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
關燈
小
中
大
我好想你
賀依洵掛斷電話, 松開放在邱宴林耳朵上的手。
“陳暖嗎？”邱宴林伸手環住她的腰，下巴壓在她腦袋上。
“嗯。”賀依洵點點頭，推了推身後的人, “不說她了, 我有點餓了。”
邱宴林扣著她的腰轉動方向, 面對面後他手上一用力, 便把人抱起來，大手托著她的臀, 大步往裏面走, 問：“想吃什麽？”
賀依洵把臉靠在他肩膀上，沈思了片刻給出答案：“想吃面條, 清淡一點的。”
“好。”
他快步走進廚房，小七也鬼鬼祟祟地鉆進來，盯著賀依洵晃來晃去的腳。
邱宴林就這樣抱著她起鍋燒水下面條, 動作依舊幹脆利落。
賀依洵抓著他的肩膀, 像樹懶一樣掛在他身上, 見他完全不覺得有負擔的樣子, 遲疑了一下，問：“不重嗎？”
“你怎麽會重。”邱宴林把洗幹凈的青菜下到鍋裏, 用鍋鏟撩出上面的白色浮沫, 開到小火，蓋上鍋蓋。
他擡手摸上那黑色的秀發, 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淡淡地說：“一點也不重。”
“是我不想離開你，所以才一直抱著你, 怎麽會覺得你重呢？”
賀依洵沒說話，許久之後才應了一聲。
她低頭把臉埋進他的頸側, 貼著的肌膚上，掩蓋著她臉上浮起的紅暈。
他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
做完飯，邱宴林把面條和單獨做的幾碗菜都放在餐桌上後，才把賀依洵輕輕放在凳子上，起身坐到對面。
晚上的菜很豐盛，餓久了更是吃什麽都覺得好吃。
桌上的菜被賀依洵夾了個遍，除了有一盤，她幾次想要下筷子，都收了回來。
邱宴林發現之後，用公筷夾起一大塊魚腹部的肉，放到單獨的盤子裏，垂眸用筷子將裏面的刺一一挑出來，然後澆上魚湯，放到賀依洵面前。
“謝謝。”
“沒事。”
賀依洵也不扭捏，接過來嘗了一口，眼底閃過亮光，很快就把那一小盤魚肉吃完了。
“好吃嗎？”邱宴林一直看著她，見她吃得開心，臉上也浮現笑意。
“嗯，好吃。”賀依洵點頭。
“還要吃嗎？”邱宴林雖然這樣詢問，卻已經再次用公筷夾起了一大塊魚肉到小盤子裏。
賀依洵見他已經開始挑魚刺了，本來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現在反倒完全放松了。
她雙手撐住凳子兩側，身體前傾，焦糖色的眸子泛著水光，一臉渴望地望著邱宴林。
“要。”
邱宴林仔細地把刺挑幹凈，最後用筷子頭抵住魚肉，一寸寸碰過去，確定沒有刺之後，正想把盤子放過去。
“啊——”賀依洵張開嘴，眼神示意他就這樣餵她。
邱宴林的手一頓，然後夾起魚肉送到她嘴邊，溫聲說：“小心點。”
“唔。”賀依洵一邊點頭，一邊吃。
看著她鼓起來的腮幫子，目光漸漸柔和下來，他垂下眸子，細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眼底的愉悅。
賀依洵沒有察覺兩人之間的親密遠超那三年所有相處的時光，正感受著口中那細膩的口感，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伸手拿起手機，在看清楚來電顯示的備註時，咀嚼的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的灰暗下來。
“我接個電話。”賀依洵擡眸看向邱宴林。
邱宴林放下筷子，點頭：“嗯，好。”
賀依洵咽下嘴裏的食物，喝了一口水，才慢慢接通電話。
“餵，媽媽，有什麽事情嗎？”賀依洵語氣欣喜，臉上的表情卻比以往更加冷漠。
直到邱宴林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她才緩和了情緒。
看懂他眼中的擔憂，賀依洵慢慢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電話那頭傳來方琴的聲音：“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好久沒見到我的乖女兒了，打個電話想聽聽你的聲音。”
溫和的聲音好似當真是因為想念才會打這通電話。
“當然不是，我也想您。”
賀依洵乖巧地應著，心裏卻毫無波瀾，因為她知道這絕對不會是方琴打電話給她的理由。
果不其然，一番寒暄之後，方琴終於開始表露自己的真實來意了。
方琴慢悠悠地說道：“洵洵呀，上次媽媽不是和你聊到關於相親的事情嘛，這周回來吃飯順便挑一下怎麽樣？”
賀依洵心裏咯噔一聲，下意識看向對面正在給她挑魚刺的邱宴林，明知道他聽不見電話裏的聲音，卻還是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
“好的，那我明天回去。”
“今天就回來吧，回來吃晚飯。”方琴聲音溫溫柔柔的，卻絲毫沒有給她拒絕的選項。
賀依洵沈默了幾秒，說：“好。”
掛斷電話後，邱宴林端著盤子放到她面前，裏面是吸滿湯汁又挑完刺的魚肉。
他問：“怎麽了嗎？”
賀依洵將思緒在心裏轉了一圈，還是沒有說自己要去相親這件事情，畢竟她只是準備去應付一下，並不決定真的聽從父母的安排進行商業聯姻。
她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媽媽讓我今天回家吃飯。”
“那你什麽時候走，我送你？”邱宴林看了一眼手機頁面的時間。
“吃完就走吧，這樣我到那邊就不用吃飯。”賀依洵拿起筷子戳著盤子裏的魚肉，滿是不情願的樣子。
想到那每次都會有的話梅排骨，胃裏就泛起惡心。
臉上突然感受到一陣子冰涼，她偏頭看向身邊。
邱宴林拿著一瓶果汁貼著她的臉，見她回過神，蹲到她身邊，把果汁打開放到她手裏。
他仰起頭，說：“不想去嗎？”冷質調的聲音在此刻好似一顆薄荷糖，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賀依洵看著他俊逸的面龐，墨色的眸子裏靜謐如水，她喝了一口果汁，心情好轉不少。
“去，但是想要你在家裏等我。”賀依洵把喝了一口的果汁遞給邱宴林。
邱宴林看了一眼，幾口便喝完了。
“你！”賀依洵驚訝出聲，眼底閃過詫異。
她本意是遞給邱宴林讓他蓋上蓋子，不曾想這人直接把她喝剩下的喝完了。
“嗯？”邱宴林蓋上蓋子，把空瓶子丟到邊上的垃圾桶裏，再次看向她。
賀依洵失笑：“算了沒什麽。”
邱宴林：“好，我會在家裏等你。”
*
吃完飯，邱宴林都沒收拾好碗筷，看見t賀依洵往外走，便跟了過去。
賀依洵穿上自己家裏的拖鞋，擡頭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勾唇淺笑：“你不是不讓我幫你收拾碗筷嗎？怎麽又追過來了？”
“你要走了嗎？”邱宴林低頭，語氣平淡。
但是比起以往的語氣，賀依洵一下子就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委屈。
她踮腳，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黑色的短發在她的手下變得淩亂，幾簇頭發翹起。
嚴肅冷峻的臉與那淩亂的頭發格格不入。
邱宴林看見她嘴角泛起的笑意，便知道自己的頭發大概會是什麽樣子了，卻縱容地低下頭，任由她擺弄。
他如此配合，賀依洵反倒不好意思繼續欺負下去了。
她收回手，將手背在身後，仰頭看他，說：“我去換衣服，然後就走了，你乖乖等我。”
“好。”
邱宴林乖乖點頭。
有一瞬間，賀依洵感覺是一只大金毛正在對她搖尾巴。
於是在走出門的時候，她突然回眸，笑著說：“你還記得你給我的第一封反思信上面寫著什麽嗎？”
“嗯，記得。”
“那你還記得我最近那條朋友圈的配文嗎？”
邱宴林再次點頭：“記得。”隨後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麽，猛地擡頭看向她。
賀依洵輕聲說：“月亮一直很亮，你知道了嗎？”
“嗯，我知道。”
他一直高高懸掛著、像氣球一樣找不到落腳點的心，終於被安心填滿。
邱宴林看著她，再次重覆：“我知道了。”
賀依洵笑著走出去。
“那就好，晚上見。”
“晚上見。”
*
賀依洵驅車來到那棟熟悉的別墅前。
此時天色昏暗，太陽在群山間落幕，月亮接替工作，瑩白且淡薄的光照亮著一切，幾朵霧一樣的雲飄過，掩去它的光芒，暗色越發濃重。
賀依洵關上車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收拾好心情，朝大門走去。
跨過鐵門上的小門，踏上青石磚，一路走到門口伸出手指，指紋驗證成功後，打開門走了進去。
“小姐回來了？快進來吧，這兩天外面熱得很。”張阿姨看見來人，立刻放下擦桌子的布，迎上前拿過賀依洵手上的包放到邊上的櫃子上。
“好，謝謝。”
賀依洵換上鞋往裏走，餘光撇到敞開的廚房門，鍋裏湯水沸騰，熟悉的味道順著門傳出來。
——話梅的酸味。
“洵洵來啦？那我們吃飯吧。”方琴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臉欣喜地朝著賀依洵走去。
賀依洵壓下條件反射的惡心，扯出一抹笑容，禮貌地回答：“好，爸爸不在嗎？”
“他公司有點事，今天不回來吃飯。你要是今晚住下的話，肯定能見到。”方琴走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往餐桌走去，“怎麽了，你不想單獨和媽媽吃飯嗎？”
“當然不是，我們吃飯吧。”賀依洵笑著說道。
圓桌坐兩個人顯得過於寬敞，由於賀延不在，方琴自然坐到了主位。
她喊來張阿姨幫她盛湯，目光落在賀依洵身上，對她招手：“洵洵坐到媽媽身邊來，別坐那麽遠，我們母女倆好好聊聊天。”
賀依洵的動作一頓，眼眸垂下掩住眼底的情緒，隨後快速擡眸笑著回應：“好。”
她起身，坐到方琴身邊。
張阿姨盛好兩碗湯放到她們前面，便默默離開了。
方琴夾起排骨放到賀依洵碗裏，溫柔地說：“給，洵洵愛吃的，外面很少有做這個的店吧？”
“嗯，謝謝媽。”賀依洵裝模做樣地吃了幾口，不動聲色地把排骨撥到碗邊緣。
“啪嗒。”排骨在桌面上滾了幾圈。
方琴現狀故作生氣地瞪了她一眼：“筷子打滑了？”
說罷便伸出筷子要給賀依洵再夾一塊。
賀依洵趕緊拉住她手腕，聲音清冷地說：“媽媽不用了。”
後知後覺感覺自己的語氣有點冷淡，隨即又補充道：“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剛好在吃飯，現在還飽著呢。”
方琴也不強求，放下筷子，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說：“剛好我也不是特別餓，不然我們去院子裏坐會兒？”
“好。”
院子裏依舊是以前的樣子，四周用竹子做的欄桿圍起來，藤蔓順著爬架爬滿欄桿，藍色牽牛花在夜晚閉合，其餘的花則依舊鮮艷，白色的燈光照亮石桌。
坐下沒多久，張阿姨便端著泡好的茶水走過來，放下之後便安安靜靜站在方琴身後。
方琴端起茉莉茶聞了聞，小酌一口。
她滿意地點點頭，看向賀依洵：“挺不錯的，嘗嘗看？”
賀依洵喝了幾口，還沒放下杯子，就看見方琴推到她面前桌子上的手機。
她瞇起眼睛，透過裊裊升起的水汽看清上面的圖片，緩緩放下杯子。
“這個你看看喜不喜歡？”方琴指著手機上一位男性的照片，看著賀依洵。
賀依洵垂眸，便忍不住想要移開視線，但是出於尊重，她還是忍住了。
照片上的男人發際線高過頭頂，光亮的額頭幾乎可以照亮這個世界，倒三角的眼睛顯得猥瑣又疲憊，沈重的眼袋與眼尾的皺紋顯得整個人沒什麽精氣神，臉盆大的臉上裝著小小的五官，即便是隔著屏幕看照片，氣質也讓賀依洵感到不適。
喜不喜歡？
她的視線掃過男人手上的勞力士與胸口巴黎世家的胸針和領帶。
賀依洵在心裏自嘲一笑。
應該是在問她喜不喜歡他的錢吧？
見她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方琴自覺有希望，便開始介紹起來。
“這個是和你爸有生意來往的叔叔，雖然看起來年紀大，但是都是因為這兩年辛苦打拼，其實才三十幾歲，之前都忙著工作，沒有結婚。”
“他們吃飯的時候我見過好幾次，比照片年輕很多，為人也不錯，很體貼。”
賀依洵一一點頭，卻在方琴說出要不要見一面之前，突然說：“還有別人嗎？我相信媽媽肯定為我物色了很多吧。”
方琴被她的話頂得一噎，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
她聲音有些冷淡下來，指尖在屏幕上滑動，跳到下一張圖片。
“這個你看一下吧，或者這個。”接下來幾張圖片上的人都比第一張順眼不少，而方琴的介紹則是肉眼可見的敷衍。
賀依洵倒也不關心對方的為人與家境，畢竟她只是打算吃頓飯就結束。
於是隨手選了一個看著顏值最高，最順眼的。
“你確定嗎？”方琴喝了一口茶，問道。
賀依洵無所謂地點點頭：“嗯，就他吧。”
方琴嘆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人，苦口婆心地說道：“你們這些年輕的小姑娘就是喜歡長得帥的，等以後過日子就知道長相不能當飯吃，還是要看那個人踏不踏實，對你好不好。”
賀依洵乖巧地點頭，心裏卻不以為然。
如果說這話的是別人，比如蘇阿姨或者其他長輩，她或許會聽進去幾分，但是說這話的人是方琴，她定然是無法打從心裏接受的。
再者，先不說談戀愛與結婚，就算是吃飯也應該找一個下飯的搭子才能吃得下飯不是嗎？
賀依洵這麽想著，突然想起高中的時候，她和陳暖去逛街，看見一個帥哥在發傳單，路過時她便順手接過，過了一會兒陳暖拿不下東西想讓她幫忙拿一些，她拒絕後，陳暖氣地大喊她是個顏狗。
而後來與邱宴林的相遇也是因為對方長著一張完全踩在她審美點上的臉，只一眼便淪陷。
思及此處，賀依洵忍不住笑出聲。
方琴正在著手聯系賀依洵選中的相親對象，聽見短促的笑聲，側頭看她：“怎麽了，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沒什麽。”賀依洵搖搖頭，給杯子裏添上一些水，繼續乖巧地等著方琴處理完。
須臾，方琴按滅手機放在一邊，招招手吩咐張阿姨去洗一些水果來。
等張阿姨走遠了，她才收回視線，說道：“我聯系好了，下周五晚上在盛鳴私廚吃飯。”
“嗯好的媽媽。”賀依洵點頭，拿起茶壺往方琴的杯子裏倒滿茉莉茶水遞過去，“謝謝媽媽。”
方琴受用地點頭，臉上終於重新出現笑容，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笑著說：“媽媽總是為你好的。”
賀依洵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捏緊，她低聲t回應：“嗯，是的。”
很快張阿姨拿著果盤走過來。
吃完水果之後，賀依洵便提出要離開，她抱歉地說道：“家裏養了一只小麻雀，走不開。”
方琴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側頭看她：“什麽時候養的那東西？”
嫌棄的意思幾乎要從短短的一句話裏溢出來。
“路上撿到的，覺得也是一條生命，也不能不管。”賀依洵平靜地解釋道，而腦海裏浮現的是大狗在她身邊奄奄一息的樣子。
突然覺得說出這件事情是一件錯誤。
她的心高高懸起，手指緊緊地捏住裙擺，藍色的裙擺被她扯出明顯的折痕。
“算了，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做這些沒用的事情了。”
賀依洵松開抓著裙子的手，點點頭：“好。”
“既然這樣，今天還是留下來吧，就一晚上死不了。”方琴微笑著決定了賀依洵的去留。
賀依洵沒有再爭辯，點了點頭便提出晚風吹得頭疼，想要上樓休息一會兒。
“去吧。”
等那藍色的背影消失不見，方琴低下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地說道：“原本想讓她選王總當相親對象的，不過也算了，之後還有機會，張阿姨你說呢？”
站在她身邊的張阿姨欠了欠身子，附和道：“您說的是，小姐是年紀小，不懂您的苦心。”
聞言方琴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隨即想到什麽，又皺起眉，眼神中流露出明晃晃的嫌棄。
“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就喜歡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小時候讓她學鋼琴，非得去搞什麽笛子之類的民樂。”
“哎，真的是一點都不像她姐姐那麽聽話。”
張阿姨彎腰給她添茶，笑著說：“小姐在您的教育下已經聽話很多了，多虧了您的言傳身教。”
聞言，方琴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她說：“只希望她能多為家裏做出些貢獻了。”
“這下也沒人能說我的教育失敗了吧？”
“您說的是，大小姐那事情也怪不了您。”
……
賀依洵對院子裏的談話一無所知。
她順著樓梯往上走，穿過長廊來到自己的房間門口。
打開門，裏面的陳設與之前沒有太大差別，只是個別地方的裝飾擺件被調整了位置。
賀幸運走進去關上門，背靠在門上，捂住快速跳動的心臟，閉上眼睛便看到小麻雀被傷害的場景。
明知道不會發生，卻還是忍不住設想，擔心真的會發生。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拿出手機給邱宴林發消息。
——你在我家嗎？
對面秒回。
投機者：我在。
投機者：【圖片】
賀依洵輕觸屏幕，點開圖片，畫面裏邱宴林出鏡的是邱宴林穿著西裝褲的長腿，小麻雀蹲在他的大腿上，不知怎麽的正在金雞獨立，歪著腦袋的樣子顯得有些傻氣。
賀依洵狂跳的心臟慢慢地平緩下來，臉上終於露出了一些真誠的笑容，她撫摸著屏幕裏的小麻雀，心裏安心不少。
會沒事的，都會沒事的。
她快速敲擊著屏幕，編輯著信息，猶豫片刻後，點擊發送。
——今天我可能回不去了，媽媽不讓我走。
發送成功之後，聊天框的最上面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幾秒鐘之後，對面終於回覆了。
投機者：【委屈巴巴小狗.jpg】
投機者：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賀依洵看著那可愛的表情包，瞬間代入了今天臨走前邱宴林那可憐的表情，還挺符合的。
看著下面那句話，她斟酌了一下，故意提出了一個反問。
片刻賀依洵看著手機上對面回覆的消息，整個人都怔了一下，心臟附近好似有細小的電流經過，讓她全身上下都有些酥酥麻麻。
突然感覺口幹舌燥。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快速起身往外走去。
餘下桌子上的手機獨自亮著，屏幕上顯示著她與他的對話。
——為什麽問我什麽時候回去？你想我了嗎？
——嗯，我好想你。
片刻後，賀依洵端著溫水回到房間，重新坐下拿起已經熄屏的手機解鎖，亮起的屏幕上滿屏都是邱宴林給她發的表情包，一個比一個可憐。
翻到上面最後一句話是：你為什麽不理我了？我不可以想你嗎？
賀依洵摸著玻璃杯的邊緣，慢慢趴到桌上，側頭看著手機上的消息。
她和他有平淡的三年，沒有說過愛你、想你，因此此刻這句話就好像在她心裏掀起了巨浪，那浪將她整個人都推了起來。
先前邱宴林也表達過這個意思，但是是在她生氣的時候，當時那封反思信她只覺得好氣又好笑，雖然短暫的心動，但是也很快忘記。
而現在，這行字就這樣在她眼前，不容忽視，好似他明晃晃的愛。
知道他曾經有多麽木訥，這句話越發顯得珍貴。
賀依洵伸手把盛滿水的玻璃杯放到眼前，透過彎曲的玻璃看著那頭的手機屏幕，變形的畫面讓屏幕上的字變得更加大。
“想我嗎……”她輕聲喃喃自語。
白皙的臉頰攀上紅，像墨水般暈染開來，嫣紅的下唇被咬住，壓出一點白色。
下一秒，悠揚的鈴聲響起來。
賀依洵快速支起上半身，拿起手機，看到手機上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投機者”。
大腦還沒處理信息，手指就已經迫不及待點了接通。
“依洵？”
賀依洵楞了一下，才把手機放到耳邊，她垂眸看著地上月光照亮的區域，伸出腳踩了踩。
“我在，怎麽了？”
“沒什麽，我好想你。”邱宴林低沈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過來，隔著網絡的聲線帶著一些電音。
又一次感覺到喉嚨的幹澀，賀依洵擡手猛喝了一口水，這才慢悠悠地說：“所以打電話來就是為了這個嗎？”
“嗯，就是想告訴你我好想你。”
聞言賀依洵小聲嘟囔：“你好粘人。”
“我以為你想聽我說。”邱宴林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顯然這次他沒有被賀依洵隨口說的話騙過去。
賀依洵哼了一聲，說：“不是我要聽，是你非要說給我聽。”
“嗯，是我非得說給你聽。”
賀依洵從未覺得邱宴林是一個在感情上的好學生，但是此刻她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努力的學生。
她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向正對著的湖面。
月光如水，灑在湖面上的波光粼粼，清澈明凈，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著，微風吹過，湖面泛起漣漪，水中的月亮也蕩漾出波紋，一下子變成了好幾個月亮。
“我也想你。”她低聲說。
心好似那湖水，同樣明亮，同樣滿是波紋。
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心情。
*
大抵是那句充滿魔力的話，賀依洵第一次長大之後在這個房間裏睡了一個好覺。
她揉了揉幹澀的眼睛，翻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瞬間亮起來，頁面上還是昨天那個通話界面，上面的通話時長足足有九個小時。
電話那頭似乎有細小的聲音，但是聽不真切。
賀依洵點擊揚聲器，那聲音瞬間被放大。
是劇烈的喘息聲。
她的困意瞬間消失，把手機放在枕頭上安安靜靜聽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你去跑步了嗎？”
喘息聲一停，接著響起男人沙啞的聲音。
“嗯，出來跑步順便買菜。”冷質調的聲音裏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喘息聲，顯得格外性感。
賀依洵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到他胸膛起伏的弧度、附著薄汗的臉，前幾日歡愉的畫面再次闖入她的視線。
“買了香菇、青菜，還有土豆和牛肉……”
耳邊響起的各種各樣的菜名，讓想入非非的賀依洵突然產生一絲罪惡感。
她睜開眼睛，問：“怎麽都是我愛吃的菜？”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幹澀。
“因為你會回來吃中飯。”
“那我要是不回來吃怎麽辦？”
“那你會回來吃晚飯。”
“那我要是連晚飯也不回來吃怎麽辦啊？”
“……”
對面突然沒了聲音。
安靜了幾秒後，男人委屈巴巴地開口：“那我等你回來，你什麽時候回來，我什麽時候做給你吃。”
賀依洵笑出聲，她翻身抱住被子，吐槽道：“我們這兩天怎麽不是吃飯就是在睡覺？”
“因為吃飯睡覺很重要。”邱宴林一本t正經地回答。
賀依洵還想說什麽，房門突然被敲響。
“小姐，可以吃早飯了。”張阿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賀依洵快速關掉揚聲器，回覆：“好的，我一會兒就下來。”
等腳步聲越來越遠，賀依洵才松了一口氣，重新點開揚聲器，面對邱宴林的詢問，她有些疑惑：“什麽菜要不要加辣椒？”
“土豆燉牛肉。”邱宴林重覆了一遍，猜測到賀依洵方才可能是關掉了揚聲器，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好像是你養著的小情人，沒人知道。”
賀依洵被逗笑：“那你也是唯一的小情人。”
“嗯，好。”
聽著男人明顯有些上揚的聲線，便知道他已經被安撫好了。
她起身將頭發理順到一邊，從手腕上扯下頭繩繞了幾圈固定住。
“掛了，我中午會回來吃飯的，晚點見。”賀依洵拿起手機，在得到對面的回覆後掛斷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走到洗手臺，對著鏡子打理碎發。
動作一頓。
她好像不知道邱宴林喜歡吃什麽，在一起之後，飯桌上自然而然出現的都是她愛吃的菜。
也許今天回去可以問問。
洗漱完，賀依洵拿起手機走出去，在樓梯拐角便看到賀延和方琴在餐桌邊入座了。
她加快下樓的速度，走到桌邊。
“爸媽早上好。”
“早上好，快坐吧。”賀延點點頭。
方琴遞給她一杯水，溫聲說：“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謝謝媽媽。”賀依洵接過來，在她邊上入座，喝了一口水在嘴裏轉了一圈才咽下去。
秉持著食不言的規矩，這頓飯倒是吃得挺舒心。
賀依洵咬了一口蟹黃包，鮮美的湯汁瞬間喚醒了她的味蕾，吃了三四個之後才覺得有些膩，轉而喝起手邊的青菜粥。
吃完之後，張阿姨收走桌上的盤子，餐廳裏只剩下三人。
賀延喝了一口茶，看向賀依洵，說：“聽說你要去相親了？”
“嗯。”賀依洵點頭。
“也好，你媽看過的人選我也放心，去看看吧，不喜歡就算了。”賀延說罷拿起手邊的報紙開始看早間新聞。
現在手機上看新聞更加方便，但是賀延依舊覺得看報紙更加有感覺。
賀依洵應了一聲，陪著他們坐了一會兒，便找借口離開。
這次方琴只是看了她一眼，笑著提醒別忘了下周末的事情。
賀依洵乖巧地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走出大門，早晨清爽的空氣仰面而來，心裏的郁氣減輕了一些。
她大步往外走去，默默回想著剛才賀延所說的話。
不知道賀延最後那句“不喜歡就算了”裏面幾分真，幾分假。
就算沒有一絲真心，她也會當真，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到時候吃完飯拒絕後續發展做準備，更是為了她自己的情感。
也許在她心裏的某個角落裏，還在希冀著他們的愛是真的給她的吧。
賀依洵輕笑一聲，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她上車關門，啟動車子，沿著道路緩緩開出別墅區，後視鏡裏那棟別墅越來越小，最後在一個拐角消失不見。
半個小時後，車子緩緩駛入地下車庫。
乘坐電梯上樓，沒幾分鐘就來到家門口。
因為知道家裏有人在等她，她輸入密碼的動作比往常急切很多。
“滴滴！”聽見解鎖的聲音之後，賀依洵快速打開門，剛進門就撞進了一個溫暖堅硬的懷抱裏。
邱宴林伸手環住她單薄的肩膀，低頭在她頭頂落在一個吻。
他低聲說：“歡迎回來。”
同時小七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沖到她的腳邊繞著她打轉，時不時仰起小腦袋蹭著她的小腿，柔軟的貓毛很是舒服。
遠處，歡歡正在爬架上跳來跳去，聽見這邊的動靜，撲騰著翅膀小聲啼叫，似乎也在歡迎她回來。
賀依洵楞了一下，擡手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輕聲說：“嗯，我回來了。”
此刻，心裏的郁氣完全消散。
抱了一會兒，賀依洵突然發現不對勁，她抓著他後背的衣服問：“他們兩個怎麽會在一個空間裏？！”
說著就要過去把歡歡放進保溫箱裏。
邱宴林及時伸手拉住她手腕，把人拽回自己懷裏，兩只手交錯抱住她的腰，耐心地安撫：“沒事的，你看就知道了。”
賀依洵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小七走過去擡起爪子，開始推動那個樹枝做成的秋千，秋千上的小麻雀則是開心地叫著，然後轉身蹦到小七背上，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窩著不動了。
看著這和諧到詭異的場面，賀依洵：？
小七感受到身上的重量，走路的動作都小心了不少，它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賀依洵腳邊，炫耀似地擡起頭。
“他們怎麽會這樣？”賀依洵扭頭看向身後的人，試圖尋找答案。
邱宴林伸手撥開她眼前的發絲，說：“我也不知道，因為今天小七特別亢奮，我不放心把它留在家裏，便抱上來了，見到歡歡之後，它就一直蹲在保溫箱邊上。”
“後來我把歡歡抱出來餵飯的時候，它突然湊過來，我被嚇了一跳，結果歡歡直接跳到它身上了，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們好像成為了好朋友。”邱宴林遲疑又肯定地下列結論。
賀依洵看著一副驕傲樣子的小七和它身上慵懶的歡歡，沈默片刻後，附和：“你說得對。”
邱宴林牽著她的手往裏面走，把人安置在沙發上坐下，拿出一盤切好的水果，和哄小孩似地說道：“我去做飯，你先吃點水果。”
賀依洵楞了兩秒，刷地一下起身，說：“我也去幫忙。”
“好。”邱宴林沒有拒絕，再次牽起她的手，往廚房走去。
雖然賀依洵跟著進去了，但是邱宴林在的廚房對她而言沒有什麽發揮的餘地。
她洗了一點菜切好之後，便站在一旁看著邱宴林翻炒著鍋裏的菜。
“你有什麽喜歡吃的菜嗎？”賀依洵雙手撐在臺面上，側頭問。
“你喜歡的我都喜歡。”邱宴林淡淡地說。
這句甜言蜜語在熱戀中的情侶之間非常常見，但是當她看到邱宴林認真的樣子，她便知道邱宴林是真的這樣想的。
於是她換了一個問法：“那除了我喜歡的那些菜，你有沒有別的喜歡的？”
邱宴林戳了一下土豆感覺熟了，熄火加入味精翻炒了幾下，蓋上蓋子繼續悶幾分鐘。
側頭與她對視：“沒有，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沒有喜歡吃的菜。”
在他的記憶裏有三個階段，一個是遇見賀依洵之前黑白的世界，一個是遇見她之後多了一些色彩的世界，最後是擁有她之後全新的世界。
賀依洵看見那墨色的眸子裏自己的倒影，知道他是認真的。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升起一股憐惜。
“那我喜歡的菜裏面你最喜歡哪個？”賀依洵又換了一個問法，輕聲說道。
一副今天必須要了解他喜好的樣子。
邱宴林的心軟下去一塊，他思考了片刻，說：“番茄牛腩？”
賀依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這是她喜歡的菜，但是不是她最喜歡的菜，這說明這是確實是邱宴林最喜歡的菜。
她瞬間動力滿滿，一邊打開冰箱一邊高興地說：“太好了，我剛好前兩天買了牛腩還沒吃，西紅柿也還有，等一會兒解凍了，我做給你吃？”
邱宴林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沒有說出賀依洵最喜歡的菜當作自己最喜歡的菜是正確的選擇。
“好。”
“那我等你做給我吃。”
聞言，賀依洵關上冰箱門，轉身，晃了晃手裏的西紅柿，笑得自信張揚。
“你等著，絕對好吃到你吃了一次就想吃第二次。”
開著的小窗，吹進漸漸變暖的風，將她的碎發吹起。
邱宴林上前一步，拿過她手中的西紅柿，笑著說：“那這次輪到我給你打下手了吧？”
“當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賀依洵掛斷電話, 松開放在邱宴林耳朵上的手。
“陳暖嗎？”邱宴林伸手環住她的腰，下巴壓在她腦袋上。
“嗯。”賀依洵點點頭，推了推身後的人, “不說她了, 我有點餓了。”
邱宴林扣著她的腰轉動方向, 面對面後他手上一用力, 便把人抱起來，大手托著她的臀, 大步往裏面走, 問：“想吃什麽？”
賀依洵把臉靠在他肩膀上，沈思了片刻給出答案：“想吃面條, 清淡一點的。”
“好。”
他快步走進廚房，小七也鬼鬼祟祟地鉆進來，盯著賀依洵晃來晃去的腳。
邱宴林就這樣抱著她起鍋燒水下面條, 動作依舊幹脆利落。
賀依洵抓著他的肩膀, 像樹懶一樣掛在他身上, 見他完全不覺得有負擔的樣子, 遲疑了一下，問：“不重嗎？”
“你怎麽會重。”邱宴林把洗幹凈的青菜下到鍋裏, 用鍋鏟撩出上面的白色浮沫, 開到小火，蓋上鍋蓋。
他擡手摸上那黑色的秀發, 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淡淡地說：“一點也不重。”
“是我不想離開你，所以才一直抱著你, 怎麽會覺得你重呢？”
賀依洵沒說話，許久之後才應了一聲。
她低頭把臉埋進他的頸側, 貼著的肌膚上，掩蓋著她臉上浮起的紅暈。
他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
做完飯，邱宴林把面條和單獨做的幾碗菜都放在餐桌上後，才把賀依洵輕輕放在凳子上，起身坐到對面。
晚上的菜很豐盛，餓久了更是吃什麽都覺得好吃。
桌上的菜被賀依洵夾了個遍，除了有一盤，她幾次想要下筷子，都收了回來。
邱宴林發現之後，用公筷夾起一大塊魚腹部的肉，放到單獨的盤子裏，垂眸用筷子將裏面的刺一一挑出來，然後澆上魚湯，放到賀依洵面前。
“謝謝。”
“沒事。”
賀依洵也不扭捏，接過來嘗了一口，眼底閃過亮光，很快就把那一小盤魚肉吃完了。
“好吃嗎？”邱宴林一直看著她，見她吃得開心，臉上也浮現笑意。
“嗯，好吃。”賀依洵點頭。
“還要吃嗎？”邱宴林雖然這樣詢問，卻已經再次用公筷夾起了一大塊魚肉到小盤子裏。
賀依洵見他已經開始挑魚刺了，本來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現在反倒完全放松了。
她雙手撐住凳子兩側，身體前傾，焦糖色的眸子泛著水光，一臉渴望地望著邱宴林。
“要。”
邱宴林仔細地把刺挑幹凈，最後用筷子頭抵住魚肉，一寸寸碰過去，確定沒有刺之後，正想把盤子放過去。
“啊——”賀依洵張開嘴，眼神示意他就這樣餵她。
邱宴林的手一頓，然後夾起魚肉送到她嘴邊，溫聲說：“小心點。”
“唔。”賀依洵一邊點頭，一邊吃。
看著她鼓起來的腮幫子，目光漸漸柔和下來，他垂下眸子，細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眼底的愉悅。
賀依洵沒有察覺兩人之間的親密遠超那三年所有相處的時光，正感受著口中那細膩的口感，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伸手拿起手機，在看清楚來電顯示的備註時，咀嚼的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的灰暗下來。
“我接個電話。”賀依洵擡眸看向邱宴林。
邱宴林放下筷子，點頭：“嗯，好。”
賀依洵咽下嘴裏的食物，喝了一口水，才慢慢接通電話。
“餵，媽媽，有什麽事情嗎？”賀依洵語氣欣喜，臉上的表情卻比以往更加冷漠。
直到邱宴林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她才緩和了情緒。
看懂他眼中的擔憂，賀依洵慢慢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電話那頭傳來方琴的聲音：“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好久沒見到我的乖女兒了，打個電話想聽聽你的聲音。”
溫和的聲音好似當真是因為想念才會打這通電話。
“當然不是，我也想您。”
賀依洵乖巧地應著，心裏卻毫無波瀾，因為她知道這絕對不會是方琴打電話給她的理由。
果不其然，一番寒暄之後，方琴終於開始表露自己的真實來意了。
方琴慢悠悠地說道：“洵洵呀，上次媽媽不是和你聊到關於相親的事情嘛，這周回來吃飯順便挑一下怎麽樣？”
賀依洵心裏咯噔一聲，下意識看向對面正在給她挑魚刺的邱宴林，明知道他聽不見電話裏的聲音，卻還是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
“好的，那我明天回去。”
“今天就回來吧，回來吃晚飯。”方琴聲音溫溫柔柔的，卻絲毫沒有給她拒絕的選項。
賀依洵沈默了幾秒，說：“好。”
掛斷電話後，邱宴林端著盤子放到她面前，裏面是吸滿湯汁又挑完刺的魚肉。
他問：“怎麽了嗎？”
賀依洵將思緒在心裏轉了一圈，還是沒有說自己要去相親這件事情，畢竟她只是準備去應付一下，並不決定真的聽從父母的安排進行商業聯姻。
她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媽媽讓我今天回家吃飯。”
“那你什麽時候走，我送你？”邱宴林看了一眼手機頁面的時間。
“吃完就走吧，這樣我到那邊就不用吃飯。”賀依洵拿起筷子戳著盤子裏的魚肉，滿是不情願的樣子。
想到那每次都會有的話梅排骨，胃裏就泛起惡心。
臉上突然感受到一陣子冰涼，她偏頭看向身邊。
邱宴林拿著一瓶果汁貼著她的臉，見她回過神，蹲到她身邊，把果汁打開放到她手裏。
他仰起頭，說：“不想去嗎？”冷質調的聲音在此刻好似一顆薄荷糖，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賀依洵看著他俊逸的面龐，墨色的眸子裏靜謐如水，她喝了一口果汁，心情好轉不少。
“去，但是想要你在家裏等我。”賀依洵把喝了一口的果汁遞給邱宴林。
邱宴林看了一眼，幾口便喝完了。
“你！”賀依洵驚訝出聲，眼底閃過詫異。
她本意是遞給邱宴林讓他蓋上蓋子，不曾想這人直接把她喝剩下的喝完了。
“嗯？”邱宴林蓋上蓋子，把空瓶子丟到邊上的垃圾桶裏，再次看向她。
賀依洵失笑：“算了沒什麽。”
邱宴林：“好，我會在家裏等你。”
*
吃完飯，邱宴林都沒收拾好碗筷，看見t賀依洵往外走，便跟了過去。
賀依洵穿上自己家裏的拖鞋，擡頭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勾唇淺笑：“你不是不讓我幫你收拾碗筷嗎？怎麽又追過來了？”
“你要走了嗎？”邱宴林低頭，語氣平淡。
但是比起以往的語氣，賀依洵一下子就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委屈。
她踮腳，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黑色的短發在她的手下變得淩亂，幾簇頭發翹起。
嚴肅冷峻的臉與那淩亂的頭發格格不入。
邱宴林看見她嘴角泛起的笑意，便知道自己的頭發大概會是什麽樣子了，卻縱容地低下頭，任由她擺弄。
他如此配合，賀依洵反倒不好意思繼續欺負下去了。
她收回手，將手背在身後，仰頭看他，說：“我去換衣服，然後就走了，你乖乖等我。”
“好。”
邱宴林乖乖點頭。
有一瞬間，賀依洵感覺是一只大金毛正在對她搖尾巴。
於是在走出門的時候，她突然回眸，笑著說：“你還記得你給我的第一封反思信上面寫著什麽嗎？”
“嗯，記得。”
“那你還記得我最近那條朋友圈的配文嗎？”
邱宴林再次點頭：“記得。”隨後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麽，猛地擡頭看向她。
賀依洵輕聲說：“月亮一直很亮，你知道了嗎？”
“嗯，我知道。”
他一直高高懸掛著、像氣球一樣找不到落腳點的心，終於被安心填滿。
邱宴林看著她，再次重覆：“我知道了。”
賀依洵笑著走出去。
“那就好，晚上見。”
“晚上見。”
*
賀依洵驅車來到那棟熟悉的別墅前。
此時天色昏暗，太陽在群山間落幕，月亮接替工作，瑩白且淡薄的光照亮著一切，幾朵霧一樣的雲飄過，掩去它的光芒，暗色越發濃重。
賀依洵關上車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收拾好心情，朝大門走去。
跨過鐵門上的小門，踏上青石磚，一路走到門口伸出手指，指紋驗證成功後，打開門走了進去。
“小姐回來了？快進來吧，這兩天外面熱得很。”張阿姨看見來人，立刻放下擦桌子的布，迎上前拿過賀依洵手上的包放到邊上的櫃子上。
“好，謝謝。”
賀依洵換上鞋往裏走，餘光撇到敞開的廚房門，鍋裏湯水沸騰，熟悉的味道順著門傳出來。
——話梅的酸味。
“洵洵來啦？那我們吃飯吧。”方琴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臉欣喜地朝著賀依洵走去。
賀依洵壓下條件反射的惡心，扯出一抹笑容，禮貌地回答：“好，爸爸不在嗎？”
“他公司有點事，今天不回來吃飯。你要是今晚住下的話，肯定能見到。”方琴走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往餐桌走去，“怎麽了，你不想單獨和媽媽吃飯嗎？”
“當然不是，我們吃飯吧。”賀依洵笑著說道。
圓桌坐兩個人顯得過於寬敞，由於賀延不在，方琴自然坐到了主位。
她喊來張阿姨幫她盛湯，目光落在賀依洵身上，對她招手：“洵洵坐到媽媽身邊來，別坐那麽遠，我們母女倆好好聊聊天。”
賀依洵的動作一頓，眼眸垂下掩住眼底的情緒，隨後快速擡眸笑著回應：“好。”
她起身，坐到方琴身邊。
張阿姨盛好兩碗湯放到她們前面，便默默離開了。
方琴夾起排骨放到賀依洵碗裏，溫柔地說：“給，洵洵愛吃的，外面很少有做這個的店吧？”
“嗯，謝謝媽。”賀依洵裝模做樣地吃了幾口，不動聲色地把排骨撥到碗邊緣。
“啪嗒。”排骨在桌面上滾了幾圈。
方琴現狀故作生氣地瞪了她一眼：“筷子打滑了？”
說罷便伸出筷子要給賀依洵再夾一塊。
賀依洵趕緊拉住她手腕，聲音清冷地說：“媽媽不用了。”
後知後覺感覺自己的語氣有點冷淡，隨即又補充道：“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剛好在吃飯，現在還飽著呢。”
方琴也不強求，放下筷子，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說：“剛好我也不是特別餓，不然我們去院子裏坐會兒？”
“好。”
院子裏依舊是以前的樣子，四周用竹子做的欄桿圍起來，藤蔓順著爬架爬滿欄桿，藍色牽牛花在夜晚閉合，其餘的花則依舊鮮艷，白色的燈光照亮石桌。
坐下沒多久，張阿姨便端著泡好的茶水走過來，放下之後便安安靜靜站在方琴身後。
方琴端起茉莉茶聞了聞，小酌一口。
她滿意地點點頭，看向賀依洵：“挺不錯的，嘗嘗看？”
賀依洵喝了幾口，還沒放下杯子，就看見方琴推到她面前桌子上的手機。
她瞇起眼睛，透過裊裊升起的水汽看清上面的圖片，緩緩放下杯子。
“這個你看看喜不喜歡？”方琴指著手機上一位男性的照片，看著賀依洵。
賀依洵垂眸，便忍不住想要移開視線，但是出於尊重，她還是忍住了。
照片上的男人發際線高過頭頂，光亮的額頭幾乎可以照亮這個世界，倒三角的眼睛顯得猥瑣又疲憊，沈重的眼袋與眼尾的皺紋顯得整個人沒什麽精氣神，臉盆大的臉上裝著小小的五官，即便是隔著屏幕看照片，氣質也讓賀依洵感到不適。
喜不喜歡？
她的視線掃過男人手上的勞力士與胸口巴黎世家的胸針和領帶。
賀依洵在心裏自嘲一笑。
應該是在問她喜不喜歡他的錢吧？
見她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方琴自覺有希望，便開始介紹起來。
“這個是和你爸有生意來往的叔叔，雖然看起來年紀大，但是都是因為這兩年辛苦打拼，其實才三十幾歲，之前都忙著工作，沒有結婚。”
“他們吃飯的時候我見過好幾次，比照片年輕很多，為人也不錯，很體貼。”
賀依洵一一點頭，卻在方琴說出要不要見一面之前，突然說：“還有別人嗎？我相信媽媽肯定為我物色了很多吧。”
方琴被她的話頂得一噎，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
她聲音有些冷淡下來，指尖在屏幕上滑動，跳到下一張圖片。
“這個你看一下吧，或者這個。”接下來幾張圖片上的人都比第一張順眼不少，而方琴的介紹則是肉眼可見的敷衍。
賀依洵倒也不關心對方的為人與家境，畢竟她只是打算吃頓飯就結束。
於是隨手選了一個看著顏值最高，最順眼的。
“你確定嗎？”方琴喝了一口茶，問道。
賀依洵無所謂地點點頭：“嗯，就他吧。”
方琴嘆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人，苦口婆心地說道：“你們這些年輕的小姑娘就是喜歡長得帥的，等以後過日子就知道長相不能當飯吃，還是要看那個人踏不踏實，對你好不好。”
賀依洵乖巧地點頭，心裏卻不以為然。
如果說這話的是別人，比如蘇阿姨或者其他長輩，她或許會聽進去幾分，但是說這話的人是方琴，她定然是無法打從心裏接受的。
再者，先不說談戀愛與結婚，就算是吃飯也應該找一個下飯的搭子才能吃得下飯不是嗎？
賀依洵這麽想著，突然想起高中的時候，她和陳暖去逛街，看見一個帥哥在發傳單，路過時她便順手接過，過了一會兒陳暖拿不下東西想讓她幫忙拿一些，她拒絕後，陳暖氣地大喊她是個顏狗。
而後來與邱宴林的相遇也是因為對方長著一張完全踩在她審美點上的臉，只一眼便淪陷。
思及此處，賀依洵忍不住笑出聲。
方琴正在著手聯系賀依洵選中的相親對象，聽見短促的笑聲，側頭看她：“怎麽了，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沒什麽。”賀依洵搖搖頭，給杯子裏添上一些水，繼續乖巧地等著方琴處理完。
須臾，方琴按滅手機放在一邊，招招手吩咐張阿姨去洗一些水果來。
等張阿姨走遠了，她才收回視線，說道：“我聯系好了，下周五晚上在盛鳴私廚吃飯。”
“嗯好的媽媽。”賀依洵點頭，拿起茶壺往方琴的杯子裏倒滿茉莉茶水遞過去，“謝謝媽媽。”
方琴受用地點頭，臉上終於重新出現笑容，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笑著說：“媽媽總是為你好的。”
賀依洵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捏緊，她低聲t回應：“嗯，是的。”
很快張阿姨拿著果盤走過來。
吃完水果之後，賀依洵便提出要離開，她抱歉地說道：“家裏養了一只小麻雀，走不開。”
方琴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側頭看她：“什麽時候養的那東西？”
嫌棄的意思幾乎要從短短的一句話裏溢出來。
“路上撿到的，覺得也是一條生命，也不能不管。”賀依洵平靜地解釋道，而腦海裏浮現的是大狗在她身邊奄奄一息的樣子。
突然覺得說出這件事情是一件錯誤。
她的心高高懸起，手指緊緊地捏住裙擺，藍色的裙擺被她扯出明顯的折痕。
“算了，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做這些沒用的事情了。”
賀依洵松開抓著裙子的手，點點頭：“好。”
“既然這樣，今天還是留下來吧，就一晚上死不了。”方琴微笑著決定了賀依洵的去留。
賀依洵沒有再爭辯，點了點頭便提出晚風吹得頭疼，想要上樓休息一會兒。
“去吧。”
等那藍色的背影消失不見，方琴低下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地說道：“原本想讓她選王總當相親對象的，不過也算了，之後還有機會，張阿姨你說呢？”
站在她身邊的張阿姨欠了欠身子，附和道：“您說的是，小姐是年紀小，不懂您的苦心。”
聞言方琴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隨即想到什麽，又皺起眉，眼神中流露出明晃晃的嫌棄。
“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就喜歡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小時候讓她學鋼琴，非得去搞什麽笛子之類的民樂。”
“哎，真的是一點都不像她姐姐那麽聽話。”
張阿姨彎腰給她添茶，笑著說：“小姐在您的教育下已經聽話很多了，多虧了您的言傳身教。”
聞言，方琴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她說：“只希望她能多為家裏做出些貢獻了。”
“這下也沒人能說我的教育失敗了吧？”
“您說的是，大小姐那事情也怪不了您。”
……
賀依洵對院子裏的談話一無所知。
她順著樓梯往上走，穿過長廊來到自己的房間門口。
打開門，裏面的陳設與之前沒有太大差別，只是個別地方的裝飾擺件被調整了位置。
賀幸運走進去關上門，背靠在門上，捂住快速跳動的心臟，閉上眼睛便看到小麻雀被傷害的場景。
明知道不會發生，卻還是忍不住設想，擔心真的會發生。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拿出手機給邱宴林發消息。
——你在我家嗎？
對面秒回。
投機者：我在。
投機者：【圖片】
賀依洵輕觸屏幕，點開圖片，畫面裏邱宴林出鏡的是邱宴林穿著西裝褲的長腿，小麻雀蹲在他的大腿上，不知怎麽的正在金雞獨立，歪著腦袋的樣子顯得有些傻氣。
賀依洵狂跳的心臟慢慢地平緩下來，臉上終於露出了一些真誠的笑容，她撫摸著屏幕裏的小麻雀，心裏安心不少。
會沒事的，都會沒事的。
她快速敲擊著屏幕，編輯著信息，猶豫片刻後，點擊發送。
——今天我可能回不去了，媽媽不讓我走。
發送成功之後，聊天框的最上面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幾秒鐘之後，對面終於回覆了。
投機者：【委屈巴巴小狗.jpg】
投機者：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賀依洵看著那可愛的表情包，瞬間代入了今天臨走前邱宴林那可憐的表情，還挺符合的。
看著下面那句話，她斟酌了一下，故意提出了一個反問。
片刻賀依洵看著手機上對面回覆的消息，整個人都怔了一下，心臟附近好似有細小的電流經過，讓她全身上下都有些酥酥麻麻。
突然感覺口幹舌燥。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快速起身往外走去。
餘下桌子上的手機獨自亮著，屏幕上顯示著她與他的對話。
——為什麽問我什麽時候回去？你想我了嗎？
——嗯，我好想你。
片刻後，賀依洵端著溫水回到房間，重新坐下拿起已經熄屏的手機解鎖，亮起的屏幕上滿屏都是邱宴林給她發的表情包，一個比一個可憐。
翻到上面最後一句話是：你為什麽不理我了？我不可以想你嗎？
賀依洵摸著玻璃杯的邊緣，慢慢趴到桌上，側頭看著手機上的消息。
她和他有平淡的三年，沒有說過愛你、想你，因此此刻這句話就好像在她心裏掀起了巨浪，那浪將她整個人都推了起來。
先前邱宴林也表達過這個意思，但是是在她生氣的時候，當時那封反思信她只覺得好氣又好笑，雖然短暫的心動，但是也很快忘記。
而現在，這行字就這樣在她眼前，不容忽視，好似他明晃晃的愛。
知道他曾經有多麽木訥，這句話越發顯得珍貴。
賀依洵伸手把盛滿水的玻璃杯放到眼前，透過彎曲的玻璃看著那頭的手機屏幕，變形的畫面讓屏幕上的字變得更加大。
“想我嗎……”她輕聲喃喃自語。
白皙的臉頰攀上紅，像墨水般暈染開來，嫣紅的下唇被咬住，壓出一點白色。
下一秒，悠揚的鈴聲響起來。
賀依洵快速支起上半身，拿起手機，看到手機上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投機者”。
大腦還沒處理信息，手指就已經迫不及待點了接通。
“依洵？”
賀依洵楞了一下，才把手機放到耳邊，她垂眸看著地上月光照亮的區域，伸出腳踩了踩。
“我在，怎麽了？”
“沒什麽，我好想你。”邱宴林低沈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過來，隔著網絡的聲線帶著一些電音。
又一次感覺到喉嚨的幹澀，賀依洵擡手猛喝了一口水，這才慢悠悠地說：“所以打電話來就是為了這個嗎？”
“嗯，就是想告訴你我好想你。”
聞言賀依洵小聲嘟囔：“你好粘人。”
“我以為你想聽我說。”邱宴林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顯然這次他沒有被賀依洵隨口說的話騙過去。
賀依洵哼了一聲，說：“不是我要聽，是你非要說給我聽。”
“嗯，是我非得說給你聽。”
賀依洵從未覺得邱宴林是一個在感情上的好學生，但是此刻她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努力的學生。
她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向正對著的湖面。
月光如水，灑在湖面上的波光粼粼，清澈明凈，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著，微風吹過，湖面泛起漣漪，水中的月亮也蕩漾出波紋，一下子變成了好幾個月亮。
“我也想你。”她低聲說。
心好似那湖水，同樣明亮，同樣滿是波紋。
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心情。
*
大抵是那句充滿魔力的話，賀依洵第一次長大之後在這個房間裏睡了一個好覺。
她揉了揉幹澀的眼睛，翻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瞬間亮起來，頁面上還是昨天那個通話界面，上面的通話時長足足有九個小時。
電話那頭似乎有細小的聲音，但是聽不真切。
賀依洵點擊揚聲器，那聲音瞬間被放大。
是劇烈的喘息聲。
她的困意瞬間消失，把手機放在枕頭上安安靜靜聽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你去跑步了嗎？”
喘息聲一停，接著響起男人沙啞的聲音。
“嗯，出來跑步順便買菜。”冷質調的聲音裏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喘息聲，顯得格外性感。
賀依洵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到他胸膛起伏的弧度、附著薄汗的臉，前幾日歡愉的畫面再次闖入她的視線。
“買了香菇、青菜，還有土豆和牛肉……”
耳邊響起的各種各樣的菜名，讓想入非非的賀依洵突然產生一絲罪惡感。
她睜開眼睛，問：“怎麽都是我愛吃的菜？”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幹澀。
“因為你會回來吃中飯。”
“那我要是不回來吃怎麽辦？”
“那你會回來吃晚飯。”
“那我要是連晚飯也不回來吃怎麽辦啊？”
“……”
對面突然沒了聲音。
安靜了幾秒後，男人委屈巴巴地開口：“那我等你回來，你什麽時候回來，我什麽時候做給你吃。”
賀依洵笑出聲，她翻身抱住被子，吐槽道：“我們這兩天怎麽不是吃飯就是在睡覺？”
“因為吃飯睡覺很重要。”邱宴林一本t正經地回答。
賀依洵還想說什麽，房門突然被敲響。
“小姐，可以吃早飯了。”張阿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賀依洵快速關掉揚聲器，回覆：“好的，我一會兒就下來。”
等腳步聲越來越遠，賀依洵才松了一口氣，重新點開揚聲器，面對邱宴林的詢問，她有些疑惑：“什麽菜要不要加辣椒？”
“土豆燉牛肉。”邱宴林重覆了一遍，猜測到賀依洵方才可能是關掉了揚聲器，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好像是你養著的小情人，沒人知道。”
賀依洵被逗笑：“那你也是唯一的小情人。”
“嗯，好。”
聽著男人明顯有些上揚的聲線，便知道他已經被安撫好了。
她起身將頭發理順到一邊，從手腕上扯下頭繩繞了幾圈固定住。
“掛了，我中午會回來吃飯的，晚點見。”賀依洵拿起手機，在得到對面的回覆後掛斷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走到洗手臺，對著鏡子打理碎發。
動作一頓。
她好像不知道邱宴林喜歡吃什麽，在一起之後，飯桌上自然而然出現的都是她愛吃的菜。
也許今天回去可以問問。
洗漱完，賀依洵拿起手機走出去，在樓梯拐角便看到賀延和方琴在餐桌邊入座了。
她加快下樓的速度，走到桌邊。
“爸媽早上好。”
“早上好，快坐吧。”賀延點點頭。
方琴遞給她一杯水，溫聲說：“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謝謝媽媽。”賀依洵接過來，在她邊上入座，喝了一口水在嘴裏轉了一圈才咽下去。
秉持著食不言的規矩，這頓飯倒是吃得挺舒心。
賀依洵咬了一口蟹黃包，鮮美的湯汁瞬間喚醒了她的味蕾，吃了三四個之後才覺得有些膩，轉而喝起手邊的青菜粥。
吃完之後，張阿姨收走桌上的盤子，餐廳裏只剩下三人。
賀延喝了一口茶，看向賀依洵，說：“聽說你要去相親了？”
“嗯。”賀依洵點頭。
“也好，你媽看過的人選我也放心，去看看吧，不喜歡就算了。”賀延說罷拿起手邊的報紙開始看早間新聞。
現在手機上看新聞更加方便，但是賀延依舊覺得看報紙更加有感覺。
賀依洵應了一聲，陪著他們坐了一會兒，便找借口離開。
這次方琴只是看了她一眼，笑著提醒別忘了下周末的事情。
賀依洵乖巧地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走出大門，早晨清爽的空氣仰面而來，心裏的郁氣減輕了一些。
她大步往外走去，默默回想著剛才賀延所說的話。
不知道賀延最後那句“不喜歡就算了”裏面幾分真，幾分假。
就算沒有一絲真心，她也會當真，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到時候吃完飯拒絕後續發展做準備，更是為了她自己的情感。
也許在她心裏的某個角落裏，還在希冀著他們的愛是真的給她的吧。
賀依洵輕笑一聲，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她上車關門，啟動車子，沿著道路緩緩開出別墅區，後視鏡裏那棟別墅越來越小，最後在一個拐角消失不見。
半個小時後，車子緩緩駛入地下車庫。
乘坐電梯上樓，沒幾分鐘就來到家門口。
因為知道家裏有人在等她，她輸入密碼的動作比往常急切很多。
“滴滴！”聽見解鎖的聲音之後，賀依洵快速打開門，剛進門就撞進了一個溫暖堅硬的懷抱裏。
邱宴林伸手環住她單薄的肩膀，低頭在她頭頂落在一個吻。
他低聲說：“歡迎回來。”
同時小七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沖到她的腳邊繞著她打轉，時不時仰起小腦袋蹭著她的小腿，柔軟的貓毛很是舒服。
遠處，歡歡正在爬架上跳來跳去，聽見這邊的動靜，撲騰著翅膀小聲啼叫，似乎也在歡迎她回來。
賀依洵楞了一下，擡手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輕聲說：“嗯，我回來了。”
此刻，心裏的郁氣完全消散。
抱了一會兒，賀依洵突然發現不對勁，她抓著他後背的衣服問：“他們兩個怎麽會在一個空間裏？！”
說著就要過去把歡歡放進保溫箱裏。
邱宴林及時伸手拉住她手腕，把人拽回自己懷裏，兩只手交錯抱住她的腰，耐心地安撫：“沒事的，你看就知道了。”
賀依洵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小七走過去擡起爪子，開始推動那個樹枝做成的秋千，秋千上的小麻雀則是開心地叫著，然後轉身蹦到小七背上，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窩著不動了。
看著這和諧到詭異的場面，賀依洵：？
小七感受到身上的重量，走路的動作都小心了不少，它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賀依洵腳邊，炫耀似地擡起頭。
“他們怎麽會這樣？”賀依洵扭頭看向身後的人，試圖尋找答案。
邱宴林伸手撥開她眼前的發絲，說：“我也不知道，因為今天小七特別亢奮，我不放心把它留在家裏，便抱上來了，見到歡歡之後，它就一直蹲在保溫箱邊上。”
“後來我把歡歡抱出來餵飯的時候，它突然湊過來，我被嚇了一跳，結果歡歡直接跳到它身上了，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們好像成為了好朋友。”邱宴林遲疑又肯定地下列結論。
賀依洵看著一副驕傲樣子的小七和它身上慵懶的歡歡，沈默片刻後，附和：“你說得對。”
邱宴林牽著她的手往裏面走，把人安置在沙發上坐下，拿出一盤切好的水果，和哄小孩似地說道：“我去做飯，你先吃點水果。”
賀依洵楞了兩秒，刷地一下起身，說：“我也去幫忙。”
“好。”邱宴林沒有拒絕，再次牽起她的手，往廚房走去。
雖然賀依洵跟著進去了，但是邱宴林在的廚房對她而言沒有什麽發揮的餘地。
她洗了一點菜切好之後，便站在一旁看著邱宴林翻炒著鍋裏的菜。
“你有什麽喜歡吃的菜嗎？”賀依洵雙手撐在臺面上，側頭問。
“你喜歡的我都喜歡。”邱宴林淡淡地說。
這句甜言蜜語在熱戀中的情侶之間非常常見，但是當她看到邱宴林認真的樣子，她便知道邱宴林是真的這樣想的。
於是她換了一個問法：“那除了我喜歡的那些菜，你有沒有別的喜歡的？”
邱宴林戳了一下土豆感覺熟了，熄火加入味精翻炒了幾下，蓋上蓋子繼續悶幾分鐘。
側頭與她對視：“沒有，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沒有喜歡吃的菜。”
在他的記憶裏有三個階段，一個是遇見賀依洵之前黑白的世界，一個是遇見她之後多了一些色彩的世界，最後是擁有她之後全新的世界。
賀依洵看見那墨色的眸子裏自己的倒影，知道他是認真的。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升起一股憐惜。
“那我喜歡的菜裏面你最喜歡哪個？”賀依洵又換了一個問法，輕聲說道。
一副今天必須要了解他喜好的樣子。
邱宴林的心軟下去一塊，他思考了片刻，說：“番茄牛腩？”
賀依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這是她喜歡的菜，但是不是她最喜歡的菜，這說明這是確實是邱宴林最喜歡的菜。
她瞬間動力滿滿，一邊打開冰箱一邊高興地說：“太好了，我剛好前兩天買了牛腩還沒吃，西紅柿也還有，等一會兒解凍了，我做給你吃？”
邱宴林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沒有說出賀依洵最喜歡的菜當作自己最喜歡的菜是正確的選擇。
“好。”
“那我等你做給我吃。”
聞言，賀依洵關上冰箱門，轉身，晃了晃手裏的西紅柿，笑得自信張揚。
“你等著，絕對好吃到你吃了一次就想吃第二次。”
開著的小窗，吹進漸漸變暖的風，將她的碎發吹起。
邱宴林上前一步，拿過她手中的西紅柿，笑著說：“那這次輪到我給你打下手了吧？”
“當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