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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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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嗯?”秦梅先是疑惑地望了眼秦溪, 看她神情沒有什麽異常,拍拍包莉莉:“帶弟弟去外邊玩,媽媽爸爸和三姨說說話。”

孩子們拿著收到的玩具歡呼而去, 屋裏就剩下姐弟幾人。

秦溪開口, 將法院拆遷賣名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說。

包亮立刻展現出極大興趣, 連連點頭表示可以買。

而秦梅在思索片刻後,又問:“你是打算買房子還是靠名額掙上一把。”

“名額留兩三個,其他全賣了。”

“我們帶了四千塊錢回來。”秦梅點頭, 看了眼包亮。

姐夫立刻屁顛屁顛地去沙發下把行李袋拖出來,在袋子裏翻找好一陣,最後將縫在衣服裏的錢取出來。

“咱們都是普通人,大部分名額都轉賣出去是對的,要是被法院那些賣名額的人發現你賺了大錢,難保不會心裏不痛快背地裏找麻煩……”

秦梅接過錢,邊說邊數出一千塊放一邊, 剩下地都遞給了秦溪。

這幾年在外頭摸爬滾打, 著過不少道,要說能看透人心那是不可能,但至少明白了凡事都得多個心眼。

“兩千塊拿去弄, 剩下這一千塊等我走了你再給爸媽。”秦梅看了眼秦濤夫妻, 又從自己那一千塊裏拿了兩百塊:“留著這幾天買菜。”

潘來鳳擺手拒絕:“都是一家人, 提啥錢不錢的。”

“拿著!”秦梅塞過去:“以前住家裏白吃白喝, 現在哪能還跟以前那樣厚臉皮。”

姐弟幾個又說了不少話,張秀芬喊吃飯才收了錢不再提名額的事。

他們不想父母擔心,卻唯獨忘記了家裏這完全不隔音的屋子。

大家的聊天內容一字不差全落到了秦海夫妻耳中。

兩年前, 張秀芬或許早揮舞著鍋鏟沖進屋裏對幾人一頓臭罵。

但換到今日,他們只是互相對望一眼, 而後像是沒聽到似的各自埋頭繼續做飯。

變的不僅僅是家裏的孩子,還有他們自己。

人是變了……

就是張秀芬做飯的手藝還是沒什麽進步。

包亮連刨好幾口飯菜勉強壓下了油得敷嘴的菜,以前是白水炒菜,現在是用油煮菜。

“媽。明天早上我們帶孩子回趟包家。”

吃著吃著,秦梅突然道。

“你們去就是,帶孩子幹什麽?”秦海不悅道。

孩子在秦家住了好幾年,就沒見包家老太婆來瞧過,再加上秦望家考試時的事,提起包家他可沒法子有半點好臉色。

秦梅笑:“我們打算帶孩子去書店買點學習用品,順道去包家一趟。”

“那還差不多。”

秦溪本來在安安靜靜吃飯,忽然感覺老媽翻來覆去看了自己幾眼,正奇怪間,就聽張秀芬忽然道:“那你們順道去國營商店買點東西,我一會拿錢給你。”

“要買什麽東西還得專門去國營商店?”秦梅好奇問。

“過幾天咱家要來客,招待客人用。”張秀芬說。

大家都停下吃飯,齊齊看向秦海夫妻,能讓老媽舍得買好東西招待的客人,不知道究竟是誰?

而且父母的交際圈子都在廠裏,秦溪更好奇會是誰。

秦海放下筷子,抹了把嘴:“下次炒菜少放點油。”胳膊如願受到張秀芬一擊後才樂呵呵地道:“你們的親舅舅來咱家認親。”

“親舅舅?”

大大小小集體震驚中。

秦溪一下子聯想到在黃竹村時聽到的事,連忙問:“是不是上村裏找葉書記的那些人?”

“就是他們。”秦海說:“不過我和你媽都沒看到人,至於是不是親哥也不敢肯定。”

雙方在葉書記牽線下通過次電話,但是對方只記得孩子是在黃竹村附近丟失,得先親自見面才能確認。

張秀芬對此好像並沒有多激動,慢吞吞地吃完放下碗筷。

“無論他是不是我親大哥,也掩蓋不了當年把我扔在冰天雪地的事實,你們也別太當真。”

她心裏有怨,而且在張鐵柱夫妻去世後連最後一點對親人的渴望都沒了。

這件本該對秦家人來說天大的喜事,也因老媽這句不鹹不淡地交代,最後變得尋常下來。

***

市二電影院。

“老王,你真沒騙我?”

“我請人喝了好幾頓酒才打聽到的消息,你不相信拉倒,我自己去!”

兩個中年男人操著口怪異壽北話在電影院對著法院的方向指指點點好久,終於決定擡腿準備穿過馬路。

就在這時,灰色西裝的男人看到從不遠處走來兩個身穿法院制服的男人。

他連忙拉住老友,示意道:“我們不如先問問那兩個人。”

“隨你啦!”矮個中年男人停下步子站在原地,片刻後冷地就打了個冷擺:“怎麽這麽冷,還是我們廣市暖和。”

灰西裝的男人清了清嗓子,順著路迎上兩人。

誰知那兩人徑直穿過馬路,進了街對面一個軍綠色棚子裏。

矮個男人朝對面棚子眺望,輕輕念出棚子口掛著的牌子:“報刊亭……小吃店?”

“跟過去看看。”

灰西裝男人說,左右看看小跑著追進了棚子。

小吃店裏,尹鵬剛端了碗牛肉湯吹涼,今早在河邊執行公務吹了一早上冷風,人到現在都是渾身冰涼。

熱乎乎的兩口湯下肚,整個人才算是緩過氣來。

秦溪又從案板上抓了把熟牛肉放到他碗裏。

“今早剛到的鮮牛肉,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牛肉!我就說今天的湯怎麽肉味十足,原來是放了牛肉。”

尹鵬笑,倒是沒跟秦溪客氣,轉身拿起筷子撈了片起來。

兩人現在相處得和兄妹差不多,許多事就不用那麽客氣了。

剛嚼沒兩下,光線一暗,秦溪和尹鵬同時擡頭看向門口。

“兩位想吃點什麽?菜單就在桌上。”秦溪拿著筆走上來,像往常那樣接待起客人。

灰色西裝男人歉意笑了笑,而後將目光投向尹鵬:“我們是來找這位老……有事想問問這位同志?”

矮個男人拉住要走過去的朋友,張口便是夾雜著廣式的普通話:“哎呀!相遇就是緣分,不如邊吃邊聊啊!”

尹鵬:“……”

兩人穿著不俗,眼裏精光必現,一看就是商人,而且不是小打小鬧那種。

“你們有什麽事?公事去法院接待處,私事現在就說。”尹鵬說。

“私事私事。”

灰西裝男人忙道,做了個邀請的動作而後先坐到了

桌邊:“老板娘,麻煩先幫我上壺茶,菜一會再點。”

秦溪轉身去廚房倒了壺熱茶出來。

給三人各端了杯,就聽灰西裝男人還是東拉西扯地說著壽北的發展,硬是好半天都沒說到正題上。

秦溪好奇地在旁邊坐了會。

接下來灰西裝男人又扯到了深市蓬勃發展的房地產行業。

尹鵬也沒有半點催促意思,男人說男人的,他吃他的。

秦溪沒能聽到後頭,隨著吃飯時間到來,客人們絡繹不絕地進入了棚子。

加之柳雪花接待食客時的大嗓門,後廚裏基本聽不到男人和尹鵬都說了些什麽。

十幾桌客人相繼離開後,秦溪才發現那兩個男人還坐在原地。

“老板……女同志,我們想點菜。”灰色西裝男人笑了笑。

柳雪花在秦溪過去前,盡職盡責地走過去給兩人介紹起菜來。

“兩位老板別看我們店小,菜可不比外貿餐廳差,我們還有廣市的清湯牛雜牛肉,你們可以試試。”

灰西裝男人微微有些詫異:“你能聽出我們是廣市人?深市人口音和我們也是一樣啊!”

“廣市人說話最喜歡加啊,深市人喜歡比劃。”

柳雪花將菜單隨便插到圍裙兜裏,現場給兩人比劃起深市人最常用的手勢。

一通比劃下來,讓兩人都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我們倆作為廣市人在深市生活多年都從沒註意這些,小姑娘觀察力驚人。”灰西裝男人豎起大拇指。

兩人按照柳雪花推薦,大方地點了好幾個菜。

秦溪做好菜,端著最後一道清湯牛雜和搭配的特制蘸水親自送到兩人桌前。

“尹鵬哥什麽時候走的?”

柳雪花聳聳肩:“沒註意。”

“男同志說還有公務在身,幫完忙就先走了。”灰西裝男人說完,站起來彬彬有禮地對秦溪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他臨走時說這件事讓我們找你。”

“找我?”秦溪擦幹凈手坐下,電光火石間她突然了然地“哦”了聲,隨即笑:“你們是想問認購名額的事吧。”

“對對對。”矮個男人立刻放下筷子,用帕子擦幹凈嘴角繼續道:“我們想從老板娘手裏買認購名額,不介意我們稱呼你為老板娘吧?”

喊了幾次女同志還是覺得別扭,男人特意詢問道。

“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兩位請便。”

灰西裝男人遞上名片,幽幽介紹起兩人身份。

兩人確實是廣市人,名片上印得身份是廣市盛茂百貨總經理蔣海成。

矮個子男人隨即也遞了名片上來……廣市天海批發市場總經理王勝祥。

天海批發市場?

名片上的名稱讓秦溪心跳加快,又仔仔細細地重新默念了遍。

如果沒記錯,秦梅他們就是天海批發市場租的檔口。

秦溪擡眸朝王勝祥看去,發現他正捧了碗在大口大口喝湯。

“老板娘手藝靚,我好久沒喝到這麽味美的牛肉湯。”

熱汗從脊背額頭密密麻麻地冒出,連日奔波的所有疲累都好似被這碗湯全部洗刷幹凈。

看他喝得起勁兒,蔣海成也拿起筷子夾了片牛肉送入口中。

“你們先吃,我去廚房看看火。”

秦溪趁機起身,走到後廚讓潘來鳳去找秦梅來。

沿海城市的投資逐漸向內陸延伸,而最靠近廣市的次一級城市壽北就成了許多深市廣市投資客的首選。

吃飽喝足,心情愉快的蔣海成終於說明來意。

“我們想從老板娘手裏買點名額。”

一點,至於是多少點,兩人心裏沒底,只不過是從尹鵬那聽說想要買名額可以問問秦溪,但不知道她手裏具體有多少個。

不過……無論多少個,兩人都想全部買下。

“買名額的事應該找法院職工,二位找我這麽個小吃店幹什麽?”秦溪淡淡一笑。

“剛才的那位法院同志讓我們可以來問問你。”蔣海成立刻道:“你放心,我們買來是打算做正經買賣,不是為了炒價。”

“我們手裏其實已經從另一個單位買了五個名額,只是面積還遠遠不夠。”王勝祥跟著道。

為了證明,兩人還把那五張名額轉讓書拿出來一並讓秦溪看了。

公章簽名都很清楚,末了竟還有王勝祥兩人的身份證覆印照。

文件很正規,兩人身份也很明朗。

難怪尹鵬會讓他們來問自己,應該就是想告訴她可以賣給這兩人的意思。

“不知道王經理買的一個名額多少錢?”秦溪把轉讓書遞回去,直接開口問價。

“老板娘手裏有多少個?”蔣海成眼前一亮,立刻聽出秦溪話裏的意思,忙問。

“兩位想要多少個?”

“你有多少我們就要多少!”

秦溪笑而不語,又重覆了遍剛才的問題:“不知兩位能開多少錢?”

“……”

兩人對視一眼,陷入短暫沈默。

首先他們肯定,秦溪手裏不止一個名額,其次她肯定也意識到了名額重要性。

想要和先前一樣用千把塊把人打發,那是不可能了。

但要出多少錢,兩人又猶豫中。

要說原因……那就是兩人來壽北這一趟並沒帶多少錢來。

短暫的沈默中,秦梅和卓三匆匆趕到,秦溪站起來拉著兩人走到後廚。

把名片給兩人一看,卓三立刻認出桌邊低聲商議的其中一人正是商場經理王勝祥。

“是他就好!”秦溪笑,而後又仔細地問了他們商鋪的面積大小和位置。

心裏有譜後,直接問秦梅:“姐,你相信我不?”

“當然相信。”秦梅沒有半秒猶豫,立刻就回:“你想做什麽盡管去做,錢不夠姐這還有。”

秦溪點頭,重新坐回到桌前 。

“兩位總經理商量的怎麽樣了?”秦溪笑問。

“不瞞老板娘說,如果是平時那我們倆眼睛都不眨就給你開高價,可這回……”

兩人猶豫,主要問題就是因為兜裏沒錢。

發現商機實屬偶然,兩人身上就帶了一萬塊,買那五個名額就去了大半,剩下三千多塊還得留路費等。

要想從廣市匯錢來,沒有壽北身身份證還沒法取。

“老板娘你開價吧?如果錢不夠我們倆只有先交了定金再回廣市。” 王勝祥說。

這是兩人商議的最終決定。

只要在底線範圍內,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拿下這些名額。

秦溪說“好”,拿出鉛筆和包志明的畫畫本放到桌上:“我先跟兩位大概畫張壽北的中心地圖。”

市法院嚴格來說,正處於壽北市的市中心。

而兩人買的五個名額卻在中心範圍外,按照尹鵬描述的文件規劃,那片地最終應該是會建設成中心公園地標建築。

“所以這五個名額最多只能購買幾間公園裏的鋪子賣水果。”

秦溪笑了笑,這也是她為什麽只買法院內部的認購名額。

兩人神色凝固一瞬後沈了下去。

再久經商場,兩人也最終敗在了初來乍到上。

故意透露消息的人聯合那幾個保障局職工騙了他們。

“我們又怎麽知道老板娘你是不是又騙了我們?”王勝祥沈聲道,激動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去,變得謹慎起來。

“要不然你們說我為什麽不買保障局職工的名額,而只守著法院呢?”秦溪笑。

“……”

“而且名額我也不打算全部賣完,將來咱們說不定還要碰面呢。”

“你手裏有多少個?”王勝祥問。

“我打算出手十二個。”秦溪說,豎起四個手指:“每個四千元,不講價。”

兩人神色倒是沒有多少變化。

如果真按秦溪說的規劃圖紙,四千塊買一個市中心百貨商店的認購名額絕對超值。

就是四萬八這筆巨款會不會再次打水漂,兩人心裏都沒底了。

“如果兩位不相信的話可以再找關系打聽打聽,反正來問的都是買一個兩個,一時半會賣不完。”

王勝祥眼皮跳了下。

“我還有個提議,如果王經理同意的話事情就簡單得多……”

王勝祥這回是嘴角都跟著抽動了下。

到這個當口,他才發現秦溪正一步步引誘兩人走向第二個選擇。

但是,他們沒有第三條路能走,如果暫時退回去,秦溪手裏的名額不知還會剩下多少。

“你說。”王勝祥摩挲著下巴,有點後悔剛才為表誠意上來就說出了他們的難題。

“四個名額換間天海批發市場的商鋪,剩下的名額我可以暫時留在手裏不出。”

說罷,就停下來等著王勝祥做出反應。

詫異,若有所思,滿含深意地看了又看秦溪,隨後突然開懷地笑了起來:“老板娘真是高。”

“其實王經理也不虧,我大姐就在你批發市場裏做生意,你還怕我騙了你找不著人?”

“你說這句倒是真話……哈哈哈……”

王勝祥笑得很痛快,笑完大掌一拍桌子痛快道:“就按你說的辦,我立刻趕回廣市,讓你大姐坐我的車一起去批發市場辦手續吧。”

“那我就把名額給幾位留著,如果買到新的也一並留著。”

秦溪站起來,伸出手。

兩人握了握,王勝祥豪爽地付了飯錢,又帶走兩個蘇子餅。

“我們明天一早就走,我開車來接你大姐。”

“好。”

王勝祥兩人離開,秦溪回到廚房收拾打掃,結束今天的營業。

早上張秀芬特意交代晚上要回家吃飯。

今天是他們親舅舅上門認親的日子。

“大姐夫呢?”

一向愛湊熱鬧的大姐夫竟然沒有來,秦溪還覺得頗為吃驚。

卓三代替秦梅答了。

還呆坐在桌邊沒回過神來的秦梅顯然沒聽到秦溪的問題。

“三哥找賈立新出去了。”

“賈立新,就是當初騙他買了收音機殼子的那個賈立新?”秦溪頗為無語。

被騙得差點“傾家蕩產”一回來竟然還上趕著去找人家。

“三哥是去醫院探病,聽人說賈立新已經改過自新,不過還是遭了天譴,前幾天過馬路叫公共汽車撞了。”卓三說。

賈立新剛一歲多的姑娘也遭了難,到處找人借錢給孩子看病。

包亮想到認識一場,孩子又是無辜,所以送了點錢去醫院。

“孩子攤上這事可真是造孽。”秦溪也沒再問下去,看大姐還楞在那,幹脆還是問卓三:“我親舅舅來了沒有?”

“我們趕著出門,沒瞧見。”卓三撓腦袋。

秦溪皺了皺眉沒再問。

幾人收拾完往家裏趕的時候,讓張秀芬中午白白等了好幾個小時的人終於到來。

一對中年夫妻領著兩個年輕人站在巷子口徘徊的時候,秦溪他們剛好走到家門口。

中年婦女看到巷子裏來人,忙笑著上前詢問:“同志,請問曙光電纜廠秦海家是住這座院子嗎?”

如今同名同姓的人一抓一大把,必須得帶上工作名才更準確。

秦溪悄悄打量了下女人,笑笑:“秦海就住前面的那個院子,我帶你們去。”

“那就謝謝女同志了。”女人溫和地笑了笑,隨後摸出把糖來打算塞過去,下秒就因秦溪接下來的一句話手僵在了半空。

“秦海是我爸,張秀芬是我媽。”

“……”

院子很安靜,秦溪走上臺階,推開嘎吱作響的院門。

“媽,客人來了。”

李秀蘭屋前的張秀芬噌地跳起來,胡亂拍打幹凈衣服褲子上的花生皮。

很安靜,很平淡的相見。

男人身形不算高大,衣服洗得發白,胸口口袋裏別了支鋼筆,戴著副鏡片很厚的黑框眼鏡。

“我叫張友明。”

男人上前一步,把帶來的東西遞上,眼神有些閃爍,好像根本不敢直視張秀芬。

說完這句,男人就往後退了一步。

“……”

“妹子。”

應該是張友明愛人的女人走上來,苦笑著握住了張秀芬的手:“你可千萬別怪你哥,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現在暫時被認定為秦溪親舅舅的張友明也姓張。

四十多年前,張父夫妻帶著張友明和剛出生沒多久的妹妹躲避戰亂從老家去到了黃竹村。

饑腸轆轆的一家四口遇上大雪不說,又遇到了兩個土匪。

吃食沒搶到,那夥土匪就搶走了尚在繈褓中的妹妹,母親為了救妹妹被踢下雪坡。

為了救媽,他們沒能追上土匪,放在那個為了填飽肚子會吃人的年代,張秀芬被搶了去能活下來的機會少之又少。

而他們的母親也沒能活下來,臨終前交給張友明一塊繈褓碎布,讓他一定要找回妹妹。

張友明小心翼翼從兜裏拿出用兩層手帕包裹住的碎花布,渾身哆嗦個不停。

“娘臨終時一直念叨著要去找你。”

張友芬同樣顫抖得很厲害,接過碎片走到衣櫃前。

柳氏臨終前交給她的東西裏,就有塊早就褪色的繈褓布。

缺了一塊的碎花布與那塊碎片完整地拼湊到了一起。

張友明抱著腦袋叫了聲,就在張秀芬眼淚往外狂飆的同時,張家的妻兒都朝他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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