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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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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吹雪

姜瓔有點尷尬。

主要是因為現下兩人還在別人家的泉中, 二來面前的陸雲眠只是一絲游魄。

天時不論,這地不利人不和,屬實不大適合更深一步交流。

姜瓔抽回手,鬢發邊上落了一滴水:“下次有機會, 我再教你更快樂的東西。”

陸雲眠沒有多說, 擡眸見少女雪白頸胸間被水打濕的墨發, 想到白日時姜瓔的謊言, 輕輕地笑了一下。

“如果是騙子的話, 我要怎麽原諒你呢。”

陸雲眠聲音放得輕而又低,仿佛要融進夜色中去。

“喜歡?”

“我真的很討厭別人騙我, 姜瓔。”

陸雲眠微微勾起唇, 漆黑冶麗的眼瞳中映著月色, 裏面含著灼熱的愛戀, 還有一絲冰冷的厭惡:

“如果我殺了你,你是不是就不會再騙我了。”

姜瓔終於久違地在腦海中聽到了那聲:“警報警報,攻略角色此時對您的殺意濃度達到百分之八十, 請宿主務必註意。”

果然到了這個地步, 光靠騙是騙不過去的。

水聲掀動,姜瓔離陸雲眠更近了些,柔軟的瞳中明顯有著緊張,更多的卻是狡黠:

“殺我, 你舍得嗎。”

陸雲眠側頭輕笑,像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

“你不信我會殺你?”

“你會。”姜瓔親了親陸雲眠的唇角, “以後不騙了,你再相信我一次。”

陸雲眠想殺了她, 可是渾身每一處被姜瓔觸碰過的地方都在叫囂著。

喜歡她,好喜歡她。

想讓她永遠只看著自己一個人, 想要她所有的一切都屬於自己。

喜歡。

夜風吹過春櫻枝,像下了一場不為人知的夜雪。

青絲落雪,陸雲眠垂眸看向一片緩緩旋落在自己指尖上的櫻花瓣。

喜歡。

喜歡她,可是她討厭被騙,直覺告訴她只要姜瓔活著就會繼續騙她。

不該讓她繼續活著。

“陸雲眠?”

姜瓔總是喚她,聲音清越盈盈,纖薄的軀殼中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喜歡她。

夜幕中千百櫻花瓣飛舞著,驚擾得陸雲眠躁亂不堪。

又一陣大風吹過,夜風迷了姜瓔的眼睛,再睜眼時池中哪裏還有什麽白衣佳人。

連小團子也不見了。

不知是被陸雲眠收了回去還在躲在哪裏暫時不願見她。

姜瓔嘆了口氣。

病嬌的感情還真是難以琢磨。

...

第二天的姜瓔是被吵醒的。

武道府的村民圍在梅老太的宅邸聲討,要她們把姜瓔交出來。

“就是她們汙蔑逍遙宗的仙人,還打傷了我哥王小龍!”

“我哥乃是逍遙宗弟子,我看她們分明就是對逍遙宗不敬,尤其那個梅洛洛,說逍遙宗的仙人們是壞人。”

王小虎一說完,立馬就有人附和道:

“我吃了逍遙宗丹藥,身體明明就變好了,怎麽能空口白舌汙仙人青白!”

“就是,哪來的妖女?!”

“妖女!”

姜瓔匆忙起身,梅老太和梅洛洛站在院中,對門外的叫喊充耳不聞。

“......老夫人?”姜瓔問道。

梅老太啞聲道:“姜姑娘不用管他們,待會兒人走了,我親自送姑娘出去。”

姜瓔道:“此事因我而起,怎能連累老夫人和洛洛?”

聞言,梅老太不茍言笑的嚴肅面龐中竟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說什麽連累不連累的,算起來還是我們拖累了你。”

姜瓔搖了搖頭。

過了許久,門外的聲音不但沒有散去,反而因為王家兄弟的鼓吹愈發群情激奮,有人開始砸門,往院中扔石頭。

梅老太把受驚的洛洛護在懷中,姜瓔實在忍不住了,握拳道;

“這件事就交給我處理吧,老夫人不必擔心,出了門後我做的一切都與你們無關。”

梅老太一楞,似又見當年故人。

她這幅樣子和小姐當年還真是像啊。

姜瓔把門打開,剛才還怒罵不斷的人忽然鴉雀無聲了。

“罵啊,怎麽不繼續了,妖女就在這兒呢。”姜瓔一彎眉眼,絲毫不介懷地便認下了妖女這個名頭。

王小虎瞪著姜瓔;“妖女,你還敢出來。”

姜瓔嗤笑一聲:“我又沒做什麽虧心事。”

“倒是你,我記得昨天你和你哥被我打得鼻青臉腫,你都敢出來丟人現眼,我為什麽不敢。”

王小虎記起昨天慘狀,打了個激靈。

可他又想到他哥說了,今天逍遙宗的人一定會過來布教,心下多了幾分底氣,又敢對姜瓔囂張起來;

“妖女,要是被仙人知道你打傷了他們的弟子,他們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的。”

“哦,”姜瓔笑道,“這麽說,逍遙宗的人快來了?”

王小虎得意:“那是自然。”

說話時,晴空碧日間,傳來一聲招妖幡鈴的一聲輕響。

叮鈴鈴----

王小虎大喜:“是逍遙宗的仙人,仙人們來了!”

剩下的村民也面露喜色,竟在原地對著招妖幡鈴的方向跪拜下來。

見這些村民態度如此虔誠狂熱,姜瓔面色一凝。

看起來這逍遙宗不僅只是在凡間收弟子布教,很有可能還給武道府的村民灌輸了一些什麽歪門邪道的觀念。

簡而言之,這個逍遙宗很有可能是個邪,教組織。

若是梅洛洛的姐姐被逍遙宗的人帶走,她能將人順利帶回來,相信梅老夫人不會不賣她這個面子。

站在幡前的人是個老道,身後跟著七八個弟子,老道須發皆白,一身藏藍道衣,確有幾分凡俗中對仙人仙風道骨的想象。

老道撚著胡須,閉目悠悠道:

“天之道,有常是無常,無情是有情。”

“天道視眾生萬物為平等,人人皆可修行入道,妖鬼不侵,疾病不害。”

“青春彈指老,唯有仙途方是正道。”

姜瓔一聽這話就是鬼扯。

若是仙道真的平等,怎麽會有人年紀輕輕便築成金丹,元嬰臻化,又有多少人蹉跎數十年連個築基都修不上去。

有人t被老道蠱惑,迷茫著問道:

“仙長,我今年四十五了,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仙長,我從小體弱多病多災多難,修行之後能否延年益壽,得一個康健的身體?”

“仙長......”

對著這些疑問,老道不緊不慢地道:“只要有心,未嘗不可呢?”

“只要獻上鮮血亦或白銀千兩,我逍遙宗願做大家這修仙陸上的領路人。”

繞是青雀富庶,可這白銀千兩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夠隨便拿得出來的。

拿不出銀兩的人,便咬牙擼起袖子選擇另一條路。

“仙長,這次獻過血後我女兒是否就能拜入逍遙宗修行?”

臉色蒼白的瘦弱婦人抱著懷中羸弱的小姑娘,掀起衣袖的臂上滿是刀痕。

築基以後便能看見人身上的氣,這婦人身上的氣已然十分微弱,這樣的人日子一數都能數到頭。

逍遙宗的人找了半天才在她的臂上找到一個勉強能下刀的地方,婦人咬緊牙關,懷中小娃娃忽的驚叫著喊娘哭起來。

姜瓔過去低聲道:“這位姐姐,別再浪費血了,你的身體很不好。”

婦人置若罔聞。

“請仙長多抽些,今年春天我女兒又發病了,她不能再等了。”

源源不斷的鮮血滴入逍遙宗擺著罐中,婦人的臉比剛才更蒼白了些,氣也更弱了。

姜瓔想攔,道:“再抽下去你會死的。”

逍遙宗老道眼皮都沒掀一下:“這位道友,你要是解決不了人家的問題就不要耽誤人家多管閑事。”

人群中響起些閑言碎語:“又是她。”

“我看她壓根就沒安什麽好心,跟小虎說得一樣,就是個妖女。”

姜瓔幾乎怒了。

他在利用這些村民的苦難。

是,人人都想修行,想身體健康長命百歲這沒錯,可世上許多事不是有心就能做得到。

尤其是像逍遙宗這樣,根本就不是想帶人修行,而是在壓榨村民。

姜瓔拍掌在桌前道:“我偏要管呢。”

“那就休怪老朽不客氣了!”

老道喚身旁弟子去收拾姜瓔,可那些弟子多半是煉氣初期,哪裏是姜瓔的對手。

見勢不好,老道掀桌決定親自上場,運起氣海中的靈氣,氣勢比王小龍之輩要渾厚得多。

築基後期。

比她多兩個小段。

姜瓔以招拆招,五行中木相火相來回調轉,木能助火,一時火勢高漲,老道拿姜瓔也沒什麽辦法。

只是姜瓔並沒有打算打贏這次戰鬥。她惹怒了逍遙宗,逍遙宗又如此需要人血,屆時定會把她帶回去。

眼看打得差不多了,姜瓔裝作靈力不足的模樣撤了招,被老道一記氣刃打中。

姜瓔下意識去尋那片白色的身影。

沒有陸雲眠,也沒有小團子。

陸雲眠仍舊沒有出現。

姜瓔松了口氣,要是陸雲眠出現了計劃反而不好繼續進行下去。

可不知為何,姜瓔心中有些難言的失落。

逍遙宗老道一甩拂塵,哼了一聲,道:

“這人對我宗門不敬,對仙師弟子大打出手,實在是罪大惡極。”

“我道慈悲,以德報怨,著帶她回宗教化。”

沒想到這樣反而能被逍遙宗帶走,在眾人艷羨的神色中,姜瓔被逍遙宗的人押回了老巢。

待人走遠後,消失已久的團子終於從空中浮現。

靈力操控之下,陸雲眠驅使游魄跟了上去。

看出了姜瓔在想什麽,所以陸雲眠只在一旁看著沒有出手。

可看見姜瓔被打中時,只是那麽一會兒,她差點就忍不住了。

要用什麽方式殺了他們呢。

陸雲眠頗是苦惱思索道,用劍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什麽東西,也敢打傷姜瓔。

陸雲眠想起姜瓔拍桌時那雙秀麗的杏眼含著怒氣,如此的鮮活且有生命力。

打小算盤的時候眉目間的靈動狡黠幾乎掩飾不住。

尤其被打傷下意識尋她時。

喜歡。

是啊,只要召喚游魄,她便幫姜瓔把這些人都殺了。

姜瓔想要什麽,她就全都幫她取來。

為什麽不喚她呢。

陸雲眠捂著自己躁動的胸腔,眼中全然是迷戀的神色。

“她說過,不會再騙我了。”

陸雲眠想,那她就再相信姜瓔最後一次。

如果姜瓔還是撒謊,那她剛好有了理由可以把姜瓔藏起來。

藏到誰也看不見的地方。

那雙眼,唇,肌膚,怒氣,喜悅全都是屬於自己的。

陸雲眠含笑輕聲喚著,像是在說什麽繾綣的愛語情話:

“姜瓔,瓔瓔。”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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