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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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秦溪平時忙, 每天早出晚歸,韓家人的德性也只是通過那滿巷子亂竄的老鼠窺到幾分。

至於蔣紅艷說的老太婆,好像還沒見到過人。

“這天好像越來越冷了, 難不成過年才下雪?”

從尹家出來, 兩個孩子搶先歡快地朝家跑去, 秦溪擡頭看了眼天感嘆道。

她現在這個身體,夏天怕熱,冬天怕冷。

就是穿再厚, 都能感覺到寒氣一陣陣往皮膚鉆,去年那種大雪裏到處跑的情景簡直就跟做夢一樣。

“額……”

秦溪冷的一個激靈,趕忙提步加快了步子。

“不要吃,臟!”

忽然,平平驚慌的叫聲在轉角處響起,伴隨著啪一聲,隨即就是個娃娃的哭聲飄來。

哭聲有氣無力的就像只小貓。

走到前一看, 秦溪心裏咯噔一聲, 搶步上前兩下拍掉了兩個娃娃手上的碎窩窩頭渣。

倒不是說嫌棄臟,而是那窩窩頭裏肯定下了老鼠藥。

最近巷子裏老鼠成災,家家戶戶門前都下了藥。

“你們吃沒吃下肚?”

小的娃娃看不出男女, 頭發亂七八糟地貼在頭皮上, 臟得看不出長相來。

但看身形, 最多也就兩三歲。

大姑娘八九歲的樣子, 倒是能看出性別來,但臉上同樣臟得看不出本色。

“我們……還沒吃,嬸子, 我們沒偷吃。”

大的摟緊小的,害怕地瑟瑟發抖, 恐懼深深地刻在了瞳孔裏。

秦溪知道剛才嚴肅的臉肯定是嚇到了姐妹倆,趕忙放低聲音,淺笑著解釋起來:“這些窩窩頭裏有老鼠藥,吃了要肚子疼。”

“我們還沒吃就被妹妹打掉了。”姐姐回。

“你們是哪家的娃娃?”秦溪才這才放下心來,掏出手帕給兩人擦幹凈手。

雖說不認識,但多半也猜到了應該就是韓家那兩個受盡欺負的娃娃。

而接下來姐姐指向的房子果然就是韓家。

“嬸子,我叫韓大丫,這是我妹妹韓二丫。”

“媽媽。”平平突然拉住秦溪的衣角,語帶哭腔:“姐姐肚子說好餓,我聽到她肚子叫喚了。”

腹部傳來的咕嚕嚕聲這邊響完,那邊就跟著響起。

姐妹倆可憐兮兮的摸樣實在讓人沒法當做沒看見,秦溪心底嘆了口氣,不知道此舉算不算多管閑事。

“你們上嬸子家,嬸子家有包子,走!”

甭管之後韓家會怎麽說,眼下總不能讓兩個孩子餓死。

這回是恰巧阻止了她們,要是再餓狠了,難免又會去撿其他家的垃圾吃。

“妹妹,去我家吃包子,我媽媽做的包子可好吃了。”平平高興道。

安安嘆息一聲,主動牽住秦溪的手,也跟著說了句:“去我家吧,我家暖和。”

姐姐還在猶豫中,小娃娃立刻笑了起來,搖晃著姐姐的手臂:“姐姐我們去嬸子家吃包子吧,我好餓。”

聲音清脆奶聲奶氣,是個小女娃娃。

“好吧,那你回去不能跟二嬸說知道了嗎?”

“我保證!”

等一行人進了趙家的院子,兩姐妹瞬間都被驚得合不攏嘴,呆呆望著又大又明亮的屋子。

許婉華聽說兩姐妹的遭遇後,趕忙讓劉姨去倒開水來給兩人洗手。

“不知道手上沾沒沾上老鼠藥,還是洗洗手放心些。”

黎老爺子和趙國慶出門去下棋還沒回,家裏就剩兩個保姆阿姨和許婉華。

三位女性長輩看到韓家姐妹瘦得都脫相的樣子,忙前忙後地又是拿吃的又是帶去洗臉洗手。

秦溪帶平平安安洗幹凈了手,坐到餐桌前等她們。

好一會兒紅姨才面色古怪地領著姐妹倆走出來,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大少……秦溪,這兩孩子頭上有好多虱子,手臂上還有傷。”

紅姨是土生土長港市人,在黎家雖然是傭人,可也多年沒見過虱子跳蚤了。

“有傷?”

秦溪走上去,把小妹妹的衣袖挽起來,果然看到兩條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青紫。

“老天爺啊!怎麽這麽多傷。”許婉華驚得捂住了嘴。

舊傷已經變成淤血,新傷還是一片鮮紅,還能看到個個鮮明的指甲印。

而且看姐妹倆好像早習以為常,韓二丫神情麻木的望著。

咕嚕嚕——

“先吃包子吧,吃完再說。”秦溪把袖子放下來,招呼姐妹倆去吃包子。

現有法律中根本沒有家長虐待孩子的定性。

打孩子是正常的……這是眼下時代所有人心中的統一想法。

更何況秦溪他們就是外人,更沒權利管人家裏的事。

“這件事只有讓外公跟團部那邊打個招呼,我們管不了!”秦溪嘆。

許婉華點頭。

兩個孩子狼吞虎咽地吃著包子,平平安安看她們太餓,姐弟倆都只吃一個後就停下來了。

許婉華找來兩把篦子,秦溪又去了櫃子裏找出瓶白酒出來。

記憶中以前大院裏的孩子好多都有虱子,是近兩年人們衛生意識上升之後出現得才少了。

“吃飽了嗎?”

桌上兩大籠包子差不多得有二十來個,全都加起來才十來歲的兩個娃娃吃得幹幹凈凈。

填飽肚子,韓大丫才很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嬸子,我……我們好像吃太多了。”

“沒事,廚房裏還有。”秦溪笑,沖韓二丫招了招手:“來嬸子給你洗頭。”

洗幹凈了臉,秦溪才發現韓二丫長得還挺漂亮,要是再養胖些,保準是個可愛的年畫娃娃。

“嬸子要給我洗頭?”

韓二丫張著嘴,雙眼亮晶晶地看著秦溪。

鼻尖飄來若有若無香氣,秦溪微笑的臉很好看,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很溫柔。

就像是韓二丫記憶中媽媽該有的樣子。

小姑娘埋下頭,吸了吸鼻子,聲音嗡嗡的:“我身上很臟。”

“嬸子家有平平姐姐的衣服,你先穿著。”

頭發用酒泡濕,在包上米口袋,秦溪去樓上找了包莉莉留在這裏的舊衣服,又把平平小的衣服拿了兩件。

下樓回到浴室前,就聽許婉華在問兩個娃娃韓家的情況。

“你們的媽媽呢?”

“爸爸死了,媽媽……跑了。”

韓大丫神情有些迷茫,對爸爸的記憶非常模糊,媽媽倒是記得清,不過卻不是什麽好記憶。

秦溪都看錯了兩人年紀。

韓大丫其實已經十一歲,韓二丫四歲多。

因為影響不良,所以體格比正常娃娃小了好幾圈。

接下來許婉華又問了些韓家的事。

韓大丫早已懂事,對於家裏的情況,能說得清清楚楚,並且不摻雜一點大人們的潤色,是什麽就說什麽。

韓家共有八口人,爺爺臥病在床,神志不清連人都不認識了。

韓大丫的爸爸早幾年在部隊上犧牲,聽說是為了保護新兵被手榴彈炸死的。

爸爸死後,她們的媽媽就跑了。

二叔二嬸有一兒一女,年紀和韓大丫姐妹倆差不多.

“二叔一家都沒上班,全靠爺爺的退休工資生活。”

按照韓爺爺的等級,其實是沒法住到擁軍巷來的,團部念及韓老大是烈士,家裏又有老人要照顧,所以才把房子分給了他們住。

不過這房子不像是趙國慶他們那樣屬於個人名下,其實還屬於單位公房。

“哎……其實我理解媽媽為什麽要丟下我們跑了。”

韓大丫重重嘆了口氣,把以前聽到媽媽和奶奶吵架的內容也一股腦說了出來。

爸爸的烈士撫恤金被奶奶全部攥在手裏,倒是她們母女一分錢都沒看見,媽媽想要錢,可奶奶不給。

“奶奶說錢是要給大孫子讀書娶媳婦兒,丫頭片子一分都別想。”

而讓韓大丫生氣的是,媽媽走時卷走了屋裏僅剩下的現錢,奶奶和二嬸後來把所有神都怪罪到她們頭上。

何婆子和韓二嬸變本加厲虐待兩人,自從搬到擁軍巷來後更是連飯都不讓兩姐妹吃飽。

天一亮兩人就被趕出門去撿垃圾,要是撿到值錢的晚上能吃一頓。

要是空手而歸,那兩人就餓著吧。

洗澡換衣服那更是想都別想,也難怪兩人身上都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頭發多捂會兒,先洗個澡吧。”秦溪嘆。

前世那個世界也是經過幾十年發展,才基本做到了男女平等,也只是基本而已。

可這個世界才剛萌生女性能頂半邊天的意識,要想徹底消除重男輕女……任重道遠!

“……”

上一秒秦溪還在感慨什麽男女平等。

下一秒所有人集體都楞在了那!

韓二丫是個……男娃娃。

脫掉衣服後,明晃晃小男生的生理特征。

“……”

“怎麽個事兒?” 許婉華驚。

韓大丫看到妹妹……應該說弟弟的下半身後沒什麽多餘表情,顯然根本分不清男女有什麽區別。

秦溪一個頭兩個大。

但擔心凍著他們,趕忙給兩人洗頭梳頭,又洗澡忙活了好半天。

等兩人收拾幹凈,頭上虱子見不著活的,這才讓兩人站到暖氣前烘幹頭發。

這時候,趙國慶和黎老爺子也高高興興回家來了。

“你媽媽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家?”

趙國慶知道的比秦溪她們多些,吃驚之餘把韓大丫叫到跟前問了問。

“妹妹四個月媽媽走的。”韓大丫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時候奶奶差點把妹妹送人,後來是部隊來人說了什麽她才沒送。

“那後來你……弟弟是誰照看。”

“二嬸!”韓大丫立刻道,跟著又糾正:“是妹妹。”

“我估計是……”黎老爺子看了眼韓大丫姐妹,等孩子們跑到遠處去玩了才繼續說出猜測:“大兒媳肯定是為了報覆婆婆故意不說,那二嬸怕又多個孫子分錢。”

不得不說,爺爺說的還挺有道理。

眼下也只有這種說法才能解釋得通孩子怎麽連自己是男是女都搞不懂。

性別意識全靠大人灌輸,孩子們哪懂什麽男和女有什麽差別。

“等我給管理韓家的連部去個電話問問具體情況,咱們沒遇上也就算了,既然遇上就不能不管。”趙國慶厲聲道。

特別是倆娃娃都還是烈士家屬,他帶兵那麽多年,又怎麽能看著孩子受苦而不管。

而秦溪能做的,也只是讓兩個孩子有個地方能吃飽不受寒。

***

臘月二十七,鵝毛大雪。

雪是從半夜開始下起,一早上起來大雪已經覆蓋了整個路面。

秦溪起得早,先去廚房把蜂窩爐竈點燃,讓廚房暖和起來。

紅姨是港市人,那邊沒有冬天更沒有雪,更不知道怎麽燒竈。

隨後秦溪又給農場去了個電話詢問情況。

那邊一切都好,曹覺昨天發覺天氣不對,早早就安排人將露天蔬菜收割了。

孔軍的雞圈那邊也都做了保溫措施,今早去看沒一只雞凍死。

每隔幾小時區域負責人就會讓人去把大棚上雪掃掉,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棚子垮塌。

農場沒事,店裏和餐廳那邊更是不用秦溪操心。

打了一圈電話下來,她只需要安穩地待在家裏就成。

“生火的事以後我來做。” 黎書青睡眼惺忪地從樓上走下來,毛衣裏的襯衣領子都沒翻出來。

秦溪笑著招了招手,邊幫他整理衣領邊笑:“我天天坐著,也要運動下才行。”

更何況黎書青這些天經常加班,肉眼可見地滄桑許多,好不容易過年能休息幾天,秦溪哪舍得把人叫起來。

“兩個孩子都還在睡,外公和爺爺不會又出去下棋了吧?”

“去尹爺爺家說事情順道打麻將,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

自從黎老爺子一來,正好湊齊四個麻將搭子,天天風雨無阻地都要打半天消磨時間。

“那我去掃雪,你就在客廳裏待著。”

今年雖然還是下了雪,但好在雪不大。

兩位長輩早上出門留下的腳印在雪上還依稀可見。

黎書青帶上帽子和手套,扛著掃把先把後院的雪清掃出來,再掃著轉到前院來。

“喝杯奶粉。”

每天給秦溪泡一杯奶粉是紅姨每天都要給秦溪準備的早點。

現在還沒條件每天喝新鮮牛奶,只能用奶粉替代。

秦溪接過來,道了聲謝。

“書青先生是我見過的所有男士中,言行最為一致的一個。”

來時紅姨非要稱呼他們為大少爺和大少奶奶,糾正了好多遍最後還是要堅持稱黎書青為先生。

秦溪不理解言行一致是什麽意思。

紅姨攏了攏額邊掉落的發絲,目光充滿了慈祥:“紅姨我這輩子雖然沒結婚,可是見過的男人不少……哪個不是嘴上一套行動又一套……”

心裏的後半句是——就算黎老爺子和黎冬也是如此。

而黎書青說到的就一定會做到,只要在家都會幫秦溪做家務,很少見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消磨時光。

前院雪薄,黎書青很快就掃到了院門口外。

“你們是誰!”

一聲驚呼下,兩個頭頂著白雪的娃娃從院門口的狗窩裏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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