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沈原第一次見到林淩是在綜合樓前的一顆老樟樹下。

綜合樓是老叫法，以往大一公共課都在這上，離寢室園區最近，只要聽到預備鈴時起床，就能在上課鈴前趕到。

今年修了新教學樓後這棟歷經風霜的老樓就退休了，改名為活動中心，留給各大校級組織和社團用。

南方多樟樹，因為是常綠木本植物，秋天也不會落葉，在這秋老虎來勢洶洶的正午，能遮擋幾分炎熱。

沈原就站在樹下看著神色各異的學生來來往往，絡繹不絕，他兩年前也是其中一個。

這幾天是各大校級組織招新的面試和筆試，因為新生軍訓，只能把時間定在中午和晚上。

沈原看到不遠處一個穿著軍訓服和解放鞋的男生往這邊趕，身姿挺拔，隔的有些遠看不清臉，但從他周圍的女生對他頻頻側首來看，容貌定然不俗。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直接穿著軍訓服來面試的，不說精心打扮換套正裝，但絕大多數人都會先回寢室換身日常的衣服。

走得近了沈原才看清那男生的臉，眉眼間稚氣未脫，神采飛揚。

“你看著買吧，我不挑的，就是不要蔥，不要蒜，不要辣椒，不要香菜。對了，我不喜歡切成丁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蘿蔔丁、黃瓜丁、土豆丁......”

應該是在跟室友打電話，聲音很好聽，澄澈而又帶著少年的質感。

沈原看著那男生快步走進綜合樓，消失在樓梯間，再回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覺得索然無味，也擡腿走了進去。

綜合樓或者說活動中心，一樓是辦公室和報告廳，二樓開始才是教室。

沈原走過二樓一間間教室，不時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點頭回應。

等他走到最後一間時，他在前門看到了那個穿著軍訓服的男生，背影筆直，似乎正在面試。

他饒有興趣地站在門口聽了會，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那個男生。

02

沈原第二次見到林淩是在綜合樓的大門口，他看著那個叫林淩的男生沿著臺階一步一步走上來，站在最後一階上低頭拿出手機看。

大概是看哪個教室，他出聲提醒，果然看到一張驚訝的臉，生動而又稚嫩。

那小子指著工作安排表問的時候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沈原喜歡他的張揚和明亮。

這些年沈原幾乎感受不到光，他的生活永遠平靜而壓抑。

03

沈原第三次見到林淩是在宿舍樓下。

幸好那小子溜得快，他想。

04

沈原第四次見到林淩是在報告廳，他們隔著層層疊疊的座位看不清彼此。

沈原想，不管林淩想做什麽，大概都是能做成的，或許不夠成熟，但足夠擔當。

05

沈原第五次見到林淩是在博弈論的課堂上，直到那個時候，他才認清一些事情，關於他自己，也關於林淩。

不過不算太晚，還來得及斷，他想。

06

沈原第六次見到林淩在學生會的值班辦公室。

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提攜後輩罷了。

但他沒想到自己會口不擇言，大概是不敢去想林淩似有若無的疏離。

07

從S市回來，沈原感覺到有些東西已經變了，但他不想去深究。

這條路只要林淩走出第一步，剩下的都由他來走。

如果林淩想的話，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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