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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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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

街上行人三兩, 秋深露重。

江瀟瀟回家途中經過玉飲樓,樓中觥籌交錯、高朋滿座。

成嶼跟了她一路,見她駐足停在酒樓前, 也眨眨眼深深朝門裏望著, 嗅到飯菜的香氣,忽覺腹中空空。

“你餓嗎?”江瀟瀟見他楞住不走。

“餓。”成嶼點點頭,帶著一絲委屈垂下眉眼,又摸摸幹癟的錢袋子,懨懨道,“江姑娘,我身上的銀子只夠吃得起一碗餛飩了, 你能否借我些錢, 我想吃燒雞。”

江瀟瀟佯裝肅然,伸出掌心:“那你拿什麽還我?”

“等我家世子回來了, 你找他……”

“你別提他了,他一走了之連月錢都不給你,我還指望他替你還錢?”她想起那日謝臨意臨走前對她說不日便歸, 這都過去這麽些天了也不見人影,她不由得在心底暗罵了一聲花言巧語。

成嶼低著頭不語。

世子真要拋下他一走了之了?他如今身無分文連回燕京的錢都不夠, 又要如何回去找他?

江瀟瀟見他這副蔫了的神情, 突然笑道:“好了, 不要你便不要你了, 你跟著他每日舞刀弄槍的, 連飯都吃不起。不如跟著我,每日呢幫我刷刷盤子洗洗菜, 我給你買燒雞吃,如何?”

成嶼有幾分猶豫, 可終究被腹中翻湧的饑餓感驅使著點頭。

玉飲樓的燒雞是用各種秘制香料與荷葉包裹烤制而成的,燒雞肉質酥嫩油潤,咬上一口汁水在嘴裏爆開。

等江瀟瀟拎著一包溫熱飄香的燒雞出來時,早已不見成嶼的影子。

她左顧右盼,喃喃自語,“人呢,不是餓了嗎?”

轉身驀然擡頭,只見一道挺立的身影擋在眼前,男子青衣束發,通身幹凈又顯露出一絲矜貴,蒼茫的夜色中依舊可見他疏朗的側臉。

江瀟瀟見他步步朝自己走近,那清晰的臉龐也愈發熟悉,直到與腦海中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重合。

她鼻尖一酸,轉頭便走。

“瀟瀟。”謝臨意身上被雨水打濕,他坐了兩日兩夜的船,適才剛到渡口便慌忙去尋她,全身的疲倦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通通一掃而光。

他快步跟上她,只敢在她身後拉著她的衣角,“瀟瀟,對不起,我回來了。”

“你是何人?我不認識你。”江瀟瀟依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任由他在身後拉著她的衣角跟隨。

謝臨意不在的這麽些時日中,洶湧的思念與擔憂後怕在她心中卷起狂瀾。她每晚於床榻上輾轉反側,每日都在擔驚受怕,怕他也是花言巧語,怕他一走了之。

雖然她知道他並非這種人,但還是忍不住不去想。

這個騙子,她不想這麽輕易原諒他。

“瀟瀟,我好想你。”謝臨意眼前閃過一片輕柔,溫熱的話語略過她耳畔。

江瀟瀟腳步一頓,她覺得這一聲與他平日裏的話音全然不同。

這四個字柔和且真摯,如羽翼般輕撫又如擲石般鏗鏘有力,伴隨著一絲倦色,語氣低沈得讓人心驚。

她剛看向他,下一瞬,眼前高大的身影便失力倒在她懷中,她下意識抱住他,“欸,你怎麽……”

雅致整潔的客房內,一盆明紅的炭火熏得整間房泛起悶熱。

床上裹了三床被子的謝臨意咳嗽了一聲,伸出被悶得出汗的手,微微睜開眼,便見床前放著一盆炭,成嶼還在悶頭加炭火。

“熱死了……”他掀開身上壓著的兩床被子,身上都已沁出了一層薄汗。

成嶼聽見動靜立即起身,眼角掛淚撲身上前:“世子,你終於醒了……”

謝臨意被他一壓,嫌棄地推開他,話音還帶著虛弱:“行了,快走開,把這盆炭端出去,熱死我了。”

冬日都還未到,怎的就烤起炭火來了。

成嶼又被罵了,還是乖乖地把炭火端出去。

可明明是他t家世子發高燒躺了一晚上,睡著時還迷迷糊糊說冷,蓋了幾床被子都壓不住,他無可奈何才端了一盆炭火來。

好好好,又是他的錯。

為了補償自己受到創傷的心靈,他端著炭火出去時還順走了桌上的一包燒雞,雖然已經涼了,但拿去廚房叫人幫忙熱熱還能吃。

“站住,放下。”謝臨意認出那包燒雞是昨晚江瀟瀟買的。

“啊?這是江姑娘昨晚買給我吃的。”成嶼咧咧嘴,不太情願地放到桌上,就差直接問出:難不成你生著病,還能吃這油膩膩的燒雞啊?

謝臨意坐起身,掏出幾錠銀子扔給他,“自己買去,那份留下。”

成嶼方才的委屈一掃而空,開心地接過銀子,樂滋滋地推開門走出去。

剛到了門外又喊了句,“世子,江姑娘來了。”

謝臨意聽罷,立馬躺回床上,將被子蓋的嚴實。

江瀟瀟端著一碗白粥進來放到桌上,見他已醒了,便坐到床榻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看來已經退燒了。”

謝臨意抑住心中無聲的洶湧,竟想那帶著馨香的柔軟掌心再在額頭多停留片刻。

“好點了嗎?”可那只掌心觸及肌膚後又不帶一絲猶豫地移開。

謝臨意卻是感覺全身發軟無力,相比起昨夜已經好多了,他依然直直地望著她,生生嗆出幾聲咳嗽,沈吟道:“不好,頭痛。”

江瀟瀟本來想慪氣晾他幾日,可昨晚當他沈沈倒在自己身上時,她才真正慌亂起來。

她將人送到醫館後,他面色蒼白額頭還直冒冷汗。

“郎中說你氣血郁滯,疲乏勞累過甚,加上淋了雨,染了風寒,才撐不住昏倒的。”她微微硬氣的話語中帶著些許責怪之意,眼中憂疾升起,“你這些天都在忙些什麽?”

謝臨意雙眸未從她身上移開過半分,平日裏言行中總帶著一絲傲氣的人如今只弱弱睜著眼,話語軟下去三分:“對不起瀟瀟,上次同你說幾日便歸,可我一回京便碰上樁棘手的案子,連軸轉了好些天才終於忙完,忙完後便立即趕回來見你了。”

他想趁早見她一眼,於是冒著雨去尋她。

“這些天,我想你又擔心你。”江瀟瀟終於把心中深藏的話道出,“但若是知道你這樣,我寧可你晚些來。”

“可我等不急啊。”

江瀟瀟被他看得臉頰染上一抹紅暈,起身端了那碗粥過來:“我看你倒是好多了,頭既疼著還能油嘴滑舌,起來把這碗粥喝了,自己喝。”

“你生著病,還想著吃燒雞呢?”方才成嶼出去時剛和她告狀,她憤憤把東西拿走,“自己不能吃還不讓人家吃,白白浪費了。你對成嶼好一些,他年紀不大跟著你,你卻連月錢都不給人家發……”

謝臨意暗自冷笑一聲,他還敢先去告狀,待他回來定饒不了他。

自己處處縱容他,明明都快養不起他了,那小子跟在身後吃吃喝喝一日能花好幾兩銀子。走之前給了他那麽多,半個月便花完了,還敢反過來誣陷他是那種克扣月錢的黑心主子。

“發呆做什麽,喝了趕緊躺下,再睡幾個時辰。”

他立即低頭喝了一口寡淡無味的白粥,溫暖溢到滿心。

“謝臨意,你以後能帶我去燕京嗎?我也想……去你的家看看。”她突然擡頭,聲色微沈問出這句話。

她不是不想去,那繁華的京城,她也想去看一眼。

她是被人和事深深牽絆,她怕離開親人後的孤獨,也怕陌生之地的無依。

可外祖父對她說要相信心中認定之事,阿枝也對她說人的一生很長,要對自己好,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如今覺得眼前這個人,是她心中認定的、可以信賴之人,所以她也想去主動認識他的生活。

謝臨意眼中一震,“你若不想去,沒關系的,大不了我像如今這般,來回跑兩日。”

“這算什麽,萬一你又遇上案子呢?我要等你幾日?”她第一次主動撫上他的手,溫熱之感貼緊手心,“是我想去的。”

“好。”謝臨意眼中盡是溫情流轉。

他相信,不論何處,他都能穩穩地護著心中這方動人的明月。

“東西呢?”她紅著臉,朝他伸出手,“去江庭書院時我說過,下山後我便要的,你該不會不記得了罷?”

謝臨意欣喜若狂,急忙起身在枕下摸索翻找,可找了幾遍皆不見,他臉上初次透露出慌張失措的神情,仿佛丟失不見的物件是扣在他心上最為重要的環扣。

他頭還暈漲,下了床腳底有些虛浮,語氣卻篤定道:“在我衣袍裏。”

江瀟瀟在一旁看著,瞬間啼笑皆非:“你慢些,怎麽暈頭轉向的。”

摸上架子上掛著的錦袍,終於在袖中找出那根依舊珠光熠熠,流蘇搖曳的珠花簪,每一寸細珠都曾被他撚在指尖撫至溫熱。

江瀟瀟欣喜地接過戴上,她當時是十分喜愛這根簪子的。

“真好看。”

少女本就白皙的臉龐在這根閃閃靈動的簪子下顯得愈發俏麗可愛。

謝臨意目光仿若定在她身上,那簪尾擺動的流蘇如她清澈的明眸一般,輕輕磨撩略過他心間。他指尖輕顫,胸膛滾燙湧起,燒退過後的全身又開始溫熱起來。

“我能……拉你的手嗎?”

他在詢問,他能否主動牽她的手。

江瀟瀟沒想到他那樣倨傲自持之人,這一刻竟像個生怕做錯了事會挨罵的小孩子,在熱切的望著她,期待著她的回應。

她無奈掩唇輕笑,頷首示意可以。

於是,那兩只掌心再次貼合在一處,手指交纏,緊緊相依,似要將自身的溫度融於彼此間。

“瀟瀟,我明日能去見見你的家人嗎?”

從前他言行舉止不敢有半分逾越之舉,只默默守在她身邊,期盼著得到她的回應。

如今她收下了那只簪子,便代表她同意了。

他不想委屈她一分,想先去見見她的家人,待來日回京,再告知他的父親與母親,備上婚書聘禮,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娶她為妻。

“可以。”江瀟瀟握緊他的手,“我帶你去見我外祖父,他是個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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