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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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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朵

顧北時無心欣賞風景, 郝佳卉剛剛那句閑談對他來說如同一枚力量強勁的炸彈,於耳際和心中反覆嗡嗡作響。

他看著郝佳卉,試探地問了一句:“澤懷集團的喬牧嶼?”

“你認識他?”郝佳卉有點驚訝, 歪著頭問。

顧北時想了想,幽幽吐出三個字來:“並不熟。”

郝佳卉並未聽出異樣, 她笑著對顧北時說道:“真巧, 喬牧嶼也是這麽說的,不過他很欣賞你。”

顧北時微微怔了下,隨即在心裏嗤笑一聲。

喬牧嶼很欣賞他?

按照這種邏輯,那他也是很欣賞喬牧嶼的,利用筱樂的感情和她協議結婚,現在又擺出一往情深堅決不肯放手的姿態來, 如此厚顏無恥的行徑真的令人“欣賞”。

“我也很欣賞他。”

郝佳卉一身藍白相間的專業滑雪裝扮, 笑起來明艷動人:“你們兩個還真有趣,彼此不熟又互相欣賞, 以後有機會幹脆介紹你們認識。”

一起打過架, 一起喝過酒,甚至找到他繼父金屹強那裏,只為警告他遠離方筱樂。

這樣看,他跟喬牧嶼實在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我跟喬牧嶼並不是同班同學,在國外念書的時候我們是校友, 他比我高一屆,當時學校裏追他的人很多,我一個女朋友也喜歡他喜歡的不行, 但是他這人就特別高冷, 對我那位美艷的異國女朋友完全不搭理,後來一來二去我們倆反倒熟了。”

郝佳卉扶著單板,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那位女朋友之後就一直懷疑喬牧嶼喜歡同性。”

顧北時靜靜地聽,沒有出聲。

他倒是真心希望喬牧嶼喜歡同性。

郝佳卉靜默片刻,情緒裏有一點小小的遺憾。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這樣。顧北時待她向來都是彬彬有禮的,很多細節上的事他都會做的格外仔細,但給郝佳卉的感覺,始終都是朋友,而非她所期盼的戀人。

她對顧北時印象極好,同時,她也覺得他們之間的發展應該是非常順遂、水到渠成的,但現實卻並非如此。

他常常只是傾聽者,郝佳卉並不能十分清晰地描述這種感覺,像是隔著一層煙霧,他們的確是在一點一點靠近彼此,卻又對彼此看得不那麽清楚。

但郝佳卉知道,她看不清顧北時,是他不想被看清;而顧北時看不清她,是他還不想看清。

他從不拒絕她的每一次邀約,卻也從來不會過分熱情,這次過來一起旅行跨年亦同樣如此。郝佳卉覺得,顧北時藏著重重心事,而她並不能確定,那心事是不是有關其他的女孩子。

可是仔細琢磨琢磨,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一表人才,事業蒸蒸日上,性格溫文爾雅,處事細致又有耐心,女孩子是很容易對他動心的,像這樣的優質男士,不該會有追不到的人。

一個正常的男人,在面對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時,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奔向她罷。

那麽,他遲遲沒有主動再進一步的原因,是不是,他並不喜歡她。

郝佳卉很愛笑,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深深的梨渦,她一直都是自信又想得開的姑娘,拒絕誰與被誰拒絕,同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而她最近實在過於患得患失了,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郝佳卉伸手在顧北時肩上輕輕一拍,笑著問他:“想什麽呢?”

顧北時回過神來,迎上郝佳卉澄凈的目光,他有些抱歉地彎起唇角。

“沒有,我只是好奇,像喬牧嶼那樣的人,會喜歡什麽類型的姑娘。”

郝佳卉看向窗外,望著一幀一幀退後的白色風景,平靜地說出自己的看法來:“我覺得,喬牧嶼大概率會被古靈精怪的女孩子吸引,不必多驚艷,但一定特別善良可愛。”

顧北時覺得心臟都跟著抽緊了:“為什麽?”

郝佳卉轉過頭來,看著他笑答:“因為,人是靠靈魂相互吸引的,而靈魂吸引的本質是互補。”

她又故作輕松地問:“你呢?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姑娘?”

他被問得一陣心痛。

郝佳卉聰慧且敏銳,她剛剛的那番話一針見血地紮在顧北時的不安與不甘上。

他也喜歡古靈精怪的姑娘,她真的特別善良可愛,溫暖驚艷著他那段原本無一絲美好可言的時光。

可是,他們之間隔著一程又一程的山水,在每一個重覆睜開眼睛的清晨,他彼時“勢必要將她帶來自己身邊”的勇氣便一日更比一日瓦解、潰散,如今,終於殘破到連問候一聲都愧疚的地步。

郝佳卉的笑容有點苦,卻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方便說嗎?”

顧北時搖搖頭,看著她笑笑,說出了引人遐想的回答。

“我還不確定她會不會喜歡我,所以一直不敢貿然表明心跡。或許,有的人只適合放在心裏,留一個特別的位置就夠了,並不是非要得到。”

郝佳卉心底的光又忽而燃亮,只是她並不明白,也不認同。

“喜歡卻只放在心裏,為什麽?”

望向窗外,心緒隨之飄遠。

顧北時淡淡開口,說著隱晦的心裏話:“可能這就是成年人對利弊權衡之後的抉擇吧,身份、門第……林林總總交織在一起,做朋友反而能永遠不失去對方。”

她還記得喬牧嶼談及顧北時的那些話。

郝佳卉釋懷展顏:“這一點你跟喬牧嶼完全不同。”

顧北時下意識看向她,饒有興致地等著聽下文。

四目相對,郝佳卉的臉頰微微發熱,卻更欣悅。如果是性格使然,那她願意從此以後更勇敢一點。

“他說他會不擇手段的把喜歡的人留在身邊。”

回憶惹得郝佳卉發笑,她博士畢業回國,家裏就開始著急她的終身大事。郝佳卉有自己想要耕耘的天空,她對接管公司興趣缺缺,但她又是家中獨女,為了讓爸媽安心,她開玩笑說將來一定給他們找個有能力管理公司的女婿。

那會兒郝佳卉只是說說而已,畢竟她從未執著於戀愛。

可是卻被爸媽聽進去了,還認真執行起來。

沒過多久,青年才俊們的照片便紛至沓來,包括但不限於南江本地。而後郝佳卉赫然發現,喬牧嶼的照片赫然在列。

喬牧嶼畢業就回國進了自家企業,郝佳卉讀研又讀博,雖然是朋友,這些年也鮮少聯系,看到不知打哪兒來的照片,郝佳卉就忍不住想逗逗昔日校友。

“相親?”

收到圖片的喬牧嶼發來似笑非笑的語音消息:“承蒙令尊錯愛,我都結婚了,只是沒有對外公布。”

郝佳卉也是意外,為他高興t而又好奇,就開玩笑地問:“怪不得還有這麽多人以為你單身,為什麽不公布?難道你還有外心?”

誰知喬牧嶼竟然開始嘆氣:“我怎麽可能有外心,我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是我媳婦想反悔。”

“……”郝佳卉簡直都愕然了,反覆確認好幾眼,這個微信備註名字的確就是喬牧嶼。

想笑又的確不好意思,郝佳卉明白了這大概就叫一物降一物。她忍著笑,好言相勸:“又不是要器官移植,掏心沒有用,你再好好想想其他辦法。”

“辦法都用盡了,不過我會不擇手段地把她留在身邊,過段時間請你來南淩喝喜酒。”

郝佳卉應得爽快:“好,我必須去,我一定得看看這姑娘的英姿。”

“對了,既然要相親,給你推薦個人,我還挺欣賞他的……”

郝佳卉那時對相親的事根本不上心,卻沒想到,有天爸媽不知又打哪兒拿到一張照片,說是了解來了解去,就這個人最符合他們家的擇婿標準。

人品穩重、處事有禮知進退、無不良嗜好、能力強、外形條件也十分優越,值得見見。

此外,還有一個令郝佳卉哭笑不得的理由。她爸媽認為,婚姻當然要講究門當戶對,但最好還是不要盛於他們郝家,過盛則不好拿捏,因此他們將南淩的喬家pass掉了。

按郝佳卉爸媽的想法,錢和地位他們都有了,女兒的幸福最重要,像喬牧嶼那種男人,長得就痞裏痞氣,身邊鶯鶯燕燕肯定不斷,再者真走到結婚那步,他也不可能來南江生活,那麽就只有女兒嫁去南淩,這可太不靠譜了,多豪的門也pass,以及其他種種不相宜的人選。

而他們一致認為值得見見的那個人,便是顧北時。

……

情緒總是被他牽動得起起伏伏,不是心動又是什麽?去過他的住處一次,哪裏有一丁點女孩子的痕跡?更何況,她是真的知道,他最近很累,時間幾乎都花在工作上。

郝佳卉想,是自己過於心急過於敏感了,抵觸相親是她,一見傾心也是她,可見,人的心其實並不可靠,一切的敏感與不安,只不過就是她心中的一場戲。

她不會再胡思亂想了,她會踏踏實實的,等到他先開口。

顧北時在聽到那句不擇手段以後,便再沒說話。他相信喬牧嶼做得出來,因為過去一直就是這樣做的。

“走了,北時。”

纜車到站,郝佳卉抱起雪板,開心地喊他。

*

山下的秀麗風景一覽無餘,方筱樂是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美好的元旦日,喬牧嶼居然能想出帶他們爬山的主意來。

說是山頂有座觀音古寺相當靈驗,只要發心純正,求什麽應什麽。

自己雖然不算重,但上山的路曲折蜿蜒,到達山頂時,四位轎夫已大汗淋漓,方筱樂很是過意不去。

好在爸媽還有許阿姨都很高興,順利登頂的成就感使他們相信自己仍然還很年輕,這會兒正拿著手機拍風景。

喬多多和喬白白也異常興奮,伸著小舌頭,搖著尾巴四處看,還有游客追著它們倆拍照。

“方筱樂。”

她轉過頭去,正看見喬牧嶼舉著手機,一臉笑意地在拍她。

“拍得醜你就完蛋了。”

他大步過來,嘴裏仿佛抹了蜜:“底子這麽漂亮可愛,怎麽可能醜,看。”

於是,方筱樂低頭去看——

一張逆著光、自上而下角度的黑黢黢大臉照片就映入眼簾了。

這叫漂亮?這叫可愛?

“刪掉!”

喬牧嶼一擡胳膊,躲開她過來搶手機的手,喜滋滋說道:“幹嘛?這麽好看為什麽刪,這多可愛,光和氣氛也剛剛好,我當桌面背景。”

方筱樂嘴角抽動,終於還是懶得理他,轉頭欣賞風景去了。

喬牧嶼卻又湊過來,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討好似地邀功。

“這裏美吧?剛才上山你還不同意上來,還跟我鬧別扭,還故意不搭理我。人家轎夫就是幹這個的,這是他們的生計,接到活了不知有多高興,你背地裏胡思亂想什麽,誰會覺得麻煩啊,就你能瞎琢磨。”

方筱樂扭頭“惡狠狠”瞪他一眼。

喬牧嶼那雙帶著痞氣的桃花眼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正色道:“考慮到你近來圓潤不少,所以我剛剛特地多付了錢。”

方筱樂黑著臉轉過來:“雖然我目前吃的米都是你賺來的,但是那也不許說我胖!”

喬牧嶼哈哈大笑,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臉,山上涼風習習,吹得他心神蕩漾。

這樣氣鼓鼓的可愛表情,一如當年。

飽滿的粉唇微微撅起,喬牧嶼很想很想,就這麽不管不顧地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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