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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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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黎冬看到孩子安然無恙, 激動地往他們跑去中,餘光忽然註意到有人動了。

也許是警員看彭冉身穿抹胸禮服,身形單薄, 警員們靠近時並沒有第一時間對她進行控制。

不過轉身先把身邊強哥銬上的功夫, 彭冉忽然瘋了一樣朝強哥後腰抓去。

一把黑色木倉赫然出現在她手裏。

“她有木倉!”小警員著急大叫, 自然反應驅使之下,往一側躲開。

而就是這個空擋,讓彭冉看清了不遠處的秦溪母子。

“我就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話說完, 雙手緊握木倉扣下扳機,心裏竄起的癲狂促使著雙手不停按動著扳機。

哢——哢——哢——

木倉只是發成沈悶的幾下空響,木倉口靜悄悄地連半點動靜都沒有。

而與此同時,一道吼聲與木倉響從另一端劃破空氣靠近。

“小心!”

黎冬恨得睚眥目裂,此時此刻根本來不及多想,完全憑著本恩反應往木倉口飛躍而去。

木倉口沒射出子彈,黎冬的身體卻重重磕到了石梯上。

秦溪暗道一聲不好, 趕忙放下孩子沖向了倒地不起的黎冬。

木倉聲落, 倒下的還有另一人。

秦溪跑過去途中,清楚看到一顆子彈從彭冉的腦門沒進去,快得連她臉上不甘的表情都沒來得及收, 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手裏的木倉只是個假把式, 可警員們手中的卻能一槍斃命。

“爸。”

秦溪不作他想, 蹲下身去趕忙檢查起黎冬的傷勢。

孩子們也大聲哭著追了上來, “爺爺”“爺爺”地叫著。

“沒事!”黎冬捂著已經變形的手臂,想笑著安慰安慰孩子,卻發現劇痛使得臉部肌肉根本動不起來。

手臂是肉眼可見折斷, 至於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傷看不出來。

秦溪不敢輕易翻動,仰頭讓追過來的警員趕忙叫救護車。

黎冬這不顧一切的一躍是為了她和孩子們, 秦溪怎麽可能不感動。

“救護車就在四龍城外圍待命,最多兩分鐘就能趕來。”督查拿起對講機前先安撫秦溪。

“我沒事,別嚇著孩子了。”

興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呈現出不自然的嫣紅色,而且整個人在不停打著哆嗦。

秦溪伸手摸了摸。

入手一片滾燙。

“興興發燒了。”秦溪抱起孩子打橫,額頭上也跟著急得冒出了層汗。

這是驚嚇引起的高燒還是受寒不好斷定,不過溫度已經很高,必須得趕快去醫院才行。

“妹妹。”

高高也學著秦溪用小手摸興興的額頭,臉上全是擔心。

“我沒事,你快帶孩子去醫院。”黎冬掙紮著要起來。

“爸,你別動。”秦溪真是兩頭都亂,連忙又轉身來勸黎冬:“我和你一起坐救護車還要快些。”

“救護車馬上就到。”督查又出聲給了個定心丸。

高高一直撫摸興興額頭,趴在妹妹耳邊小聲地說著什麽。

等秦溪低頭去看,小胖墩已經收回手,氣定神閑地坐到一邊。

“媽媽,妹妹沒事了。”

秦溪奇怪地想追問他是什麽意思,高高又看到了身後的爺爺還在痛痛。

“爺爺,我幫你吹吹就不痛了。”

邊說著,小小的身子從地上彈起來,又跑到了黎冬身邊。

救護車無法開進狹窄的街道,黎冬被固定後只能由救護員擡到救護車上。

秦溪抱著興興,又牽著高高,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中途看到吳娟和老周站在路邊,又快步跑到督查面前請他幫忙把人一起帶回警署。

隨著秦溪跟著爬上救護車,彭冉的屍體蓋上裹屍布

……一切終於落下了帷幕。

救護車一路風馳電掣開往醫院。

經過檢查黎冬左手手臂骨折,四根肋骨輕微骨裂,內臟並沒有出血情況。

興興也在去往醫院途中逐漸退燒,沒多久又重新恢覆了活蹦亂跳的樣子。

秦溪雖然疑惑,但接下來要做的事太多,讓她根本無暇細想。

把孩子交給秦海和張秀芬後,又匆匆趕去了羅湖區警察署。

彭冉當場被擊斃,強哥以及一眾小弟被拘留等待審查。

參與綁架的周強和周明則被另外單獨關押,因為涉及到國家級層面,所以將會直接把犯人轉交內陸警局帶回壽北。

秦溪也是到此時才終於知道,港市警務部之所以如此重視此次綁架案,完全是因為黎書青的身份。

國獎學者。

黎書青在兩個月前正式通過□□批準,成為華國科學院國獎學者。

也就是說其研究成果已經過各項臨床試驗,只要再通過五年檢測期,就能直接自動獲得華國科學院院士稱號。

不出意外,五年之後黎書青將成為華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科學院院士。

領著老周和吳娟從警察署出來時,秦溪還有種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實感。

丈夫的保密工作做得還真到位……

***

港市,瑪亞醫院。

手術室內,黎冬正在進行骨折手術,秦溪和張秀芬坐在一邊說著吳娟的事。

張秀芬感慨不已。

“以後你可不準再這麽沖動,要不是遇上吳娟,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世事果真難料,誰想到會在幾千裏之外上演這麽一出生死劫難。

壞人是以前一個院裏的,救人的也是院裏鄰居。

世界那麽大,偏偏還就在一個四龍城裏碰上了,誰聽都得感慨一句世界真小。

“你給吳叔打電話了嗎?”秦溪又問。

“打了!你爸還嫌國際長途貴呢。”張秀芬笑。

子女們日子都越過越好,秦海還是沒改掉那摳摳搜搜的模樣,經常恨得張秀芬咬牙切齒。

“吳叔怎麽說?”

“讓吳娟先回去離婚,然後再把新女婿帶回去。”

秦溪點頭,是該這麽做。

名義上吳娟的丈夫還在牢裏,不離婚的話她跟老周就是婚外情。

“以後你和她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吧,這回她幫了你這麽大忙。”張秀芬頓了頓又補充:“你爸也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自從吳娟陷害秦溪那事之後,秦還和吳建國的來往越來越少,到後來下崗連吳家搬去哪了都不知道。

要不是借這個契機,恐怕兩家人一輩子都不會再來往。

秦溪不由又想起住大雜院時那些雞飛狗跳的生活。

那時的陰陽怪氣幾句如今看來,其實不過小打小鬧而已。

正在這時,醫院走廊盡頭傳來陣密集腳步聲,引得秦溪不由轉頭向那邊看去。

“黎書青。”

領頭之人,赫然是神色匆匆的黎書青。

“你怎麽來了?”

再看他身後跟著的六個西裝墨鏡保鏢,立刻就明白了。

政府出面護送黎書青來港探望家屬,是光明正大的入港。

“我不放心。”

簡簡單單四個字足以解釋所有,黎書青牽住秦溪手,兩人坐到張秀芬身邊。

保鏢散開,守在各個能進入的通道口。

“我只有兩個小時,中午我就得趕回北市參加一個重要會議。”

忙碌使得黎書青沒有空安慰妻子和孩子,坐下立刻就問起事情來龍去脈,再之後是黎冬的傷勢。

秦溪一一說了。

“……”

黎書青望著手術室外亮著的燈沒說話,大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著秦溪手背,是唯一能反應出其覆雜心情的動作。

“不知道手術還要進行多久?”

良久,黎書青終於開口,目光在手術室和手表來回移動。

夫妻倆就隨便說了這麽一會兒,四十分鐘已經過去。

“爸進去多久了?”

“快兩個小時。”秦溪說。

她也盼望手術能早點結束,好讓父子倆有機會見上一面。

好在手術室的燈在兩人話音剛落就跟著熄滅,沒多久醫生就出來通知手術很成功,半小時麻醉蘇醒時間之後就能送回病房。

黎書青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很可惜。

或許在黎冬清醒期間父子倆是沒法說上兩句話了。

半小時後,黎冬被推出手術室。

黎書青只來得及看了眼迷迷糊糊的黎冬就匆匆離開,走之前只給秦溪留了句話。

“等我開完會再給爸打電話。”

黎冬清醒之後,秦溪第一時間傳達了黎書青的話。

也是那時,秦溪又發現了這父子倆非常相似的一個特點——別扭。

黎冬聽完之後面上只是雲淡風輕地點點頭,意思是知道了。

可接下來幾天,眼神就沒離開過手提電話,一天要提醒護工充幾次電。

秦溪只要去醫院探望,就旁敲側擊地問黎書青是不是忘記了這件事。

所有行動都表明他極其在意,卻偏偏不主動打電話過去,父子倆都一副誰先打電話誰先輸似的模樣。

好在,第八天中午,手提電話裏終於傳來了黎書青的聲音。

通話內容不詳,通話時間創記錄的達到了十六分鐘。

電話掛斷,黎冬當天胃口大好,一直笑瞇瞇地接待前來探望的朋友們。

原計劃,秦溪會在港市待兩個月,等黎冬的手拆了石膏之後才回壽北。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又是一通電話讓秦溪急忙帶著孩子們趕回了壽北。

***

趙國慶病倒,病情發展迅速,短短兩天時間已經陷入了時醒時昏的狀態。

從瑪亞醫院出發,下飛機又直接趕往市二院。

這一天,天陰沈沈的下著雨夾雪。

雨水夾雜著稀碎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醫院前的行道樹被砸得不停沙沙作響,如同有無數只春蠶啃食樹葉。

兩個孩子天真無邪地嘰嘰喳喳地吵鬧著要回家和哥哥姐姐堆雪人,並不知道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什麽。

秦溪無心欣賞那掛滿樹梢的冰霜,心情沈重異常。

許是天又濕又冷,醫院裏並沒有多少病人。

稀稀拉拉幾個附近居民區的老人坐在暖氣片前取暖,就算聊天聲音也壓得很低。

一進醫院大廳,秦溪就看到了樓梯口前正在說話的張越楠和黎書青。

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黎書青不時點著頭。

“爸爸。”

“爸爸。”

兩個孩子全然沒看出氣氛嚴肅,滿心歡喜地沖向許久沒見的爸爸。

兩只小鳥兒飛向黎書青,就像是一抹陽光,暫時將籠罩在周圍的壓抑盡數沖散。

黎書青微微笑著,展開雙臂接住了兩只“雛鳥”

“爸爸,我好想你。”

“爸爸,你來看我們怎麽不叫醒我呀。”

孩子們快樂地跟爸爸說著這些天在港市的生活,當然也沒忘提遭遇綁架時的恐懼。

黎書青聽著,目光緩緩擡起,落到了秦溪臉上。

那是一種秦溪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滿是悲傷卻又很平靜,略微有些發紅的眼尾帶著絲苦澀,上揚的嘴角卻掛了笑意。

有很多話,可不知從何說起。

“你跟秦溪說說情況吧。”張越楠嘆氣,拍拍黎書青的肩走開。

夫妻倆一人抱著個孩子,默默爬到五樓的幹部病房。

這層樓裏很安靜,沒有病人家屬聊天聲,也沒有醫生護士穿梭的身影。

越是安靜,才讓人越覺得恐懼。

“外公就住這間病房。”黎書青站在病房門口,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秦溪擡起右手摸了摸他的鬢角:“我帶孩子們先進去看看外公。”

黎書青點頭,把高高放下,由秦溪牽著進了病房。

病房裏同樣安靜得讓人窒息,空氣裏彌漫著藥水味,生命檢測儀器滴滴滴地回蕩著。

走之前,趙國慶面色紅潤,還特意叮囑秦溪讓孩子們多陪陪黎老爺子。

可才一個多月,病床上的人已經變得她不敢相認。

骨瘦嶙峋,皮膚黃得可怕。

要不是還微微有些起伏的胸口,秦溪會以為躺在這的不是活人。

秦溪猛地撇開眼睛不忍再看下去,眼眶酸脹濕潤,大顆大顆的淚水滾落,很快就模糊了視線。

“媽媽,這是誰?”

孩子們根本沒認出病床上的是平時最疼愛他們的外祖。

興興害怕地拉住秦溪的手往門口扯。

孩子雖然不懂什麽是生老病死,憑本能也感覺到恐懼,明白不是什麽好事。

“是外祖。”

膽子稍微大些的高高靠近病床,終於認出了趙國慶。

“外祖生病了嗎?怎麽不說話。”

“外祖這會兒睡著了,你們不要吵。”秦溪他擡起手,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出去找爸爸吧。”

走廊裏。

黎書青的目光只是虛無地望著樓梯口。

往前十幾年,趙國慶每次從那裏出現,都是笑盈盈的帶來好消息。

十六歲時騎車摔到手,因為擔心無法當醫生而焦慮得整晚睡不著覺,外公走過來說臭小子手沒事。

二十四歲時外婆因病住院,外公端著飯樂呵呵地說還好外孫是醫生。

三十一歲,外公杵著拐杖從樓梯口走過來,說他當爸爸了。

三十六歲,那個人躺在病房裏,再也沒人給他帶來希望。

空曠的走廊冷寂得人瑟瑟發抖,黎書青反覆地搓著手,仿佛這樣才能感受到一點點暖意從掌心傳來。

明明走廊裏就有暖氣,怎麽還會覺著這麽冷呢。

正如此恍惚地想著,掌心裏突然塞進來兩只小手,小女兒像個小暖爐,迅速傳遞來源源不斷的暖意。

“爸爸,我抱緊你就不冷了?”

“那我抱爸爸這邊的手。”高高也加入溫暖爸爸的行列中來。

秦溪坐到邊,歪頭把臉上未幹的淚徑直抹到黎書青肩頭。

“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對於妻子的溫柔埋怨,黎書青只能苦笑兩聲淡淡道:“我也被外公外婆騙了。”

夫妻倆都被騙了。

去香港前暈倒那次,其實趙國慶就已經檢查出了胰腺癌晚期。

老爺子知道外孫和外孫媳婦都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聯合張越楠一起編造了個高血壓暈倒的毛病。

況且胰腺癌在眼下國內外都沒什麽特別好的治療方法。

在疾病前,趙國慶毅然選擇默默承受,硬是沒讓家人看出一點點異常來。

直到兩天前暈倒被送到醫院,又挨了一夜,張越楠才悄悄給黎書青打了電話。

對秦溪來說是晴天霹靂,對黎書青來說那就是暴風驟雨。

他就像條小船,在雨中漫無目的漂浮著。

多年所學讓他知道此刻做任何治療都是徒勞,卻還是因著心裏固執的不舍尋求最後一點希望。

“就在給你打電話前,我還想把外公送到港市去治療。”黎書青溫聲說道。

“你想怎麽做我都支持。”

“外婆說,不要讓外公再痛苦了,她說……”

然後一向聞溫和的許婉華怒了,將黎書青狠狠臭罵了一通。

外公肩膀有個難看的疤痕,就像個山丘似的猙獰隆起。

後來才知道那是肩膀中彈後戰友用玻璃生生把子彈挖出來之後留下的難看疤痕。

生挖時一聲不吭的硬漢,卻因生病疼痛整晚整晚杵著拐杖在院子裏走路。

“我知道世界上沒有能治療胰腺癌的藥,與其如此還不如讓幫外公減輕痛苦,讓他能睡幾天安穩覺。”

那一刻,黎書青猛然清醒過來,給秦溪打去的電話是讓她快點回來。

秦溪無聲流著眼淚,哽咽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謝你……”黎書青低頭,用臉頰輕輕碰了碰秦溪的臉:“在我身邊。”

兩人都能感覺到對方臉上的濕意。

現在他不僅是外孫,還有丈夫和爸爸同樣重要的兩個身份。

“我們把外公接回家吧!”秦溪說,終於是泣不成聲。

“回家去!”

就算外公醒來,肯定也不想獨自待在冷冰冰的醫院。

“我去辦出院手續,然後安排車來接人。”秦溪抹了把眼淚,站起來。

她怕在坐下去,哭泣的樣子只會讓黎書青更加難過,近乎逃也似的離開了。

前世父母相繼離開,那種徹骨疼痛會在往後許多年的日日夜夜悄悄鉆進心口。

除了自己熬過去,別無他法!

下樓時,秦溪冷得打了個擺子,下意識往窗外看去。

窗戶外,大雪紛飛。

今年冬天應該非常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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