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將門之女對照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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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將門之女對照組
北蠻國北南城西邊貧民區
這裏的房子全都是低矮破舊的石頭房, 遮擋風雪倒是還行，可若說阻擋風寒，那真不可能。
而他們這些人的處境，也讓他們沒有什麽收入, 哪怕是去乞討, 那也沒人會給——只有極少數的北蠻國的人會施舍一口吃的。
但也有可能會招來更多的人的毆打。
他們日常都是靠著春夏時節在城外撿一些野菜回來, 種在屋前屋後等到秋天了收割起來, 曬成菜幹攢起來混個肚飽。
而北蠻國這邊的官府也只會一個季度給他們分十斤粗糧, 一斤粗鹽，以維持他們不全都餓死便算了。
因而, 這裏即使有些人想要鬧出什麽事兒來, 那也不能夠——畢竟一旦讓他們抱團，還是青壯年抱團的那種，會給北蠻國城內帶來很大的麻煩，只能是幾個老嫗護著大多數的孩童艱難生存罷了。
可這些人都是過去被擄掠過來的寧國女子生的，要是生母還活著，那還好，要是生母死了, 那就真的是能活下來都算是運氣好的了。
九婆就是過去被擄掠過來後一直活著的，可她也見證了自己的女兒被北蠻人給擄掠去玩弄, 還看著兒子活生生被剝皮而亡……
一切都是為了不甘, 不服，想要回去他們的祖國，想要改變他們的悲慘處境。
但這麽些年下來，九婆看著兒女們一個個不是傻了就是瘋了, 要麽就是死了，經歷太多, 她都忘了悲傷難受是什麽了。
她只麻木地度過一日又一日，以微薄的力量護著身邊的外孫外孫女，孫子孫女——那幾個孫子孫女還是自己幾個兒子好不容易留下的血脈。
更多的還是那些母親死了，留下的孤兒們。
一百多個孩子，擠擠挨挨地住在她這小小石屋之中，只有三套輕薄的麻衣能夠避寒。
他們t屋子裏無論白天黑夜都不能斷了火盆，不然真的是會凍死人的！
好在，北蠻國的人也不阻止他們去城外撿柴火，他們冬天來臨前的每天積攢一點點，倒也能熬過這可怕的嚴冬。
今日，九婆照例早早起來，給火盆加了柴火，將破了個口的陶罐放上去，加了點雪便開始煮早飯了，不過是一大把的野菜幹，加一點點的鹽巴——鹽巴可要節省著用，不然的話，一季他們可就只有一斤，很容易就會吃完，到時候沒有鹽巴吃，他們可就真會死。
九婆看著火盆裏的火，感受著石屋門窗縫隙吹進來的寒風，烤著火，好歹他們沒有真的凍死，多暖和倒也沒有。
只能勉強熬下去。
九婆看向墻邊一個陳舊的劃痕——那是小風那孩子留在這裏的筆墨。
還記得他說過：婆婆，您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救您和弟弟妹妹們的。
那孩子是個聰明的，所以她拼了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所有人脈關系，將對方送上了前來這裏行商的一個大商隊中，看著他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前往他們的祖國！
九婆眼眶微微濕潤，眼前的火光都微微變得模糊。
唉，她的眼睛是越發不行了。
可這些孩子全靠著她給旁人縫制衣服才能勉強活下來，若是自己眼睛看不清了，那他們可怎麽辦啊！
要知道，大的也不過才十歲——如小風那般大的，這些年九婆都想辦法讓他們跑了——反正這裏每天都死人，報個喪，這裏的人也不會有人問。
周圍的人即使不能幫助自己，但也不會出賣自己——這也是他們能夠安然度過這麽多年的原因。
畢竟他們都清楚，但凡年輕的孩子，在這裏都是活不了的。
女的會被當成玩物，男的則是活活折磨死。
他們為了保護這些孩子們，也只能如此，趁著去城外的時候，讓他們躲開著跑，能跑走活下去是他們運氣好，沒跑掉被野獸吃了，那也比留下來受折磨的好。
所以，現下，他們身邊的孩子都只有十歲，幾歲，甚至是剛出生——去年還有人從寧國那邊擄掠女子過來。
只是沒有往年多了。
而那些女子現今都在城中各處。
九婆他們哪怕再擔心她們，也不敢有絲毫動作。
就在九婆想著這些，泛著雪光的外面，忽然噗嗤一聲，落下了一個東西——如同翅膀一樣的東西，隨即便有一道白影出現在門前，對她道，“可是大寧人？”
九婆楞住，“你是？”
“我是寧國北疆將士，你現在就跟我離開。”
“可是……”
九婆看著屋內擠擠挨挨睡在一個大通鋪上的孩子們。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滿是震驚，好在，他們早有準備，“放心，這裏有車。”
幸虧明統領準備充足——他還說呢，對方準備那麽多大的雪橇車做什麽？
還要拿鐵皮纏住車廂外面。
原來是為了這些孩子們啊！
“快，時間不等人。”
九婆楞楞地回神，“誒，誒，我這就叫起他們。”
好在，這些孩子們雖然一個個都赤果果，但還是很聽話的，在一群白影人進來，拿著被子裹住了他們往雪橇車上送，他們也乖乖地不鬧騰，哪怕是剛出生的孩童，似乎也明白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一行人被送上了雪橇車，九婆等孩子們一個不落地被送上車了，這才帶著石屋裏僅存的幾個銅板，小心翼翼地跟著這一行白衣人走出屋子。
剛走出來便被人給裹上了一床厚實的棉被，“大娘，您小心些。”
九婆楞楞地看了對方一眼，失神了一瞬。
對方長得可真好看。
雲靜微微一笑，扶著九婆上車。
這時候九婆才看到周圍還有很多這樣的白衣人，正一家一家地敲門將人帶出來！
九婆眼眶一紅！
他們這是真的得救了呀！
綿延不絕的雪橇車緩緩朝著城門方向而去！
而此時，街道兩邊的房頂上，一隊隊白衣人正跟埋伏在這裏的北蠻國軍中的軍士們打鬥著！
可對方顯然不是一般的軍士們！
一個個身手不凡，以一敵十都不是什麽問題！
哪怕是對上他們的隊長，這些人竟也不落下風！
要說陸雨寧剛來北疆的時候身邊只跟著三百親衛，那在她已經被冊封為北疆統帥之後，她原來在京郊訓練的三千親衛，全都來了。
是的，身為郡主，她自己就有三千親衛的名額，這還是常備護衛，若是她以後成婚了，有了郡主府，那還能增加兩千護衛的名額。
這便是她從五歲——原主母親去世之後，她才來到這個任務世界。
她從五歲開始便在京郊居住，當然不僅僅是為了習武學文，躲避交際，更為重要的是：訓練一支屬於自己的親衛！
只有這樣，無論日後她會有什麽樣的境遇，她都有足夠的底氣能在這個任務世界中生存下來，也才能真正護著陸父和幾位養兄們。
如今，入城搶人這樣的事兒，自然是要出動她身邊的親衛——北疆這邊的將士還是訓練的時間太短了，真對上備戰多年的北蠻國將士們，還是打不過的。
那就沒必要多增加無謂的犧牲了。
不過，北疆那邊的將領倒是可以帶過來試試水。
比如說胡東這樣的。
今日，他們一行人全都戴上了面罩，除了雲靜一行人需要接人的，露出了臉，其他人全都遮掩了面容，保證沒有任何一個會露出絲毫把柄給北蠻國的人。
為此，胡東還特意將自己那最心愛的絡腮胡都給刮得幹幹凈凈——沒辦法，誰讓他臉大，帶著面罩還能露出明顯的絡腮胡特征呢？
這可不行！
不過，陸雨寧也是沒想到，這人刮幹凈胡子之後，露出的臉蛋竟是這麽清秀俊俏。
胡東卻很是不自然，還是戴上了面罩之後才稍稍舒服了些。
一行人便一路穿戴著飛翼朝著北南城這邊而來！
順風飛行的感覺，真是讓他們激動萬分！
落地之後，那飛翼直接收在背上，更是讓他們激動得嗷嗷直叫，腳踩著滑雪靴就直沖北蠻國的將士們而來！
陸雨寧更是運起內功就直奔西城門而來！
守門的將士們立馬組成了陣型，前方還是一面面巨大的盾牌，想要阻攔他們！
陸雨寧卻直接手持長槍，掄起來就一躍而起，直接朝著眼前的盾牌砸了下去！
砰！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隨即便將好幾位手持盾牌的兵士們瞬間被砸飛了出去！
是的，巨大的內力震得他們都無法控制自己，虎口崩裂，手中的盾牌瞬間就崩碎了，同時人也被內力給震飛了！
眾人大驚！
尤其是西城門的守將，更是驚駭地不停大叫，“攔住她！攔住她！”
陸雨寧目光冷冽，直接甩手一扔，將長槍直接旋轉著扔了出去！
砰！
又是一聲，又是幾人被震飛！
陸雨寧腳下一蹬，一個飛身抓住了旋轉而回的長槍，旋身便將身側的數名兵士給挑飛了出去！
之後又是另一邊，再一個旋身，又是挑飛了幾個！
數百人的隊伍，就這麽被她給打得七零八落不說，還沒有絲毫的招架之力！
遠處正在府邸高臺上以千裏眼看著的達達魯震驚！
這就是寧國的鎮寧郡主嗎？
經過軍醫的救治，察大翰還是活下來了，他清醒之後，達達魯和軍師就立馬過去詢問了對方鎮寧郡主的容貌，軍師根據他的描述還直接將鎮寧郡主的身高體態，以及面容都給畫下來了。
如今兩人對這位敵國統帥可謂是記憶深刻！
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位勇猛無比的白衣人正是寧國的北疆統帥鎮寧郡主！
軍師面色凝重，他們此次圍攻寧國大概是不可為了。
軍師心下一嘆。
此事，還要盡早稟告陛下知道才行。
達達魯還在盯著城門那邊，眼看著陸雨寧直接沖到了城門前，直接將西城門的守將都給挑飛了，立馬就氣得大罵：“這群草包！”
他氣哼哼地扔下千裏眼，轉身就帶著人下去。
軍師回神，皺眉喝道，“元帥，你要去哪？”
達達魯卻頭也不回地道，“我去會會那個鎮寧郡主！”
說罷便已經下了樓，直接讓人牽馬過來，打馬朝著西城門而去！
陸雨寧將城門守將給挑飛了之後便直接掄起長槍，直接扔向了城門！
轟！
滂湃的內力直接將整個城門都給震裂了！
瞬間炸開了一個大洞！
眾人實在是被她這強悍至極的舉動給震得臉色煞白！
雲靜帶著人正好t趕到這裏！
陸雨寧看了他們一眼，他們立即拉上了面罩，隨即便立即沖上前，將一眾北蠻國的將士們都給打退在兩邊！
陸雨寧急速向前，抽回了長槍，再擡手一掌將城門給拍開，隨後一行雪橇車便快速地朝著城外而去！
陸雨寧一個人守在城門處，但凡有人要沖過來，她立即就將人給打退！
任何人都無法在她手中走過一招！
哪怕是她並沒有下狠手，但也依舊讓一眾北蠻國將士們身受重傷——實在是對方那內力太過深厚，隨便一震都能讓他們受傷了。
要是跟對方的長槍接觸了一瞬，那基本上便是直接被內力震飛，隨即肺腑受傷的下場。
甚至好幾個都被她的內力給震得手臂都斷裂，鮮血直流——手肘位置的骨頭都直接折了，洞穿了皮肉，露在外頭，看著十分駭人！
等最後一輛雪橇車從城門走出，陸雨寧直接長嘯一聲，眾人立馬明白，該撤退了！
眾人紛紛從城墻上，城門處，或展翅高飛，或直接滑雪離開！
好像就一眨眼的功夫，一眾白衣人便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個時候達達魯才剛剛策馬飛奔來到城門前，看到這滿目狼藉的場景，臉色陰沈，策馬直接帶著人追了出去！
軍師也隨後帶著人來到，高聲喊道，“元帥，窮寇莫追！”
達達魯卻氣狠了，實在忍不了，“我就不信了，她還真的能長翅膀飛了！”
達達魯絲毫不理會身後的軍師不停的叫喊，全速追向遠處的白影！
陸雨寧當然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對身旁緊跟著她的唐遠，雲裳道，“你們護著他們回去，我留下來會一會那位北蠻國的元帥。”
“是！”
他們倒也不擔心陸雨寧，主要是至今為止，整個北疆都還沒有人能在郡主手中走過十招的！
陸雨寧腳下一轉，轉身便停下了，長槍一橫，靜靜地站在風雪之中。
達達魯帶著人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副場景。
漫天飛雪之下，一襲白衣靜然而立，長槍一橫，萬夫莫開！
達達魯也不廢話，直接手持長矛，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對著那人的頭頂就直接掄起長矛砸了下去——當然，那側彎刀鋒還是朝著對方的頭顱而去！
陸雨寧擡眸靜靜地看著長矛砸下，身影一動，舉起長槍便後發制人，一躍而起，側身擦著對方的長矛便刺向他的面門！
達達魯身體一旋，長矛再次一轉，直接朝著對方攔腰揮去！
陸雨寧長槍同樣一轉，徑直砸向了對方的長矛上！
砰！
達達魯的手瞬間一陣，虎口隱隱作痛，險些握不住手中的長矛！
好強的力量！
陸雨寧借助這一砸的力量，身體再次向上躍起，一個淩空翻身，長槍直直從上方刺向了達達魯的臉門！
達達魯舉起長矛格擋！
鏘！
劇烈的火花閃過！
陸雨寧另一只手從腰間抽出了長劍，舉起便對著對方的長矛就削了過去！
又是一聲熟悉的聲音。
嗤！
達達魯眼瞳瞪大，長矛竟被對方硬生生給削斷了！
陸雨寧手腕一轉，劍花翻飛，劍鋒瞬間便刺向了達達魯的脖頸！
就在這時，一道疾風瞬息而至！
陸雨寧回身舉劍將身後的數支長箭給打落！
陸雨寧抿唇，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騎在馬背上的青衣男子——面如冠玉，氣質溫雅，一雙銳利的鳳眸冷冽地看向她。
陸雨寧眼睛微瞇，回身便以長槍一下將想要反擊的達達魯給挑飛到了自己的身前，隨後長劍一閃，便架在了他的脖頸處！
達達魯：……
軍師：……
這人竟然還留了一手？！
方才她的速度分明是要比先前要快許多。
陸雨寧面罩下嘴角勾起一抹無聲冷笑，擡手對著達達魯的後背一拍！
直接將對方給拍飛了出去，半空中的達達魯只覺得背後被對方一股內力瞬間給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半空之中就已經口吐鮮血！
星星點點的鮮血落下，嚇得軍師等人趕緊上前接住了他。
而此時，陸雨寧早已經踩著滑雪靴離開了！
軍師看著達達魯，“元帥，你可還好？”
達達魯咳了一聲，虛弱道，“還好，他們還真如你所說的那樣，竟為了那些人如此興師動眾。”
軍師卻驟然眼瞳一縮，立馬對身邊的護衛道，“快，去看看城中的糧倉如何！”
達達魯震驚：“軍師，你是說他們其實不是光來劫人？”
軍師臉色凝重地點頭。
達達魯還沒說之前，他還沒想到，可當達達魯說起這個，他立馬就想到了——其實這一路上，他就在奇怪，一群早年前就被擄掠來的寧國人，鎮寧郡主就算是想要救，那也多得是方法去救，至於如此冒險，這個時候，帶著人親自過來？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還有更大更為重要的目標：他們城內的糧倉！
達達魯震驚！
這女人心計這麽厲害？！
軍師讓人抱著達達魯策馬回城，果然，好幾處的糧倉都起火了！
而且是澆了火油，一下子就火焰騰騰！
哪怕城中駐紮的軍士們全力撲救，可也損失了不少的糧草……
軍師閉了閉眼，抿唇道，“元帥，撤兵吧。”
達達魯臉色陰沈道，“不！這一仗，我們一定要打！”
越是這個時候，他們越不能退！
軍師無奈長嘆一聲。
他原本是打算在這一次戰役中讓世人知道，寧國其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強大！
可沒想到，卻會遇到了這麽一個人。
寧國！
軍師眼底寒光一閃！
“那就做好準備，往後，她定然還會有別的動作。”
“嗯。”
*
九婆直到住進了北寧城內的福安所內才終於有了真實感，他們，終於回家了啊！
一時間，如九婆這般的老嫗，一個個都哭了！
先是低聲地抽泣，隨後便是放聲痛哭！
陸雨寧就站在外面看著，看著福安所內的人忙忙碌碌給這些人準備衣物食物……
唐遠和胡東兩人興奮不已，唐遠含笑道，“郡主，計劃十分順利！”
陸雨寧微微頷首，“那些女子可還好？”
“都救出來了。”
男人就算了，基本上還沒等到北南城就已經被殺光了。
想到這些，唐遠和胡東等人都不由得目露寒光：北蠻國！等著！
陸雨寧轉身帶著人離開，雲靜留在這裏處理那些被救出來的女子的事宜，至於孩子和老嫗，自有福安所內的人處理。
“給京中傳信吧，後續部隊乃至於糧草都能緩一緩了，只要明年三月份能到達，那都不算晚。”
“是。”
陸雨寧一邊走一邊吩咐唐遠等人，“要做好後面的準備，再有行動，我們恐怕就沒有現在這麽順利了。”
“是，郡主。”
胡東直接道，“郡主放心，戰場如何，我等自然明白，無論生死，都絕不後退！”
陸雨寧笑，“嗯。”
她擡頭看向外面綿延的車隊，含笑道，“我會盡量保住你們的性命。”
一行人回到了城內的元帥府，坐在議事廳裏總結這一次的行動，同時也對接下來的布置進行的完善。
*
寧國京都
鎮平國公急匆匆回京，先去宮裏覆命，這才回了國公府。
鎮平國公夫人一邊伺候著他洗漱換衣一邊絮絮叨叨說著這段時間家裏的事兒。
鎮平國公倒也習慣了，也不會不耐煩，靜靜地聽著，含笑道，“辛苦了，夫人。”
鎮平國公夫人微微一笑，“國公爺說哪裏的話，這一切都是我該做的。”
鎮平國公和妻子溫存了片刻，國公夫人才猶豫地看著他道，“國公爺，如今二皇子還在服刑，您看是不是能向陛下請求寬恕一二？”
鎮平國公笑容一斂，緩聲道，“夫人，此事我們不能插手。”
主要是插手了也沒用。
畢竟是皇家事務——寧安帝都要下狠心去處置二皇子了，他身為臣子，哪裏能有什麽立場說話？
更何況，安承侯府的人也沒開口——那才是二皇子正經的岳家。
他一個側妃娘家的父親，算什麽岳家？
側妃雖然是皇家玉牒中承認的側室，可說到底還是妾侍。
妾侍的娘家是夫君的岳家嗎？
那就從來不是！
國公夫人皺眉，“國公爺……”
鎮平國公淡淡地看著她，“若我納妾，你會將妾侍的娘家當作正經地親戚走動嗎？”
國公夫人臉色一白。
鎮平國公起身，語氣還是溫和的，“夫人，你管著一家大小的事務辛苦了，有閑暇時間，不若就去京郊的溫泉莊子好好玩一玩。”
閑得慌就去玩吧，別摻t和這些有的沒的。
“可、國公爺，可咱們的囡囡還在二皇子府呢。”
鎮平國公只語氣平靜地道，“她若是被欺負了，自有我給她出頭，但想要我給她選擇的夫婿出頭，就不要想了，她嫁的並不是寒門子弟。”
國公夫人怔楞住！
鎮平國公不再多說了，轉身便帶著親隨去了外院的書房內，讓人將北疆的消息拿過來看。
看到鎮寧郡主將北南城內寧國過去被北蠻國將士們擄掠過去的女子和老嫗都給救回來了，甚至還將那些女子誕下的孩子們都給帶回，鎮平國公心下就更是慨嘆。
怎麽別人家的孩子就能這麽優秀呢？
其實在自家閨女年幼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想過讓對方習武的，可女兒實在是怕吃苦。
只要累一點點就撒嬌。
鎮平國公也實在疼愛她便罷了。
但他還是想的很周全，給對方準備訓練了八個文武雙全的丫鬟，既是護衛，也是貼身伺候的婢女。
他原本想著日後在軍中找個靠得住的人家，將女兒嫁過去，那女兒的一生就有了保障了——哪怕他不在，可有八個哥哥在，女兒還會被旁人欺負不成？
可他也萬沒想到，女兒會選擇那樣的一條路。
他也不知道女兒是真不懂呢，還是真的只是愛慕二皇子的人，總歸，他是真的有些失望。
失望對方絲毫不顧及疼寵她多年的家人，也絲毫沒有考慮過嬌養她多年的家族。
可即使如此，鎮平國公還是考慮過，等他回京，將婚事推遲一二，緩一緩，也許事情就能有轉機。
但他想的再好，女兒那一副恨不得立馬嫁人的樣子，將他的一切考慮都給打得措手不及。
再對比鎮威國公府的鎮寧郡主，他一下就有些意興闌珊起來。
尤其是二皇子都自己作死了。
他實在沒了再為這個女兒考慮的心情。
總不能為了她一個，將全族的性命都押上不管不顧了吧？
鎮平國公自問還做不到這麽離譜。
總歸，女兒日後的日子也不會太差，就這樣吧。
只要他和家中的兒子，侄子們都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二皇子就不敢虧待了他的閨女。
*
宮中
寧安帝也收到了從北疆那邊傳來的消息，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今年年節還是能安生過的。
如此就好。
二皇子府
裴月曦以為自己早早進府，一定會讓二皇子對她高看一眼，哪知道二皇子對她卻十分冷淡。
他現在哪裏有心情跟側妃風花雪月？
每天光是忍受著旁人對他的各種目光他就已經身心俱疲，更別說因為整頓軍中的事情，大皇子在朝中還嶄露頭角，其他的兄弟也在此次戰事之中顯露了各自的才能。
太子還漸漸參與了一些政事的討論。
這一切的改變都讓他心慌。
尤其是宮中母妃還不在了，他就更加心慌了。
舅舅雖然依舊是內閣首輔，可他對自己依舊是全然看不上的樣子，二皇子一想到這些就忍不住五味雜陳。
既有埋怨，也有恐懼！
他從來沒有現在這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人生從來都不由他自己掌控。
任何一個人都能將他打落塵埃。
二皇子只覺得很慌！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什麽，可很明顯，已經進府的側妃裴月曦並不是他需要抓住的人。
——只有安承侯府！
他們才是自己要抓住的人！
於是，二皇子一直都讓府裏的大管家或者身邊的親隨給安承侯府的姚氏送東西。
姚氏看了也僅僅只是看了——她可不是裴月曦這樣被寵壞了的，她很清楚自己被二皇子擇選中的原因。
諷刺的是，明明鎮平國公還被陛下派遣去了東疆整頓軍中，可二皇子還是擇選了自己當正妃。
姚氏只覺得二皇子的腦殼有那麽點不好。
在對方出了貪腐被罰，要服徭役的時候，她更是覺得二皇子這輩子能安穩活著都算他運氣好了。
可她還沒想死呢，更不想被這麽個玩意兒拖累。
於是便給遠在東疆的父親——安承侯寫了信。
安承侯鎮守的是東疆的一座邊城，他也不是整個東疆的統帥，只是這座城的守將罷了。
但他一直都十分兢兢業業，鎮平國公這一次過來整頓軍中，唯一巡查時覺得不錯的，便是他這裏了。
其實按照品級也好，軍中威望也罷，曾經統領過西疆大軍鎮平國公都是要比安承侯要高。
這才有了陛下派遣他和掌管過北疆大軍的鎮威國公去整頓南疆東疆的軍中。
這種簡單到一眼可見的層級，安承侯其實是不明白二皇子為何會舍棄鎮平國公的嫡出姑娘，擇選自己的女兒當正妃。
接到了女兒的信箋，他其實也在考慮——以往後家族榮耀和戰功換取這一次的皇家擇選賜婚，值不值得？
安承侯跟三個兒子商量了一番，最後都決定：這很值得！
畢竟侯府安然，家族安然才能有其他的可能。
哪怕以後侯府不再軍中掌權，只能棄武從文，但家族平安，那他們就還有可能！
可要是這個時候為了一個二皇子，直接賭上了家族，實在是太不劃算了。
於是，安承侯便給寧安帝上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奏折，同時也將自己的官職，家中幾個兒子的官職都給壓上了——只求陛下能網開一面，讓姚氏和二皇子的婚事就此作罷。
但可惜，寧安帝並沒有答應，只給了一句：姚愛卿為國盡忠之心朕知道了，可以保證姚氏日後定然安然，也能保證姚家絕不會受到牽連。
當然，這是僅僅在二皇子的事兒上。其他事兒就另當別論了。
安承侯無奈，只能給女兒寫了回信，姚氏看了之後倒也放心了，還寫信安慰了一番父兄。
安承侯夫人卻滿是憂慮，“若是日後二皇子得知此事，那你嫁去二皇子府，豈不是要受委屈？”
姚氏淡淡道，“縱然是沒有這樁事，我難道就不會受委屈？”
原先有梁貴妃在，她倒也不擔心這個，可如今梁貴妃成了梁嬪，還在皇安寺內清修祈福，什麽時候能回宮尚不可知。
皇後賢名在外，可想也知道並不會多管二皇子府上的事兒。
她作為二皇子的正妃，日後這樣的委屈還會少嗎？
現在二皇子府不就已經有了一個裴側妃了嗎？
裴月曦原本是不知道這件事的，可慢慢的，也知道了。
她滿是震驚，想要找到二皇子來當面問清楚：先前還未擇選的時候，他可不是這麽說的，擇選了旁人當正妃也就罷了，她還能願意相信他是迫不得已，可現在他是怎麽回事兒？
要說裴月曦蠢？
那肯定不可能。
哪怕裴家上下都十分寵愛她，可她能在京中受到這麽多人的喜歡，當然不僅僅是她長得好看這麽簡單。
至少她是有真才華的——琴棋書畫精通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學習能力如此強的人，她又不是書呆子，怎麽可能不懂人情世故？
甚至她是最為精通這些的。
哪怕裴家內並沒有什麽宅鬥之類的，可她也無師自通了。
她原來就感覺自己受了委屈，明明想象中的正妃之位，夫妻恩愛的畫面沒有了，自己成了側妃，結果二皇子還只對沒有進門的姚氏獻殷勤？
這讓她如何能忍！
她可是從來都被家人捧在手心中的！
她能為了二皇子忍下了當側妃的委屈，那是因為愛戀，可一旦她發現這份愛戀摻雜了其他，她立馬就能為了自己而爆發出無人能預估的力量來！
裴月曦面色冰冷地看著回稟這件事的錦繡。
姚氏？
呵，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
裴月曦抿唇，淡淡道，“我遞牌子進宮。”
宮裏是沒有梁貴妃了，可還有皇後！
她作為側妃，皇家玉牒上有名有姓的人，她當然是要為了自己的利益找人給她撐腰！
於是，次日一早，裴月曦就進宮了，找到皇後一頓哭訴，說自己的委屈，說二皇子的冷落，總之，什麽家醜不可外揚，她全然都沒有顧及！
很快，寧安帝都知道了這件事，看著在禦書房裏議事的鎮平國公眼底都露出了一抹同情來。
他出了個糟心兒子，對方也出了個糟心閨女。
真可謂是同病相憐了。
等議事結束，寧安帝讓鎮平國公留下來，跟他私下裏說了這件事——但也表示，既然婚事一定，兩個孩子還是要好好過日子的。
鎮平國公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心下長嘆，面上也鄭重應下，回府之後就讓鎮平國公夫人去一趟二皇t子府，找裴月曦聊聊了。
二皇子自然是被召回了宮中，寧安帝親自教！
直接揍了一頓，次日還得繼續去服徭役！
經過這段時間的服徭役，二皇子原本細皮嫩肉的模樣都有了很大的改變，畢竟是每天都頂著風雪在搬東西——現在北疆雖然安穩，但他們還是要繼續準備糧草等東西運過去的。
那東西自然是要苦力搬的！
普通百姓來是為了賺錢，二皇子這般的犯人，就是為了服刑，待遇自然也不同。
不至於說真的區別對待他，但也真將他當成了犯人——就是不區別對待才難受。
畢竟犯人的待遇，哪怕不是虐待也是虐待。
每日都只能穿著單薄的素衣過來搬貨，畢竟運動了之後自然而然就熱乎了。
普通百姓過來做工有時間限制，還有保護手臉的防寒膏，可他們什麽都沒有。
普通百姓能無限量喝驅寒的姜湯，他們卻只能喝兩碗。
普通百姓能有三餐帶肉的飽飯，他們卻只能有兩頓稀粥，一頓白飯——真白飯，沒有任何菜，鹹菜都沒有。
而且米飯還是那種摻了沙子的，一個不註意連牙齒都崩掉的那種。
就這，還是好的了。
過去就服過徭役的犯人跟二皇子搭話的時候，話裏話外都是多謝了他，不然，這些待遇他們都沒有。
往年冬天服徭役，他們這些犯人很多都會活生生凍死！餓死！累死！
可今年，他們覺得還能熬下去。
也許就能熬到明年服刑結束出獄了呢……
二皇子只覺得天都塌了！
就這樣，短短時間他都已經憔悴粗糙了許多，跟從前那個矜貴的皇家皇子全然不同了，他們竟然還覺得好？
這樣的現實讓二皇子更加崩潰。
所以他接到宮裏傳詔的時候，是真的很高興，以為自己終於是熬過來了，哪曾想，是父皇找自己回去揍一頓！
二皇子直接哭的涕泗橫流！
“父皇，父皇，兒臣真的錯了，求您饒了兒臣吧，兒臣真的受不了了……”
寧安帝看著他那臟兮兮的模樣，越發看不上了，“你自己觸犯律法，朕沒有直接砍了你都是看在你母妃的顏面上，你竟還有臉哭？”
二皇子一噎，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容冷漠的寧安帝。
父皇是真的想過殺他？
當然，寧安帝當時真是有殺了他的想法——那個時候，誰也不知道北疆能不能守住。
一旦連北疆都無法守住，可想而知其他的邊疆之地會如何。
寧安帝只要想想就心底發顫。
他即使是一國帝皇，那也是怕的！
是的，恐懼！
很清晰的恐懼！
在得知北蠻國陳兵百萬在北疆之外的時候，他就已經真切地感受到了！
可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他是帝皇之尊！
他一旦露出軟弱的一面，瞬間就能讓這個國家都崩塌！
也是鎮寧沒有辜負他的信任，真的將北疆守住了——甚至還在對方都沒有開始行動的時候就已經屢屢給予對方打擊！
這樣的消息對於他而言是多麽重要！多麽振奮人心？
當整個寧國都處在風雨飄搖之時，當他這個帝皇都真切感受到危險死亡的威脅之時，這個兒子竟然還敢說自己貪腐？
還是他最為忌諱的軍中貪腐！
他當時真的想提劍砍了這混賬玩意兒！
所以，這會他看著二皇子，真是沒有絲毫的慈父之心，“你不過是要服徭役三月，這樣的處罰你難道還有臉面心懷不滿嗎？”
二皇子張張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麽。
畢竟他這段時間跟其他一起需要服徭役的犯人也聊過——當然是人家一直在他耳邊叨叨叨。
說的都是他們不過是偷盜了一些小東西，就被判罰了三個月，半年不等的服徭役。
還有一個只是偷窺鄰居女子洗漱——還只是洗臉洗脖子這種，就被判罰了八個月的徭役。
二皇子回想自己的處罰，確實是很輕了。
當然了，三司官員又不是傻，難道還能判他流放？
沒有陛下的旨意，誰敢？
在京城裏服徭役，丟丟人也就罷了，反正大家也能看懂陛下的意思。
小懲大誡，這樣大家都好過。
寧安帝見他不說話了，直接讓人揍完他就擡回去二皇子府，明天繼續服刑。
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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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蠻國北南城西邊貧民區
這裏的房子全都是低矮破舊的石頭房, 遮擋風雪倒是還行，可若說阻擋風寒，那真不可能。
而他們這些人的處境，也讓他們沒有什麽收入, 哪怕是去乞討, 那也沒人會給——只有極少數的北蠻國的人會施舍一口吃的。
但也有可能會招來更多的人的毆打。
他們日常都是靠著春夏時節在城外撿一些野菜回來, 種在屋前屋後等到秋天了收割起來, 曬成菜幹攢起來混個肚飽。
而北蠻國這邊的官府也只會一個季度給他們分十斤粗糧, 一斤粗鹽，以維持他們不全都餓死便算了。
因而, 這裏即使有些人想要鬧出什麽事兒來, 那也不能夠——畢竟一旦讓他們抱團，還是青壯年抱團的那種，會給北蠻國城內帶來很大的麻煩，只能是幾個老嫗護著大多數的孩童艱難生存罷了。
可這些人都是過去被擄掠過來的寧國女子生的，要是生母還活著，那還好，要是生母死了, 那就真的是能活下來都算是運氣好的了。
九婆就是過去被擄掠過來後一直活著的，可她也見證了自己的女兒被北蠻人給擄掠去玩弄, 還看著兒子活生生被剝皮而亡……
一切都是為了不甘, 不服，想要回去他們的祖國，想要改變他們的悲慘處境。
但這麽些年下來，九婆看著兒女們一個個不是傻了就是瘋了, 要麽就是死了，經歷太多, 她都忘了悲傷難受是什麽了。
她只麻木地度過一日又一日，以微薄的力量護著身邊的外孫外孫女，孫子孫女——那幾個孫子孫女還是自己幾個兒子好不容易留下的血脈。
更多的還是那些母親死了，留下的孤兒們。
一百多個孩子，擠擠挨挨地住在她這小小石屋之中，只有三套輕薄的麻衣能夠避寒。
他們t屋子裏無論白天黑夜都不能斷了火盆，不然真的是會凍死人的！
好在，北蠻國的人也不阻止他們去城外撿柴火，他們冬天來臨前的每天積攢一點點，倒也能熬過這可怕的嚴冬。
今日，九婆照例早早起來，給火盆加了柴火，將破了個口的陶罐放上去，加了點雪便開始煮早飯了，不過是一大把的野菜幹，加一點點的鹽巴——鹽巴可要節省著用，不然的話，一季他們可就只有一斤，很容易就會吃完，到時候沒有鹽巴吃，他們可就真會死。
九婆看著火盆裏的火，感受著石屋門窗縫隙吹進來的寒風，烤著火，好歹他們沒有真的凍死，多暖和倒也沒有。
只能勉強熬下去。
九婆看向墻邊一個陳舊的劃痕——那是小風那孩子留在這裏的筆墨。
還記得他說過：婆婆，您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救您和弟弟妹妹們的。
那孩子是個聰明的，所以她拼了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所有人脈關系，將對方送上了前來這裏行商的一個大商隊中，看著他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前往他們的祖國！
九婆眼眶微微濕潤，眼前的火光都微微變得模糊。
唉，她的眼睛是越發不行了。
可這些孩子全靠著她給旁人縫制衣服才能勉強活下來，若是自己眼睛看不清了，那他們可怎麽辦啊！
要知道，大的也不過才十歲——如小風那般大的，這些年九婆都想辦法讓他們跑了——反正這裏每天都死人，報個喪，這裏的人也不會有人問。
周圍的人即使不能幫助自己，但也不會出賣自己——這也是他們能夠安然度過這麽多年的原因。
畢竟他們都清楚，但凡年輕的孩子，在這裏都是活不了的。
女的會被當成玩物，男的則是活活折磨死。
他們為了保護這些孩子們，也只能如此，趁著去城外的時候，讓他們躲開著跑，能跑走活下去是他們運氣好，沒跑掉被野獸吃了，那也比留下來受折磨的好。
所以，現下，他們身邊的孩子都只有十歲，幾歲，甚至是剛出生——去年還有人從寧國那邊擄掠女子過來。
只是沒有往年多了。
而那些女子現今都在城中各處。
九婆他們哪怕再擔心她們，也不敢有絲毫動作。
就在九婆想著這些，泛著雪光的外面，忽然噗嗤一聲，落下了一個東西——如同翅膀一樣的東西，隨即便有一道白影出現在門前，對她道，“可是大寧人？”
九婆楞住，“你是？”
“我是寧國北疆將士，你現在就跟我離開。”
“可是……”
九婆看著屋內擠擠挨挨睡在一個大通鋪上的孩子們。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滿是震驚，好在，他們早有準備，“放心，這裏有車。”
幸虧明統領準備充足——他還說呢，對方準備那麽多大的雪橇車做什麽？
還要拿鐵皮纏住車廂外面。
原來是為了這些孩子們啊！
“快，時間不等人。”
九婆楞楞地回神，“誒，誒，我這就叫起他們。”
好在，這些孩子們雖然一個個都赤果果，但還是很聽話的，在一群白影人進來，拿著被子裹住了他們往雪橇車上送，他們也乖乖地不鬧騰，哪怕是剛出生的孩童，似乎也明白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一行人被送上了雪橇車，九婆等孩子們一個不落地被送上車了，這才帶著石屋裏僅存的幾個銅板，小心翼翼地跟著這一行白衣人走出屋子。
剛走出來便被人給裹上了一床厚實的棉被，“大娘，您小心些。”
九婆楞楞地看了對方一眼，失神了一瞬。
對方長得可真好看。
雲靜微微一笑，扶著九婆上車。
這時候九婆才看到周圍還有很多這樣的白衣人，正一家一家地敲門將人帶出來！
九婆眼眶一紅！
他們這是真的得救了呀！
綿延不絕的雪橇車緩緩朝著城門方向而去！
而此時，街道兩邊的房頂上，一隊隊白衣人正跟埋伏在這裏的北蠻國軍中的軍士們打鬥著！
可對方顯然不是一般的軍士們！
一個個身手不凡，以一敵十都不是什麽問題！
哪怕是對上他們的隊長，這些人竟也不落下風！
要說陸雨寧剛來北疆的時候身邊只跟著三百親衛，那在她已經被冊封為北疆統帥之後，她原來在京郊訓練的三千親衛，全都來了。
是的，身為郡主，她自己就有三千親衛的名額，這還是常備護衛，若是她以後成婚了，有了郡主府，那還能增加兩千護衛的名額。
這便是她從五歲——原主母親去世之後，她才來到這個任務世界。
她從五歲開始便在京郊居住，當然不僅僅是為了習武學文，躲避交際，更為重要的是：訓練一支屬於自己的親衛！
只有這樣，無論日後她會有什麽樣的境遇，她都有足夠的底氣能在這個任務世界中生存下來，也才能真正護著陸父和幾位養兄們。
如今，入城搶人這樣的事兒，自然是要出動她身邊的親衛——北疆這邊的將士還是訓練的時間太短了，真對上備戰多年的北蠻國將士們，還是打不過的。
那就沒必要多增加無謂的犧牲了。
不過，北疆那邊的將領倒是可以帶過來試試水。
比如說胡東這樣的。
今日，他們一行人全都戴上了面罩，除了雲靜一行人需要接人的，露出了臉，其他人全都遮掩了面容，保證沒有任何一個會露出絲毫把柄給北蠻國的人。
為此，胡東還特意將自己那最心愛的絡腮胡都給刮得幹幹凈凈——沒辦法，誰讓他臉大，帶著面罩還能露出明顯的絡腮胡特征呢？
這可不行！
不過，陸雨寧也是沒想到，這人刮幹凈胡子之後，露出的臉蛋竟是這麽清秀俊俏。
胡東卻很是不自然，還是戴上了面罩之後才稍稍舒服了些。
一行人便一路穿戴著飛翼朝著北南城這邊而來！
順風飛行的感覺，真是讓他們激動萬分！
落地之後，那飛翼直接收在背上，更是讓他們激動得嗷嗷直叫，腳踩著滑雪靴就直沖北蠻國的將士們而來！
陸雨寧更是運起內功就直奔西城門而來！
守門的將士們立馬組成了陣型，前方還是一面面巨大的盾牌，想要阻攔他們！
陸雨寧卻直接手持長槍，掄起來就一躍而起，直接朝著眼前的盾牌砸了下去！
砰！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隨即便將好幾位手持盾牌的兵士們瞬間被砸飛了出去！
是的，巨大的內力震得他們都無法控制自己，虎口崩裂，手中的盾牌瞬間就崩碎了，同時人也被內力給震飛了！
眾人大驚！
尤其是西城門的守將，更是驚駭地不停大叫，“攔住她！攔住她！”
陸雨寧目光冷冽，直接甩手一扔，將長槍直接旋轉著扔了出去！
砰！
又是一聲，又是幾人被震飛！
陸雨寧腳下一蹬，一個飛身抓住了旋轉而回的長槍，旋身便將身側的數名兵士給挑飛了出去！
之後又是另一邊，再一個旋身，又是挑飛了幾個！
數百人的隊伍，就這麽被她給打得七零八落不說，還沒有絲毫的招架之力！
遠處正在府邸高臺上以千裏眼看著的達達魯震驚！
這就是寧國的鎮寧郡主嗎？
經過軍醫的救治，察大翰還是活下來了，他清醒之後，達達魯和軍師就立馬過去詢問了對方鎮寧郡主的容貌，軍師根據他的描述還直接將鎮寧郡主的身高體態，以及面容都給畫下來了。
如今兩人對這位敵國統帥可謂是記憶深刻！
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位勇猛無比的白衣人正是寧國的北疆統帥鎮寧郡主！
軍師面色凝重，他們此次圍攻寧國大概是不可為了。
軍師心下一嘆。
此事，還要盡早稟告陛下知道才行。
達達魯還在盯著城門那邊，眼看著陸雨寧直接沖到了城門前，直接將西城門的守將都給挑飛了，立馬就氣得大罵：“這群草包！”
他氣哼哼地扔下千裏眼，轉身就帶著人下去。
軍師回神，皺眉喝道，“元帥，你要去哪？”
達達魯卻頭也不回地道，“我去會會那個鎮寧郡主！”
說罷便已經下了樓，直接讓人牽馬過來，打馬朝著西城門而去！
陸雨寧將城門守將給挑飛了之後便直接掄起長槍，直接扔向了城門！
轟！
滂湃的內力直接將整個城門都給震裂了！
瞬間炸開了一個大洞！
眾人實在是被她這強悍至極的舉動給震得臉色煞白！
雲靜帶著人正好t趕到這裏！
陸雨寧看了他們一眼，他們立即拉上了面罩，隨即便立即沖上前，將一眾北蠻國的將士們都給打退在兩邊！
陸雨寧急速向前，抽回了長槍，再擡手一掌將城門給拍開，隨後一行雪橇車便快速地朝著城外而去！
陸雨寧一個人守在城門處，但凡有人要沖過來，她立即就將人給打退！
任何人都無法在她手中走過一招！
哪怕是她並沒有下狠手，但也依舊讓一眾北蠻國將士們身受重傷——實在是對方那內力太過深厚，隨便一震都能讓他們受傷了。
要是跟對方的長槍接觸了一瞬，那基本上便是直接被內力震飛，隨即肺腑受傷的下場。
甚至好幾個都被她的內力給震得手臂都斷裂，鮮血直流——手肘位置的骨頭都直接折了，洞穿了皮肉，露在外頭，看著十分駭人！
等最後一輛雪橇車從城門走出，陸雨寧直接長嘯一聲，眾人立馬明白，該撤退了！
眾人紛紛從城墻上，城門處，或展翅高飛，或直接滑雪離開！
好像就一眨眼的功夫，一眾白衣人便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個時候達達魯才剛剛策馬飛奔來到城門前，看到這滿目狼藉的場景，臉色陰沈，策馬直接帶著人追了出去！
軍師也隨後帶著人來到，高聲喊道，“元帥，窮寇莫追！”
達達魯卻氣狠了，實在忍不了，“我就不信了，她還真的能長翅膀飛了！”
達達魯絲毫不理會身後的軍師不停的叫喊，全速追向遠處的白影！
陸雨寧當然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對身旁緊跟著她的唐遠，雲裳道，“你們護著他們回去，我留下來會一會那位北蠻國的元帥。”
“是！”
他們倒也不擔心陸雨寧，主要是至今為止，整個北疆都還沒有人能在郡主手中走過十招的！
陸雨寧腳下一轉，轉身便停下了，長槍一橫，靜靜地站在風雪之中。
達達魯帶著人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副場景。
漫天飛雪之下，一襲白衣靜然而立，長槍一橫，萬夫莫開！
達達魯也不廢話，直接手持長矛，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對著那人的頭頂就直接掄起長矛砸了下去——當然，那側彎刀鋒還是朝著對方的頭顱而去！
陸雨寧擡眸靜靜地看著長矛砸下，身影一動，舉起長槍便後發制人，一躍而起，側身擦著對方的長矛便刺向他的面門！
達達魯身體一旋，長矛再次一轉，直接朝著對方攔腰揮去！
陸雨寧長槍同樣一轉，徑直砸向了對方的長矛上！
砰！
達達魯的手瞬間一陣，虎口隱隱作痛，險些握不住手中的長矛！
好強的力量！
陸雨寧借助這一砸的力量，身體再次向上躍起，一個淩空翻身，長槍直直從上方刺向了達達魯的臉門！
達達魯舉起長矛格擋！
鏘！
劇烈的火花閃過！
陸雨寧另一只手從腰間抽出了長劍，舉起便對著對方的長矛就削了過去！
又是一聲熟悉的聲音。
嗤！
達達魯眼瞳瞪大，長矛竟被對方硬生生給削斷了！
陸雨寧手腕一轉，劍花翻飛，劍鋒瞬間便刺向了達達魯的脖頸！
就在這時，一道疾風瞬息而至！
陸雨寧回身舉劍將身後的數支長箭給打落！
陸雨寧抿唇，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騎在馬背上的青衣男子——面如冠玉，氣質溫雅，一雙銳利的鳳眸冷冽地看向她。
陸雨寧眼睛微瞇，回身便以長槍一下將想要反擊的達達魯給挑飛到了自己的身前，隨後長劍一閃，便架在了他的脖頸處！
達達魯：……
軍師：……
這人竟然還留了一手？！
方才她的速度分明是要比先前要快許多。
陸雨寧面罩下嘴角勾起一抹無聲冷笑，擡手對著達達魯的後背一拍！
直接將對方給拍飛了出去，半空中的達達魯只覺得背後被對方一股內力瞬間給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半空之中就已經口吐鮮血！
星星點點的鮮血落下，嚇得軍師等人趕緊上前接住了他。
而此時，陸雨寧早已經踩著滑雪靴離開了！
軍師看著達達魯，“元帥，你可還好？”
達達魯咳了一聲，虛弱道，“還好，他們還真如你所說的那樣，竟為了那些人如此興師動眾。”
軍師卻驟然眼瞳一縮，立馬對身邊的護衛道，“快，去看看城中的糧倉如何！”
達達魯震驚：“軍師，你是說他們其實不是光來劫人？”
軍師臉色凝重地點頭。
達達魯還沒說之前，他還沒想到，可當達達魯說起這個，他立馬就想到了——其實這一路上，他就在奇怪，一群早年前就被擄掠來的寧國人，鎮寧郡主就算是想要救，那也多得是方法去救，至於如此冒險，這個時候，帶著人親自過來？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還有更大更為重要的目標：他們城內的糧倉！
達達魯震驚！
這女人心計這麽厲害？！
軍師讓人抱著達達魯策馬回城，果然，好幾處的糧倉都起火了！
而且是澆了火油，一下子就火焰騰騰！
哪怕城中駐紮的軍士們全力撲救，可也損失了不少的糧草……
軍師閉了閉眼，抿唇道，“元帥，撤兵吧。”
達達魯臉色陰沈道，“不！這一仗，我們一定要打！”
越是這個時候，他們越不能退！
軍師無奈長嘆一聲。
他原本是打算在這一次戰役中讓世人知道，寧國其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強大！
可沒想到，卻會遇到了這麽一個人。
寧國！
軍師眼底寒光一閃！
“那就做好準備，往後，她定然還會有別的動作。”
“嗯。”
*
九婆直到住進了北寧城內的福安所內才終於有了真實感，他們，終於回家了啊！
一時間，如九婆這般的老嫗，一個個都哭了！
先是低聲地抽泣，隨後便是放聲痛哭！
陸雨寧就站在外面看著，看著福安所內的人忙忙碌碌給這些人準備衣物食物……
唐遠和胡東兩人興奮不已，唐遠含笑道，“郡主，計劃十分順利！”
陸雨寧微微頷首，“那些女子可還好？”
“都救出來了。”
男人就算了，基本上還沒等到北南城就已經被殺光了。
想到這些，唐遠和胡東等人都不由得目露寒光：北蠻國！等著！
陸雨寧轉身帶著人離開，雲靜留在這裏處理那些被救出來的女子的事宜，至於孩子和老嫗，自有福安所內的人處理。
“給京中傳信吧，後續部隊乃至於糧草都能緩一緩了，只要明年三月份能到達，那都不算晚。”
“是。”
陸雨寧一邊走一邊吩咐唐遠等人，“要做好後面的準備，再有行動，我們恐怕就沒有現在這麽順利了。”
“是，郡主。”
胡東直接道，“郡主放心，戰場如何，我等自然明白，無論生死，都絕不後退！”
陸雨寧笑，“嗯。”
她擡頭看向外面綿延的車隊，含笑道，“我會盡量保住你們的性命。”
一行人回到了城內的元帥府，坐在議事廳裏總結這一次的行動，同時也對接下來的布置進行的完善。
*
寧國京都
鎮平國公急匆匆回京，先去宮裏覆命，這才回了國公府。
鎮平國公夫人一邊伺候著他洗漱換衣一邊絮絮叨叨說著這段時間家裏的事兒。
鎮平國公倒也習慣了，也不會不耐煩，靜靜地聽著，含笑道，“辛苦了，夫人。”
鎮平國公夫人微微一笑，“國公爺說哪裏的話，這一切都是我該做的。”
鎮平國公和妻子溫存了片刻，國公夫人才猶豫地看著他道，“國公爺，如今二皇子還在服刑，您看是不是能向陛下請求寬恕一二？”
鎮平國公笑容一斂，緩聲道，“夫人，此事我們不能插手。”
主要是插手了也沒用。
畢竟是皇家事務——寧安帝都要下狠心去處置二皇子了，他身為臣子，哪裏能有什麽立場說話？
更何況，安承侯府的人也沒開口——那才是二皇子正經的岳家。
他一個側妃娘家的父親，算什麽岳家？
側妃雖然是皇家玉牒中承認的側室，可說到底還是妾侍。
妾侍的娘家是夫君的岳家嗎？
那就從來不是！
國公夫人皺眉，“國公爺……”
鎮平國公淡淡地看著她，“若我納妾，你會將妾侍的娘家當作正經地親戚走動嗎？”
國公夫人臉色一白。
鎮平國公起身，語氣還是溫和的，“夫人，你管著一家大小的事務辛苦了，有閑暇時間，不若就去京郊的溫泉莊子好好玩一玩。”
閑得慌就去玩吧，別摻t和這些有的沒的。
“可、國公爺，可咱們的囡囡還在二皇子府呢。”
鎮平國公只語氣平靜地道，“她若是被欺負了，自有我給她出頭，但想要我給她選擇的夫婿出頭，就不要想了，她嫁的並不是寒門子弟。”
國公夫人怔楞住！
鎮平國公不再多說了，轉身便帶著親隨去了外院的書房內，讓人將北疆的消息拿過來看。
看到鎮寧郡主將北南城內寧國過去被北蠻國將士們擄掠過去的女子和老嫗都給救回來了，甚至還將那些女子誕下的孩子們都給帶回，鎮平國公心下就更是慨嘆。
怎麽別人家的孩子就能這麽優秀呢？
其實在自家閨女年幼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想過讓對方習武的，可女兒實在是怕吃苦。
只要累一點點就撒嬌。
鎮平國公也實在疼愛她便罷了。
但他還是想的很周全，給對方準備訓練了八個文武雙全的丫鬟，既是護衛，也是貼身伺候的婢女。
他原本想著日後在軍中找個靠得住的人家，將女兒嫁過去，那女兒的一生就有了保障了——哪怕他不在，可有八個哥哥在，女兒還會被旁人欺負不成？
可他也萬沒想到，女兒會選擇那樣的一條路。
他也不知道女兒是真不懂呢，還是真的只是愛慕二皇子的人，總歸，他是真的有些失望。
失望對方絲毫不顧及疼寵她多年的家人，也絲毫沒有考慮過嬌養她多年的家族。
可即使如此，鎮平國公還是考慮過，等他回京，將婚事推遲一二，緩一緩，也許事情就能有轉機。
但他想的再好，女兒那一副恨不得立馬嫁人的樣子，將他的一切考慮都給打得措手不及。
再對比鎮威國公府的鎮寧郡主，他一下就有些意興闌珊起來。
尤其是二皇子都自己作死了。
他實在沒了再為這個女兒考慮的心情。
總不能為了她一個，將全族的性命都押上不管不顧了吧？
鎮平國公自問還做不到這麽離譜。
總歸，女兒日後的日子也不會太差，就這樣吧。
只要他和家中的兒子，侄子們都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二皇子就不敢虧待了他的閨女。
*
宮中
寧安帝也收到了從北疆那邊傳來的消息，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今年年節還是能安生過的。
如此就好。
二皇子府
裴月曦以為自己早早進府，一定會讓二皇子對她高看一眼，哪知道二皇子對她卻十分冷淡。
他現在哪裏有心情跟側妃風花雪月？
每天光是忍受著旁人對他的各種目光他就已經身心俱疲，更別說因為整頓軍中的事情，大皇子在朝中還嶄露頭角，其他的兄弟也在此次戰事之中顯露了各自的才能。
太子還漸漸參與了一些政事的討論。
這一切的改變都讓他心慌。
尤其是宮中母妃還不在了，他就更加心慌了。
舅舅雖然依舊是內閣首輔，可他對自己依舊是全然看不上的樣子，二皇子一想到這些就忍不住五味雜陳。
既有埋怨，也有恐懼！
他從來沒有現在這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人生從來都不由他自己掌控。
任何一個人都能將他打落塵埃。
二皇子只覺得很慌！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什麽，可很明顯，已經進府的側妃裴月曦並不是他需要抓住的人。
——只有安承侯府！
他們才是自己要抓住的人！
於是，二皇子一直都讓府裏的大管家或者身邊的親隨給安承侯府的姚氏送東西。
姚氏看了也僅僅只是看了——她可不是裴月曦這樣被寵壞了的，她很清楚自己被二皇子擇選中的原因。
諷刺的是，明明鎮平國公還被陛下派遣去了東疆整頓軍中，可二皇子還是擇選了自己當正妃。
姚氏只覺得二皇子的腦殼有那麽點不好。
在對方出了貪腐被罰，要服徭役的時候，她更是覺得二皇子這輩子能安穩活著都算他運氣好了。
可她還沒想死呢，更不想被這麽個玩意兒拖累。
於是便給遠在東疆的父親——安承侯寫了信。
安承侯鎮守的是東疆的一座邊城，他也不是整個東疆的統帥，只是這座城的守將罷了。
但他一直都十分兢兢業業，鎮平國公這一次過來整頓軍中，唯一巡查時覺得不錯的，便是他這裏了。
其實按照品級也好，軍中威望也罷，曾經統領過西疆大軍鎮平國公都是要比安承侯要高。
這才有了陛下派遣他和掌管過北疆大軍的鎮威國公去整頓南疆東疆的軍中。
這種簡單到一眼可見的層級，安承侯其實是不明白二皇子為何會舍棄鎮平國公的嫡出姑娘，擇選自己的女兒當正妃。
接到了女兒的信箋，他其實也在考慮——以往後家族榮耀和戰功換取這一次的皇家擇選賜婚，值不值得？
安承侯跟三個兒子商量了一番，最後都決定：這很值得！
畢竟侯府安然，家族安然才能有其他的可能。
哪怕以後侯府不再軍中掌權，只能棄武從文，但家族平安，那他們就還有可能！
可要是這個時候為了一個二皇子，直接賭上了家族，實在是太不劃算了。
於是，安承侯便給寧安帝上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奏折，同時也將自己的官職，家中幾個兒子的官職都給壓上了——只求陛下能網開一面，讓姚氏和二皇子的婚事就此作罷。
但可惜，寧安帝並沒有答應，只給了一句：姚愛卿為國盡忠之心朕知道了，可以保證姚氏日後定然安然，也能保證姚家絕不會受到牽連。
當然，這是僅僅在二皇子的事兒上。其他事兒就另當別論了。
安承侯無奈，只能給女兒寫了回信，姚氏看了之後倒也放心了，還寫信安慰了一番父兄。
安承侯夫人卻滿是憂慮，“若是日後二皇子得知此事，那你嫁去二皇子府，豈不是要受委屈？”
姚氏淡淡道，“縱然是沒有這樁事，我難道就不會受委屈？”
原先有梁貴妃在，她倒也不擔心這個，可如今梁貴妃成了梁嬪，還在皇安寺內清修祈福，什麽時候能回宮尚不可知。
皇後賢名在外，可想也知道並不會多管二皇子府上的事兒。
她作為二皇子的正妃，日後這樣的委屈還會少嗎？
現在二皇子府不就已經有了一個裴側妃了嗎？
裴月曦原本是不知道這件事的，可慢慢的，也知道了。
她滿是震驚，想要找到二皇子來當面問清楚：先前還未擇選的時候，他可不是這麽說的，擇選了旁人當正妃也就罷了，她還能願意相信他是迫不得已，可現在他是怎麽回事兒？
要說裴月曦蠢？
那肯定不可能。
哪怕裴家上下都十分寵愛她，可她能在京中受到這麽多人的喜歡，當然不僅僅是她長得好看這麽簡單。
至少她是有真才華的——琴棋書畫精通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學習能力如此強的人，她又不是書呆子，怎麽可能不懂人情世故？
甚至她是最為精通這些的。
哪怕裴家內並沒有什麽宅鬥之類的，可她也無師自通了。
她原來就感覺自己受了委屈，明明想象中的正妃之位，夫妻恩愛的畫面沒有了，自己成了側妃，結果二皇子還只對沒有進門的姚氏獻殷勤？
這讓她如何能忍！
她可是從來都被家人捧在手心中的！
她能為了二皇子忍下了當側妃的委屈，那是因為愛戀，可一旦她發現這份愛戀摻雜了其他，她立馬就能為了自己而爆發出無人能預估的力量來！
裴月曦面色冰冷地看著回稟這件事的錦繡。
姚氏？
呵，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
裴月曦抿唇，淡淡道，“我遞牌子進宮。”
宮裏是沒有梁貴妃了，可還有皇後！
她作為側妃，皇家玉牒上有名有姓的人，她當然是要為了自己的利益找人給她撐腰！
於是，次日一早，裴月曦就進宮了，找到皇後一頓哭訴，說自己的委屈，說二皇子的冷落，總之，什麽家醜不可外揚，她全然都沒有顧及！
很快，寧安帝都知道了這件事，看著在禦書房裏議事的鎮平國公眼底都露出了一抹同情來。
他出了個糟心兒子，對方也出了個糟心閨女。
真可謂是同病相憐了。
等議事結束，寧安帝讓鎮平國公留下來，跟他私下裏說了這件事——但也表示，既然婚事一定，兩個孩子還是要好好過日子的。
鎮平國公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心下長嘆，面上也鄭重應下，回府之後就讓鎮平國公夫人去一趟二皇t子府，找裴月曦聊聊了。
二皇子自然是被召回了宮中，寧安帝親自教！
直接揍了一頓，次日還得繼續去服徭役！
經過這段時間的服徭役，二皇子原本細皮嫩肉的模樣都有了很大的改變，畢竟是每天都頂著風雪在搬東西——現在北疆雖然安穩，但他們還是要繼續準備糧草等東西運過去的。
那東西自然是要苦力搬的！
普通百姓來是為了賺錢，二皇子這般的犯人，就是為了服刑，待遇自然也不同。
不至於說真的區別對待他，但也真將他當成了犯人——就是不區別對待才難受。
畢竟犯人的待遇，哪怕不是虐待也是虐待。
每日都只能穿著單薄的素衣過來搬貨，畢竟運動了之後自然而然就熱乎了。
普通百姓過來做工有時間限制，還有保護手臉的防寒膏，可他們什麽都沒有。
普通百姓能無限量喝驅寒的姜湯，他們卻只能喝兩碗。
普通百姓能有三餐帶肉的飽飯，他們卻只能有兩頓稀粥，一頓白飯——真白飯，沒有任何菜，鹹菜都沒有。
而且米飯還是那種摻了沙子的，一個不註意連牙齒都崩掉的那種。
就這，還是好的了。
過去就服過徭役的犯人跟二皇子搭話的時候，話裏話外都是多謝了他，不然，這些待遇他們都沒有。
往年冬天服徭役，他們這些犯人很多都會活生生凍死！餓死！累死！
可今年，他們覺得還能熬下去。
也許就能熬到明年服刑結束出獄了呢……
二皇子只覺得天都塌了！
就這樣，短短時間他都已經憔悴粗糙了許多，跟從前那個矜貴的皇家皇子全然不同了，他們竟然還覺得好？
這樣的現實讓二皇子更加崩潰。
所以他接到宮裏傳詔的時候，是真的很高興，以為自己終於是熬過來了，哪曾想，是父皇找自己回去揍一頓！
二皇子直接哭的涕泗橫流！
“父皇，父皇，兒臣真的錯了，求您饒了兒臣吧，兒臣真的受不了了……”
寧安帝看著他那臟兮兮的模樣，越發看不上了，“你自己觸犯律法，朕沒有直接砍了你都是看在你母妃的顏面上，你竟還有臉哭？”
二皇子一噎，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容冷漠的寧安帝。
父皇是真的想過殺他？
當然，寧安帝當時真是有殺了他的想法——那個時候，誰也不知道北疆能不能守住。
一旦連北疆都無法守住，可想而知其他的邊疆之地會如何。
寧安帝只要想想就心底發顫。
他即使是一國帝皇，那也是怕的！
是的，恐懼！
很清晰的恐懼！
在得知北蠻國陳兵百萬在北疆之外的時候，他就已經真切地感受到了！
可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他是帝皇之尊！
他一旦露出軟弱的一面，瞬間就能讓這個國家都崩塌！
也是鎮寧沒有辜負他的信任，真的將北疆守住了——甚至還在對方都沒有開始行動的時候就已經屢屢給予對方打擊！
這樣的消息對於他而言是多麽重要！多麽振奮人心？
當整個寧國都處在風雨飄搖之時，當他這個帝皇都真切感受到危險死亡的威脅之時，這個兒子竟然還敢說自己貪腐？
還是他最為忌諱的軍中貪腐！
他當時真的想提劍砍了這混賬玩意兒！
所以，這會他看著二皇子，真是沒有絲毫的慈父之心，“你不過是要服徭役三月，這樣的處罰你難道還有臉面心懷不滿嗎？”
二皇子張張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麽。
畢竟他這段時間跟其他一起需要服徭役的犯人也聊過——當然是人家一直在他耳邊叨叨叨。
說的都是他們不過是偷盜了一些小東西，就被判罰了三個月，半年不等的服徭役。
還有一個只是偷窺鄰居女子洗漱——還只是洗臉洗脖子這種，就被判罰了八個月的徭役。
二皇子回想自己的處罰，確實是很輕了。
當然了，三司官員又不是傻，難道還能判他流放？
沒有陛下的旨意，誰敢？
在京城裏服徭役，丟丟人也就罷了，反正大家也能看懂陛下的意思。
小懲大誡，這樣大家都好過。
寧安帝見他不說話了，直接讓人揍完他就擡回去二皇子府，明天繼續服刑。
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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