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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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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結發為夫妻, 恩愛兩不疑。

晏時則常聽人說起這句,他從前只覺得這句荒謬無比,現在再看他自己, 晏時則才恍惚之間明白, 原來有些話並不應該說得過早。

從前他不信這世界虛偽的情情愛愛, 也不覺得自己會對任何人動心生情,可現在,他卻將妗妗抱在懷裏, 還抱得很緊。

晏時則對著打磨光亮的銅鏡,將妗妗攬入懷中,又將她重新放置在了銅鏡的前面,他薄薄的紅唇貼在了妗妗的臉頰上,古樸的由黃梨木做成的梳妝臺上,放著精美而又小巧的妝匣,晏時則將妝匣打開, 從中挑選出一支溫潤的玉簪帶在妗妗的發端, 他懷中灑落出一枚漂亮的紅豆骰子。

這是那日她遺留在宗門後山的紅豆骰子,晏時則那日偶然拾得,沒有將它丟棄, 而是一直妥當的安放起來。

骰子在掌心處溫熱, 晏時則微微垂眸, 想起那天妗妗古靈精怪的同他開口。

“這可不是一般的紅豆, 這是王維詩裏的紅豆。”

晏時則自然聽過王維的那首《相思》,幼時,付今紓最喜歡扯著他的手, 教他讀詩,那時他尚且不明白這首詩的意思。

只記得記憶裏溫柔的, 把他輕柔地抱在懷裏的婦人,貼著他的耳畔,一字一句的教他讀詩,所以那一日,他才會開口問妗妗,她是否知道紅豆在這裏到底是什麽意思?

晏時則不是傻子,這麽長時間以來的相處,他早就明白,一個人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變化得如此之大。

所以,他會選擇性的在妗妗面前問出那一句,你是姜念,還是姜妗妗?

相處接近一年的時間,晏時則心知肚明。他眼前的到底是何人,他不會不知曉。

只是妗妗不願意對他坦誠,他知曉她有秘密,而這秘密或許不能告訴給任何人。

“你是……來自哪裏的人?”

晏時則聲音很輕,一邊為少女描眉,一邊若有似無的嘆息出聲,低低開了口:“你真名不叫姜念,那你到底是誰?”

“是叫妗妗,對嗎?”

晏時則知道在他叫姜念和姜妗妗的時候,妗妗的神情都是不同的,雖然只有細微的差別,他卻能過分敏銳的捕捉到。

很多事情,他其實早有察覺,不去過分得挑明,一是因為知道妗妗不會告訴他,二是因為,有一些事情,是晏時則自己也不肯面對的。

他不清楚自己能否抓得住妗妗,就如同他時至今日,仍然無法確定,妗妗對他到底是虛情假意更多一點,亦或是在這謊言的背後仍藏著那麽一絲一毫的真心。

晏時則心裏明白,也十分清楚,他與妗妗之間隔著太多太多無法用語言去描述的東西,少年微微垂眸,看到面前少女過分安靜的面龐,生活是因為妗妗此時此刻不會說話,他似是自嘲的笑了一聲:“姜妗妗,你若是一直這麽乖會有多好?”

可惜妗妗聽不到他的話,晏時則微微彎腰,起身撫摸了一下妗妗的側臉,替她綰發。

自年幼時便不被人疼愛的少年,在人間被無數人欺辱,到了宗門,也無人愛護,所以他能將自己的生活打理得很好。

晏時則想起他幼時曾見過新婦發髻的模樣,他的記憶力向來很好,只見過一次,便明白該如何為妗妗綰發。

少女披散的黑發在少年白皙如玉的手中,晏時則指尖靈活的穿過少女散亂的黑發,不多時,妗妗漂亮的新娘子發型已經被他重新梳理好,晏時則拿起簪子,還有漂亮的發冠,端端正正的帶在了妗妗的頭上。

他從前從未渴求過這世間的所謂情愛,所謂的種種情緒,在晏時則這裏不值一提,他以前也從未覺得自己會有嘗試交付出真心的這一刻,可如今卻大不相同。

系統在一旁嘖嘖稱奇,似乎是想不到事情的發展會朝著這樣的方向進行。

剛才聽到晏時則那樣說話的時候,其實系統劉忐忑得不行,它十分懷疑妗妗的馬甲和別有用心被發現了,但是晏時則情緒穩定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妗妗意識昏迷的過程中,忽然聽得到系統的提示音。

「恭喜任務執行者姜妗妗,又成功解鎖目標攻略人物記憶碎片一枚,現為您開啟回憶片段,請及時查收,增加人物羈絆值。」

“師兄,我懷孕了。”

付今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輕生開了口,目光略帶溫柔地撫摸上自己的肚子,她正處於少女與少婦的過渡期,肚子尚未顯懷,卻無比期盼著腹中胎兒的降臨。

另一旁從外面剛剛回來的面容清雋的男子聽到這句話,把付今紓一把摟在了懷裏,聲音放得很輕,確實壓抑不住的喜悅:“阿紓懷孕了,怎得之前沒有告知於我?”

聽了這句,付今紓抿了抿唇,伸手去扯晏淮清的衣角,接著開了口:“前些日子,宗門事務繁多,我們都隨著薛師兄還有沈師兄去執行任務,查看魔氣了,人間一日尚不安穩,我們就一日不能放心,況且,懷孕又不是什麽大事情,想到師兄忙完,我這才告知給你。”

近些日子以來,魔族蠢蠢欲動,有謠言說,天生魔骨一旦臨世,便是六界的浩劫,魔族的眾魔也在尋找魔骨的所在。

魔族也曾被教導過一段時間的向善,但奈何,魔族與生俱來的本能還是讓相當一部分不願意放棄稱霸六界的魔想要擁立出新的魔主。

耽誤之急,是先找到魔骨而後率先封印起來,這段時間,付今紓和晏淮清都在忙此事。

兩人結成道侶尚未有多久的時間,便隨著宗門來六界探尋,尋找魔骨的蹤跡。

“阿紓。”

晏淮清頓了頓,把面前容貌清麗的女子摟在懷裏,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接著道:“就算是宗門事情繁忙,這件事情,我也會掛在心上的。等把薛爍和顧辛夷這裏的事情處理完,我就帶你回到宗門,好好養胎。等我們的孩子出生。”

“顧辛夷的事……有什麽進展嗎?”付今紓頓了頓,接著開了口:“她身上的魔氣有控制的辦法嗎?她上一次失手錯殺了人,也是受魔氣影響,若是長久以往,魔氣洩露加快,六界又當如何?”

聽得出付今紓話語裏面的擔心,晏淮清也明白,以六界現如今的魔氣洩露速度,如果不早日尋找到克制魔氣擴散的辦法,尋找到魔骨封印的辦法的話,六界浩劫在所難免,他有些擔心之餘,又重新吻了吻付今紓的發端,低聲開了口:“放心吧,一切都會好的,你和寶寶都要好好的。”

付今紓微微低頭,拿起自己最近正在縫制的小被子給面前的晏淮清看,她做了不少嬰兒需要用的東西,小被子,小衣服,應有盡有,看得出來她對新生命的期待。



妗妗想不明白,為何付今紓對晏時則的出生如此期待,卻還是會發生後面的事,還有,晏淮清知不知曉,魔胎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但是,想到這裏,妗妗忽然頭皮發麻,想起來她之前在薛之瀾的書房裏偶然碰到過一封信,那時她只覺得好奇,隨手一看,並未往心裏去。

但是,現在信裏面的內容卻無比清晰的出現在了妗妗的腦海裏。

「加載中——系統已為您加載付今紓寫給薛之瀾的書信內容,請宿主註意查收。」

“今紓自知此胎極為特殊,可用以作為封印魔骨之容器。”

“魔骨封印只憑借找不到完整碎片的霜雪盞無法做到,魔氣洩露速度極快,若任由魔骨不被封印,六界生靈塗炭迫在眉睫。”

“宗門有令,莫敢不從。”

“……”

後面再說些什麽,妗妗當時尚未聯想到一起去,現在再想起來,一切斷了線索的記憶好像都能夠串聯起來。

晏時則天生體質特殊,能作為承載魔骨和魔氣的容器,霜雪盞的碎片找到用時要良久,而六界蒼生卻等不了太多的時間。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用付今紓肚子裏尚未出世的孩子作為吸引魔骨的容器,這樣,晏時則便也成為了天生魔骨的魔神。

“薛師兄,今紓知道若是以身承載魔骨,作為容器,日後可能有無法預料到的危險,但於我而言,我也沒辦法完全舍棄遙之。”

顧辛夷當時也是被魔氣操縱,上古大魔蒙蔽了她的雙眼與心智,所以她才會在當時失手做出錯事,到底是什麽錯事,妗妗不太清楚,但通過這段回憶碎片,妗妗覺得好像有些撲朔迷離的事情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發現遙之在胎中便能承載魔骨的魔氣與外洩的魔氣,實屬意外,為人父母,本應選擇更自私一些,但我與淮清明白,遙之與蒼生,孰輕孰重。”

因為晏時則只是付今紓當時尚在懷胎中的孩子,便能夠汲取外洩的魔氣,為了防止魔氣越來越多危害六界,所以,她只能選擇這個辦法。

他生來便是天生魔胎,是因為,晏時則從來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此事秘而不宣,大概是有付今紓的理由,這件事情若是被仙門百家所知曉,所會選擇的,大概是第一時間將晏時則永生永世的囚禁起來,或是想方設法的想要他死。

因為對他們而言,舍一人而救蒼生是再劃算不過的生意。

殺一救百,何錯之有?

“我自知對遙之虧欠,魔骨在身,他控制不了心性,至於壓制之法,我與淮清會盡早找到,還請薛師兄隱瞞,勿念。”

他生來就是被世人放棄的存在。

所以他不敢信她。

卻還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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