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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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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這個話題妗妗沒有辦法回答, 晏時則問得過於突兀,她也不可能否認她是姜念,她有她的任務和使命, 妗妗所做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回家。

姜妗妗不會選擇在這個時間段回應一個她自己無法回應的問題, 更何況晏時則頂多就是懷疑而已, 懷疑不能夠讓他作出更多的判斷,這就是證明,妗妗可以接著打馬虎眼。

少女莞爾一笑, 輕輕擡眸看向面前的少年,接著調轉話題:“有區別嗎?姜念和姜妗妗是同一個人,不是嗎?”

晏時則若有所思地擡眸與她對望,深邃的眸子似乎要看穿妗妗故作鎮定偽裝的內心,一個人的變化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如此巨大,他知道妗妗也與他一樣,有著不想提及的隱秘, 他對於她有所保留, 有不信任與猜忌,可她對於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我經常在想一件事。”晏時則語氣平靜:“姜妗妗, 你嘴裏到底有幾句真話?”

他沒叫她姜念, 喚的是姜妗妗。

“只要師兄想聽, 我句句都是真的。”妗妗輕笑道:“但也要師兄信我才行。”

晏時則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明知道不該對她有所期待,卻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姜妗妗是別有所圖, 竟然也因為這一點點的善意,開始想要試圖相信她。

他自己都覺得他愚蠢可笑, 是什麽時候,凡人過分脆弱的感情也開始影響他的抉擇與判斷,他見過那麽多人因為虛無縹緲的喜歡而蹉跎一生,晏時則不會動情。

卻也開始不經意間學會在意。

晏時則眸色沈靜,輕聲嗤笑出來:“姜妗妗,我不信你。”

一個騙子的話,都是虛情假意。

他不會讓自己陷入無果的痛苦之中,絕對不會。



前線戰事吃緊,燕國軍隊節節敗退,燕帝苦不堪言,就連城中的百姓都變得人心惶惶起來,各種流言蜚語灑滿了大街小巷。

江知渺在宮中嘆了口氣,聽聞大齊的戰神無往而不利,而燕國的城池已經經不起再多的折騰,燕國本就不是什麽大國,出事是遲早,可面對大廈將傾的局面,她也有些難過。

太過年輕的人間小公主遇到這種事情,只會手忙腳亂,江知渺並非貪圖身為公主的榮華富貴,只是……

面對家國覆滅的可能性,她會恐懼與不安。

妗妗遇到這種事情,其實也沒辦法站在上帝視角去安慰江知渺,從歷史周期論的角度來講,統一與分裂都只不過是在同一個歷史定律中發生的可能性,沒有什麽偶然,基本都是必然,但那只是冰冷的從歷史的視角去做一個客觀的分析。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沒人能在這種即將滅國的情緒中掙紮出來,妗妗想,如果她是江知渺,大概也會同樣的痛苦。

妗妗也問過晏時則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他同她的態度大概一樣,都是天理循環,應該遵循天道。

“天道就一定是對的嗎?”妗妗有些不理解起來,她接著問:“如果天道錯了呢?”

“……”晏時則反問她:“這世間之事多得是求不得,痛苦的人不止江知渺,天道未必公平,可所有人的命格早就寫在天道裏,終其一生,也只不過是走天道想讓他們走完的路。你會每一個都同情嗎?你的善良是自以為是。”

他對待事情的態度總是這樣漠然,晏時則考慮起故事的原委,看起來過分得冰冷,可是妗妗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一點是對的,這世上的人那麽多值得可憐的,天道不公,但每個人都要被天道所左右。

妗妗本想反駁晏時則的話,又想起他曾經歷過的一切,又無話可說,固然,曾經歷過痛苦的人不止江知渺,晏時則也經歷過很多。

小公主那樣強烈的國仇與家恨,是她順遂人生裏所經歷過最大的痛苦,因此才會痛不欲生。



溫珣來見江知渺,檢查課業的時候,小公主正心滿意足地抱著給他繡好的荷包,見到溫珣來了,她小跑著撲上前去,把手中繡好的並蒂蓮荷包遞給了溫珣。

同溫珣待在一起的這幾個月,是江知渺人生中最快樂的幾個月,他似乎總能將她教得很好,會教她術法,也會給她講故事,教她很多古書裏她不曾見過的東西。

“先生看看……”江知渺小心翼翼地把荷包遞給了溫珣,接著輕聲道:“我認真繡的荷包,先生喜不喜歡?”

並蒂蓮荷包的用意再明顯不過,女兒家的心思都被小公主藏在了字裏行間,花開並蒂,永以為好,是人間嫁女時常用的話,她送並蒂蓮荷包是在傾訴愛意。

少女的眸子亮晶晶的,比夜空中的星辰還要亮眼:“過幾日就是乞巧節,孤聽聞民間女子都會在這個節日給喜歡的人送上自己繡的繡品,就隨便繡了一個給先生,也不知先生是都喜歡。”

說這句話的時候,江知渺下意識地把紮出了血的手藏在身後,不肯讓溫珣看到。

溫珣啞然失笑,江知渺哪裏是隨便繡的,荷包上拆了又縫的痕跡過分明顯,看得出小公主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在上面,卻因著怕他不敢收下,把這句話變得聽起來不那麽在意,實際上手心裏的汗水都要浸透她抓握的裙子。

荷包上繡得一行小字過分顯眼。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她笨拙的心意全都藏在字裏行間。

江知渺聲音放得很輕,又那麽乖,眼神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期盼。

溫珣平日裏在青丘也是漂亮的小狐貍,身為青丘少主,狐族未來的帝君,他平日裏收到過不少愛慕他的女仙的禮物,什麽樣的奇珍異寶都有,溫珣無一例外,都拒絕了。

其實在江知渺把荷包遞給他的一瞬間,溫珣也不應該收下,他為了她,破了太多次例。

可她的眼神中帶著希冀與期盼,還閃爍著微亮的光芒,躊躇良久,溫珣還是收下了。

他任由江知渺將荷包系在他的腰間,溫珣輕聲嘆息出來:“殿下,不必為臣費心。”

江知渺只是歡喜地擡頭看向他:“可是孤喜歡先生,愛慕先生,為何不可以為喜歡的人費心?先生前些日子沒在宮中,孤很想你。”

“殿下。臣有事,之前是回了一次家。”他擡眸苦笑:“你的術法還需要精進,臣不能一直保護你。”

“可是……”江知渺扯住溫珣的袖子:“孤想要先生一直在孤的身邊。”

溫珣知道,他不該擾亂凡人的命格,更不應該與她扯上關系,這其中牽扯到的果報,會讓他遭到應有的懲處。

就如同江知渺本就是太過普通的命格,與仙途無緣,甚至這一生,按照命簿裏命定的結局,該死在燕國覆滅的那場戰亂裏,被萬箭穿心,這是天道給她的結局。

燕國其實治理得不算好,也不算壞,但是齊國統一燕國,統一整個北方,是天道給出的答案,所以無人可以違背。

若是想違背天道,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可想而知。

狐帝其實這一次在溫珣回去之時,就是對他予以警告,想讓他放棄幹預江知渺的命格,這對他百害而無一利。

溫珣差點出不來。

素來溫和的父親,將他囚禁在靜室裏,讓他反思,他是費盡心力才從青丘的禁閉中闖了出來,只為了保護她。

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知道凡人一生壽命短暫,人生皆有定數,世事無常。

但溫珣仍想盼她一世安寧。

他知道會給他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可他還是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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