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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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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二合一)

裴家院子是村裏最破落的了。

可偏偏大家都愛往那去湊。

過去因著一家人剛來, 彼此之間都不熟悉,鮮少有走動。如今幾個月過去,王土村的人都對裴家人有了新的看法。

自從裴淮去縣衙裏得了份斷案的差事後, 來裴家的人就更多了。

畢竟能和官老爺搭上話,怎麽說都是光耀門楣的事,哪怕裴淮只是個連家世都無需審查的臨聘人員。

方嬤嬤是搬著自家的板凳來的,她知道裴家就那麽幾張椅子,全家人都得挨著屁股坐才成。

“今日有什麽新鮮事啊?”

裴家的女眷都坐在一塊,季菡和裴語嫣圍著老太太坐, 霖哥兒則在邊上洗著自己弄臟了的衣裳, 豎起耳朵聽村裏閑話。

方嬤嬤接過季菡遞來的茶飲果子,嘿嘿一笑,她就好這一口, 每日來閑聊有大半都是因為季菡的好手藝。

“前幾日才聽蘇花兒入了吳家的門, 你們猜,怎麽著了?”

季菡和裴語嫣同時出聲:“怎麽著了?”

方嬤嬤嘖嘖了幾聲:“也沒怎麽著, 就是新買了三個丫鬟,一箱子首飾還有兩箱子的綢緞……”

三人都默默憋了笑。

瞧方嬤嬤的樣子,哪裏是覺得沒怎麽著,而是覺得人家過得太好了。

方嬤嬤砸吧砸吧了嘴:“你們知道買一個丫鬟多少錢嗎?那蘇花兒還專挑的服侍過貴人的, 一人的月錢就要二兩!”

這數字,的確是把季菡給驚到了。

單是這三個丫鬟, 以後每月就要花去六兩銀子。

吳家雖然田產多, 可現在酒樓關了, 又沒有進項, 這麽多銀子居然也舍得花出去。

“……那吳大虎可還真寵蘇花兒,這銀子說花就花了。”

方嬤嬤趕忙點頭:“可不是嗎!你說說, 咱們莊稼人哪個和她一樣的,還得讓三個丫鬟伺候著,那不是矯情是什麽?做作的很!”

裴語嫣幽幽道:“方嬤嬤,我怎麽覺著你這是羨慕了呢……”

方嬤嬤臉紅起來,打死不承認,只逞強嘴硬道:“你們等著瞧吧,這吳家肯定得讓蘇花兒整垮咯,還有那錢氏,她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你們還真以為蘇花兒嫁進去是享福的?等著瞧吧!”

季菡本沒拿方嬤嬤的話放在心上。

可逐漸就有些風言風語傳了出來。

說是蘇花兒每日要用花瓣沐浴,錢氏看了那些用錢買的花瓣心疼不已,竟將花瓣上塗了大糞,害的蘇花兒臭了整整三日。

又說蘇花兒和錢氏因著丫鬟伺候誰的問題起了爭執,蘇花兒要三個丫鬟全部聽自己的,可錢氏卻日日強占了去,不給蘇花兒使喚的機會。

最後,演變成婆媳大戰,愚孝的兒子自然只肯護著親娘,蘇花兒夜夜啼哭,哭了好幾日才把吳大虎的心哭軟。

近些天,不知她又使了什麽手段,竟把吳大虎那顆偏心給糾了過來,也不只幫著他老娘了。

吳家這趟雞飛狗跳,自然給王土村的人平添了無限樂趣,只是這場鬧劇,還有個無人註意到的可憐人。

裴語嫣聽著這些似真似假的傳言,腦中莫名便想起個魁梧強壯的身影。

望著遠處雲霧吞山,裴語嫣咬了咬唇。

梁大哥……他還好嗎?

*

界身巷裏。

吳二虎跟在大哥後頭,手裏備著一壇酒,就等著吳大虎完完整整從官府脫身出來後,好給大哥獻上一碗暢快烈酒。

吳大虎近日春風得意,沈浸在新媳婦的被窩裏樂不思蜀,小日子過得舒坦又得勁。

這界身巷是富貴地,開的都是金銀、財帛交易的鋪子,若是要從此處去官府,可要繞好幾圈了。

可吳大虎就是要這麽慢悠悠拖著。

早在開審前,他便獻上了百兩銀子給縣令老爺,已是聽了無需憂心的準話。

所以今日這趟,他去或不去,到的早或是到的晚,都無太大幹系。

那江大人可不是什麽清明廉潔的好官,見了他那白花花的銀子端上來,原先還一臉正派無私,瞬間就放了光,恨不得朝銀子舔上去。

雖說花了一百兩銀子才平息下這門風波,可他還有百畝良田,這些錢對他來說不過是毛毛雨。

吳大虎心中盤算好,等今日這案子結了,自個就再送五十兩去,這酒樓停業整改這麽多天,要是再關下去,那可真就要出大事了。

他得快些讓酒樓恢覆正常經營,再想辦法把裴家那個二丫頭娶進門當小妾,得了脆皮烤五花的方子後,酒樓不就又起來了嗎?

就這麽一路遐想著美好的前景,吳大虎走到了衙門前。

吳二虎進不去,只能作為觀審的百姓在外頭瞧著,他知道哥哥上下打點了,是不會出事的,可心裏還是莫名有些慌。

“哥……我在外頭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好好的。”

吳大虎不耐煩的向二虎揮了揮手。

這案子還沒開始判呢,自己這便宜弟弟就說得他好像回不來了一樣,實在是晦氣。

他瞧了眼當下堂裏的人。

有兩排衙役守著,左邊是狀告自己的夫婦倆,二人正惡狠狠的盯著自己,仿佛要把他的皮給扒了去。

吳大虎毫不在意的掏了掏耳朵,就這麽隨意一蹲,好像和逛集市似的。

那對夫妻恨毒了吳大虎,若不是因為他向食客賣了過夜的豆花,那他們的女兒怎麽會用湯藥灌了十幾日才得穩住性命?

現如今,自己女兒還每日都得用昂貴的藥材吊住心神,若不是林神醫見他們一家可憐,肯拖延些時日,自己那苦命的女兒早就被這無良商販給毒害了性命!

人一齊,便才有差役去上報給江光來判案。

吳大虎見狀還朝著那夫妻倆笑了笑:“瞧著了吧,若是我不來,今日大人都懶得見你們。”

雖衙役們呵斥的及時,可夫妻倆還是聽見這紮心窩子的話了,不由得心中更加氣憤,覺得面前的人無恥到了極點。

“江大人到——”

吳大虎悠閑的挺了挺腰,一副“有人罩著我”的豪橫模樣。

江大人身後除了衙役外,還跟了個穿著深色粗袍的高挑男子,雖穿的破舊,可還是讓吳大虎一眼就看清了他。

這……這不是裴家那小子嗎?

因著住在同村,吳大虎偶爾也是在田埂間瞧見過這人的,這小白臉風姿出眾,明明快過而立,卻比自己還要俊朗幾分。

吳大虎自恃長得風流多情,就連新娶的蘇花兒也是這麽誇他的,說他讓所有女人見了都腿軟。

現下更讓他警惕的是,裴淮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你……你……”

他指著裴淮,嘴巴囁嚅了幾下,眼中滿是不敢相信。

這小子不就是個種地的嗎?怎麽會突然跑到縣衙裏做起差事了?

江光睨他一眼,皺了皺眉。

吳大虎趕緊放下手,彎了彎身子,心中略有些惶恐起來。

自己曾經對他妹妹有過不軌,還學了他家娘子研制出來的豆花方子,他若是因此追究起來……

可想起自己送給江光的一百兩銀子,吳大虎便又勉強心安了些。

江光可是一分不少的收下了,既然如此,那應當是不會出現差錯的。

“堂下何人!”

兩方依次介紹過自己的姓名與籍貫,接下來便是要進入正題了。

“吳大虎,徐氏夫妻倆狀告你為了蠅頭小利,不惜用過夜的豆花出去售賣,害得他家小女如今病危在床,無法起身,你可有辯解啊?”

這問題早是江光告訴過他的,只需走個過場,自個詞都背熟了。

於是吳大虎哭喪著臉拱了拱手:“大人,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草民不過是要將那桶過夜豆花倒掉的,可沒想廚房進了賊,居然將草民後廚要倒掉的豆花給偷了去,還裝作是草民酒樓裏賣的新鮮豆花,現在出了這事,草民是冤枉的有口難辯啊!”

“你!”

徐氏夫妻二人氣得不輕,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人,居然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吳大虎心中不屑的笑了笑,任憑真相如何,只要在上頭的人看個錢字,那便都是捏造出來汙蔑自己的謊言。

裴淮站在江光身側,將吳大虎這幅得意模樣盡收眼底。

這人還沒意識到大難臨頭。

聽完吳大虎的話,下一瞬,江光手中的驚堂木如雷聲般砸下,震得吳大虎兩腿一軟,直接跪了地。

“你這面目可憎的奸商貪犯,進了公堂還妄想糊弄本官,來人,先杖責二十!”

吳大虎瞪大了眼:“什、什麽?”

還未反應過來,吳大虎就被邊上的衙役吊起了手腳,按在那受刑板上。

寬大的板子做的又薄又堅實,保管打下去一大片都能紅。

沒多久,公堂裏就響起了吳大虎的慘叫聲。

“啊!啊啊啊!痛!放開老子!你們這些殺千刀的……”

“我錯了!別打了,別打了!”

吳二虎看著自己哥哥正好好說著話呢,就被突然抓起來打起了板子,瞬間急的跳腳了。

“你們幹什麽!憑什麽打我哥哥,快放開他!”

江光看他一眼,對著衙役指了指外頭吵嚷的吳二虎:“擾亂公堂,把他也抓進來打十大板。”

兄弟倆雙管齊下,這邊那個板子剛落下,那邊的板子就剛好升了起來,慘叫聲連綿不絕。

這幅慘狀看得徐氏夫妻心中極為痛快。

比起自己女兒在床榻上昏迷著醒不來,這已經算是罰的輕了。

等到板子打完,已經是要了吳大虎半條命去。

江光卻不顧這些,只繼續判案:“吳大虎,你私令酒樓的夥計賣過夜的豆花,造成徐家小女誘發隱疾,至今病榻纏身,這是其一。其二,你毆打良家女,害得她眩暈嘔吐,光治病就花上了好幾兩銀子,這是行兇。”

吳大虎顧不上屁股的疼痛,當即喊冤起來:“縣令大人!小人何時毆打過良家女了?這是汙蔑!赤裸裸的汙蔑啊!”

江光冷笑一聲:“把人帶上來。”

須臾,衙役便扶著一位孱弱瘦削的女子進了公堂。

吳大虎猛然一看,發現眼前狀告自己之人,居然是失蹤多日的朱月娥!

“……你……你怎麽會在這!”

朱月娥一張臉瘦的慘白,可瞧著身上穿的倒整齊幹凈,一雙凹陷下去的眸子死死盯著他,看得吳大虎心中發毛。

那日他和娘又提了休妻,可朱月娥不知道發了什麽瘋,居然癲狂起來,還叫囂著他們老吳家根本就不敢休她,沒了她,家裏就沒人幹活了。

一氣之下,吳大虎不僅寫了休書,還和錢氏一起把朱月娥狠狠揍了一頓,扔到了屋子外頭。

沒想到她居然出息了,敢來縣衙狀告自己。

大乾律法,若是妻告夫,得先受大刑,若是誣告的,還得入兩年大牢。

因此吳大虎很快便放松了下來。

即使身上痛,他也硬要撐出一副強勢樣,過往只要自己這樣看朱月娥,她便會立刻害怕的低下腦袋,不敢直視自己。

現在,他又用了這樣壓迫性的眼神盯著她。

可朱月娥只是肩膀抖了抖,眼神卻並無退縮,反而指著吳大虎,對著江光開始哭訴:“大人,就是他,聯合自己的娘來毆打民女,可憐民女在那荒郊野嶺暈了一天一夜,運氣好被人撿著了,這才沒被虎狼叼了去!”

江光語氣波瀾不驚:“吳大虎,這婦人狀告你之事,你可有辯詞?”

吳大虎喊叫起來:“有!大人,這婦人本就是我妻子,她言語對我母親不尊,甚至還揚言要殺我母親,草民氣不過,這才動手打了她,至於母親,也是想要自保才推搡了她幾下。”

吳大虎說起謊話來面不紅心不跳,振振有詞,仿佛事情真就像他說的那樣。

“再有,大人,本朝律法規定,若是妻告夫,是要先受大刑的。大人,敢問她是否已經受過大刑啊?”

江光看向朱月娥,對方立馬和早有準備似的,從袖袍中拿出一張紙來,這紙很是眼熟,吳大虎瞪著眼睛瞧了瞧,可不正是自家用的貴紙嗎?!

“大人,這是吳大虎給民女的休書,上頭還有手印,您仔細比對,一看就知。民女既然脫了夫家,那就是自由良民,生死只由父母說了算,吳大虎與錢氏毆打我,明明就是藐視大乾法律,應當重罰!”

吳大虎怔怔看著冷靜流利說出這番話的幹瘦女人,仿佛從未認識過她一樣。

這還是他那個畏畏縮縮,謹小慎微的糟糠之妻嗎?

江光冷哼一聲,將休書仍在堂案上:“吳大虎,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吳大虎此時仍不相信江光會定自己的罪,他可是給了整整一百兩給江光。

咽了咽口水,吳大虎憋足了膽,顫顫巍巍說道:“大、大人,您莫忘了,您還收了我的……”

啪——

又是一聲驚雷。

江光向邊上的裴淮使了個眼色,須臾,裴淮拿著一盤子的白銀回來了。

“你想要賄賂本官,好讓本官錯殺良民是不是?”

江光起身,一把將那盤銀子砸向吳大虎身上:“賄賂官員,再犯重罪,吳大虎,你膽子真是大的很啊,一連禍害了這麽多人,連帶著本官都算計上了!”

吳大虎這下再也坐不住了,癱倒下去,戰栗之間,冷不丁瞧見了高高在上的裴淮。

那雙眼睛冰冷無情,像是瞧著一只螻蟻,揮揮手就能輕易碾死。

吳大虎這下什麽都明白了。

是裴淮,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你這小人!我要殺了你!”

衙役們蜂擁而上,江光氣得官帽都歪了,當下就宣布了判決結果。

“罪人吳大虎,所犯數條罪行,罪不容誅!判,賠償徐氏夫婦一百兩銀子,當即還清;每日行二十大板,連續數日,不可斷停,直至朱氏肯諒解;名下的吳家酒樓立即遣散關業,永不得再開。”

畢竟沒有出人命,江光也不好再判,再有,若是吳大虎賄賂自己的罪名也定了,總歸對他的官聲不好。

“此案了結,退堂!”

滿屋子受了吳大虎迫害的人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徐氏夫婦更是相擁而泣,朱月娥也覺得分外解氣。

他們都看向那個長相俊美的男人。

裴淮只是微微頷首,便當做了回應。

徐氏兩口子心中很是感激,若不是裴淮那日突然上門來,告訴他們破局之法,恐怕今日便真要被那吳大虎給翻案了。

裴淮指點他們,先借銀子來雇個靠譜的媽媽,照顧好女兒。夫妻二人則直接連夜上州府,去府衙擊鼓鳴冤。

上頭不想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又怕徐氏夫妻真鬧到省衙去,便只是發了封密信,略微點了點江光。

江光自然不會為了一百兩銀子就斷送做官的道路。

而朱月娥,則是被吳家母子倆打了一頓後,頭腦昏漲,迷迷糊糊的走到了山野裏,幸而被裴淮瞧見的。

裴淮悄悄將她帶了回來,又交給季菡悉心治療,過了好些日子,她才慢慢能說話了。

只是不知季菡到底與朱月娥都說了些什麽,讓她的變化如此之大。

裴淮垂下眼睫,擋住陰冷的情緒。

嫣姐兒被欺侮的仇,也終於算是報了。

但僅僅如此,裴淮還是覺著不夠。

他要讓吳大虎再痛苦些,最好是失去所有,感受嫣姐兒曾受過的恐懼。

*

吳家兩個兒子被血淋淋的扛回來,這下王土村算是熱鬧了。

蘇花兒和錢氏沒了個偏心的,這掐起架來了更肆無忌憚,吳家大院裏婦人的吵鬧聲爭鬥不斷,把聽墻角的都快要樂壞了。

而蘇花兒心情不好的原因還有一個,那便是吳大虎限制了她花錢的數目。

過去自己無論如何揮霍,吳大虎都二話不說給錢,雖看著錢氏心疼的咬牙切齒,可他還是願意向著自己。

可如今最快活的事情沒有了,她就連上街買塊手帕,用了多少銀子都要告訴吳大虎。

一打聽,才知道吳家的酒樓沒了,還賠了幾百兩的銀子給別人。

看著每日要用擔架擡去縣衙受刑的吳大虎,蘇花兒心中慌了起來。

酒樓沒了,那家中就再沒有營生了,若吳大虎撐不住刑罰成了個半身不遂的廢人,那豈不是自己還得日日照顧他到死?

蘇花兒可不願才從火坑出來,又跳進狼窩。

想著家中還有幾百畝的田產,蘇花兒動了歪心思。

若是把這些田產私下賣掉一些,想來吳大虎也不會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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