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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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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許

桑陵打來了電話, 蘇青越望著那個跳動的名字,一時間竟然沒有伸出手去接。

她有一種莫名的恐慌和逃避心理,呆坐在一旁, 靜靜等待著那電話鈴聲自動掛斷。

電話那一頭, 桑陵放下光腦。

“怎麽不接電話啊?”

黑發Alpha有些神經質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甲,之前在高空自由落體都沒有這麽緊張。

她現在有些焦慮,因為打電話給蘇青越是為了請她幫忙的。

林今許不見了。

*

今天清晨,桑陵從治療艙坐起來,第1件事就給就是給林今許打去了電話。

沒有人接。

桑陵望了望光腦上的時間, 現在已經是9:00了, 這很奇怪, 林今許從來不會睡懶覺, 更不會賴床。

江雲照今天回軍隊裏去了,她需要給這次任務收尾。

桑陵從治療艙裏翻出來,覺得林今許應該沒有什麽大事, 又有些擔心, 想了想, 還是決定回家看看。

以防林今許真的只是睡了個懶覺, 沒來得及吃早飯, 她回來的路上還買了一袋吐司面包。

她拎著面包, 認證了瞳孔,推開家裏的防盜門。

一陣灰塵氣息撲面而來。

桑陵立刻知道了, 不對勁。

灰塵的氣息代表了這裏,起碼有一個星期沒有人居住了。

空氣裏的味道也有些不對。

不管是搬家前的貧民窟,還是搬家後的公寓, 每次桑陵從外面回來,都似乎能夠聞到家裏的一陣鳶尾花的香味。

她曾經以為是會打掃家裏衛生的林今許, 有一款偏愛的香氛,甚至於林今許給她的掛墜上都是這款香氣。

可在這一刻,家裏面已經許久沒有人居住了,空氣中的氣息愈加分明,桑陵也就愈加明白,那股缺席了的鳶尾氣息,應該是林今許的信息素。

她閉上眼睛,沈心靜氣,鼻子動了動,試圖尋覓到那一絲殘存的香氣。

可結果卻告訴她,林今許確實應該已經走了許久了。

她睜開眼睛,雙手驟然捏緊,有些不安,感覺到有些事情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她還是選擇第一時間先打通小瑤幼兒園的電話。

“餵,你好,我是你們學生桑瑤的家長,我想問一下最近是誰來接送她的?”

......

片刻之後,桑陵垂下眼,掛掉了電話。

小遙已經辦理寄宿好幾周了。

在這過程中,沒有任何人來看過她,而老師說小瑤表現得也特別良好,完全不像一個驟然被扔到學校住宿的孩子。

桑陵愈發地迷惑。

但她還是順從本能,閉著眼睛,專註於嗅覺,向著空氣中殘餘香氣最濃烈的方向走去。

等到她再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林今許的臥室門口。

腳步微頓,她還是選擇了走進去。

偏愛皮質的靴子,她的鞋底在木質的地板上踩出響聲,桑陵實際上是第一次進入這個獨屬於林今許的空間。

林今許會推開桑陵的臥室給她送上今天的夜宵,也會將剛剛晾曬好、帶著陽光氣息的床單遞給她。

桑陵也默許這種行為,某種程度上,她確實並不是一個成熟的人,並不算有特別強的私人領地意識,更別提所謂的閨房。

但林今許不同,只比她年長了幾歲,林今許似乎已經完全成熟了,她需要自己個人的空間,桑陵也尊重這一點。

因此即使這間屋子是在家裏的,桑陵對這裏也仍然感覺到陌生。

屋子裏厚重的窗簾是拉起來的,屋內一片昏暗。

桑陵走到房間中間站住,略微思考了一兩秒,還是選擇了先將t窗簾拉開,讓外面的陽光照進來。

雖然Alpha的視力實際上都非常好,在昏暗當中也可以夜視,但是她莫名地就是不喜歡這個房間被黑暗籠罩的樣子。

陽光落到林今許的床上,淡紫色的床單被子都被整齊的鋪好,枕頭蓬松,仿佛剛剛被人拍打過。

林今許的書桌上,筆在筆筒裏,本子全都整齊收好、摞成一沓,有幾本生物學的教科書用書立立起來,排列在靠墻的一側。

這裏的一切都如此整齊,仿佛是主人今天早上起來剛剛整理過,出門去,晚上就要回來一般。

林今許是自己走的,桑陵確信。

她似乎是輕微地呼出了一口氣,為的是:林今許如果不是被強制帶走的話,那她安全的可能性就又大一分。

但是冥冥之中她又更焦慮了。

她情不自禁地又輕輕咬了一下自己食指的指甲。

這是一個壞習慣,是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時培養起來的,沒有家長在旁邊時時糾正,她也就將這個習慣帶到了成年。

成年之後意識到這樣不好,她才強行讓自己戒掉,可現在又開始在感到緊張焦慮的時候咬指甲。

她只咬了一下,非常輕,隨後又打開光腦,開始調查林今許最近的花銷情況。

作為法律上林今許這個Omega的擁有人,她確實有資格查看到林今許在這個社會上做出的一切行動。

而在星際時代,一切行動都早已經被電子化,林今許只要用自己的賬戶消費,那她就一定能夠查得到。

但桑陵的手在光腦上劃了又劃,劃了又劃,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這幾周來,林今許沒有用她自己賬戶上的任何一分錢,幾周前的最後一次打款,還是將賬戶上的一部分錢轉到了小遙的兒童光腦裏。

可一個人在星際時代生活,怎麽可能不消費呢,她總要吃、總要喝、總要找地方住的吧。

如果沒有用自己的賬戶,那也一定用了別人的賬戶。

桑陵知道,此時最合理的猜測就是林今許借用了某個舊日朋友的賬戶。

她腦中盤旋著兩個念頭。

第一是擔心,究竟遇到了什麽樣的情況,林今許才需要不告而別且避免使用自己的賬戶,很明顯不想讓任何人找到她呢?

第二種感覺非常覆雜,她無法用凝練的言語來表達。

在那一瞬間,她試圖猜想林今許到底在用誰的賬戶,卻發現她想不出任何一個名字。

她不知道林今許認識哪些人,她好像也並不知道林今許的過去,她甚至對於林今許為什麽要離開一點頭緒都沒有。

驀然間,桑陵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穿越以來,她救下了林今許,試圖讓她擺脫成為最終大反派的命運,也將她視為自己的家人。

表面上她好像做了很多。

可實際上,她對林今許一無所知,她的一切行為都是基於表層的,從沒有關心更深的東西。

但現在也不是懷疑自己的時刻,桑陵還是利索地撥通了江雲照的電話。

她需要了解林今許,卻不知道從何開始,這個時候問江雲照這個傳統型的Alpha或許有答案。

‘嘟’聲過後,一道冷淡的女聲響起。

“餵?”

江雲照的口氣非常不好,桑陵瞬間就註意到了。

“你為什麽是這個語氣,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電話那頭,江雲照面容有輕微的扭曲,繃著臉說:“還不是這次任務......”

她咬牙切齒地說話,卻又很快止住了話頭,“不用管,之後你會知道的。”

“打電話過來幹什麽?”

桑陵:“林今許不見了,我要找她。”

江雲照微微挑眉,口氣依然很不好,“她早就不見了,在你受傷的第2天吧,我就沒有看見過她了。”

“人家早就逃之夭夭,生怕被你這個重傷的Alpha賴上了。”

“她並不是那樣的人。”桑陵不容置疑地打斷了她,“現在我能確定她是自己走的,但我不確定她去哪裏了,也不知道她是在借用誰的賬號,以至於她自己的賬號上一點消費記錄都沒有。”

“我想要知道她的過去,來找到她可能在的地點。”

江雲照簡短地說:“那你找錯人了,我並不知道該怎麽找一個Omega。”

桑陵:“但是你是一個傳統型Alpha,這個社會裏所有的Omega都是Alpha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該怎麽找到一個Omega。”

原本是處在極為惡劣的心情下,江雲照在此刻竟然嘲諷地笑了一下。

“小桑陵,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是有點問題的。”

“誠然,你可以說這個社會上所有的Omega都是為Alpha準備的。”

“但是所有的Alpha都是一名軍人,在參軍後,她9/10甚至更多的時間都要在軍隊裏訓練和參戰,休假時間短得可憐。”

“沒有一個Alpha有時間親自去狩獵一個Omega的。”

“如果真的將Omega比作成一個商品的話,那麽Alpha只是終端的消費者,你不要將我們想的過於萬能了。”

“真正擁有培育、洗腦、包裝、出售Omega產業鏈的人,從來都是那些Beta。”

桑陵掛斷了電話。

又一個固有的認知被她推翻了。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真正的理解這本小說,她既沒能理解所謂的大反派林今許,也能也沒能理解造成林今許命運的這個社會。

片刻之後,她撥通了蘇青越的電話,那個站在這個世界Beta頂點的女人。

希望從她那裏,她能夠得到一些找到林今許的方法。

*

銀色的電梯緩緩下行,向地下7層駛去。

電梯裏,林今許穿著灰色的風衣,長卷發挽在腦後,一個幹脆的、屬於精英女性的經典發型,將她所有的面龐都露出來,沒有任何遮掩。

她必須要如此裝扮,因為這個組織裏並不是某種世外桃源,而是更為殘酷的修羅場。

“叮”的一聲,隨著電梯門打開,面容美艷的Omega擡起雙眼,驟然間外放出了一種從未在桑陵面前出現過的銳利。

這裏是深埋地下,不見天日,也不被外人知曉的組織裏的核心基地,走出電梯門就能看到兩側電子熒幕長墻上滾動著“消滅Alpha暴政,重回生命平等”的組織標語。

銀色的走廊極為漫長,有七道安檢關卡,林今許腰間挺直,走路不疾不徐,她今天穿的坡跟高跟鞋,在走廊上激起一陣一陣腳步聲的回音。

面容識別,指紋識別,虹膜識別......

在極為嚴謹而繁瑣的七道識別關卡後,林今許來到了走廊的盡頭,一道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銀色大門前。

紅外線檢測儀在她站到門口的那一刻就開始發揮了作用。

“林博士,歡迎回家。”

隨著悅耳的機械女聲響起,銀色大門緩緩平移拉開。

這是一個由生物學家領導的組織,可拉開銀色大門,裏面最先出現的卻不是生物實驗室。

映入林今許眼簾的,是一個無比空蕩、以白色為基調的射箭場,數百個箭靶整齊排列在另一端,數百個方形臺子立在這一頭,每個臺子上都擺放著一把白色的弓箭和十支羽箭。

這是林今許的老師、這個組織的最高領導人,近藤有莎執意要建的。

這個射箭場,或者用近藤有莎的話來說,‘箭道場’,是用來提醒組織內的所有人的。

林今許還能夠記得那個時候,這個43歲仍然有著娃娃臉的Beta女人,穿著古地球時期樣式的和服,微笑著說,“就像射箭一樣,我們追求的是一擊必殺。”

每天進入基地時,來射上一輪箭,已經成了組織裏所有人類的慣例。

林今許也不打算特立獨行。

但今天似乎運氣不是怎麽好,她剛站到一個臺子面前,握住弓箭,身旁就傳來了一道令人生厭的聲音。

“哎呀呀,我怎麽聽說師妹你啊,上次醫院的任務失敗了呢?”

“那個讓任務失敗的Alpha還是你早逝妻子的妹妹吧,聽說她活過來了,真為你感到可惜,你一定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這把弓箭上用細細的米白色麻繩纏好,增加強度,林今許握住那麻繩,感受著上面的粗糙,垂眸不語。

挑釁她的人是早見織,是她的學姐,也和老師近藤有莎有一些微薄的血緣關系,勉強算得上近藤有莎的侄女。

她因此一直認為自己將來會繼承組織,卻一直因為林今許受到近藤有莎的重視而感到嫉妒,總是挑釁t和破壞林今許的行動。

在林今許眼中,她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但她總歸依然是近藤有莎的親戚,所以林今許不打算在這個時候撕破臉。

早見織看見美艷Omega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卻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姑姑將她叫到身邊對她說,會咬人的狗總是那些安靜的。

“嘁。”她不屑地哼了一聲,恰好此時看到了其她人,於是暫時放過林今許,去場邊和別人交談去了。

林今許拿起那把白楊木材質,米白色麻繩纏繞的弓箭。

她看起來是如此弱不禁風,但是握著這把弓箭的手卻非常的穩。

蘭花螳螂從她身後的銀色大門走進來,先瞥了一眼在場邊聊天的早見織,隨後才站到林今許身旁。

她們蟲族並不喜歡人類的習俗,也就不喜歡早上起來非要射箭這一環節,武器只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為了彌補自己先天的不足而已,她們這些自身就是武器的蟲族從來不需要。

“所以你知道了?”

林今許拿起一支箭搭在弓上,白色的尾羽微微顫抖。

她擡起手臂,弓箭正對對面的箭靶。

“有猜測,正在等你來確認。”

“那天的□□確實有人替換了送給你的材料,讓原本爆炸範圍只有一層樓的炸彈威力擴大了三倍,而且變得更加不穩定,所以那天,才會在你家Alpha開著飛行器的時候就爆炸了。”

林今許拉開弓箭,箭尾擦過她的面頰,讓她的面頰上的肉微微向下凹去。

“你猜是誰幹的?”蘭花螳螂又一次看向了場邊的早見織。

“是她?”

林今許狀似疑惑地說著,卻並不需要蘭花螳螂給她一個答案。

因為她已經看向了場邊的早見織,手中的弓箭和箭頭也已經轉向,白色的箭羽微微顫抖著。瘦弱的Omega,手卻穩得不可思議,瞄準了早見織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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