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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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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骨揚灰

外面雨聲淅瀝,姜瓔睜眼,手上沈重的鎖鏈叮鐺作響,周圍氣息封閉潮濕,帶著淡淡的黴味。

顯然是座地牢。

她想坐起來,眼前一陣發黑,不知道多久沒有進食過了,而且腳上的鎖鏈讓她只能在附近三步以內的範圍活動。

按系統介紹,這裏是一本名叫《化妖》的小說世界,化妖中設定了一個名為蝶鬼的種族。

前十幾年,蝶鬼與常人無異,卻會在某一日突然覺醒,覺醒之蝶鬼殺而不死,性情大變,殘忍暴虐,連自己的父母親族亦要屠殺殆盡。

是世上最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姜家三天前發現家中竟出現標志著蝶鬼覺醒的彩衣蛻,驚惶之餘密查出這彩衣蛻是前家主的女兒姜瓔的。

現家主雷霆手段當夜就將姜瓔下獄,一邊請來了東山神宗的修者斬殺蝶鬼。

“宿主稍安勿躁,您的攻略角色陸雲眠正在趕來的路上。”

陸雲眠是《化妖》中的女二,設定上是性情溫和天賦異稟的名門弟子。

實際喜怒無常,偏執陰郁,唯一的愛好就是斬妖除魔。

旁人斬妖除魔是為伸張正義,陸雲眠斬妖除魔則單純的渴血好殺,還美其名曰超度。

是為純正病嬌黑蓮花一朵。

此時她的攻略角色正在趕來殺她的路上。

試問劊子手會被手下的犯人所攻略嗎,姜瓔頭疼極了。

空蕩的地牢中回蕩著鐵鎖被擰開的聲音,姜瓔探頭去看,穿錦袍的男人是本家的家主姜峰,身後還跟了一眾奴仆。

“怎麽樣,仙使到哪了?”姜峰陰沈著臉色,居高臨下地看著姜瓔,眼神說不出的厭惡憎恨。

“應該快了,家主莫要心急,有仙使在,任它什麽蝶鬼也出不了這個地牢。”

姜峰嘆道:“阿姐死的時候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寶貝女兒是只蝶鬼吧。”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家主搖著頭惋惜,眼中卻是快意。

要是大姐未曾去世,家主的位置無論如何也落不到他頭上,看見她的女兒成了蝶鬼他當然痛快。

底下領頭小廝阿四揣測家主想法,冷笑道:“還楞著幹什麽,過會兒仙使來了不要讓人家看笑話,讓小姐安安靜靜地去了也是體面。”

這是要幫她體面?

姜瓔咬牙,這是赤裸裸的報覆!

她餓得站都站不起來,眼睜睜地看著那寸粗的棍子就要落到自己身上,姜瓔已閉上眼咬牙準備硬捱下這一棍。

雨不知何時停了。

從雲間掙紮而出的日暮薄輝照亮了地牢來路。

女子三千青絲垂曳,白玉松松簪綰,一襲白衣衣不染塵,行時姿態閑雅,瞳仁漆黑,唇角弧度天生有些上揚,不笑也似笑。

分明是謫仙之貌,神態卻偏偏給人一種修羅惡鬼之感。

地牢鎖鏈叮鈴一響,有一淩厲劍光破開牢門,神武秋水差點就擦過了姜峰的鼻尖,姜峰腿一軟就坐倒在地。

一道微光從外面透了進來,來人一襲素白弟子服,姜瓔擡頭望去,隱約看見一張清艷無雙的面容。

書中描述陸雲眠初次出場道:

青絲如瀑,白衣勝雪,柳葉長眉如春情搖曳,幽潤雙目似秋水生波。

神態似笑非笑,如花尖薄雪,總是透著若有若無的冷意。

“系統提示,您的攻略人物陸雲眠已解鎖,請加油完成任務。”

姜瓔朝薄輝之處望去,陸雲眠微擡眸亦正看她,雨滴滴落,似短暫地停滯了一秒。

陸雲眠定眸,微微勾唇。

阿四扶起主人,質問道:

“不是你誰啊你,敢對我們老爺這麽大不敬!”

姜峰身旁的小廝擼起袖子,馬上就要上去推搡她。

所以陸雲眠召回秋水時便順手斬掉了那小廝的一對手腕。

“抱歉,”她蹙眉,彎唇一笑,好像真的很抱歉,“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在下姜峰,見過仙使。”姜峰拍了拍受驚的胸脯,連忙朝陸雲眠拱手行禮,

“剛才多有冒犯,還請仙使勿怪。”

陸雲眠揚首,略彎了彎眼眸,眼中卻沒有多少笑意:“想必牢裏那位便是姜瓔姑娘了吧?”

姜峰點頭:“我家三日前在旁系院中發現了彩衣蛻,一刻也沒敢耽誤,就將人抓了起來,勞請仙使斬殺蝶鬼。”

陸雲眠微笑道謝,目光始終註視著牢內的那人,喚回秋水後便直接就越過姜峰,來到了姜瓔的身前。

姜峰的表情一時有些掛不住,礙於陸雲眠的身份又不好說什麽,只得狠狠瞪了姜瓔一眼。

姜瓔:“.......”有本事誰惹你你瞪誰啊。

陸雲眠看著面前縮成一團的女子,緩緩蹲身:“你是姜瓔?”

不知是不是錯覺,姜瓔忽的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很像小時候吃過的奶糖。

陸雲眠衣角雪白,如仰高山之雪,可視而不可親。

姜瓔有氣無力道:“對,我是。”

“就是你說知道碧蘭草在哪裏?”

系統在姜瓔腦中提示道:“系統發的新手大禮包,宿主不用謝。”

姜瓔艱難地支起身,虛弱道:“是我。”

“而且你必須帶上我,碧蘭草才有用。”

陸雲眠一頓,垂眸時眉目婉轉精致,羽睫纖長:“為何?”

姜瓔自然不可能現在就把底牌給亮了,她今天只能靠著陸雲眠走出這間地牢。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碧蘭草在哪,在我家秘地翠月湖地,但是如果沒有我,你一樣拿不到它。”

陸雲眠看著面前虛弱得一氣三喘的少女,臉和淺綠的襦裙都染了泥,唯有一雙漆黑漂亮的杏眼還亮得驚人。

姜峰看不清牢中具體細節,只在外惡狠狠地盯住了她們。

殘雨從內檐滴落,渾圓的雨珠映著白衣砸在少女頰邊,雨潮之聲似乎具化。

姜瓔忽然聽見陸雲眠輕笑一聲,那笑不帶一絲雜質,若春風化雪,溫暖明艷。

姜瓔不解:“你笑什麽。”

那滴雨珠掛在姜瓔頰邊,瑩瑩欲墜,令人莫名在意。

陸雲眠唇間笑意不變,甚至從懷中拿出了一方雪白的綢巾輕輕替姜瓔揩拭去雨珠和塵泥。

陸雲眠手上力度放得極輕,一字一頓的語氣更是溫t和:

“好,我相信你。”

其實若是想,她總有千百種方式讓姜瓔開口。

但不知為何,她今天耐心出奇的好,甚至願意陪著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女玩一玩這無聊的游戲。

姜瓔剛松一口氣,看來這陸雲眠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溝通:“太好了,那我們......”

“噓。”下一秒,陸雲眠修長白皙的指尖點上了姜瓔的臉頰,一路順至下滑,口吻柔和而暧昧:“我說,我相信你。”

被雨珠砸上的冰涼似乎現在才開始作用,姜瓔後知後覺地打了個顫。

陸雲眠輕柔地握住姜瓔的手,那雙微長的桃花眼笑時有把小勾似的,仿佛在看自己最心愛的寶物:

“我生平最厭別人騙我。”

陸雲眠微微歪頭,眼底含著笑意,口吻卻是遺憾:

“如果你騙我,我會親自拿秋水把你抽筋剝皮,挫骨揚灰,可能會有些痛。”

“但是沒關系,如果你說痛,我會幫你的。”

“秋水滑過人咽喉的時候很快,很輕,那麽多年死在秋水劍下的人從未掙紮叫喊過。”

姜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菩薩,人家死了還怎麽喊痛。

陸雲眠眼中笑意愈深,仿佛已經預見到了那令人迷戀又美好的場面,扣著姜瓔手的力度也愈大:

“我說到做到。”

她決定收回剛才說陸雲眠好溝通的話,這分明就是個變態。

姜瓔艱難道:“字字屬實,絕無欺瞞。”

陸雲眠緩緩點頭:“那好。”

“我殺人不喜歡有旁觀的人在場,還請家主離開。”陸雲眠站起身,對著門外的姜峰命令道。

姜峰張嘴,看了看姜瓔,不能親自看見這小賤人命赴黃泉多少有些遺憾,不過比起這點遺憾,他更不願惹得仙使不悅。

“是是是,我們這就出去。”

姜峰他們一走,牢內只剩了陸雲眠和她。

劍光一閃,她手腳上的鎖鏈就被齊齊斬斷了。

姜瓔扶著墻,慢慢地坐起來,整個人被籠罩在陸雲眠的陰影之下。

這就是病嬌的壓迫感麽,姜瓔默默腹誹。

陸雲眠從一只玉色納戒中丟出了一只已經昏死過去的蝶鬼,大致看得出人形,但因為蝶化得過於嚴重,已經辯不清男女。

蝶鬼若是被神武所傷,身體便會出現各種癥狀,通常很嚴重的傷才會造成蝶化。

姜瓔知道這是她的替死鬼,她不能假惺惺地說什麽好殘忍之類的話,她只能捂住自己的眼睛催眠自己這裏是書中世界,都是假的。

秋水劍鋒利得甚至聽不見它刺開皮肉的聲音,不知道陸雲眠何時動的手,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一瞬,姜瓔聽到了很多,很柔的蝴蝶振翅聲。

“姜姑娘還準備傻站多久。”陸雲眠背對著姜瓔,語氣有種禮貌的不耐煩。

姜瓔哦了一聲,拿開擋住眼睛的手。

剛才那只蝶鬼已經不見,周圍萬千靈蝶羽化飛舞,灰暗的牢中霎時變得光彩熠熠,有靈蝶停在姜瓔的指尖,輕輕地撲著翅,下一秒卻如光塵一般消逝。

生平第一次見這種場面的姜瓔難免有些楞怔。

陸雲眠收回秋水,莞爾溫柔道:“姜姑娘不想走可以和它一樣留在這間牢裏。”

“知道了,知道了。”姜瓔立馬起身,因為起得太猛,長久的虛弱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陸雲眠饒有興致地在一旁看著,沒有一點要過來扶的意思。

姜瓔長嘆一聲,她是犯了什麽罪才被關到這裏來攻略陸雲眠這個妖孽。

陸雲眠摸索著指上納戒,看著姜瓔朝自己慢慢挪過來的樣子,眸中波光瀲灩,似笑非笑道:

“話說回來,你是怎麽知道我要碧蘭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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