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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蜜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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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蜜藕

綠樹陰濃夏日長, 暑氣正盛,人人都想躲在家中喝冰飲子。

在賺錢的道路上,淩玉枝也有深深發愁的一日。

這幾日上午的生意算不上好, 對比前幾個月, 簡直可以說是一片慘淡。

“好熱。”一絲烈陽打在淩玉枝臉龐,額頭微微沁出薄汗,“我們收了罷,進去歇息歇息。”

今日的涼粉都未曾賣完,可到這時街上只有行人二三了。

江瀟瀟邊收邊愁道:“這些涼粉又夠我們吃一天了。”

夏日的食物最是不宜久放,這幾日的客人又不比先前多,賣不完的食物為了不浪費, 只能她們自己吃了。

昨日的蒸餃和奶黃包還各剩一屜, 宋詩爾來時還多給了她幾個,剩下的三個人留著吃到晚上還剩十個奶黃包, 最後各送了五個給裴谙棠和謝臨意。

淩若元把幾張木凳搬進屋,擦了擦汗,若有所思道:“姐姐, 瀟瀟姐,我看著這幾日晚上的人比白天多。”

淩玉枝思緒頓開, 忽道:“是!夜晚涼快, 出來的人的確是比白天多。”

“你們是想……”江瀟瀟也倏爾明了, “晚上把鋪子開起來?!”

淩玉枝驀然點頭:“對, 自入了夏, 早上乃至白天的生意都沒有從前好,再過幾日便還要熱些。我們忙不過來是其一, 再說了,早上做的東西總賣不完, 我們是可以全吃了,但說到底本錢還是虧了。”

聽她這麽一講,江瀟瀟心中也湧出不少想法,“夜間多數都是在家中用過晚膳後出來納涼閑逛的人,我們也不用做那些充饑的主食,可以多做些清涼消暑的飲子,你們覺著如何?”

淩若元自然沒話說,點頭以表同意。

淩玉枝眼中一亮:“正有此意!我們如是要夜間開業,甚至早上鋪子都不用開了!”

接著一下午,淩玉枝都在想做什麽飲子。

她的視線晃到床邊的話本,那本《南樓夢談》的第二冊她早就看完了,可裴谙棠還一直不來拿。

她不自覺地嘴角淺淺彎成一道弧度,心下蕩漾,想著還是她自己送回去罷。

傍晚搖著團扇吃了幾口涼粉,看著窗外已暮色垂垂,空中漸漸展露出七八個零散的星光。

淩玉枝吃完便捎上話本,又切了一條茄子幹用油紙一包,踩著暮色出了門。

一路輕車熟路來到裴谙棠門前,正想扣門時,門環搖晃清脆地碰了一聲,門便緩緩從裏面打開。

淩玉枝止住懸在低空的手,裴谙棠清雋的面容便映入眼中。

四目相對片刻,淩玉枝見他手中還拎著一個籃筐,便率先笑問:“你去哪?”

裴谙棠視線未從她身上移開,他用一只手輕撫著向上擡了擡籃筐,點點星光爭先溜進眼眸,聲色柔和:“我想來找你。”

淩玉枝好奇一指:“這是什麽啊?”

他答:“我做的桂花蜜藕,想送過去給你吃。”

他請淩玉枝進來,一盤帶著淡淡藕香、淋滿桂花蜜的蜜藕被擺上小石桌。

淩玉枝看了看,色澤真不比玉飲樓做的差,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片入口,糯米綿軟還黏著糖絲。

藕片燉的片片清香,輕輕一咬便如栗子糕一般口感綿綿沙沙,她一吃就吃出來是粉藕。藕中夾的糯米香甜軟糯,澆的蜜汁更是順滑濃郁,加上幹桂花點綴,淡雅的桂花香回味綿長。

吃了一片,她還唇齒留香,“這是你親手做給我吃的?”

“上次在玉飲樓,見你喜歡吃,我便去買了一本食譜,上面就有寫這道桂花蜜藕的做法。”他小心試探問道,“阿枝,你覺得味道如何?”

淩玉枝就差被豎大拇指了,她只吃了一口就被俘獲,裴谙棠這個人,真的似乎什麽都會做,這道菜看來也花了不少心思。

她深思回味,還是覺得玉飲樓的桂花蜜藕做的滋味寡淡,不及他做的蜜藕清甜四溢,笑道:“玉飲樓的沒你做的好吃,他們那裏做的寡淡無味。我喜歡你這個,軟爛入味,真的很好吃。”

裴谙棠這兩日回來便自己鉆研這道菜,嘗試了三次才做的像樣,看她予以肯定,他擰著的眉頭也終於舒展開。

“裴谙棠。”淩玉枝忽然叫他,看著他認真的神情,就想調侃一句,“你這是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了?”

這句詩是說新婦進門三日後,親自入廚做湯食給家人吃。

裴谙棠聽聞笑得如同朗月入懷,“你若喜歡,我還可以學著做別的給你吃。”

“你好厲害啊。”

淩玉枝清晰可見他耳尖泛起一抹淡紅。

她又指了指被暫時拋棄在一旁的話本,嘴裏還在細細嚼著吃食,“這都幾日了,你還不來找我拿書,你要送給我了呀?”

裴谙棠其實就從沒想過要拿回來,一本話本,送給她又何妨。

“我怕你沒看完。”

“騙子。”淩玉枝放下筷子,用絹帕擦了擦嘴,把話本移到他身前,“說借就是借,還給你。另外,我也給你帶了好吃的。”

她拿出一直拎在手上的油紙包,層層拆開,裏面是一條條褐黃油亮的茄子幹。

裴谙棠哪裏見過,便問她,“阿枝做的這是什麽?”

“這是我曬了好幾日的茄子幹,你嘗嘗。”

他拿起一條在手上,覺得微微硬,可當吃到嘴裏又覺得甜辣軟韌,嚼了幾下,用油爆炸過的辣椒籽被咬開,在口齒中回味留香。

他雙眼輕快地眨了幾下,是真的合他的口味,“好吃,裏面的餡料軟糯,甜中帶辣,但細吃著又不像只是用糯米包的。還有,茄子……居然還能這樣做?”

淩玉枝早觀察到了,他吃到好吃的東西眼睛會眨動幾下,看來這個他是真的喜歡。

“做這個呢還得選幾個連著的大晴天,茄子要先蒸熟,然後劃破攤開放到外面去曬。上回我午睡起來忽然下雨,幸好沒沾到雨,不然就全壞了。”

“裏面的餡料是用蒜末、米酒、糖、糯米粉和辣椒炒的,再用曬幹的茄子兩面包裹住餡料,上鍋一蒸便好。”

看著裴谙棠連吃了三條,淩玉枝眼中噙笑,像看貪嘴的孩子一般看著他道:“晚上吃多了這個不好克化,收起來罷,明日再吃。還有,它不能放太久,我也就沒做多少,剛好給每個人分到一塊,你也只有這一塊。”

裴谙棠把油紙重新合攏包好,“好,那我明日再吃。”

他看著眼前人的側顏,她頭上有花枝輕顫。

忽然便想到昨夜未提筆寫下的信,便問:“阿枝,我能在給我老師寄的書信中提及你嗎?”

他此生都只認定她一人了,所以,他想讓如今唯一的親人知道她,等有朝一日回京,他再去告訴他的父母。

淩玉枝忽地愕然看向他,而後又反應過來,他的老師是他唯一的長輩親人,而她與裴谙棠既互相愛慕,他定然是想告訴他的老師。

換一種方式講,把愛慕之人告訴家中親人,是一種認可。

她粲然一笑:“可以啊。”

她甚至可以猜到,能教出如他這般的學生的老師,定然是才高行潔,年高德劭之輩。

裴谙棠見她滿心誠懇歡喜,又補充了一句:“我會娶你的,永不負你。”

淩玉枝其實沒想過嫁人這件事,縱使他喜歡裴谙棠,她也從未想過嫁娶這件事。以她的想法來說,她其實不在意姻緣之事,能和相愛之人攜手一生,與不與姻緣相扣都無所謂。

“這麽早,你就想讓我嫁與你啊?”淩玉枝笑意漸掩,看向他,“你不必許諾我什麽的,我知道你不會負我。我從前在一本書中看到,有一個地方,如若男子與女子兩情相悅,可能是不會即刻成婚的。他們會在一起、在一起依舊可以做著男女間彼t此相悅做的一切事,之後再談婚論嫁。也或許,他們經歷了許許多多,可能突然又不喜歡對方了,就這麽放開手好聚好散了。”

“可這樣……”裴谙棠剩半句未言——可這樣會有損她的清譽。

淩玉枝猜到他欲言又止的話,靜靜地看著他,“我不在乎這些,只要你心悅我,你不負我,就不必許諾我其他的。我們也可以像如今這般做著男女互相愛慕時做的一切,姻緣之事留到以後再說。”

“但是——”她話鋒一轉,突然一絲狡黠的靈光上心頭,“要是你對我不好,我也可以隨時不要你。”

“我不會的。”裴谙棠幾乎脫口而出,他怎麽能對她不好。

淩玉枝就如掛在他心間的至寶,放遠了一點點他都舍不得。

“我這樣說,不是對你虛情假意,也不是不想讓你娶我。”淩玉枝怕他曲解,又重重道,“我很喜歡你。”

裴谙棠毫無一點私心,僅僅是怕這樣她會受委屈,但現在他想,他願意尊重她的一切,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無論什麽情緣,都不是單靠這些虛禮能穩固的,唯有長久且堅韌才能永久攜手並肩。

“好。”他道,“阿枝,我只許諾你一件事,我會對你好,永遠不會負你。”

淩玉枝當然信他。

“裴谙棠,有兩件事我想告訴你。”她的話語如清風入耳,輕靈細膩。

“何事?”

“我們的鋪子早上不開了,至少這幾日早上不會開了。天氣熱時,白天的客人越來越少,就像昨日的奶黃包一樣,根本賣不完。今日的涼粉也未曾賣完,我們幾個吃了一整天。”

裴谙棠雖在做生意的事上涉獵甚少,但聽她這一通解釋,便猜測,“阿枝是想在夜間開?”

“是的!我想琢磨一些清涼的飲子,你覺得如何?”

裴谙棠也認同,“不錯,夜間清涼,正好喝些飲子消暑解膩。”

聽他也予以肯定,淩玉枝如今剛好可以把這個想法定下來了。隨後她又悠悠開口道另一件事,很明顯,說後面這件事時她言語中的歡喜更甚,

“裴谙棠,你聽聞過江庭書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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