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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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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敖熾的視野中, 姬雪身著嫁衣,躺在他身下,比世上的任何存在都要美。

她張著塗了蔻丹的雙唇, 劇烈喘息,胸膛起伏。

看著姬雪眼中難得的錯愕與深深的懊惱, 敖熾緩緩笑了起來。

他垂眸溫聲道:“阿雪,你真好看。”

他的笑容燦爛,眸中卻洇出了淚水。

啪嗒。

那滴淚砸到了姬雪臉上,讓她眼睫微顫。

敖熾從未感受過如此劇烈的痛苦。

他和姬雪永遠不可能成親了。

因為他再度傷害了姬雪。

他令他自己都感t到害怕。

敖熾滾燙的眼淚不斷滴落到姬雪的臉頰上,劃開一道道清澈的水痕。

“對不起。”

敖熾伸出手, 輕輕撫去姬雪臉上的淚珠,他的指腹溫暖而柔軟。

“對不起, 阿雪。”

敖熾伸出手, 將姬雪抱起來, 讓她得以靠坐在床頭。

他解開了對姬雪周身靈脈與穴道的束縛, 讓她漸漸恢覆力氣。

他跪到床邊, 拉起姬雪的手,側首親吻她的手心。

是剛剛打過他的那一只手。

敖熾的神色溫柔到了極點。

姬雪感到手中濕漉漉的。

都是灼燙的淚水。

“我會去將顧白治好, 你不必擔心。”敖熾放下了姬雪的手,他一邊流淚一邊笑著。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了。”

姬雪想說話,可她還是發不出聲音。

“阿雪,不用擔心我的安危。除了你, 世上沒人能殺了我。”

說完, 蓮火便在婚房中燒起,將少年的背影燒去。

一個時辰過去, 姬雪終於能站起來。

她立刻往蓬萊仙山趕去。

再度找到顧白的時候,他正臉色難看地坐在墻角。

早些時候, 狀若瘋狂的敖熾來到他面前,不等他說話就一劍封了他的喉。

那時,在可怖的威壓與奪命的劇痛中,顧白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再度睜眼,先前要殺他的魔頭卻垂著眸,神色冷肅地為他療傷。

“顧上仙,今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阿雪。”見顧白醒來,敖熾低聲道。

“永遠不許傷害她,永遠不許背叛她,永遠不許不聽她的話。”

敖熾每說一個字,便如在自己的心口上割一刀。

這是與姬雪初見那一日,姬雪要他跪下時說的話。

曾經他滿心恨意,可如今,他連想要去踐行,都沒有資格了。

他已將每一條都犯了個遍。

“若做不到,我再來殺你一次。”說完,敖熾擡眸,對顧白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他站起來,往外走去。

“阿雪在哪?你對她做了什麽?”顧白頂著強烈的壓迫感,咬牙道。

“……我送她去了方丈。”敖熾的腳步一頓。

“你該謝謝我,為你省了力氣。”他故作輕松道。

赤色的蓮火燒過,敖熾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

姬雪垂眸觀察著顧白。

雖然衣服上依舊都是血,但他的傷已經幾乎好全了。

“顧白,我不和你成親了。”姬雪垂眸看著他,平靜道。

“恰好你遇襲,就以這個名義將婚禮延期吧。”

她沒有再和顧白說話,而是兀自回到自己在蓬萊仙山一直以來的房間中,靜靜坐了大半夜。

直到腦內的系統徹底恢覆運轉,姬雪才出了聲。

“系統,敖熾在哪?”

“嗚嗚嗚主人好久不見我好想你……”電子音在姬雪腦海中聒噪地響起。

“先別撒嬌。”姬雪用手指敲了敲腦殼,“快點定位到敖熾的位置。”

“好……”系統的聲音委屈地低了下去。

片刻後,它尖叫起來。

“不好了,主人!反派好像在自鯊,你快去阻止他!”

姬雪神色驟變,從椅子上站起。

寒夜過去,凡界的晨曦披著霞光迤邐而至。

敖熾躲了起來。

他沒有去魔界,而是回到了涿州。

他很怕自己再控制不住自己,去傷害姬雪。

昨夜,若不是姬雪打了他一巴掌,使他清醒過來,他與野獸無異的妖命將會犯下不可饒恕之罪。

他不會脫掉姬雪的衣裳。

去做那繁覆華美的嫁衣,就是為了讓姬雪穿上,好好穿著,也克制自己瘋長的欲念。

但他會親吻她的雙唇。

因為在妖命的眼裏,這是得到過姬雪的許可的。

敖熾不敢想象,要是他按著姬雪親一整夜,姬雪恢覆力氣後會不會一劍殺了他。

但在姬雪殺掉他前,他會殺光所有人與仙,隨後自盡吧。

放縱之後死去,這就是那愚蠢的妖命的計劃。

瘋狂而可笑。

敖熾回到涿州,從獨孤惑的遺物中找到了前代魔尊危異的法寶。

她給獨孤惑上過魂釘,那是只有對妖才能起效的東西。

敖熾也要給自己上魂釘,釘住他不受控制的幾乎毫無理智的妖命,將它永世封印,讓他不能再傷害姬雪。

涿州的郊野中,一處洞府遺世獨立,當中栽著幾株梅樹,此時正是春日,梅花早已雕謝,只餘滿院葳蕤。

姬雪趕來的時候,十二顆魂釘,敖熾已經釘到最後一顆了。

“敖熾,你在幹什麽?”看著靠在樹下的少年身上大片大片的血痕,和漆黑的貫穿他身軀的長釘,姬雪的眼眶紅了。

她以劍意打掉了最後一顆釘子。

敖熾緩緩擡首,眸中血色明滅。

“阿雪……”他笑著喚她,仿佛完全不覺得痛似的。

可他的臉色蒼白得就像快死了。

一看到姬雪,妖命就掙紮著要出來。

他不甘心。

“你別動。”姬雪快步走過來,皺著眉看那十一顆釘子。

她沈聲問敖熾:“這是什麽?”

敖熾怔怔看著姬雪,他第一次在少女的臉龐上看到如此焦急與痛心的神情。

她的眉眼不再空茫麻木,而是充滿了靈動的情緒。

直到這時,敖熾才從劇痛中回神,意識到姬雪來找她了。

她沒有因為昨夜的冒犯而不要他。

喜悅與慶幸從他溢滿痛苦的心澗中湧出,讓他想要落淚。

世上沒有人比阿雪更好了。

仙命發過絕不再對姬雪撒謊的誓,所以敖熾緩緩回答了一切。

這是魂釘。

“不用釘住。你不會傷害我。”聽敖熾說完,姬雪的靈魂似乎也被釘穿了,痛得鉆心,“要怎麽拔出來才會讓你好受一點?”

“阿雪,你來拔吧。”敖熾強行掛起微笑,溫聲道,“只要是你帶來的,我便不會覺得痛。”

當最後一顆帶血的長釘被拔出後,敖熾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他靠在姬雪的肩上,呼吸微弱。

“敖熾,你不要再做我的侍衛了。”姬雪忽然道。

敖熾腦中一空。

“阿雪,你不要我了嗎?”他的眼淚剎那就落下了,滴在姬雪的頸窩裏。

短短一日內,姬雪身上就沾染了敖熾太多的淚水。

“……不是你自己跑的嗎?連聽我說一句話都不願。”姬雪輕聲嘆息,她伸出手,擦掉敖熾的眼淚。

她昨夜就想這樣做了。

“讓你當侍衛太過大材小用。”姬雪放緩了語氣。

“敖熾,當我的將軍吧。”

“一直當我的將軍。”

敖熾楞住了。

姬雪從儲物戒中翻找出工具,給敖熾上藥。

等他身上不再流血後,姬雪才拿來了紙筆,鋪到敖熾面前的草地上。

“敖熾,之前說把你當成我的貓,不是要侮辱你。”姬雪註視著敖熾道,“那時,在我的眼裏,你真的是一只貓,一只紅色的、可愛的小貓。”

“一年前,我的腦袋出了問題,我看不到你真正的樣子。在我的意識裏,你的形象被貓覆蓋了。”

敖熾茫然地看著姬雪,不能理解她的話。

姬雪早有準備,她在紙上畫出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貓,紅色的毛,金色的眼睛,微笑的貓貓嘴。

“就是這樣。”姬雪有點臉紅。

“我……我腦子有問題,是個傻子。”

她對自己的畫技感到尷尬,也對自己鬧出的烏龍感到尷尬。

敖熾:“……”

他看著姬雪,目光越發不可置信。

將自己的形象替換成這只歪歪斜斜的貓,敖熾在腦中覆現他和姬雪共處的一切記憶。

在萬淵獄內相逢時,姬雪突兀地抱起了他,問他是哪裏來的小貓咪。

姬雪對他所會的各類常人都有的技能的大驚小怪和批發的誇讚。

姬雪在他腦袋上的如同對貓咪一般的撫摸。

日常點點滴滴的怪異之處在敖熾腦海中流過。

最後,是他親吻姬雪時,她那驚愕至極的眼神……

敖熾的臉漸漸漲紅了。

姬雪把他當小貓親近,他卻對她生出那樣骯臟的心思。

一想到在姬雪眼裏,是一只貓親了她,咬了她的舌頭,敖熾就羞憤得想殺了自己。

他怎麽可以這麽變態?

兩人均是沈默不語,臉一個比一個紅。

沈默許久,敖熾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漸漸止不住,最後變為大笑,將他的傷口都扯得生疼。

敖熾伸手擦掉了眼角笑出的淚水。

他問:“阿雪,你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姬雪鄭重無比地點點頭。

“對不起,敖熾,之前都是我的錯。讓你誤會了這麽多、這麽久。”姬雪神色低落,“都是我不好。”

“那現在呢?”一股熱流在敖熾心中升起。

意t識到這意味著什麽的瞬間,敖熾的心跳迅速加快了。

“現在的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樣子?”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姬雪。

“人的樣子。”姬雪註視著他,組織著語言,“長長的黑色頭發,紅色的衣服,金色的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

“這是什麽樣子?”對於這樣貧乏的描述,敖熾笑了,“你畫給我看。”

姬雪不得不畫了,仍舊是歪歪扭扭的人,如她所說的一樣簡潔。

“阿雪,我長得好看嗎?”敖熾話音微顫。

“好看。”姬雪點點頭。

“我不相信,或許你把我看成了醜八怪呢。”敖熾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拿過姬雪的筆,“我來畫。你看看是不是這樣。”

一個時辰後,一個栩栩如生的漂亮少年躍然紙上,神采奕奕的眼眸註視著姬雪,充滿愛意。

“我在你眼裏,是這樣嗎?”

姬雪臉頰微紅:“是。”

看著她潔白的臉上浮起的一抹粉色,敖熾楞住了。

她害羞了。

這也是敖熾從未見姬雪在他面前表露過的。

姬雪看到了他的愛意嗎?

她的眼裏,是不是終於有了他?

她好像……也有一點喜歡他。

敖熾放下了筆。

“阿雪,你剛剛說,想讓我當什麽?”他輕聲問道,就像怕驚走了一只落在花上的蝴蝶。

姬雪轉過頭來。

“當我的將軍,好嗎?”

“好。”敖熾笑了,他的笑容充滿甜意,眼眸如金色的蜜糖。

“阿雪,我一輩子都當你的將軍,為你肝腦塗地。”

他伸出左手,握住姬雪垂在草地上的右手,骨節分明的溫熱手指收緊。

敖熾盯著姬雪。

她會將手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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