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八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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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朵

喬牧嶼本能看一眼方筱樂, 發現她正興致勃勃。

“說我沒空,讓她有什麽事電話找我。”

方筱樂當真是想做個“善解人意”的妹妹,她伸出手指戳戳喬牧嶼胳膊, 眼睛亮晶晶眨巴兩下:“電話說多沒誠意,我們明天傍晚再去島上看爸媽, 哥哥你趕快去吧。”

聽見這話, 喬牧嶼直接惱火地掛了電話,剛剛尚且不錯的心情瞬間蕩然無存,他一聲不吭將媳婦從床邊抱到輪椅上,原本想要溫柔的動作也變得有點粗暴。

不明真相的方筱樂卻還在笑瞇瞇火上澆油。

“晚飯我會找護工帶我去吃的,你就放心去吧,祝你們度過一個難忘的愉快夜晚喔。”

“方筱樂。”

喬牧嶼黑著臉, 狠狠瞪她一眼。

“你這是什麽表情?幹嘛瞪我?”

喬牧嶼也不說什麽, 給方筱樂披上外套之後就推著她往外走了。

“我覺得吧,凡事都要有個度。”

方筱樂仰起脖子看他, 但是角度不夠, 這個動作沒能讓她與喬牧嶼成功對視,不過這並不耽誤她繼續發表看法:“讓我猜猜啊,是不是之前都是她跟你提分手,然後這回你決定狠心一次讓她長長記性?”

“你們兩個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呀,我勸你千萬不要折騰得太過, 小心適得其反。”

喬牧嶼推著她一路走著,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又忽然停了下來,是真的快要被她氣死了。

“方筱樂, 我再說一次。”

喬牧嶼繞到方筱樂面前來, 兩手捧住她的腦袋,眼中閃著慍色:“她來度假村工作而已, 我跟她並沒什麽可聊的,而且我們早就分手了,將來也沒有覆合的可能,如果非要扯點關系的話,那就只是普通朋友,我不想再聽你勸我跟她在一起,聽懂沒有?”

“好好好,聽懂了聽懂了,你先松開,有話好好說。”

方筱樂的嘴被擠成了一個O型,喬牧嶼盯著她看一陣,而後憤憤地松了手。

他猶不放心,冷聲叮囑方筱樂:“去爸媽那裏也不要亂說話,別跟他們提沈羽慈,記住了麽?”

“記住了記住了哥哥!”方筱樂沒好氣地:“她就是過來工作而已,也根本沒約過你,你天天精心打扮成這樣也根本不是為了忽然偶遇她。”

“我當然不是。”他的聲音陡然升高一度。

喬牧嶼覺得自己胸腔裏好似憋了一口血,他從來都不知道方筱樂氣人的本領竟然這麽厲害。

“還有不要叫我哥哥。”

方筱樂沒聽見似的:“那哥哥,你倒是說說,你搞得這麽花枝招展是給誰看?”

“給你看。”他完全是在實話實說。

方筱樂“切”一聲。

“嘶,切什麽切?”

方筱樂嘖嘖地搖著頭:“我真是太感動了哥哥,想不到你現在竟然這麽在意我。”

“我其實一直都很在意你。”

不同於方筱樂的玩鬧語氣,喬牧嶼的字字句句都顯得格外深沈。他說的是實話,更是心裏話,可是他也清楚,方筱樂根本不會相信。

“那我以後要是不能走路了,能不能進你公司上班啊?只領薪水不幹活那種。”

她說的一派輕松,喬牧嶼卻心中凜冽。

他猜到了,方筱樂大抵想起了畢業前夕的事,那時他不肯同意爸媽打算安排她進公司上班的提議。

“你想去就去,家裏錢都交給你,但是我不會讓你不能走路,放心吧。”

方筱樂沒說話,好一會兒才半是自嘲地笑笑說:“早知道受次傷你就會對我這麽好,那就應該早點歷劫才對。”

“別胡說。”

喬牧嶼心中一痛,感覺腳下出酒店的路長的走不完,甚至越走越艱難。

“你快畢業的時候,我也是剛剛接手公司不久,爸爸從前默許很多裙帶關系在公司裏混日子,為了杜絕這種現象,我用考核的方式辭退了許多占坑的人。”

“後來公司又更新了制度,任何崗位都必須經過學歷核實以及考試篩選,不再有親屬或者熟人推薦的說法。”

方筱樂楞了楞,並沒想到他會跟自己解釋這件事。

“我如果帶頭違反制度,那麽制度就會成為廢紙。”

方筱樂其實是明白的,他說的都對,可是,即便他說的都對,也不能抹去她記憶裏那種破碎過的感覺。

可他到底也算解釋過了。

“我知道,幹嘛解釋,其實就算你當時同意,我也不會去的,因為我根本不喜歡。”

喬牧嶼無法從方筱樂故作輕松的語氣裏揣測她的表情,盡管它們聽上去如此釋然。

他怎麽也忘不了方筱樂寫在日記本中的那些文字,那些文字都是方筱樂曾經獨自難過對他失望的證據。

“我根本就不想進公司上班,可是,聽他親口拒絕爸媽的時候怎麽還會這麽難過呢?”

“同桌跟我說,如果一個人喜歡你,就會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你,會願意為你打破原則,接納你所有的不完美。”

“那是不是說明,他對我真的連一點點喜歡也沒有?”

“打住吧方筱樂!不要只想著‘喜歡不喜歡’的那點事,你要認真搞事業呀,馬t上就畢業了你知不知道!既然已經跟家裏誇下海口要自力更生闖蕩闖蕩,就得做出點成績才行,嗯!”

……

後來,方筱樂去支教了,三年的支教生活,她事無巨細地記錄了很多,其中,許多篇內容都是關於顧北時。

“是沒有臉的一天。”

“今天風好大,村子裏停電了,風把什麽東西吹到宿舍窗子上,玻璃碎了,我居然嚇哭了!”

“想跟爸媽說說話,又怕他們擔心。也想跟他說說話,可是他沒有接,估計他一定很忙很忙,不是故意不接我電話的,畢竟要管理那麽大的公司。”

“還好有同桌陪我聊聊天,他竟然知道我這裏有大風過境,特地打來問我是不是真的有大風,然而社死的是我當時正因為害怕而哭唧唧……啊QAQ……”

……

喬牧嶼不想再去回憶後面的內容,因為回憶會清楚告訴他,他在那些年裏,究竟有多差勁。

“方筱樂。”

出了酒店門,室外的熱鬧與夜幕的秀色忽然令他有些情難自禁,他還從來沒有對她認真表白過。

“啊?”

方筱樂遲鈍地回應一聲,不知他為何又忽然停下,並且突兀地蹲在自己面前。

喬牧嶼微仰著頭,目光灼灼,晚風送來清新的涼意,卻也鼓動著他難耐的心愈發燥熱。並不擅長說情話,好在夜幕已至,他臉上和耳畔的可疑紅色並不會被看穿。

“從今以後,”他握起她的手,暗暗提一口氣,緩緩地、真摯地承諾:“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會陪你實現每一個願望,會給你所有的偏愛,希望……我們都能對彼此越來越坦誠。”

方筱樂僵楞地被他握著手,睜著大大的眼睛在心裏犯傻。

她真的是從來都沒摸清過這位哥哥的路數。

想要的一切都給她。

陪她實現每一個願望。

給她所有的偏愛。

晚風拂面,雖然這微風真的很溫柔很溫柔,可還是令她鼻子發酸,眼睛犯潮。

這就是來自哥哥的疼愛嗎?是吧,方筱樂這樣想。

偏愛,這個詞語,大概就是所有女孩子的期待吧,她也一樣。方筱樂又想起畢業前夕的自己,沒錯的,她的確對進公司上班沒興趣,也根本不會去,可是,那時的她也真的很想得到來自哥哥的偏愛。

街燈盞盞亮起,度假村內又處處明耀璀璨,恍如童話世界。

方筱樂身後的噴泉忽然奔向天際拔射水光無數,伴隨著悠揚的音樂聲,喬牧嶼看清了她眼中閃閃如星的水霧。

被晚風鼓動燥熱的心瞬間酸楚起來,在這一刻,喬牧嶼通透地感受到,他是可以讀懂方筱樂的心的,在看清認清自己的心意後,它會隨著方筱樂的心歡喜,也會隨之憂愁。她高興,他就快樂,她難過,他便不能自已的心痛。

“不準哭。”

喬牧嶼張開兩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等下爸媽看到還以為我欺負你了,你想我挨罵是不是?”

人是很奇怪的動物,討厭一個人和接納一個人,常常只在一瞬間。連方筱樂自己也沒預料到,她帶著不愉快的情緒沈沈入睡,等一覺醒來的時候,卻想原諒他過去種種、種種的可惡,就在當下,就在這一瞬間。

她二十七歲了,還沒有體會過愛情的滋味,可是方筱樂忽然覺得,如果,這雙腿從此再也不能走路,似乎也並不是多麽可怕的問題。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人會好好愛她,就像爸爸和媽媽那樣,她會永遠都有退路,有親情,有友情,那就不必一定再有愛情不可。

就像在海邊時,自己對顧北時說的那番話,她現在依舊這樣認為,愛情是很虛無縹緲的,變化多端,不然這世界上又怎麽會有那麽多的夫妻由相愛走到離婚的地步。

方筱樂想,只要以後這位哥哥不要對她說變就變,那她願意從這一刻起,真心實意地,學著做他的好妹妹。

酒店門口人來人往,多少雙眼睛在好奇地對他們探尋。

女孩子坐在輪椅中,被棉毯溫暖地包裹著,她衣著普通,與蹲在她面前的英俊貴氣男人形成了鮮明對比,看不到她的五官,因為男人大概正與她玩鬧,用手遮住了女孩的臉。

方筱樂伸手抓下他的兩只手,喬牧嶼又故意逗她重新遮蓋。

她又扯下喬牧嶼的手,可他速度很快地再一次去捂方筱樂的眼睛。

兩個幼稚鬼就這樣一來一往,玩的不亦樂乎。

方筱樂唇邊隱隱有了笑意,隨後,越來越大。

喬牧嶼眼中的溫情也愈發濃重,接著,他也跟著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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