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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將門之女對照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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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將門之女對照組

陸雨寧一行很快就來到了城外的軍營——離北寧城僅有三十裏的距離, 快馬加鞭也只要半個時辰便能到。

唐遠帶著人他們進去,來到演武場中,軍營的演武場自然不同京中各家府邸的那麽小,隨便一個都能容納數千人同時操練!

而這, 還是軍營之中其中的一個。

這樣的演武場, 整個軍營之中有整整十個, 也就是說, 這裏的駐紮軍人的數量足有十萬人。

畢竟是要輪班的, 也不可能全部都在。

陸雨寧翻身下馬,大踏步地走在最前面, 唐遠跟在她身側, 雲裳跟在她另一邊。

他們從神界離體尋找了諸多世界,這才終於在這個世界中察覺到了大小姐的魂體氣息——哦,現在是要叫郡主了。

於是,他們便都有意識地進入這個世界之中,前往日後會來到郡主身邊的親衛家中投胎。

雖然各人都有一段時間的散落,但好在,他們都集齊在了郡主身邊, 在她五歲習武的時候便成為了她身邊的陪練,隨後又成為了她身邊親衛。

雲裳之所以會成為他們的統領, 僅僅因為她在這個世界的身體習武的天資更加高。

其他人的天資都沒她這個身體好, 武力值上還真比不過她。

當然,明嘯是個例外,他覺得,自己不能太早顯露底牌, 要作為郡主身邊一個出其不意的暗棋,這才能真正保證郡主的安全。

畢竟明面上的人, 總也比不上暗地裏的人——所以明嘯在暗中也訓練了一支三百人的暗衛,只是日常並沒有顯露出來給人看到。

陸雨寧也是後來才漸漸發現他們的身份的,當時她就震驚了,還問系統009:【他們這樣也可以的嘛?】

要是他們以後都這麽幹,那自己豈不是就等於帶著一隊人做任務?

系統009卻很是淡定,還挺高興的樣子:【這是上次任務您幫助天道晉升,天道給的一個方便,那個世界的天道現在都要晉升到了仙界天道了!】

雖然還是中世界的仙界天道,但有了第一步,很容易就能走出第二步,距離祂再次晉升大世界也沒那麽遠了,總歸是看到了希望。

陸雨寧明白了,【那就是說,他們只能再跟我這一次?】

【是噠,宿主放心吧,他們進入這個世界也是給了這個世界天道好處的——畢竟神界下來的意識,他們分一縷神魂神識就足夠這個世界天道高興的了。】

畢竟是真正的神的神魂神識,自帶他們成神之後的神格,這樣的寶貝,也是可以讓此方世界的天道有所進益的。

再加上有了地府的周旋,這個世界的天道也就通融了這一次。

明嘯他們其實也知道,所以他們也只是求這麽一次機會罷了。

他們在上個世界都只承受了陸雨寧的恩惠,卻一直都沒機會回報她,所以才想著追隨她一次,以報答她的恩惠。

這也是他們修煉者了解因果的慣常做法。

陸雨寧知道他們只能再跟自己這一次,心下也放心了,她真怕他們一直跟著自己:實在沒有必要。

她上個任務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完成了,並沒有做什麽,只是那個任務世界的處境比較特殊,這才氪金將他們都給帶上了。

實際上她自己並沒有出多少力。

她也根本沒t想到他們還會有這麽大的感恩之心,竟然還花費了那麽多時間來找自己。

更讓她覺得神奇的是,她不過是在虛擬空間裏接了個任務的功夫,他們就追過來了。

這時候的她才知道,各個世界的時間是不一致的。

也是,要是一致,他們也不可能找到自己了——幾千年的時間,她早就投胎了。

畢竟她在地府裏排隊投胎的時間也才兩千年而已啊!

不過既然他們跟過來了,陸雨寧也確實是打算帶著他們一起完成這一次任務。

這一次的任務也不算簡單——畢竟是要扭轉整個寧國的國運——原主許下的任務目標倒是只讓陸父和幾位養兄們安然無恙。

可陸雨寧清楚,只要寧國國運不扭轉,他們就不可能安然無恙。

說到底,覆巢之下無完卵,只有寧國安然,陸家眾人才能安然。

所以,她直接就沖著軍中來了。

解決了軍中的問題,以寧國的強大,自然也就無礙了。

再強盛數百年都不是什麽問題。

一行人剛到演武場,場中正在演練的軍士們就已經看到他們了,只是軍中有軍規,在沒有命令之前,他們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兩兩對練。

不過他們還是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放在領頭的女子身上。

她是誰?

軍中軍士們還不知道鎮寧郡主來軍中歷練的事兒,本來唐遠只打算將消息控制在各個將領和趙平帶領的軍隊之中便罷了,沒想到鎮寧郡主一來就直接來軍中察看了。

他哪怕是對方以後的上官,但如今,他還是不能得罪對方的——畢竟是鎮威國公府唯一的血脈,也是日後北疆大軍的繼承人的母親——軍中很多人都知道,陸雨寧是不可能繼承北疆大軍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招婿,誕下血脈來繼承。

可那都是數十年之後的事兒了,現如今,北疆大軍還是只看陸父的號令。

陸雨寧也就身份上有了一層她是陸父的女兒的光環了。

其他的,軍中眾人根本就不會當回事兒。

哪怕她如今過來歷練。

一行人走上演武場前的高臺,陸雨寧就站在上面靜靜地看著軍士們訓練。

北疆大軍還是比其他軍中的軍紀要好,訓練也十分到位,並沒有敷衍了事,一眾將領也是用了心思的。

她擡手,雲裳遞上了一個千裏眼。

陸雨寧拿過放在眼前看,軍營遠處的幾個哨崗的位置都還算不錯,明哨暗哨都布置得很嚴密。

但,這些哨崗的位置都十分傳統,沒有什麽特別大的變化。

不知道更加前面的烽臺所又是什麽樣的。

陸雨寧將周圍的哨崗位置都記下了,將千裏眼遞給明嘯,明嘯又看了一遍,對她微微頷首,陸雨寧便轉身對一旁看得莫名的唐遠道,“今日就在這裏設立擂臺吧,我接受眾將士們的挑戰,只要我輸了,我立即回京。”

她當然知道唐遠他們對自己的想法,所以便直接一勞永逸了。

她可沒時間跟他們慢慢玩——當個參將她能幹嘛的?當然是直接來這裏接管這裏的所有將士。

這才能為之後的戰事做好準備!

還有八個月的時間——到明年的夏初,北蠻國就會集結百萬大軍過來圍攻北疆了。

而這,就是對方的第一次試探!

她需要在這八個月的時間裏將軍中的大多數糜爛情況都給改善了——不僅僅是北疆大軍,還有其他防線的大軍。

如此,才能在三年後抵擋住北蠻國以及其他國家的大軍圍攻。

只要抵擋住了,她就能有信心將北蠻國的大軍給打回去!

陸雨寧的話一出,唐遠震驚,“郡主,您此言當真?”

陸雨寧微微頷首,“怎麽?你以為我在說笑?”

唐遠一噎,好吧,他是真的以為對方是在說笑來著。

可看著陸雨寧那堅定的眼神,他便明白,她是認真的。

唐遠心下一時不太確定,鎮寧郡主這是真的有信心能打敗軍中眾人,還是只是想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那他們是真的全力出手還是說要控制著點,不能讓這位郡主太過丟顏面?

唐遠領兵很厲害,但對這些事兒卻不太擅長,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看看情況再說——實在不行,鎮寧郡主自己也說了,她會立馬回京。

這其實是好事兒,起碼對他們而言,鎮寧郡主能夠知難而退,不用繼續留在軍中,他們是更加輕松的。

趙平等人也聽到了,面面相覷了一瞬,趙平等人都看到了機會:要是真能將這尊郡主大佛趕走,那真是太好了!

陸雨寧自然也將他們的神情都看在眼中,不過她並不在意,一會他們就知道自己的厲害了。

先讓他們自以為是一會吧。

唐遠行禮道,“是,郡主,既然您如此說,那末將就領命而行了。”

說著,便令人敲鼓停下演練,讓眾人集合在一處,隨即又令旗手下令他們分列兩旁,這才氣沈丹田,高聲說道,“今日,鎮寧郡主前來軍中視察,要在此處演武場高臺上與軍中眾將士比試,只要郡主輸了,她便立即回京……”

隨後,唐遠又將鎮寧郡主被陛下冊封為參將前來軍中領兵的事兒說了一遍,底下眾軍士們都不由對視一眼,雖然沒有說話,可還是能看出他們的震驚以及眼底的懷疑——鎮寧郡主是誰他們倒是清楚,可她真的能領兵?

而且現在她還大言不慚地說要與軍中眾將士比試?

這真不是特意過來鬧著玩的?

可唐遠是北寧城守將,他的話自然就是軍令,既然有了軍令,那不管鎮寧郡主說的是真是假,他們也都能挑戰她!

底下軍士們還在猶豫,臺上的趙平就已經迫不及待了,踏步而出,“末將趙平,鬥膽向郡主討教。”

唐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陸雨寧。

陸雨寧只平靜地微微頷首,“可。”

趙平也沒拿武器,只拱手行禮道,“郡主,得罪了!”

說罷,他便一個擡步,沖向了陸雨寧,擡手就直接一拳打向陸雨寧的面門。

陸雨寧不躲不閃,舉手就以掌擋住,隨即手腕一轉,順著他的手臂向前,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趙平一驚,但卻很快便想變招,手臂翻轉就要掙脫陸雨寧的手。

然而,陸雨寧根本沒讓他有機會掙脫,直接扯著他的手臂一甩,就將他給直接甩下了高臺!

眾人嘩然!

躺在地上的趙平也一臉懵!

郡主的力氣竟然這麽大的嗎?

陸雨寧收手,負手而立,淡淡掃視了眾人一眼,淡聲道,“還有誰?”

唐遠等人也是一驚!

這一眨眼的功夫對方竟然就將一個七尺壯男給甩下去,確實是有一些本事兒的!

唐遠皺眉,可其他人還是一臉不服,一名比趙平更加高壯,長著絡腮胡的男子踏步而出,“末將胡東願意領教郡主高招。”

陸雨寧看了對方一眼,“可。”

胡東立馬擺開陣勢,一副外家拳手的架勢緊緊盯著陸雨寧。

其他人看到立馬就退開,讓開了空間給他們。

明嘯等人也都後退幾步。

胡東見陸雨寧依舊一動不動,繞著她走了一圈之後就直接腳下一蹬,沖向了陸雨寧,他一拳直沖陸雨寧的肩膀,陸雨寧同樣微微一側,擡腳就踹到了胡東的腰間,還沒等他反應,他人就已經被踹飛下去,同樣躺在趙平的身邊。

趙平:……

胡東:……

陸雨寧放下腳,彈了彈衣襟,“還有人嗎?”

整個演武場都是一陣靜默。

唐遠等人總算是看出來了,這位鎮寧郡主確實是有本事的!

眾人也不敢小覷了她,但還是有人想著對方也許就是力氣大,便再次上前挑戰,用了兵器——對方用的是一桿長木倉!

木倉法十分淩厲快速,一陣木倉花急速點向陸雨寧的上路,陸雨寧只擡手撥開對方的長木倉,擡手一拍就將長木倉給拍斷了,隨即手腕一轉,半桿長木倉的木倉尖便抵住了對方的脖子,擡腳一踹,又將對方給踹了下去!

眾人:……

這下,他們是真的清楚,他們並不是這位鎮寧郡主的對手了。

哪怕是唐遠都看出來,鎮寧郡主其實一直都在讓著他們。

陸雨寧將半桿長木倉扔回了兵器架上,淡淡掃視了他們一眼,“我想,沒有人再想挑戰我了。”

唐遠等人單膝跪地,“恭迎郡主!”

底下軍士們也都齊刷刷跪地:“恭迎郡主!”

陸雨寧看著他們道,“陛下旨意如何我不管,北寧城軍中日後,都只能聽我的號令!”

“是!”

本來,他們也只認陸父的號令——倒不是說不認朝廷的號令,可朝廷這麽多年都沒有對他們有絲毫的號令,陸父的命令就是如今北疆大t軍唯一的命令了。

現如今,又得加上一個陸雨寧。

“很好,此後,我還要前往北疆防線各處巡查,爾等繼續訓練,以備日後。”

唐遠心下一個咯噔,不過卻並沒有急著問,而是高聲應下,“是!”

眾將士自然也都應下,“是!”

陸雨寧這才滿意地擡手,讓他們起來,隨即便騎馬離開了軍營回北寧城了。

路上,唐遠這才策馬上前詢問,“郡主,可是朝中有戰事?”

陸雨寧卻問了他一句,“唐將軍,寧國各地的軍中,如今這般狀況,可否抵擋住別國大軍三日的圍攻?”

唐遠頓時一驚!

很快後背就冒出了一身冷汗!

郡主的意思,難道是……

可隨後他又一想,若是他是別國的將領,是不是也會這麽做?

答案是肯定的。

畢竟寧國的軍中亂象,千裏之遙的陛下不清楚,可日日相對的敵國卻很清楚——寧國與周邊國家的防線其實都挨著,只是為了有緩沖的地帶,這才各自退開五十裏,讓兩國之間都有一個空間隔開。

可即使是這樣的地帶,國與國之間都是派了兵士看守的,也各自設立了烽臺所。

正因此,別國的防線軍士如何,其實彼此都很清楚。

唐遠一想到這裏,臉都嚇白了。

主要是寧國現在大多防線的守軍真的不如何,一個個都習慣了太平無事,一旦發生戰事,這樣的防軍真的抵擋不住別國的一次圍攻!

既然都要圍攻了,那肯定是以突襲為先!

僅有的幾個防線能夠抵擋,可寧國卻無法短時間內應對得了這樣的戰事——太久沒打仗了,動員起來都要亂糟糟的。

就是想到這些,唐遠才會被嚇得臉都煞白。

要真是如此,那他們寧國就真是危矣!

陸雨寧也不管他,只繼續道,“唐將軍,我希望你能以民為重,一旦戰事起,百姓才是最遭殃的那一個。”

唐遠回神,抿唇鄭重道,“末將明白。”

他也知道陸雨寧所言的意思,就是要他聽從她的命令,對於京中,他要幫著遮掩一二。

陸雨寧微微一笑,所以她才要從北疆大軍入手——畢竟是陸家經營了數代的軍隊,陸家的威望比朝廷的威望要高得多。

更何況,如今朝中的那些人,也不都是真正看得清形勢的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遠遠追著她前來的梁首輔派來的護衛們喬裝進城之後,也打聽到了一些事兒。

鎮寧郡主來到這裏後沒多久就走了——第三天她就去了下一個北疆城防中。

唐遠倒是沒讓消息傳開,但陸雨寧也沒有遮掩自己離開的行動,梁首輔派來的人可不就是知道了麽。

其實也是他們出京之後沒追上陸雨寧——誰讓她跑那麽快呢?

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幾乎沒停地趕路,這群跟著梁首輔許久的護衛們也都累癱了,實在追不動,這才中途休息了半天,可就這半天的時間便讓他們徹底落後了好多天的路程。

就這樣,在陸雨寧來到這裏都離開了,他們才剛剛趕到。

為首的隊長立馬苦笑,他們難道還得繼續追著郡主去下一個城防嗎?可是他們也不知道郡主去的是北疆的哪一個城防啊?

要是被北疆大軍的人發現了,那他們可就要完了——一定會被對方以為他們是梁首輔派來的探子——朝堂上的對手的探子。

到時候鬧得大人跟國公府起了嫌隙,那可就真的是好心辦壞事兒了。

於是隊長就直接留下一組人,剩下的人就先回京跟梁首輔稟報這一路的情況。

梁首輔是年節下才得到消息的。

知道了之後立馬就讓人拿出堪輿圖,看了一圈,又沈思了許久,這才驚駭的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堪輿圖!

他早就知道了軍中是要整頓,原來還想著有時間,可如今看來,是真的沒有時間了!

梁首輔眼睛微瞇,對身邊的貼身小廝道,“打聽一下明日大朝鎮威國公可要上朝。”

“是。”

很快小廝就打聽出來了,“國公爺明日要上朝的。”

梁首輔這才緩緩點了點頭,陸國公這些年一直都在上書要整頓軍中,明日若是他再開口,自己倒是可以順勢而為了。

這一次,無論是誰,他都要一力推行軍中改革!

如此一想,梁首輔便給自己陣營中的其他人傳了信:明日鎮威國公若是上書整頓軍中之事,全力支持!

梁首輔一方的人看到都很是奇怪,可又不好現在大晚上的跑去詢問,只能靜等第二天的大朝。

陸父倒是每次大朝都來,可這些年朝中對整頓軍中沒有絲毫興趣,他也漸漸不再每次大朝都來了。

只要隨便扯個理由,陛下也不會怪他。

不過今日他還是來了,無他,北疆傳信回來了——還是女兒的親筆信,附帶的一份她親筆寫的密折。

他今天就是來給陛下送這一份密折的。

馬上就要過年了,朝中眾人都在忙碌著年節下和大皇子大婚的事兒,其他的事兒,根本沒多少人關註——今年也沒有雪災,一切平順,自然就沒有多少事兒值得他們關註的。

可陸父卻看著漫天飛雪滿心憂慮,這真的很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啊!

總覺得要發生什麽大事兒!

一個不好可就要動搖國本了!

大朝日子的宮門前的內城道上都是一行上朝的車馬轎子,冬日天色還黑沈著,車馬轎子上都掛著防風燈,排在一處,倒是顯得十分明亮。

陸父正坐在馬車內閉目養神,一旁的車馬就有人聲傳來,“鎮威國公早啊。”

陸父睜開眼,掀開窗簾看過去,竟然是梁首輔,陸父眉頭一挑,“梁大人早啊。”

梁首輔微微一笑,儒雅溫文,可陸父卻很清楚,這就是一個老狐貍。

笑得越是溫和,別人就越倒黴。

陸父警鈴大作,心底滿是警惕,但面上還是微微一笑,“梁大人怎麽有閑情與我道早?”

梁首輔含笑道,“本就是同僚,又在路上遇見,道早一聲也是應當。”

陸父心裏呵呵呵,面上依舊笑盈盈,“梁大人果然是君子端方,禮儀周到。”

梁首輔自然也清楚陸父對他沒什麽好印象,不過也不要緊,他們年輕時就互看不順眼,但也不影響他們在朝中為國為民。

當然,偶爾為了自己的利益爭一爭鬥一鬥那也是正常的。

只是這一次,不一樣。

這可是關乎整個寧國的存亡的。

梁首輔不計較他的陰陽怪氣,只含笑道,“一直見國公爺上書整頓軍中,本官倒也覺得此言甚是,不知今日國公爺可要舊事重提啊?”

陸父眉頭微蹙,看著梁首輔,神色認真了許多,“梁大人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整頓軍中之所以一直都沒能引起朝中重視,一方面自然是寧安帝對動兵沒什麽興趣,也不願花費太多的錢去養兵——保持一定量的守軍就足夠了。

另一方面就是,朝中許多人其實都在軍中插一手——與軍中不少人勾連,各自有利益在其中,如此,才無法讓這件事得到正視。

說白了就是他們不想被分割利益——哪怕是於國有益的,他們也不願意。

其中,梁首輔一派的人就是如此。

當然,陸父也清楚,梁首輔一派的利益並不是兵權,而是糧草!

現在對方竟然主動說起這件事,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讓他在今天的朝會上提起這件事,意欲何為?

難道真的是打算出面來支持自己嗎?

他怎麽不信呢?

梁首輔只微微一笑,“本官自然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只望國公爺也能堅持本心。”

陸父抿唇,“本國公的事兒就不勞梁大人費心了,既如此,那就朝上見。”

看他到底怎麽做,自己就清楚了。

梁首輔也知道,陸父是不會一下相信自己的,不過不要緊,到了朝上他就明白了。

梁首輔感嘆一聲,“國公爺養育了一位好女兒啊!鎮寧郡主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

說罷,便放下了窗簾。

陸父眼瞳微縮,這人,難道他知道了什麽?

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宮門前,下車進宮,來到了正陽殿門前,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著。

陸父與幾位軍中將領站在一起說話。

“國公爺,今日您還要提整頓軍中嗎?”

其中一名將軍焦急地問道,這日日提,提了好些年了,也沒見朝中有什麽動作,可他們看著軍中實在太亂了,心底是越來越擔心。

陸父點頭,“自然是要提的。”

自家女兒都說了,在北疆探查到了北蠻國的異動,他們可不能再繼續坐以待斃下去。

陸父眼神堅定,這一次,哪怕是丟命丟爵,他也要將這件事推行下去!

幾名將領聽t見都松了口氣,只要有國公爺繼續提著,陛下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梁首輔也跟自己一派的人在說話。

“大人,昨夜的傳信……”

“邊疆恐怕有異動了。”

昨夜他研究了一晚上的堪輿圖,終於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寧國,若是遭遇幾國出兵圍攻,絕對抵擋不住!

梁首輔一派的眾人都是一驚,“大人,此言當真?”

說話的人還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梁首輔微微頷首,嚴肅看著他們道,“往日便罷了,如今乃國之存亡時,爾等可要明白: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

其他人紛紛臉色一凜,躬身鄭重道,“我等自然明白。”

“早做準備吧。”

他們確實是在軍中糧草中有利益,可現在,再大的利益也不足以與寧國存亡相比!

只有寧國安然,他們也才真正的安然!

很快,鼓聲響起,眾人緩緩進入殿中。

在陽光初升的那一刻,九龍鞭的聲音響起,寧安帝隨即登上鑾座之上,眾臣行禮。

“見過陛下。”

“眾卿免禮。”

大總管高聲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先是禮部尚書出列說了一下最近準備的年節各個宴會以及大皇子大婚的事兒,寧安帝聽完只說做的不錯,便罷了。

之後就是各地冬日的例行奏報,也沒什麽大事兒,就是一些案子,寧安帝就讓刑部和大理寺盯著查了。

等所有瑣碎的事兒都說完,陸父才踏步而出,躬身道,“臣有本啟奏,陛下,我朝雖安然數百年,但強盛之所在一向在於軍!若無武力之威懾,周邊各國宵小絕無可能安分至今。”

“況,先帝朝,北蠻國便已然屢犯我朝邊疆,是先父與眾多將領們一同將其打退三百裏,這才有了如今的數十年安然,陛下,如今軍中軍紀渙散,各種亂象不斷,貪腐成風,還望陛下正視,整頓軍中啊!”

“若再不整頓,恐我大寧危矣!”

陸父說著就跪下了,神情很是激動。

一旁的兵部尚書抿唇,皺眉,這一動可就是大地震啊!

他馬上都要致仕了,可不想在這個時候鬧出什麽來。

他趕緊出列行禮道,“陛下,軍中確實是有些亂子,卻無鎮威國公所言那般嚴重,只需小懲大誡一番,必然就能一改過往風氣。”

輕拿輕放,讓他安然致仕才是最好的。

陸父氣紅了臉,“方大人,你此言可敢當天發誓?如此謊言竟然也敢當著陛下的面說出,你可是在欺君罔上?!”

方大人倒是脾氣很好,無奈道,“國公爺,非是下官欺君罔上,而是您太過言過其實,軍中不說旁的,只論人數,如今空餉之事也已然有了巨大改變,你久不在軍中,不知也是正常。”

陸父還想說什麽,卻見梁首輔給兵部左侍郎打了個眼色,左侍郎立即心領神會,踏步而出,躬身道,“陛下,臣附議鎮威國公之言,方大人所言並非實情,軍中空餉問題,自五月鎮威國公啟奏而調查,至今已過去七月之久,然,卻只處理了幾個參將罷了,各地領將並無處置,但其空餉問題最為嚴重者便是各地領將……”

兵部尚書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下屬,他是知道左侍郎是梁首輔一派的,可他萬沒想到,對方一聲不吭就直接掀了自己的老底!

寧安帝皺眉。

他是不愛動兵,可也不代表他真的一點脾氣都沒有,更不代表他就不明白軍中亂象嚴重所帶來的後果!

太子這時候才從上書房裏過來,從鑾座後面輕聲緩步走到寧安帝的左下手,那裏有一張椅子是專門給太子坐著聽政的。

二皇子等人也過來站在一旁聽著。

當然,他們是站在鑾座下的位置,看到兵部左侍郎竟然在細數這些年軍中的貪腐情況,幾位皇子都面面相覷。

二皇子更是大驚失色,不過好歹是記得如今在哪裏,便硬生生忍住了,還竭力恢覆平靜。

可他心中卻思緒翻湧,怎麽回事兒?怎麽好端端的就將軍中的事兒給鬧出來了?

難道又是鎮威國公?!

當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鎮威國公時,頓時心下一沈!

這是又說起空餉的事兒了?難道這一次真的要動了?

可等兵部左侍郎說完,兵部尚書還沒開口呢,梁首輔便直接出列,躬身道,“陛下,如今暫時看周邊各國確實是毫無異動,可陛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大寧強盛富裕數百年,周邊各國哪一個又真正安分過?不過是在靜待時機罷了。”

“還望陛下早做決斷,莫要等周邊各國起了動亂再動,那時便一切晚矣。”

寧安帝皺眉,“梁愛卿可是得到什麽線報?”

梁首輔卻搖頭道,“臣並未得到線報。”

畢竟他私下派人護送鎮寧前往邊疆的事兒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否則,就會鬧出事端來,對鎮寧也並無好處。

這是陸父倒是從衣袖中掏出了一本奏折,呈遞著道,“陛下,臣得到了鎮寧的密報,還望陛下一觀。”

寧安帝訝異,不過還是讓大總管下去拿上奏報來打開快速看了一遍,還沒看完他就瞪大眼睛,隨即情不自禁地站起身,隨後他又皺眉仔細看了一遍,確認鎮寧在奏折裏說的是:北蠻國已然集結了百萬大軍在北疆防線之中,靜等時機。

寧安帝這才終於意識到了危險!

是他太過追求安穩了,殊不知正如鎮威國公所言,周圍各國從來就沒有真正臣服過!

一旦有機會,他們都想著怎麽攻打大寧!

可惡!

“實在可惡!”

寧安帝氣得拍案,臉色漲紅,嚇得底下的一眾大臣皇子們都紛紛跪下,“陛下息怒!”

寧安帝冷冷地看向兵部尚書,“你讓朕安心?你自己看看!北疆防線之外,北蠻國都已經暗中集結了百萬大軍,你竟然還讓讓朕息怒?!”

說著他就將奏折直接甩兵部尚書的臉上!

奏折封面的一角還將其臉龐給劃出一道血痕,可這會兵部尚書也顧不得臉上的疼了,他蒼白著臉,抖著手就去撿地上的奏折,快速看了一遍,整個人便癱軟在地上!

其實其他人也沒好哪兒去,個個都震驚不已,有一些還臉色煞白!

尤其是那些在軍中亂來的將領們,更是一個個汗流浹背。

完了!他們完了!

只有梁首輔依舊淡定,“陛下,此時最要緊的是要打點糧草等物,準備戰事。”

人家都集結了百萬大軍在等著,顯然這一仗是一定要打的,他們也不可能躲避,那就只能抓緊時間備戰了。

寧安帝自然清楚,他緩和了下臉色,“來人!”

“在。”

大總管躬身應道,寧安帝連珠炮似的說著,“敕封鎮寧郡主為北疆大元帥,統領北疆大軍抵擋北蠻國大軍,鎮守北疆!另,北疆一切事務均有轄制之權,可先斬後奏!一切以大寧安危為重!”

“是。”

禮部尚書連忙出列應下,“臣立即擬旨。”

寧安帝卻看向梁首輔道,“梁愛卿,後勤一事就由你與兵部兩位侍郎一同處置,戶部協助,不可有絲毫拖沓!”

“是,臣領旨!”

幾人行禮應下。

寧安帝這才看向兵部尚書,“奪取兵部尚書方惠然之職,下獄徹查,刑部,大理寺,禦史臺三司協理!軍中一切事務均要徹查,倒追二十年!”

“凡觸犯律法者,一律從嚴處置,任何人不得姑息,哪怕是涉及皇室皇子!”

寧安帝站著冷厲地看向一眾大臣,“朕不管你們誰牽扯其中,絕不姑息!”

眾人立即跪下應道,“臣遵旨!”

陸父這才松了口氣,寧安帝氣得不行,甩袖而去。

這一場大朝會就這麽結束了,可隨後梁首輔等人又被寧安帝叫去了禦書房裏商量事務了。

至於陸雨寧寫的密折,早就有大總管身邊的人給撿回來,送回了禦書房中。

太子和幾位皇子也趕緊跟著過去禦書房裏聽他們商量事務。

寧安帝皺眉,“各地邊疆防線可讓人去探查了?”

梁首輔剛才已經讓人去了,只是需要時間,寧安帝卻心中十分不安,“此時才開始整頓軍中,還來得及嗎?”

梁首輔心下一嘆,面上卻十分鎮定地道,“陛下,自然是來得及的。”

“只要北疆守住,其他防線便也能守住。”

畢竟按照如今的情勢來看,其他小國如何尚且不知,但北蠻國絕對是野心勃勃。

只要將北蠻國給打下去了,那其他小國也就不足為慮了。

寧安帝接下來就詢問戶部那邊國庫有多少錢,戶部這邊倒是管得嚴,主要是梁首輔很清楚,其他地方也就罷了,戶部絕對不能有絲毫不妥,不然那就t真是作大死!

果然,戶部尚書神情鎮定,“自先帝一朝擊退北蠻國後,休養生息數十年,陛下繼位以來也一直儉省節約,並無拋費,又兼之我朝十數年來並無大災,至今國庫存銀足有三億萬兩,足以支撐此番戰事。”

寧安帝這才狠狠松了口氣!

別聽著這戶部報出的存銀挺多的,那可是從寧安帝曾祖那一輩開始就對皇室以及皇帝自己下了狠手,各種能省則省的原則,只維持日常花費,國家運作,這才能漸漸存下這麽多錢。

可打起仗來,那三年五載的,可就不見得還有這麽多。

要知道,整個大寧每年的總賦稅也才五千萬兩,可日常光是給各地撥款,各處水壩修繕,各個官員的俸祿,各個勳貴的俸祿等等,這些就去了大頭,要三千萬兩之巨!

這還是寧國強盛日久,百姓大多富足,若是有個天災,那這一年的賦稅都搭進去不說,還未必就夠。

再就是皇家皇室這邊的供養。

好在,寧安帝曾祖那一代就已經開始了皇室自給自足的改革,俸祿也不從國庫走了,而是從宗人府走,甚至宗人府的賬也還要兼顧著皇帝一家子。

所以大皇子的大婚也就是禮部在管,戶部是不用管的,宗人府也只是出錢——宗人府日常只管怎麽給皇室賺錢,怎麽給皇帝私庫賺錢,再就是處理下皇室的日常糾紛,別的事兒,他們也是不管的。

正因此,國庫也才能摳出一點錢,這麽多年才漸漸存下來這麽些錢來。

可經過梁首輔等人的計算,若是這場戰事打上個三年,那國庫也頂不太住了。

寧安帝發愁:“到時候先從朕的私庫出,再讓宗人府庫出一部分……”

現在就要做好準備,不然到時候可就來不及了。

這仗一打,可就要不停地燒錢,但凡慢了一絲半點,那可就要完!

“其他各地的邊疆防線就讓鎮威國公和鎮平國公分別前往整頓,兵部,刑部,大理寺,禦史臺派人前去審理。”

“是。”

太子在一旁聽著卻道,“父皇,您為何沒有詢問鎮寧姐姐她可有方法鎮守好北疆?”

寧安帝只回了一句,“朕信她。”

正如當年妹妹那般,他也相信她。

不管她有什麽想法,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定是有了想法的!而他相信她。

他現在也回過味來了,鎮寧那丫頭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麽,這才跑去了北疆。

也不知道這丫頭可好?

北疆這會可十分寒冷啊!

*

北疆

靠近北蠻國防線烽臺所前方不遠處的一處山丘上,厚厚的積雪泛著陣陣白芒,陸雨寧正穿著白色的棉衣披風趴在雪地上,以白色的千裏眼靜靜地看著對面的防線布置。

“郡主,果然如您所料那般,北蠻國並未想過此時發動戰事。”

所有人都窩在烽臺所的房子裏烤火呢。

陸雨寧微微頷首,對也一身雪白的裝扮的唐遠道,“記下來了?”

“記下了。”

“城中雪橇可做好了?”

“都已經做好了。”

“雪橇犬呢?”

“也都準備妥當了。”

“嗯,火器就按照我說的準備,今晚就開始行動。”

“是!”

唐遠眼睛發亮低聲應下了。

陸雨寧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北蠻國,想要偷襲?呵,那就先讓你們嘗嘗偷襲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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