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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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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丸

姜瓔還以為自己會窒息而死,沒想到這只是沼澤妖施下的一個轉移之法。

洞穴中陰冷潮濕,姜瓔的手腳都被緊緊縛住,穴中掛著空蕩蕩的繩索,但繩索上血跡未消,不難想象之前上面掛的是什麽。

“盈若,你就別生氣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就理理我吧盈若。”

蘇盈若深吸了口氣,道:“對戰時我讓你拿符,你把你的手遞給我做什麽?”

“我當時以為你要我拉你一把。”楚方休後知後覺道。

蘇盈若怒極反笑,雪白的臉被氣得起了胭脂色:“我發信煙之時你又在做什麽?”

“你那兒信號不好,信煙發不出去,我就拿過來發啊。”

“蠢貨!”

姜瓔循著聲音看去,是兩張熟人面孔。

“好巧啊蘇姑娘,楚公子。”

三人面面相覷,一時有些尷尬。好在三人被綁的位置相隔不遠,壓低聲音說話時也不會動靜太大。

蘇盈若朝姜瓔一笑,卻閉眼不看楚方休,想來是剛才被他氣得不輕。

洞內一時陷入寂靜,姜瓔沈默良久,最後遲疑道;“所以我們現在的對策是......?”

蘇盈若看向楚方休,冷笑道;“托楚師兄的福,我們只好等死了。”

姜瓔:“.......”

不要這樣大師姐,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蘇盈若運轉靈力,可惜傷過之後的靈根到底不中用,只能將身旁的一些碎石喚到手邊磨開藤蔓。

姜瓔也學著她的樣子磨著繩子,粗糲的沙石磨到皮膚,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磨了小半刻鐘,手腕上的束縛終於有了松動。

“等等。”姜瓔壓低了聲音,她的位置離洞口最近,腳步聲聽得最清楚。

“客人們都醒了?”

一身材窈窕,容貌美艷的婦人走了進來,這婦人布裙荊釵,不見半點銳利之氣,反而生得十分和氣。

姜瓔坐了回去,佯裝自己還在被縛著:“你是誰?”

婦人抿嘴笑道:“我是這片沼澤地的主人,後黎。”

三人難掩詫異,沒想到那為禍一方的大妖會是這麽個模樣。

蘇盈若冷聲道:“據我們所知,在四月之前你一直待在這淮山上從未攻擊傷害過上山的村民。”

“為何突然開始吃人?”

後黎沒有在意蘇盈若並不客氣的語氣,倒是個脾氣溫和有問必答的:

“我在淮山中修煉百年,一直與人族相安無事,偶有村民陷入沼澤我還會幫忙托一把,村民設了龕,奉我一聲沼娘娘。”

“四月初時,有一個腰上系著丹藥瓶,生得很美的女人上山,她很厲害,我不敵她,被搶走妖丹百年修為毀於一旦。”

後黎微笑,環視三人:“我化身於此,無法離開淮山沼澤,若不吃人續上修為,此刻死的便是我了。”

“待我吃回修為,村民仍可上山砍柴,我仍可在他們危難時相助一把,不是什麽也沒變嗎?”

在妖怪的觀念裏,無論是和人類和平共處還是將他們吃下肚中都沒有分別,不存在所謂舊情和不忍之心,這是理所應當的事。

不過姜瓔是人,自然不會被後黎的邏輯帶偏。

“那被你吃掉的幾十個村民又做錯了什麽,何況你真能保證自己吃回修為後就能停手,不再吃人?”

綠衫少女目光明亮睿智,周圍糟糕的環境也無損她半分的光彩。

比起苦修,吃人來的修為可要快多了。

此前後黎一直警惕著蘇盈若和楚方休,這兩位修為高強,哪怕現在被她捉了過來也不可大意,倒是忽略了姜瓔。

“姑娘說得極是,”後黎略一思索,竟同意了姜瓔的話,

“可那又如何?”

後黎淡笑著走到姜瓔身前:“姑娘的話太多了,那便先從姑娘吃起吧。”

姜瓔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那只美艷皮囊如洩了氣的皮球般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脖頸上一灘看不清面目的活泥在湧動,張嘴便能聞見其腥臭腐爛的氣味。

“你不要過來啊!!!”

姜瓔汗毛倒豎,什麽都來不及多想拼命往後閃躲的同時一巴掌就呼了上去。

掌心傳來一陣黏膩的刺痛感,姜瓔睜眼,發現後黎竟被她一巴掌扇掉了頭,她什麽時候手勁那麽大了。

姜瓔狐疑地看了看自己手掌,腐泥之下淡金的光芒亮起,上面赫然寫得是陸雲眠三個字。

這怎麽跟打標記一樣。

來不及細想,後黎在短短地時間內已再生出了一顆頭顱,幸而蘇盈若和楚方休也已脫困紛紛朝後黎攻去。

蘇盈若喊道:“姜姑娘快躲!”

姜瓔聞言迅速靈活地滾到一邊,楚方休批劍砍來,蘇盈若取出的符紙也不斷向後黎飛去。

符紙讓後黎的行動變得比原先遲緩了些,楚方休瞄準時機朝後黎攻去。

後黎搖身一轉,身軀比原先龐大了十倍不止,楚方休一劍刺不穿,再刺時被後黎揮手相擋,一時二人僵持不下。

蘇盈若本欲拔劍相幫,卻靈力運轉過盛牽動了舊傷,嘴角漫出了血絲本就雪白的一張臉愈發顯得蒼白。

“盈若!”

楚方休心系蘇盈若,選擇不再和後黎糾纏而是退了回去。

姜瓔算是看出來了,這男女主說不準分開作戰戰力加倍,合在一塊兒誰也打不好。

後黎得了喘息機會,嘶吼著喚來沼澤裏的鰍精魚怪,這些小妖小怪從洞穴四面八方湧來,數目數不勝數。

好多人啊。

姜瓔摸了摸掌心上的“陸雲眠”,對著一個朝自己沖來的妖怪就是一巴掌。

那小怪一個不防被回旋著從洞東頭扇到了t洞西頭,掙紮兩下過後還是沒能起來。

“姑娘好手勁。”蘇盈若見狀笑道。

姜瓔嘿嘿兩聲,越戰越勇。

洞穴中劍聲和符紙灼燒的聲音交錯,不時還回響著幾聲清脆的巴掌聲。

這後黎已被取走了妖丹,又不似人以臟器血肉而活,楚方休短時間內難以找到後黎的命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三人的體力都在流逝,洞裏的妖怪卻無窮無盡。

戰況焦灼,姜瓔扇得手掌通紅也不敢停,腹誹陸雲眠怎麽還沒來,不知道你的好師姐都快吐血吐死了嗎。

頭頂上方忽然一聲巨響,許久不見的日光照了進來,居然是被人活生生砸開了個洞。

“師姐?”

聽到陸雲眠的聲音,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陸雲眠從洞口上方跳了下來,見洞中一片混亂的場景,挑了挑眉,最後目光落在姜瓔身上,似在詢問她如何。

姜瓔大聲提醒道:“小心啊陸道長,這個妖怪很厲害的,她的腦袋可以生長好多次!”

也不知她聽見沒,陸雲眠不急不慢地打開了腰間那只白色荷包。

姜瓔以為裏面放的是什麽大規模殺傷武器,嚴陣以待地退到了一旁。

只見陸雲眠撚出一顆蜜色的糖丸放進了嘴裏。

空氣中散開一股淡淡的甜味,姜瓔咦了一聲,她記得在姜家地牢時也曾聞到過這股蜜糖味。

系統叮嚀一聲:

“對於陸雲眠來說,甜食和殺人都是愉悅的事,二者合一則會讓她興奮加倍。”

“恭喜宿主解鎖陸雲眠隱藏成就,吃糖。獎勵稍後發放。”

姜瓔還來不及反應,蘇盈若就猛地拉著她往後退了幾步,表情史無前例地嚴肅:

“躲遠一些。”

蘇盈若眼神中帶著隱隱地忌憚和防備,不知為何,姜瓔莫名覺得那份防備是朝著陸雲眠去的。

陸雲眠和她的神武秋水很是相襯,白練流瀑一般的劍身,確如美人眼波生輝,下一秒劍光卻動如雷霆,是飲海吞鯨大開大合之勢。

越殺秋水便越是明亮,那無垢的白衣便也愈發模糊。

耳邊風聲獵獵,似有小溪潺潺,陸雲眠表情愈發溫柔,唇角微勾,瀲灩眸光低垂,竟像憐愛世人的一尊白玉菩薩。

風是劍風聲,溪是血流河。

陸雲眠的手有些抖,劍卻很穩,她不喜一劍穿心,亦不喜慢刀磨人。

秋水鋒利,足以毫無阻礙地將面前這些東西一分為二。

這哪是菩薩,分明是尊活修羅。

後黎在暗伺機而動,泥濘妖身呼起滔天模樣像洪流一般朝陸雲眠撲去。

陸雲眠將糖丸抵在舌尖,輕呼出一口氣,眉眼溫柔得像是聚了一團春水。

“妖丹被搶走了。”

“真可憐。”

這話在後黎聽來無異於嘲諷,行動一滯,換來的便是她更為瘋狂的攻擊。

實際一路打來,陸雲眠並非全然無傷,然不知怎麽回事,這些傷口非但不能遲緩陸雲眠的動作,反而讓她更加地興奮。

後黎活了百年,在淮山中也算大妖,哪怕妖丹被劫,進補幾十人後的修為如何也不會輸給一個年紀輕輕的人類修士。

龐大的妖軀吞沒了陸雲眠,外面摸不清裏面的情況也不敢貿然出手。

後黎如蛇般攪動著身軀,嘶啞的鳴吼不絕。

姜瓔戰戰兢兢地問道:“蘇師姐,陸雲眠不會出什麽事吧?”

蘇盈若道:“你很擔心她嗎。”

姜瓔帶著哭腔道:“她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系統說了,完不成任務非但回不去家,就連現在這個身軀都會立馬灰飛煙滅。

她還想回家,想活著。

蘇盈若愕然,還以為是自己會錯了意,可這話怎麽想都是那個意思,如此看姜瓔的眼神中便多了幾分覆雜的意味。

沈吟片刻,蘇盈若斟酌著道:“我這師妹固然很好,但姜姑娘也許不知......”

她的話沒能說完,秋水從後黎腹中貫穿而出。

陸雲眠白衣蹁躚,劍光映著她絕色的眉目,大妖的身軀不斷被利劍削落,最後僅僅只剩下一顆頭顱。

時間太短,傷勢又太重,後黎無法再生出新的軀體。

“捉妖人.....我死也不會放過你!”後黎尖嘯,從口中吐出瘴氣。

那瘴氣防不勝防,順著劍身便纏上附在了陸雲眠的傷處,腐蝕速度快得驚人。

陸雲眠唇間含著笑意,挽劍將後黎頭顱釘在了地上,算是徹底斷了她的生機。

大妖已除,剩的些許小妖不成氣候,陸雲眠的興致便低了些。

不夠,後黎不夠,這些妖也不夠。

要到哪裏去才能殺得盡興,那種興奮得連指尖都在發顫的感覺實在令人愉悅。

陸雲眠輕蹙起眉,似不明白對手為何這麽脆弱,只是那麽輕輕地一劍就倒下去了。

她自己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從剛才的殺伐中回過神來。

這時見蘇盈若衣上還沾著血跡,方才走過來問道:“師姐,你沒事吧?”

蘇盈若終於松了口氣,將手移開劍柄:“我沒事,幸好你過來得及時。”

陸雲眠看見蘇盈若的動作,唇角仍勾著一個淡淡的弧度。

方才蘇盈若的手一直緊緊扣在劍柄上,若她再進一步,師姐便會對她拔劍相向。

“師姐剛剛是害怕了嗎。”陸雲眠笑了笑,瞳若濃墨,美得近乎妖異不詳,“怕我收不住殺意,連你們也一起殺了麽。”

蘇盈若想解釋,卻發現根本無從申辯,因為陸雲眠說的是事實。

“師妹,我......”

陸雲眠含笑:“無妨,師姐不必特意向我解釋什麽。”

一邊姜瓔眼巴巴地望著這邊,陸雲眠一笑,覺得她這副模樣好玩,便故意似沒註意到,不去看她。

“這邊收完尾了,咱們下山吧。”一無所知的楚方休在遠處收拾完了殘餘的小妖對著喊道。

下山時陸雲眠一路沈默走在最前面,姜瓔幾次三番想搭話也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等投宿安定下來時,姜瓔才打定註意,去敲了陸雲眠的房門。

“是我,姜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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