁,盒裝,沒開封。

靠近江向逸的那邊放著喝了一半的青檸汁,所以那橙汁一看就是給自己的。

江向逸之前也這樣,看起來冷冷淡淡對一切不關心,也愛跟自己對吵,實則什麽都記得清,心比絲線還細。

虞城一時間情緒上頭,又為自己穿著臟褲子上他車感到愧疚。

“哥,我下次提前規劃好時間,趕完工去寢室換套衣服再來。”

江向逸只是“嗯”了一聲,也對這個話題不關心,一筆帶過。

今天周末,這邊是市中心,車流量也不少,碰到紅燈等得還挺久。

虞城吸溜著橙子汁,看屏幕上出現竇吟打來電話的提醒。

“小吟打電話來了。”

江向逸瞥了一眼,伸手點了外放。

“逸哥!”對面那位好像心情不錯,說話聲音都甜絲絲的。

江向逸“嗯”了一聲,聽他說道:“你在哪呀?我在你宿舍樓下,一會要不要去吃飯?”

這時才想起來忘跟竇吟說了。

“我在外面,跟虞城一起。帶他去新工作室看看。”

對面明顯低落地“哦”了一聲,尾音拉長。

虞城商量道:“讓小吟也來啊,剛好一起吃個飯。”

江向逸開的外放,虞城的聲音也被錄了進去,但對面也沒追問,一直是等到江向逸開口,才開心地答應了一聲。

虞城對著屏幕道:“我一會給我們仨拉個群,以後有什麽可以在群裏約。”

說完,他觀察了一下江向逸的表情,好像沒什麽異常。於是放心地把三人拉到群裏,又琢磨一會,把群名改成“果寶特攻”。

江向逸還不知道他動作這麽快,只是看著前方擁擠的車群,有點煩地揉揉眉心。

手機地圖上,前面那一長段路都是擁堵不堪的紅色,往少了算還得一個半小時才能到目的地。

江向逸看竇吟還沒掛,問:“你現在來美院吧,前面太堵,一時半會走不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午飯幾點吃的?”

那邊答道:“十一點多。”

已經是很多個小時之前了。

江向逸悠悠道:“等會路上買點吃的墊墊,經過漢堡王的時候買個小吉士堡。不知道之後要堵多久。”

竇吟乖乖地應了一聲,讓江向逸不著急,問了幾句還需不需要讓他帶什麽,之後便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的那一秒,副駕傳來一聲咆哮。

“江向逸……!!!”

江向逸嘖一聲,皺眉揉揉被吵得發疼的耳朵。

“幹什麽。”

虞城痛心疾首,傷心欲絕。

“你不爽我穿著辛勤工作的泥褲子坐你車,居然允許竇吟在你車上吃漢堡?!!”

“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虞城一副要跟他杠到底的樣子。

“人家有胃病。”江向逸悠悠補了一句,“而且,他吃東西不掉渣。”

虞城:“……你在內涵誰呢。”

他撇撇嘴,腦子裏依稀記得竇吟好像是有胃病。江向逸這麽細心的人能記清也正常,跟他鬧了一頓,發洩了一下怒意,這個問題再次順利翻篇。

江向逸放棄握著方向盤了,看虞城在玩手機,也把手機拿下來檢查有沒有沒回的消息。

一下就看見了那個“果寶特攻”的群。

江向逸皺眉:“為什麽是果寶特攻?”

虞城:“因為是三個人啊。所以還有什麽是三人組嗎?我暫時想不起來。”

江向逸想了想,“吉祥三寶?”

“很好。那誰當爹?”

“……”

江向逸決定不在這個只有三歲的弱智問題上吵。

“……行。”

他劃幾下屏幕,不動聲色,把這個群調成了置頂。

***

江向逸的車,在這半個小時裏幾乎紋絲不動,晚來的竇吟也順利趕上了。

他坐在後排,臉被秋風吹得有點紅,那頭長發和初次來美院一樣,耳邊的發繞到腦後半挽著。

虞城回頭看看他,“你怎麽空手來了?路上吃東西了嗎。”

竇吟點點頭,“路上吃了點,不想在逸哥車上吃。”

江向逸看虞城一眼,“瞧瞧人家這覺悟。”

虞城:“……”

等竇吟坐上車沒多久,前面的車開始慢慢松動,江向逸甩方向盤換了一條路,沒多久就走上了通暢的綠道。

等到達新地址,虞城的反應和江向逸想象中相差無幾,圍著那塊區域轉了好幾圈,連連豎大拇指。

“這裏真好,小逸你太會選了。”

江向逸“嗯”了一聲,“租金也合適。最近已經在做設計稿了,到時候也給你看看。”

虞城:“這裏租金多少啊,我和我同學也想搬出來做個藝術工作室,可能跨完年就開始找場地了。”

他今年才入學,現在離跨年還有兩個月,哪怕等第二年夏天找地址,時間也綽綽有餘。

江向逸比了個數字,看得虞城深吸一口氣:“不可能吧?每平價格這麽低,你知道這一塊均價多少嗎?”

江向逸當時也沒想到價格低廉,但那位駱哥說的是有政策優惠,算下來總價也就下去了。

他按照駱哥說的覆述了一遍,收獲虞城羨慕的小眼神。

虞城實在很想做自己的藝術工作室,已經找好了幾個志同道合的同學,家裏都有點小錢,足夠支持他們搬出去,再另租一個空間。

只是他沒經驗,江向逸最初創業的時候也挺辛苦,現在輪到他經歷這個過程,總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能避開一些坑。

兩人聊得盡興,到了吃飯那邊也邊吃邊聊,半天才想起旁邊還有個竇吟。

他靜靜坐在江向逸身邊,聽兩人對話,也不插嘴,沒聊到和他有關的,就溫順地聽著。

搞得虞城還有些愧疚。

江向逸性格冷淡,話少也正常,他作為邀請竇吟晚飯的當事人居然也把他給忽略了。

塞車加上剛剛看場地,吃完飯已經很晚,虞城打個呵欠,聽一旁的竇吟關心道:“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虞城點點頭,“是啊,這個周末給自己放個假,下周開始又要繼續趕工。”

竇吟安撫道:“嗯,回家吸吸貓,補充補充能量。”

他這麽一說虞城才想起來,有點著急道:“是哦,我都好久沒看到我們家貓貓了,不知道是不是又胖了……”

那只貓是虞城從高中開始養的,如今四歲多,在他家吃好玩好,趁著虞城不在家還時不時偷吃貓條,體重變幻莫測。

虞城思貓心切,不想再在室外和兩人散步,打了個車先回家看貓。

天氣已經漸漸入秋,夜晚的風也不如過去那般發悶,而是涼意絲絲。

江向逸一出門,就被迎面的冷風吹得皺皺眉。

他擡手調整一下衣領,修長的骨節在夜晚的低溫中比平日更皙白。輕輕滑過衣領,讓竇吟想到他撫摸琴弦時,在琴弦引起的輕微顫動,如蝴蝶振翅。

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好想和他的手貼在一起。

掌心相覆,烙印彼此的紋路。

竇吟忍不住低頭,翻覆一下自己的手。

他的手,一直被讚美於為鋼琴而生,掌心溫暖而寬闊,手指卻異常修長,框架比一般成年男性要大。

指腹有薄薄的繭,有力,也不失靈巧。

以後體驗那種事的時候……

一定可以讓哥哥舒服吧。

竇吟默默斂眸,擡起的手放在一側的長發上,梳理著深不見人的情緒。

他抿著唇,臉頰上一片新染的薄紅,江向逸還不知道他早已神游天外,問:“你臉怎麽了。不舒服?”

竇吟搖搖頭,“有點冷,哥哥,我們也回學校吧。”

江向逸“嗯”了一聲,帶著他往車上走。

最近降溫,他也感覺到只穿一件薄薄的T恤晚上會冷,思考著有空回一趟家裏拿點衣服。

未來幾天要幫紀樂程寫曲子,暫時不好定具體哪一天回去。

只是一直到上了車,江向逸總感覺有一道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到自己身上。

他轉頭,副駕上的竇吟仍然薄紅著臉,長發遮住一小片臉頰,雙手糾結地擰在一起。

江向逸抄起手:“說。”

竇吟看看他,好像在思考要不要開口。

在江向逸無聲的催促下,竇吟說:“哥哥……能不能和我練習一下牽手?”

江向逸頓了頓。

他的視線落到了竇吟因緊張而擰在一起的手上,指尖用力,微微發白,大拇指不安地摩擦著手背。

乖小孩兒說完都不好意思看他,睫毛輕輕顫著,在略微昏暗的光線下看著柔和成一團光暈。

“沒和女生牽過?”

其實沒和女生牽過的是他。

哪怕小學時,老師要求小朋友們手拉手去校門口等家長來接,他也因為從小個子高走在隊尾,雙手插兜,一個人酷酷地走。

或者和虞城組在一起。

竇吟老老實實地搖搖頭。

“幼兒園和小學呢,H中這邊小朋友們都要手拉手。”

竇吟不好意思地撓撓臉,“我是初中才回國。”

江向逸挑眉,“所以,剛剛還沒出餐廳,就在想這件事?”

對面的臉要紅成小番茄,微不可查地:“……嗯。”

江向逸忍住笑意,“這麽喜歡她,都想模擬牽手了。”

“……喜歡。”

“臉紅也是因為這個?”

竇吟的手已經貼上臉頰,試圖給滾燙的皮膚降溫。

看得江向逸終於忍不住,粲然笑了幾聲,說:“怎麽問什麽全都認真在答,這麽乖?”

他笑過,也沒想繼續逗竇吟,不再去看竇吟的反應。

江向逸把手機放在中間,調好回Z大的導航,機械的道路提示音隔在兩人之間。

“前方路口直行,500米後右轉。”

空氣漸漸恢覆到平靜。

那被竇吟覬覦已久的手已經抓住漆黑的方向盤。

他膚色皙白,和方向盤對比明顯,手背鼓出微微的青筋。

江向逸甩一把方向盤,爽利將車倒出,融入川流不息的車群。

“今天不牽。要開車。”

低聲在車內綻開,回答了竇吟最初的問題。

車裏播放起江向逸喜歡的歌,是一首抒情的英文歌,街邊的路燈和月色為他打下一層薄薄的金邊。

而竇吟的心跳還在失序。

他輕輕靠在車窗,那裏一片冰涼,好像這樣就能讓他躁動的心情平覆。

淡淡的失落籠上心頭,給剛剛飆升的腎上腺素蒙了層烏雲。

但也很快被他驅散。

竇吟偏頭去看,車正駛在跨江大橋。

錢塘江奔流不息,和遙遠的地平線齊平。隔著車窗,好像都能聽到洶湧的波濤聲。

江向逸那雙撥慣了吉他,骨節有力的手,控制著方向盤,穩穩行駛在橋上。

那句低沈的話在腦中循環播放。

今天不牽。

那……以後就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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