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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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一周後。

港市, 羅頓大道。

“少夫人,到了。”

車子緩緩停在公寓樓前,司機剛解開安全帶, 秦溪已經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她還是不習慣等著人服侍來彰顯自己身份。

“三姐。”

坐在公寓門口臺階上的秦望家像是看到主心骨似的跳起來, 激動地幾步跨下樓梯。

“我爸媽呢?”

“舅舅和舅媽在房間跟……跟媽說話。”秦望家說起秦春時還是有些結結巴巴, 說著往秦溪身後看了看:“怎麽高高興興沒跟著來?”

“爸帶他們去游樂園了,我一個人來的。”秦溪笑。

這就一周,倆孩子已經完全不粘秦溪, 天天爺爺長爺爺短的成了黎冬跟屁蟲。

兩位長輩當然樂得找不找北,順利讓她這幾天得以港市好多地方……直到接到秦望家電話。

接秦春的包機順利從臺省起飛,下飛機就直接送往療養病房。

“那上樓吧。”秦溪笑笑,擡腿跨上樓梯、

這棟公寓樓的頂層四樓都被吳雲漢買下,其中專門用一層用來療養。

醫療設備和醫務人員二十四小時待命,只服務秦春一個人。

“姑姑的情況怎麽樣了?”

姐弟倆進入電梯,秦溪隨便問了問。

沒想到秦望家只是搖頭, 神色古怪:“我還沒見到人。”說著像是身上很癢般撓了撓手臂, 又說:“房間門關著,我爸媽哭了好久,我哪有機會見著人。”

秦溪瞬間明白過來, 肯定是因為吳雲漢哭受到了不小沖擊。

叮——

電梯門一開, 就直接進入了裝修得像是醫院的房間, 電梯旁就是個前臺。

大廳休息區裏坐滿了人, 秦溪一眼掃過去,大都她都還見過。

其中的吳嬌嬌也看到了她,忙不跌站起幾步迎過來。

“你怎麽也來了?”秦溪詫異。

從壽北離開時, 吳嬌嬌正忙著找適合開第二個養殖場的場地。

看她的樣子,根本沒打算回港市。

“被喊回來的。”吳嬌嬌撇嘴, 微微歪頭不言而喻。

沙發上除了吳老爺子外,另外的吳金航夫妻秦溪在小吃店也見過幾面。

“秦老板。”吳老爺子身子有些不利索,杵著拐杖好像想站起來,顫顫巍巍半天都沒能站起來,只能歉意地笑了笑 :“先來坐著休息會兒。”

左邊長條沙發角落,有個半癱在沙發上的男人,眼睛一閉一閉好像隨時都要睡過去似的。

對於秦溪的到來,他渾然不覺。

“我哥。”吳嬌嬌小聲介紹。

秦溪點著頭,看房間門一時半會沒有打開的意思,也跟著坐到了吳老爺子身邊。

兩條沙發一左一右,光是憑位置就能看出吳家人的清晰陣營。

左邊是吳金航夫妻和兒子,右邊吳老爺子和吳嬌嬌。

“回來都不回家住。”

剛一坐下,秦溪就聽到吳嬌嬌的媽劉佳慧陰陽怪氣地開口:“一回來就住酒店,讓外人知道了還不知道要說什麽閑話。”

說得顯然是吳嬌嬌。

“我的房間不是早被大哥布置成了兒童房,怎麽?讓我回去睡走廊啊!”吳嬌嬌立刻反唇相譏。

這幾年經歷了許多事,當初那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如今已變得強大而淩厲。

自從拆穿父母虛假的“偏愛”之後,兩邊幾乎沒了多少來往。

“家裏那麽大……怎麽會沒有你的房間。”

“你說得家是大伯的房子,可不是我們家的。”吳嬌嬌冷笑。

明明有自己的房子不住,非要住大伯家,為什麽住人家那,不就是享受慣好日子罷了。

不過是一群“蛀蟲”而已。

特別是回想起自己以前也是其中一員,吳嬌嬌都覺得沒臉見大伯。

“都是一家人,還分什麽你我。”吳金航呵呵笑著,目光不時瞟向吳老爺子。

“我怎麽記得早在十幾年前就分家了。”吳嬌嬌又不怕死地又懟了回去。

吳老爺子一直不動如山,直到此時才輕咳了聲,沈聲道:“如今你大嫂也回來了,你們還是早點搬回自己家住吧。”

“爸……”

吳金航焦急的叫聲被開門聲打斷,秦海邊抹眼淚邊走了出來 。

“望家……三妹你也來了,你們進來吧,三春要見你們。”

潔凈嶄新的房間裏,哭聲逐漸被笑聲所替代。

“秦……望……家。”

床上半躺著的婦人頭發半白,看外貌比張秀芬還要蒼老些。

臉頰上幾乎沒多少肉,眼角密密的皺紋,柔和的目光似乎盛滿了故事,就是笑著,整個人都好像帶了抹澀。

不過能看得出來秦春姑姑年輕時候是個很好看的姑娘,依稀能從五官中看出歲月的美麗來。

“春啊!望家來了。”秦海轉身沖床上的人說道。

秦春目光陡然亮了起來,直直看向隨即走進來的高大青年。

“媽。”秦望家生澀地喊了句,就跟個膽怯的孩子一樣,躲在秦溪身側,不敢上前。

“小姑。”秦溪說,牽著秦望家走到床前:“望家還有些認生。”

“我懂,任誰都沒那麽容易接受死了幾十年的媽又活著回來了。”秦春的聲音很好聽,說得還是純正壽北話。

枯瘦如柴的手擡起,中間停頓了半晌才觸摸到了秦望家的手腕。

“秦……望……家。 ”

這個名字仿佛在心底念了許許多多遍,再次從口中吐出時,慢慢變得順暢了許多。

現場並沒有電視劇裏那種抱頭痛哭捶胸頓足的認親戲碼。

秦春微笑著,秦望家淺笑著。

母子倆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很快又錯開,而後又看向對方。

而秦溪此刻的目光,在床另一遍緊緊握著秦春姑姑另一只手的吳雲漢。

濃眉大眼,雙眼皮很深,臉上還掛著未幹淚痕,襯衣右袖口皺巴巴地耷拉蓋住了手背,衣袖被淚水浸濕了大塊。

此刻沒人打斷這一家子的相聚,什麽離開原因什麽曲折經歷都好像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秦溪默默退後一步,安慰自家老爹去了。

秦春姑姑一家都是默默流淚,秦海和張秀芬反倒是哇哇大哭,哭著哭著兩人還變成了抱頭痛哭。

“爸,你這幾天吃了不少好吃的吧,怎麽下巴長圓了那麽多。”

秦海:“……”

大家:“……”

“臭丫頭,跟你爸一樣沒眼色,什麽地方就拆你爸老底。”張秀芬罵。

秦海:“……”

看似罵秦溪,其實不也正說明確實吃胖了的意思。

秦海甚至都有些懷疑起自己來,趕忙擡手摸了摸下巴。

“老吳說,望家就是受三妹影響,性格樂觀得很。”秦春沖秦溪招了招手,目光隨著她坐到床邊:“小姑欠你的人情這輩子應該還不清了。”

“都是一家人,小姑別說那些客氣話。”秦溪笑回。

“不是客氣呀!”秦春嘆氣 :“要不是你,望家現在會變成什麽樣子我連想都不敢想。”

吳雲漢羞愧地錯開眼神,目光虛虛落在雪白的被子上。

“你姑父做事歷來優柔寡斷,所以這大半輩子才都在痛苦中渡過。”秦春拍拍吳雲漢的手背:“缺點一大堆,可就是有情有義這點我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事業有成,功成名就,依然無法放下亡妻而孑然一身。

秦溪非常讚同秦春說的這句話。

只要是人就沒有十全十美,吳雲漢只憑這一點,就能讓人原諒其他的小問題。

不過原諒的事輪不到秦溪來做決定,只有真正的當事人秦望家才有資格。

“媽,我不怪爸。”秦望家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握住吳雲漢的手:“而且我現在過得特別好,我很滿意。”

“好孩子好孩子。”秦春嘆。

接下來不可避免地會提起當年的事,秦春有些累了,說完往後靠去,面上露出絲疲倦。

吳雲漢立刻起身幫她墊枕頭,掖被子,還端來水杯餵了點水。

忙活完,眾人才靜靜聽秦春提起當年的事。

當年懷著秦望家時,吳雲漢收到鄉裏通知,去城裏拖拉機廠當兩個月的翻譯,幫助了解國外機床。

覬覦秦春好幾年說媒被拒的紅風村村長楊寶柱的大兒子楊巡趁夜翻進了院子,想趁機糟蹋她。

秦春奮力抵抗,黑燈瞎火的不註意打了楊巡腦袋兩棍子。

楊巡沒有得逞還受了傷,回家又沒臉跟人說,就自己這麽忍著。

可不知是那一棍子還是本身就有什麽疾病,四天之後,秦春突然聽到別人說楊巡突然倒下,就這麽癱了。

楊寶柱送到醫院去檢查,也沒查出個什麽問題來。

就這麽癱在家裏小半年,人就不行了。

誰料到倀鬼一樣的楊巡臨死前最後願望竟然是讓秦春陪葬,死後去地下也要做夫妻。

要是不陪葬,他死後就陰魂不散一直騷擾楊家人。

楊寶柱本來就是個迷信的,又有大兒子死前不閉眼那出,楊巡死後沒兩個月就自己把自己嚇出了病。

老念叨說楊巡陰魂不散,要禍害楊家的子孫後代。

然後他們就真動了要讓秦春陪葬的想法。

當天晚上楊家人把秦春擄走帶到紅風村,原先居住的村子當夜就遭遇了泥石流。

這讓楊寶柱就更加相信是楊巡在做怪。

“沒想到剛聽楊寶柱說了原因,我的肚子發動了。”

秦春生下秦望家後昏死過去,楊家人不管她是死是活,當即就把人裝進棺材埋到了楊巡墓裏。

可老天爺有眼,秦春在棺材裏醒了過來。

因為怕被發現,棺材是被草草掩埋並沒訂死又埋得淺,她推開棺材蓋子最終費力爬了出來。

秦春不敢回紅風村找孩子,只想著先回家找村長再想辦法。

可村子被泥石流埋了,秦春上哪找去。

不僅沒找到家,還無意間從坡上滾了下去。

再次醒來,她睡在一輛開往省城的卡車鬥裏,身上蓋著厚厚的棉絮。

而她……想不起自己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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