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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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此話一出, 房間裏陷入了久久的沈寂。

顧欲卿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鏡片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緒,只是投在林菘藍身上的目光,不似之前那般溫和毫無侵略性。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林菘藍未有任何畏懼地迎上顧欲卿審視的目光, 非常果斷沒有半點猶豫的回應道:“當然。”

星際時代並非沒有紙, 雖早已全面進入了無紙化時代, 但紙張並未完全消失在星際人的生活中, 也不是說因為無紙化就完全拋棄了造紙行業。

造紙行業依舊存在, 只不過在星際,大多數的造紙商家的技術都為分子重組技術。

這種技術只需要將組成紙張的主要構成分析出來, 再從對應的原材料中拆解獲取, 最後統一壓縮重組,一張新的紙就完成了。

省時省力還省錢,除了和林菘藍所認知的傳統造紙術完全不一樣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的毛病。

林菘藍不否認這個時代時的紙張很好用,光滑柔順,品質優良,到手就能知道書寫起來會是一種怎麽順滑的手感。科技的力量在此刻彰顯著絕對的優勢和力量。

但, 那些紙固然好,可都是不是林菘藍想要的。她搜尋了星際目前能在網上找到的所有紙張售賣店鋪, 居然都未能找到一家是有售賣宣紙一類的華夏專用的古典書畫用紙。

林菘藍一開始還感到驚奇, 星際時代科技經濟等多方面都遠超於她那個時代,怎麽居然連宣紙都沒有人售賣。

後面得知星際時代在人類大遷徙的那段歷史中遺失了諸多寶貴的歷史文化,以至於星際的歷史也一度斷層後,她被迫釋然這一切。

宣紙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 華夏的傳統書畫用紙,在她那個年代, 制作方式也依舊是偏向手工,老師傅教新徒弟,代代相傳。

這種傳承機制容易培養出匠心獨厚的手工藝人,但同時弊端也很明顯,一旦找不到好苗子,這種手藝就會受到嚴重的沖擊,最後斷層。

很多品質優良的宣紙,都或多或少都有老師傅獨家配秘方在裏頭,傳承一旦斷層,那些絕頂的好紙也就絕了跡。

這種事情不在少數,林菘藍他們博物館裏就藏著一批非常好用的宣紙,不到重量級修覆的時候,基本不會拿出來用。

因為那批宣紙曾是上頭賞賜下來的,而制作方法已失傳,用一張就少一張,真的堪比一紙千金。

作為一個文物修覆師,尤其還是專攻華夏古籍古畫方向的修覆師,從大學期間就沒少和文房四寶打交道,別人或許可以接受沒有宣紙的世界,但她不行。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它,或者說曾經擁有過但最後又陰差陽錯地失去了它,沒關系,她會再次將沈睡在歷史中的它喚醒。

下定決心的那一刻林菘藍就已預想過,若是她使用了在星際已經失傳千年的造紙方式將宣紙重新制作出來,會引來什麽結果。

被人看到,然後大肆宣揚?

亦或是沈入網上巨大的信息流中,沒有砸出半點水花。

又或者是,被官方註意到,然後帶去威逼利誘透露更多過去的事情?

林菘藍自然知道若是沒有可靠的權勢護全自己,她這根本經不起細細推敲的現狀會成為別人要挾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最好的方式就是低調做人,不要到處聲張。

但她更清楚,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只有展現了自己的價值,她才配坐上談判桌,為自己爭取到最後一刻。

不過現在看來,幸運女神似乎還是站在她這邊的。

*

顧欲卿沒有說話,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審視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說的話是真是假。

林菘藍不為所動,她知道顧欲卿既然沒有在一開始就將她捅出去,那現在大概率也不會突然變卦,“你身為文物修覆者,你其實也很清楚吧,藍星文化並非一紙虛構的東西。”

只是因為年代太過久遠,人類在繁衍生息之間掙紮了無數次,死裏逃生了無數次,少部分人帶著希望的火種活了下來,而更大一部分人則和古老的文化一起永遠沈睡在廣袤星河中。

當最後一個知情者閉上眼睛,曾經的記憶和真相也就隨之長眠。

沒有接話,顧欲卿垂下眼看著出現在他腳邊一直想湊到林菘藍旁邊的雪狼,眼底閃過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也沒有直接證據可以證明,藍星文化就是人類文明的起源之地,星河浩瀚,你又怎麽知道不會有多顆曾經氣候都很適合人類生存的星球?”

林菘藍無言,她明白現在的星際人對於藍星文化的態度,就像曾經她們業內對於夏朝以及夏朝之前的黃帝蚩尤那段時間是否真的存在過的態度一樣。

信,又不信。

縱使林菘藍知道且肯定藍星文化就是人類文化的起源,那她現在也不可能自爆家門說自己就是藍星人這種話出來。

若是那樣,林菘藍感覺都不用等官方來抓她,顧欲卿先把她押到軍部去檢測她是否真的被高維文明入侵了。

“但是它是存在的,不是嗎?”林菘藍身體還未完全恢覆,說話說一會就要停下緩口氣,“你們所放在明日游戲裏的那些東西,肯定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吧?”

稍稍彎下身,準備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指尖還未碰觸到抽屜,反倒是先陷進一層溫熱的毛發中。

是蹭過來的雪狼。

順著對方的脊背摸了幾把,林菘藍繞開雪狼還想拱過來的大腦袋,從床頭櫃裏取出那袋還未開始修覆的瓷器碎片,從中去拿出一片一邊邊緣呈波浪彎曲弧線的碎片,舉在面前細細端詳。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把這袋東西帶到荒星來的,但若我是你的老師,我估計要被你氣得心梗塞。”林菘藍笑著調侃道,“如此貴重的東西被你t就這麽帶到千裏之外,但凡丟了一片,那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不難聽出林菘藍話裏有話,顧欲卿一手按住想要伸爪子去勾林菘藍的雪狼,視線從林菘藍身上轉移到她手中的那塊瓷器碎片,“林小姐還沒開始修覆,就已經知道這東西的來歷了嗎?”

懶得理會顧欲卿那有些陰陽怪氣地調調,林菘藍將碎片放在被子上,從袋子裏繼續拿出幾塊,大致地拼湊了一下,一圈荷葉邊的輪廓很快就被她拼出來。

“這個瓷器,出自藍星的古國華夏,曾被譽為華夏瓷器中的三大國寶之一。”林菘藍摸著光滑圓潤的荷葉邊,“它曾經有一個名字,雖然不知道你們現在會不會這麽叫它。”

“什麽名字?”顧欲卿見林菘藍甚至不需要怎麽過多判斷,就可以直接從那一袋碎片裏拿出她想要的,再次暗暗震驚。

現實中看,遠比游戲裏看還令人震驚。這究竟得多熟悉,才能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能拼對位置?

“它嗎?它叫青釉荷葉形蓋罐。”

*

話音剛落,林菘藍鬢邊的一縷發絲揚起到半空中後又輕輕飄下,兩人不約而同擡頭對視,只不過一人眼中是迷茫,另一人眼底是打量。

他們都感受到了,就在剛剛林菘藍說出那串名字的時候,有一股雖然溫和但不容忽視的精神力在他們旁邊波動了一下。

那道精神力波動範圍不是很大,但在顧欲卿眼中卻非常顯眼。

他自身的精神力平時都處於極度內斂的狀態,而林菘藍雖還未徹底學會收斂精神力,但她的精神力就像個樂呵呵的小彌勒佛,佛系平靜無害到足以讓人忽略她其實還有在外放精神力。

在他們這兩種極端的對比下,那道雀躍了一下的精神力波動就像是安靜的自習室裏突然有個人跳起來大聲說了句‘到!’一樣,讓人想不註意都難。

那道精神力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一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顧欲卿也沒能將其抓住。

稍稍直起身,林菘藍將放在被子上的碎片挨個重新放回袋子中,避免等會被她下意識一個抖腿給弄不見了。

“剛剛那個,是誰的精神力嗎?”林菘藍目前對精神力的了解,也還才停留在淺顯大致地區分精神力的層面,更深的運用和操作她還處於一竅未通的狀態。

“不,”顧欲卿感受到那道精神力波動已經消失,聽到林菘藍的疑問,無奈道,“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你覺得它可能是我們兩個人中誰的精神力嗎?”

林菘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個小學生都不會問的傻問題,抿抿唇嘴硬但只敢小聲嘟囔,“誰知道呢,你不是說物品上也會附帶著能量波動嗎?”

盡管說得小聲,但還是一字不落地傳進顧欲卿耳中,他剛想開口解釋,“這只是我帶來的一件覆……”

“等等,”林菘藍打斷他,伸手在袋子裏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塊明顯成色更加溫和油潤的碎片,皺著眉頭看向顧欲卿,“顧先生,你把原版真品的碎片就這麽大大咧咧地給我混在覆制品裏了?”

顧欲卿還未看清那塊碎片,精神力比他視線更快一步掃過,上面隱約顯現出所裏登記文物時慣用專屬精神印記重重地給他引以為傲的理智面具一拳。

意料之外的結果出現在眼前,就連自詡冷靜過人的顧欲卿大腦都宕機了一瞬。

這片又是什麽時候混進來的?!以及林菘藍又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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