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裴家婦

關燈
裴家婦

裴母年紀大了, 也沒什麽想要的,覺得兒孫自有兒孫福,便幹脆把天燈給了旁邊看戲的裴玉真。

對此很是有自己的道理。

“這得自己寫才靈, 你如今不小了,也入了官場, 是該考慮成家的事情,別沒得成了個沒人要的。”

裴玉真罕見的尷尬一瞬,接過天燈, 又瞧著桑桑事不關己的模樣。

他咬了咬牙,輕笑一聲, 語氣格外加重了幾分。

“母親說的是,成家立業,如今成家是兒子首要的。”

他說的意有所指,桑桑落筆的手停滯片刻。

裴母聽到裴玉真這般附和她,點了點頭。

桑桑落筆,思緒良多, 直到觸到心口的銀戒, 她思緒撥雲見月般明朗起來。

提筆落筆, 一氣呵成,她這些天苦練還是有些成果, 不似以往歪七扭八,瞧著已然有了幾分裴玉真的字跡在。

裴小妹將自己的天燈放上去, 好奇的詢問著桑桑, “嫂嫂,你寫的什麽呀。”

她寫的自己明年一定可以超越朱爻那家夥!

裴玉真看著還在寫, 心思早就跑過去了,也想聽聽她寫的什麽。

桑桑放下筆, 笑道:“自然是希望你大哥哥在天上一切安好。”

她說這話只是單純的感慨,落在裴玉真耳中,便仿若她拿著兄長的名頭來警告他所做的事情。

他眼中笑意微淡,道:“兄長想必也希望你能好好的被照顧,我做阿弟的自然也要秉承阿兄的意願。”

他嘴上雖是這般說著,手卻極為誠實,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他慢吞吞寫上。

桑桑將為吾之妻,阿兄明鑒,敬啟。

阿兄走了,嫂嫂且年少嬌弱,他將嫂嫂照顧好,便是對阿兄最好的交代了。

桑桑沒聽出他這話皮裏陽秋的,只笑著不說話。

天燈底部被火折子點燃,熱氣一點點升騰而起,帶著人心中所有的夙願一同飛上蒼穹與萬千天燈一同匯聚。

霎時間,蒼穹之上天燈猶如星子,璀璨奪目,分外攝人心魄。

桑桑沒忍住看楞了,直勾勾的看著這一幕,眼底倒映出萬千華光。

裴玉真略過這等盛景,眼中只容得下那個沒心肝的家夥。

瞧著t她這副高興的模樣,到底沒舍得壞她性質,只能暗暗的生著悶氣。

今日玩了這些,裴小妹分外的高興,回府後還一直不停念叨。

最終還是裴母做出一副生氣的模樣,才將她逼著去睡覺。

時候鋪床的丫鬟見狀沒忍住笑道:“小主子這是玩高興了呢,想來老爺夫人定然是極為寵她的。”

“老爺夫人?”

裴母放下手中的茶盞,心頭沒來得一跳。

丫鬟點點頭,“對啊,老爺夫人,奴婢瞧著當真是恩愛得緊,從未紅過臉呢。”

裴母臉上笑意微淡,卻也不好多說什麽,待丫鬟走後才坐在屋裏頭細細思索著。

小叔寡嫂共處一處的確容易遭人非議,桑桑容貌又盛,怕是來日多生事端。

裴母想著如今裴家條件好,總不能一直拘著她。

總得為她說上一門可人的親事,也算是不辜負這孩子一場。

但這事她還得多想想,別沒得叫人誤會一場,傷了情分。

丫鬟一路出了門,進了後院一處荒蕪的墻角,將手中的東西藏在雜草之中,由狗洞遞了出去。

信上只有短短幾字,一切順利。

很快,那丫鬟望了望四周,偷摸著又回了門房,剛準備進屋,就被月牙瞧見了。

她正從茅房出來,今日也不知道怎麽了,一直都在肚子疼。

“春紅,還好有你幫我,不然我肯定又要被管事嬤嬤說了。”

月牙感激道,春紅聞言笑了笑,“姐姐這是哪裏話,都是應該的。”

她說罷就回了房中去歇息。

月牙只以為她是累了,也沒放在心上,朝著裴母的院子走去,後半夜她還得守著呢。

翌日早膳,裴母話裏話外都在暗示試探著桑桑的心意。

裴家早年有家親戚也在京都,小兒子正婚齡,前不久聽說裴母來了京都,還過了書信。

早些年那人也是來吃過喜酒的,聽說最近尚未娶妻。

桑桑只想著拿到和離書,並沒有再嫁的打算。

瞧著裴母熱心腸的模樣,她怕冒然拒絕反而傷了她的心,只能笑笑。

“母親說的都好,見見也可。”

至於成不成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桑桑自覺做的圓滿,在裴玉真眼中便是另一番風景,他神色寡淡,看不出喜怒。

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裴母想著與裴玉真說說,裴玉真慢悠悠的站起身。

“母親不必如此費心,桑桑的事情兒子自有定論。”

他在這頓飯中始終都沒有說話,本是想讓桑桑自己說話拒了那門子事情。

可是瞧著她從頭到尾的模樣,他便知道她的意思。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結果,裴玉真卻無端覺得心頭發寒,怒氣盤旋在心底,被他竭力壓制。

他面上無悲無喜的模樣,憑白叫人覺得壓迫,讓人覺得他很不高興。

裴母驚詫,昨晚那丫鬟說的話湧上心頭,她嘴唇有些哆嗦。

“你這話,是何意思?”

裴玉真啟唇欲言。

“裴玉真!”

桑桑緊張出聲打斷了他的動作,心跳的厲害。

直覺告訴她,裴玉真要說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來。

裴玉真也果真沒有辜負她的不安,直對上裴母驚慌的眼神,一字一句,很是認真。

“兒子的意思是,桑桑將為我裴家婦,自然不必再相看人家。”

裴家婦指的自然不是裴易言的妻,而是他裴玉真的婦。

“母親也不必操心兒子婚事了,兒子瞧著下月初八是個成婚的好日子。”

“兒子與桑桑成婚,桑桑照樣還做您兒媳婦,也算是一場緣分,不必怕苛責了她,讓她過得不好,一舉兩得。”

“你,你這是有違人倫,她是你嫂嫂啊!”

裴母兩眼一黑,差點被裴玉真的話嚇得暈過去,又氣又急。

裴玉真不以為然,“所以,此番請母親來,便是為阿兄出和離書,男婚女嫁各不相幹,自然也沒什麽有違人倫。”

瘋了,當真是瘋了。

裴母瞧見桑桑煞白的臉,想著她性子柔弱,別是嚇壞了,便先讓她下去歇息,順帶著將裴小妹也帶走了。

待人都走後,裴母氣得拍桌子,怕被旁人知曉,將聲音死死壓住。

“你官聲不要了,你知不知道這可是要被世人恥笑,混賬,叫你照顧桑桑,你就是這般照顧的,況且我瞧著桑桑也是不願的。”

說到桑桑裴玉真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她不願,兒子也有法子叫她願意,此事兒臣心意已決,母親不願出和離書,那兒子就自己去衙門公證。”

他一想到桑桑要去見旁的男人,他就恨不得將人殺個幹凈。

“你,你個混賬東西!你將來有何顏面見你大哥!”

裴母氣極,當即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力氣極重,很快讓他臉紅了一片。

裴玉真甚至被打得頭都偏向一邊去了。

聽到裴母的話,他緩緩扭過腦袋,神態執著,一副絕不放手的樣。

“將來即便是下了地府閻羅,兒子自會向阿兄請罪。”

這話便是死不悔改的意思了。

瞧著裴玉真大步流星的離開,裴母挫敗,渾身失去力氣坐在了凳子上。

她拍了拍桌子,閉了閉眼滿臉痛苦,“這都是冤孽,冤孽啊!”

這叫她日後如何去見大郎。

方才的爭執都被裴小妹聽見了,她被嚇到了,只能怯生生的問著桑桑到底是怎麽了。

桑桑不願她為這些事情煩憂,她揉了揉裴小妹的腦袋。

“你阿娘這都是跟你二哥哥鬧著玩呢,沒事的。”

她這般說著,其實心中也拿不準,畢竟瞧著裴玉真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只怕裴母也很難攔住他。

她忽而想到了昨夜被塞的紙條,因為實在困的厲害,倒是差點把這東西忘了。

她展開紙條,上面只有寥寥幾字。

——三日後,裴玉真離府,後院東南角可出。

她還沒來得及想那人怎麽會知道裴玉真的事情,就見院頭婢女高聲喊著。

“大人。”

桑桑心頭一跳,趕緊將東西順手塞進妝奩之中。

裴玉真進來的時候,她心臟還在砰砰猛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似的。

裴玉真瞧見裴小妹,讓下人將裴小妹帶出去玩。

原是想著小妹在這裏,裴玉真好歹會收斂一二,未曾想到他連小妹都不曾停留片刻。

桑桑站在內室,珠簾將兩人隔開,叫人瞧不清面前人的神情,只能看見他的身影。

明明他沒說話,桑桑覺得整個屋子分外狹小,憋悶得慌,她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裴玉真動了,他掀開珠簾。

桑桑嚇得退後好幾步,畢竟還有之前的前車之鑒,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硬氣幾分。

“你做甚?”

少女有這一把好嗓音,嬌柔帶著幾分媚氣,讓人聽著便心情愉悅。

現下因為緊張,更是帶了些許顫音,勾的人恨不能再讓她多吐露一些破碎可憐的聲音出來。

裴玉真拂了拂衣袖,坐在她喜愛的軟榻之上,看著她,神色漠然。

“過來。”

他輕拍了拍他的大腿,意味一目了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