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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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夜空漆黑, 雲層灰暗淺淡,仿佛是煙花最好的畫布。

每一簇煙花冉冉升起、在半空中炸開的時候,連雲層都會被照亮。

煙花變成無數下落的星子, 如同盛大的流星雨, 和真正的無數繁星交相輝映,只是更為熱烈、短暫、明亮。

煙花比起真正的流星雨的好處是,它可以持續的更久。

這一場‘流星雨’尚且未落幕,下一場‘流星雨’又重新升起。

比起流星雨的轉瞬即逝,煙花將那片刻的浪漫, 拉長到了一個更能讓人用心體會的時間。

在這璀璨的時間段裏, 那煙花有著無數種顏色, 有著千萬種圖案變化。

金色的煙花璀璨、與銀色的煙花交織;紅色的煙花艷麗, 藍色的煙花則是神秘。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可當蘇青越真正將眼前的一切都收入眼底時,她卻突然明白了。

放煙花時最美麗的景色並不是煙花。

而是光芒綻放, 照亮半邊夜空的那一瞬間, 也照亮著你身側人的臉。

桑陵還在擡頭看煙花, 她深黑的瞳孔仿佛是一個鏡頭, 忠實的將所有美景都記錄下來。

蘇青越卻在看她, 看她被光芒照亮時, 臉上的光和陰影,看她明亮的鼻尖, 看她鼻梁處落下的陰影。

宇宙此時是最好的打光師,讓這個Alpha的面龐顯得如此立體深邃,宛如古地球時代, 羅馬人的雕塑。

或許目光真的有實體,在她看了片刻之後, 桑陵向她看來,微微側了側頭。

“怎麽不看煙花,光看我了?”

逆著煙花的光亮,蘇青越突然覺得自己眼前模糊了,她情不自禁的向Alpha走去,急切的貼向Alpha的面頰,想看看自己在那雙眼睛裏的倒影,想看看桑陵的瞳孔是否也忠實的記錄著自己。

胸膛湧動著一種想要說話的沖動,她並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只是想將自己說給她聽。

“桑陵......”

可她還什麽都沒有說出來,眼前五官深邃的Alpha就向她搖了搖頭。

“認錯了,記得嗎?”

桑陵今晚為了炫耀她那些浪漫的小點子,將演員的自我修養完全拋之腦後,並沒有在認真的扮演楚舟。

但在這一刻,她突然眉目舒展,略微彎起眼睛,溫柔的仿佛夜風,無限接近那個溫柔的虛擬戀愛AI。

“我是楚舟,不是桑陵,記得嗎?”

蘇青越胸膛裏湧動著的所有言語都被這一句話打回去,如同倒灌的江水,積蓄著洪災。

她凝望著對面這個染著銀白色頭發的Alpha半晌,才終於慢慢的、慢慢的帶起一個笑容。

“我當然記得,但是今天晚上你的演技太差勁了。”

桑陵不置可否。

她擡了擡手,看了看時間,“時間差不多到了,我送你回去吧。”

蘇青越沈默點頭。

全黑色的游隼飛行器在夜空中劃過,輕敏迅捷地將蘇青越重新送回了她的總裁辦公室。

從辦公室裏往下跳和從飛行器裏跳到辦公室完全不是一個難度,尤其那時飛行器上還有桑陵在接著她。

所以這一次桑陵率先跳到她的辦公室裏,向她伸出手,將她拉了進來。

蘇青越落地,而桑陵指了t指腕表,“完美,剛好還差一分鐘。”

“不夠完美。”剛剛在飛行器上還一直沈默的蘇青越突然說。

“什麽約會只有半個小時,什麽人會在約會半個小時之後就分別?”

“這個約會不夠完美,因為這個約會會結束,我們接下來就要互相尷尬的說再見了,對吧?”

“未必。”

桑陵站在窗邊,微笑著看她,“閉上眼睛,數三秒,然後睜開。”

“閉上眼睛能有什麽用?”蘇青越這麽說著,卻還是乖乖的合上了眼皮,睫毛微微顫抖著。

“閉上眼睛就不用說再見。”

“一......”

“二......”

“三......”

蘇青越睜開眼睛,她的眼前已經空無一人,連窗外懸停的游隼都不見了。

仿佛剛剛的一切是灰姑娘的南柯一夢,到了半夜,南瓜馬車和水晶鞋都消失了,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篤篤篤。”

身後辦公室的門被秘書敲響,蘇青越回頭望去,對方探出個頭來:“蘇總,會議即將開始了。”

枯燥乏味的現實重新來到蘇青越眼前,她點了點頭,說話態度是這幾天來最溫和的一次:

“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

“所以,你的浪漫約會,就讓我做苦力。”

回醫院的路上,江雲照開著‘游隼’,對著在副駕駛玩光腦的桑陵恨恨的說。

片刻之前,當摩天輪頂上煙花照亮包廂裏浪漫的兩個人的時候,摩天輪下江雲照正冷著臉,舉著打火機,對著她其中一個隊員說:

“這箱煙花快放完了,再去搬一箱來。”

在那一刻她聽見自己這麽講話,心裏想,桑陵完蛋了,即使她在這一次的行動中有功勞,回去自己也要往死裏操練她。

堂堂江家少主,最年輕的少校、特遣隊隊長,在這裏給人家的約會當勞工。

都怪桑陵!

她騰出一只手抓住桑陵的肩膀晃了晃。

“餵,我在罵你呢,專心一點!”

“嘶——!”桑陵被她抓住肩膀,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雲照自己可能抓到了她的傷口了,立刻收回手。

“啊,不好意思。”

她又很快皺起眉,“你這麽脆弱,剛剛還抓著那個蘇青越跑來跑去的,我看見她跳下來的時候都砸你身上了吧。”

桑陵輕描淡寫的說,“是啊,但不重要。”

“你沒和她說你受傷了?”

“有什麽必要嗎?而且就砸兩下而已,很快就過去了。”

江雲照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悲憤的一拍方向盤,“隱忍。你居然忍著疼痛都不告訴她,你還說你不喜歡她?!”

桑陵已經懶得辯駁,也懶得解釋自己只是單純的不想說。“你一直提起這個事情,你很希望我喜歡她嗎?”

“沒有、胡說、不可能、千萬別。”

江雲照一連用了好幾個否定詞,最終才說,“我只是確認一下,你不喜歡她這樣最好。”

“這種資本家都是會把人敲骨吸髓的,像你這種才19歲的小嫩芽,根本玩不過已經28歲的蘇青越。”

每次明明比她還小一個半月的江雲照用一種老大姐、一種長輩的語氣來說話,桑陵就覺得很有意思。

她彎了下嘴角,“我真的不喜歡她,安心了吧。”

“安心了。”

江雲照暫且這麽說,可是在兩分鐘之後又一拍方向盤,“不喜歡她,你還帶她去約會,還是那麽浪漫的約會,她肯定會誤會的。”

“這麽說起來,你雖然看起來人不錯,但是內心深處也是很人渣的啊,專門讓人家誤會。”

桑陵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約會當然要浪漫,不然還能叫約會嗎?”

“可以啊,你把她接出來,送一包薯片給她、買一瓶可樂給她、看一部爛片,把她送回去,多省錢的約會方式。”

江雲照言之鑿鑿,而桑陵卻突然側頭看向了她,“說起來我原本還打算請你吃飯,感謝你今天的幫忙來著,那就請你吃薯片......”

“不行!”江雲照立刻反悔,“懂不懂什麽叫拍指揮官的馬屁,你請我出去的時候,敢讓我吃薯片你就完了。”

和這個亢奮的指揮官沒什麽可說的,桑陵翻動著光腦,又給林今許撥去了一個電話,白天打的那個電話沒接通,她還是想再打一次。

可這一次不僅是沒人接,機械的提示音響起: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在滴聲後進行語音留言。”

桑陵開口:“姐姐,我出任務受了一點小傷,雖然沒什麽大礙,但是可疼了,你怎麽還不接我電話?”

她裝委屈裝得爐火純青,江雲照立刻瞥來異樣的眼光。

可在語音留言後,桑陵卻皺起眉頭。

“關機了?”

“不應該啊。”

她對江雲照說,“我有點擔心,別送我去醫院了,直接送我回家吧。”

“不行。”江雲照斷然拒絕,她驟然褪去插科打諢的同齡人的模樣,又露出指揮官的獨斷專行。

“今天晚上你必須回醫院,去泡治療倉,其她什麽事情都可以等等再說。”

見桑陵臉上的神情變化,又露出那副吃軟不吃硬的樣子來,從來要求自己手下令行禁止,不解釋自己命令的原因的江雲照難得認輸。

她必須解釋,說服對方,否則按照桑陵的瘋子性格,她肯定會半夜偷偷跑出來回家的。

“每天定時泡治療艙,對你的恢覆很重要。而且現在大半夜的,人家要睡覺的,不願意接你的電話,所以把光腦關機了不行嗎?”

江雲照其實並不知道林今許究竟在哪裏,她也不在乎她,現在只想著趕緊把桑陵弄回去泡治療倉。

此生沒有哄過人的江雲照,覺得自己已經突破了一點下限,竟然開始好聲好氣的對桑陵講話了。

這個預備役,害她不淺。

但好在桑陵聽完了這個解釋後也接受了,畢竟她白天才和林今許發過消息。

“那好吧,你送我回去,我白天再給她打一個電話試試。”

*

晨光熹微,第二天很快來臨。

治療艙裏的藥劑是有微量麻藥的,所以桑陵陷入了較為深度的沈睡,已經上午9點了,還睡得安詳沒有起來的意思。

蘇青越卻已經開始工作了。

“蘇總早上好。”

“蘇總早。”

她穿過員工的工作間,有不少員工不由自主的站起來給她打招呼。

“早。”

“你也早。”

蘇青越一一微笑著答覆,戴著金絲眼鏡的她顯得溫文爾雅,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在她走後,驚訝的員工們紛紛聚在了一起,你推我搡,激動的竊竊私語,都想不明白,一向如同冰山一般的蘇總裁,今天心情怎麽這麽好?

“你不知道了吧,我聽張秘書說了,蘇總裁去約會去了。”

“據說可浪漫了,就昨天晚上我睡不著,看見城東那邊一直有在放煙花,今天秘書跟我說,那就是蘇總裁的約會對象給她放的。”

“那個約會對象還把游樂場租下來了,就為了讓蘇總裁在半夜坐摩天輪呢。”

“哇——。”

員工們發出一陣陣的驚呼,羨慕之情溢於言表,紛紛表示如果自己有這種約會,第二天自己也一定非常開心。

而心情愉悅的蘇青越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文書開始看。

財務部的預算報告寫的一般,但平時絲毫不能容忍,立刻就要批評人的蘇青越,此時竟然心平氣和,她想著:報告而已,打回去重寫就好了。

沒有被影響心情,張秘書推門一進來看見的就是蘇總裁臉上淡淡的笑容。

“蘇總,這是您要的報紙和咖啡。”

“之前一段時間的報紙你也沒有看,我一起給您帶來了。”

張秘書的貼心讓蘇青越感到很滿意,她喝了一口咖啡,對張秘書說:“做的不錯。”

張秘書仿佛受到了鼓勵,一般再接再厲的說,“謝謝蘇總。”

“您的時間寶貴,這些日子的重要新聞我已經用紅筆標出來了。”

“沒有發生別的什麽大事,主要是首都星第一醫院遭遇恐怖襲擊,發生了一場爆炸。”

蘇青越翻著報紙的手突然頓住。

“是下雨那天嗎?”

“對。”

所以她看到的並不是一個醜陋的煙花,而是一個真正的爆炸。

是醫院遭遇的襲擊,桑陵不就住在醫院嗎?

這次襲擊跟t她有關系嗎?難道這才是她遲到的真正原因?

雖然這麽想著,但是蘇青越其實並不擔心,畢竟她昨天剛和桑陵約會過,對方看起來還是很好,就是瘦了些。

蘇青越輕松的翻開一頁報紙,卻在用紅筆高亮圈出的‘19歲Alpha舍己為人,阻止恐怖襲擊’的標題下,看見了一張讓她惶恐的照片。

照片的構圖很簡單,只是一個人在頭朝下從空中下墜。

拍攝者的技術很差,隔得也很遠,照片被放大到人能看清人臉後顯得模糊了許多。

可是蘇青越仍然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在被她認為是醜陋的煙花的爆炸下,從令人絕望的高空墜落的......

那是桑陵。

那是昨夜什麽都沒有說的桑陵。

她的桑陵。

還沒有閱讀這篇新聞正文的哪怕一個字,蘇青越的手就已經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有一種莫名的、極度的恐懼不安,驟然席卷了她的心頭。

可她壓抑著自己,頂著恐懼,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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