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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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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雨潮

攀上來的那雙手因為總是握著劍, 讓人覺得那手也是帶殺氣的,可如今它這般攀在姜瓔肩上,柔弱得仿佛隨意令人掌握。

姜瓔握住陸雲眠的手,溫度很燙, 她想下床去找醫官被制止, 她現在是啞女, 又不能說話, 只能以這樣的形式無聲地制止陸雲眠。

陸雲眠溫聲道:“我很熱, 頭好暈,但是我睡不著。瓔瓔, 你做點些什麽分散一下我的註意力吧。”

她能做什麽。

一個啞巴不能說話又不能唱歌。

姜瓔只能湊過去, 在那張溫度異常的薄唇之上親了一下, 她親很得很慢, 很細,用舌尖描摹過那形狀漂亮的唇瓣。

陸雲眠靜了一瞬,隨後乖順地微張開了自己的口, 身子是重的, 但靈魂是輕的,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好似一個夢境。

一個混亂昏沈的,柔軟泛著女子香氣的一個夢境。

她把姜瓔抱得很緊,自己也不知用了多大力氣, 寢衣下的肌膚也許青紫了,但是沒關系, 姜瓔沈靜地從唇齒間一一向她討了回來。

姜瓔的吻如暗夜中潮濕淋漓的雨,淋得她身上濕漉漉的, 有些癢澀,但那些吻卻是幹燥而溫暖的。

身體的某一處有了細微的反應, 陸雲眠不能判斷姜瓔是否有所察覺,啞女不會說話,她的呼吸聲融入黑夜中,輕微得像個幽靈,只能從她的動作中獲取微量信息。

混沌的意識像樓宇坍塌,隨著呼吸起伏的身體像秀色遠山,層巒起伏,吻至某一處時姜瓔忽然頓了頓。

那是匕首刺下的痕跡。

陸雲眠還記得那天鮮血從她胸膛中湧出的情景。

像是被大片的夕陽籠罩,血珠爭先恐後地從中湧出,曼珠沙華在暮色中一株接一株的盛發,她仰躺於其中,欣賞著姜瓔驚恐的眼神。

華美而盛大。

她希望為姜瓔而死,她想以死做匕首,在姜瓔胸間留下一個無法堙滅的痕跡。

直到姜瓔死亡那天,疤痕才會隨著她一起消散。

陸雲眠握住姜瓔放在那道疤痕上的手道:

“瓔瓔不用在意它,早就不疼了,何況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我想要它能永永遠遠地留在我身上。”

姜瓔的指尖一頓。

她輕柔地在上吻了一下,陸雲眠覺得那吻好像是比刀劍更厲害的東西,她的呼吸急促幾瞬,那雙游移的手似柔若無骨,卻讓她顫栗不已。

“沒關系,不要停......”陸雲眠瞇眼微笑,眼尾緋色嫵媚之至,“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歷代首領將自己的一切獻祭給瞳神,而我只願獻祭給你。”

陸雲眠微微擡眉,漆黑的瞳顧盼流轉,美得讓人目眩,只她從不以自己生得美自傲,也只有看在姜瓔喜歡時才把自己的臉當成某種引誘的籌碼。

此時在上的人總會更理智一些,何況姜瓔無法發聲,像雨夜裏沈靜的獵手,危險而靜默,她觀察著陸雲眠的表情,以此探索哪裏才是正確的地方。

只一味的溫柔無法讓陸雲眠滿意,她期盼有痛,那是她最熟知最習慣的感受,無論什麽樣的情形,痛覺總是讓她感到安心。

太過溫柔,只會讓她覺得虛妄。

然而等一切真正來臨時,她發現自己比想象中的要緊張。

有麻意和癢意在其中醞釀,思緒漸漸渙散,殿外風雨疾來,花蕊被風雨浸泡得柔軟松愜。

風雨匯成小溪,她聽見溪聲,溪水潺潺自秀山上蜿蜒而去。

她覺得自己發燒得好像更嚴重了,不然何至於她渾身都滾燙起來。

像墜在雲間,忽緊忽松,她沒有去抱姜瓔,只是徒勞地攥緊了手下的綢墊。

如果姜瓔不接住她,那她就任由自己摔死好了。

陸雲眠悶哼一聲,姜瓔立刻一停,如水的杏眸中裝著探問的神色。

見她不說話,姜瓔便又在她的臉側落下吻,笑得明媚,像是早晨的霞光,落在身上時便再也撣不去了。

朝霞易逝啊。

陸雲眠伸手去觸她的眼眶眉骨,清秀明媚的一張臉,又像朝露,清透晶瑩地出現在這個世界,她的世界。

姜瓔清透的瞳仁隱約映出自己的臉龐,陸雲眠很慢地笑了一下,隨後撐身在那方白皙圓潤的肩頭上咬了下去。

這一口她沒留什麽情,很快她就在口中嘗到了血腥味。姜瓔亦不甘示弱,很快地想辦法從陸雲眠身上討了回來。

時有明亮雷霆,風雨時驟時緩,花間扶搖嬌怯,濃濃夜色中有潮濕的花香襲來。

她身上所有的秘密在姜瓔面前一覽無遺,正如她所說,她將一切都獻祭給姜瓔,獻祭給她的愛。

陸雲眠淺淺地勾唇,濃黑冶麗的眼底空洞而偏執:“你會永遠記得我嗎。”

姜瓔喘息幾聲,默默點頭。

“永遠愛我?”

姜瓔頓住,只是在兩人唇間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

陸雲眠的唇心是紅的,仿佛欲滴的花瓣,她在姜瓔的唇舌間嗅到自己的味道,像開至靡艷轉瞬就要雕謝的花的味道。

姜瓔那般柔和的性子,若是為了她而死,她一定不會忘記自己。

經年累月,她會分得清愧疚和愛麽。

陸雲眠輕笑。

哪裏掐痛了手重了也不喊疼,只蹙眉望著人笑,眼底仍是歡愉的。

陸雲眠纖長的眉眼被汗水沾濕,膚色極白,如玉。

殿外花園中白花紅蕊,嬌嫩至極。

風雨如潮,,花間露水幹涸t後又迎新霖。

陸雲眠發過了汗,溫度降下來,意識便有些昏沈,側頭歪在了姜瓔肩上,眼神疲倦卻晶亮。

“我讓瓔瓔滿意麽?”

姜瓔按住她,使她倒在自己懷中。

陸雲眠困得已閉上了眼,將手虛虛掛在姜瓔肩上,低低地叫她。

姜瓔把被子給她蓋好,算是了卻一晚的意亂情迷。

...

“子蠱已經盡數拔除,姜姑娘不日便可恢覆言語。”蘇盈若道。

自祭司殿被廢,原先祭司殿的身份便尷尬起來。

尤其蘇盈若是祭司殿聖女,以往她所到之處,無不是禮讚和歌頌。

如今像是從雲端中跌入塵泥,落差感不可謂不小,她第一次從祭司殿的軟毯和祭臺之上走到凡俗中。

蘇盈若心中百感交集。

可她更多的看到了凡俗中鮮活生動的人,她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親人朋友。

但以往人牲不夠時,宮中會下令用軍隊抓捕人牲。

侍奉神明,以獲預言。

歷代巫族首領和祭司殿都是這麽做的,沒人會質疑。

直到這一代的首領和祭司殿的聖女。

當時新王提出廢除人牲,聖女是祭司殿中唯一支持的。

然而首領和聖女畢竟還年輕。

抗衡不過延續數百年的傳統和各方的打壓。

現在新王成熟,故而以往高高在上的長老如今和下王城的貧民同住,以前像這樣的人就是自己眼中低賤如塵埃的螻蟻,連人牲都不配做。

現在要和這些螻蟻搶食搶水,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新首領害的,他們心中怎能不怨。

謠言從下王城散播而起,都說是因為現在的首領不願祭祀,廢除了祭司殿也就罷了,還偏寵一個姒族送來的祭品,所以惹怒了瞳神。

因為首領無德無能,所以瞳神要降罪於巫族。

“盈若,現在祭祀殿中只有你能夠隨意進出王宮,首領成婚之時,百姓於王城門前觀禮,屆時守衛松懈,這是我們最好的動手時機。”

蘇盈若捧出龜甲,卻因為心中猶豫,遲遲不能下卦。

她道:“瞳神只是未曾回應首領,並未要說降罪巫族......”

長老慨然嘆道:“盈若,在新王之前,祭司殿占蔔從未出過差錯,可自從她登基以後,瞳神不再眷顧我們,我們再也占蔔不出族中氣運,你知道這對我們巫族意味著什麽嗎。”

蘇盈若如坐針氈,一面自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許她質疑,一面她又忍不住地想亡族之後呢,不亡又如何。

那麽多大大小小的族落被巫族吞並,為何偏偏巫族就不能被吞並。

為何事情一定要按照占蔔的結果走,巫族之外的其餘東西難道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麽。

“盈若你聽著,屆時你在宮內,和我們裏應外合,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也是巫族最後的機會。”

見蘇盈若猶豫,長老變了口吻:“盈若,你是我們祭司殿的孩子,所有長老都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你身為聖女,就有庇護巫族所有子民的職責,知道嗎?”

巫族聖女擲下龜甲,仍是前途未蔔吉兇未知的卦像:

“......是,盈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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