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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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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朵

“他們……在交往?”

顧北時並不願意將方筱樂的記憶往偏路上引導, 但眼下情況特殊,除了裝作一無所知,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目光沈沈, 一瞬不瞬地垂眼望著她。

“據說目前是分手狀態。”

方筱樂看看一旁背著他們講電話的喬牧嶼,而後神色很歡喜地告訴顧北時:“不過這麽多年過去, 來來回回還是她, 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和好的。”

“可是你在高興什麽?”

方筱樂眨眨眼睛,又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問得十分認真:“有那麽明顯?”

顧北時憂心忡忡點頭:“很明顯。”

“你不懂啦。”

方筱樂沖他擺擺手,示意顧北時靠近些,等他真的傾身過來,才小聲吐露道:“不瞞你說同桌, 我這位哥哥真的是性格大變, 從前我跟他關系並不好你是知道的,可是現在他處處管制我掌控我, 實話跟你講, 我現在就盼著他快點談戀愛,別再管我的事。”

說不清心裏是種什麽感受,在完全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以後,顧北時並沒有體會到任何類似喜悅的正向情緒,他甚至還有些道不明的壓抑與難過。

“喬牧嶼……現在對你好嗎?”

“好得不得了, ”方筱樂一撇嘴,沖喬牧嶼的背影瞪一眼:“好得都有點不正常了。”

顧北時沒來得及說話,喬牧嶼講完電話回來了。

“沈羽慈來度假村工作, 想找時間看看你, 我拒絕了。”

方筱樂楞了下,消化完喬牧嶼的解釋, 忽然對到那句“沈羽慈來度假村工作”感了興趣。

“怪不得你今天把自己收拾得這麽精致,我可以找時間讓她看呀,難得她這麽惦記我,搞不好將來都是一家人。”

“胡說什麽。”

喬牧嶼出聲打斷她的話,音量又不自覺大了些,顧北時在一旁沈默著。

聲音大了又後悔,可是回想著她剛剛說的那些話,喬牧嶼的煩躁情緒便難以消化。

方筱樂根本不明白自己這是哪句話沒說對又得罪他了,不過直覺告訴她,剛剛這人和前女友的對話一定很不順利。可是人家女方都主動打電話來了,還想著要來看看她,沖這點她就覺得沈羽慈這人還是可以的。

情侶之間,出問題那也不該是一個人的問題,如今看來,說不定喬牧嶼的問題更大一點。

喬牧嶼以為媳婦兒在生氣,也顧不得有沒有外人在場,動作麻利地蹲下身來,握住方筱樂的兩只手,就地誠懇道歉:“對不起,我剛剛大聲了點。”

“……”

方筱樂被這突兀舉動嚇了一跳,一旁冷眼看戲的顧北時也屬實無語,難怪筱樂剛剛說“喬牧嶼對她好得都有點不正常了”,現在看來的確如此。

不遠處,杜旻的身影出現在訓練館門口,方筱樂尷尬地抽回手:“杜老師在等了,同桌,我哥會安排人帶你玩的,你就不要客氣,我們傍晚再見。”

顧北時瞥一眼仍然半蹲在地上的喬牧嶼,忽然就從這個曾經在他面前不可一世的男人臉上讀出了無助與卑微。

有那麽一瞬間,他是真的有些同情喬牧嶼。

“好,筱樂,你加油恢覆健康,我們晚點再見。”

“嗯!”她揚起笑臉來,在寬慰舊友卻也是在寬慰自己:“我加油,等我好了,咱們再一起去甄味道吃牛肉面,你都很久不去南淩,一定也很饞吧?”

顧北時怔了怔。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從來都沒有去過這家叫甄味道的牛肉面館。

倒是喬牧嶼,慢慢起身,站了起來。他側目看向不發一語的顧北時,沖他微一點頭。

他瞬間明白了喬牧嶼的用意。

“好,等你好了一起去。”

……

窗外,兩個男人的目光極默契地落定在方筱樂身上。

她正在積極努力地配合完成杜旻要求的內容,每一個動作都很吃力,但每一個動作也被她完成的格外認真。

顧北時就這麽站在窗外看了很久。“那家牛肉面館,是你們經常去的麽?”

喬牧嶼略一怔,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想說是,卻又並不是,在他們搬到新房之後,方筱樂曾多次邀他一同去,但他始終也沒有陪她去過一次。

後來,他倒是一個人常常去了,才發現方筱樂品味不俗,那家面館是真的好吃,常常去,也常常就吃到忽然濕了眼眶。

還清楚記得那家面館,卻記錯了一起吃面的人。那些常常只有一個人的時光裏,方筱樂必定很希望自己能陪她去品嘗那麽好吃的面吧,她總是那樣,總是想把遇到的一切好東西都讓他看一看,嘗一嘗。

一碗面,竟也會成為生命中的隱痛。

見他不發一言,顧北時唇邊的笑透著洞悉真相的絕望。“所以你從來沒有陪她去過,是這個意思吧,喬先生?”

喬牧嶼仍是沒有說話。

“不如我們把話攤開聊一聊。”顧北時將外套脫了下來,搭在手臂。

“我們?”喬牧嶼哂笑:“你想聊什麽?”

顧北時神色泰然地回:“當然是聊有關筱樂的事。”

忍耐已然到達極值。

“看夠沒?”

耳畔傳來極不耐煩的嘲諷,顧北時收回目光,淡淡開口:“看是看不夠的,喬先生難道不明白?”

喬牧嶼冷笑:“是顧先生不明白,方筱樂是我的妻子。”

“以後呢?”

喬牧嶼眼底閃過狠厲的神色,一字一頓地答:“你可以拭目以待。”

顧北時極慢極沈地反問:“她不記得自己已婚,更不記得自己曾經喜歡的人,何必繼續自欺欺人?”

這些話尖刃一般紮進喬牧嶼心裏。

沒錯,這終究是無法隱瞞的事實,亦是他不敢面對更不想面對的事實。

對喬牧嶼而言,他的確已經到了束手無措的境地,進與退都是維谷。

但,那又如何。

“承認吧,筱樂對你的感情已經成為過去時。”

在喬牧嶼被成功激怒以前,顧北時又火上澆油說——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

*

方筱樂沒能睡個安穩午覺,她現在一肚子火氣。

誰又能想到,她這邊訓練身體還沒下課,室外倆男人居然動起手來了。

一個是她哥哥,另一個是她最好的朋友。

要不是路過的經理帶人把他們拉開,這會兒估摸顧北時之前因打架斷掉又重新種植的假牙都得再種一回。當然喬牧嶼也沒有多占上風,左顴骨敷半天雞蛋還是腫的厲害。

偌大的客廳裏,方筱樂氣鼓鼓的。

“你們兩個為什麽打架!”

喬牧嶼仰在沙發上用雞蛋揉臉,顧北時則坐在落地窗邊的按摩椅裏,拿著熱毛巾擦嘴角。

倆人都不吭聲。

“說話啊!”方筱樂左邊瞪一眼,右邊再瞪一眼:“你們倆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今天就把話說說清楚!”

倆人還是誰也不吭聲。

方筱樂忍無可忍,直接點名了:“喬牧嶼,你先說,為什麽要打他?他連早飯都還沒吃,你就是這樣幫我招待朋友的嗎!而且他還有兩顆牙是種的,你怎麽能對我朋友下這種狠手!都流血了!”

喬牧嶼噌一下坐起來:“那他就沒打我嗎?流點血算什麽,說不定我現在都腦震蕩了!”

“你!”

“筱樂,”顧北時咳嗽幾聲,適時開口說和:“你別生氣,當時是我說話不中聽,挨兩下沒什麽。”

這他媽。

喬牧嶼瞬間意識到自己剛剛傻缺t了。

“同桌你先別說話。”

顧北時十分配合:“嗯。”

“喬牧嶼,”方筱樂緊緊盯著他:“我要找爸媽過來,你盡快回南淩去吧。”

“……我錯了,”喬牧嶼手腳麻利地站起來,走到媳婦面前蹲下道歉:“我不該還手,我真錯了,你別生氣了。”

承諾保持安靜的顧北時忍不住補刀:“筱樂,也不怪喬先生,是我自己當時走神了,不然的話喬先生打出的第一拳根本不會砸在我臉上。”

喬牧嶼舌頭頂頂後牙槽,想現在就過去把這貨假牙薅下來。

方筱樂瞪著他冷笑:“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先動的手!喬牧嶼你真的很過分,先是自作主張拉黑我同桌,現在居然還敢對他動手,接下來你還想幹什麽?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針對他?”

喬牧嶼煩躁起來。

而“受害者”仍在好心替喬先生求情:“筱樂,你真的別再為難喬先生了,不是什麽大事,說起來我們兩個都夠幼稚夠沖動的。”

方筱樂惱火地推開喬牧嶼的手,轉頭看向顧北時,聽他講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今早出門,路過好幾個房間發現都空著,那會兒跟喬先生閑聊時就偶然提到這件事,我問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要來,故意安排前臺開幾萬一晚的總統套房宰我,還開玩笑揶揄他,這麽黑心,企業怕是很難經營長遠,由此越聊越不投機,以至於後面動起手來。”

“……”方筱樂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她緩緩轉回頭,對上完全懵的喬牧嶼的雙眼,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字問他——

“你,讓他花錢,住幾萬一晚的套房?”

喬牧嶼迅速瞥一眼第三者,發現這孫子正好整以暇等著看戲,還沖他嗤笑挑釁。

能跟媳婦解釋當時他們兩個根本就沒提過房價的事麽?

顯然不合時宜。

喬牧嶼雖一肚子火但也學乖了,絕對不能讓那孫子太好過。

“房間的事的確是顧先生誤會了,”他拍拍方筱樂的腿,為她蓋上薄毯:“最近房間緊俏你是知道的,昨晚的確沒房了,在知道是顧先生光臨入住以後,我已經吩咐經理盡快將顧先生的房費原路退回了,只是集團管理嚴格,客房部那邊需要跟財務說明情況,早上那會兒財務還沒到上班時間,所以退款應該會有些延遲。”

喬牧嶼說的煞有其事。

方筱樂還是生氣,語氣冷冰冰:“那你為什麽要動手打他?”

一旁的顧北時悠哉悠哉。

瞥著第三者那種囂張態度,喬牧嶼冷笑著決定豁出去了。

只見他定定望住方筱樂,神情肅穆。

“因為他威脅我。”

方筱樂很懵:“啊?”

喬牧嶼趁機握住媳婦的手,告狀:“他逼我離開我最愛的人,並且他覬覦我最愛的人很久了,我沒忍住就動手了。”

“……”

沈羽慈?不會吧?那可是喬牧嶼的心尖尖呀。

方筱樂扭頭看看表情明顯有些淩亂的顧北時。

屋子裏尷尬地安靜著。

她倒吸一口氣,這……好大的瓜。

*

下午,方筱樂在房間補眠。

酒吧裏,一對怨種挨著肩喝酒,誰也看不上誰。

“房款還沒到賬,貴司工作效率真的不太行。”

“急什麽,之後我加倍燒給你。”

“喬先生還真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彼此彼此,顧先生不也一樣兩幅面孔。”

“都到這個地步了,咱們就別‘先生先生’的互相惡心了吧喬牧嶼?”

喬牧嶼一挑眉:“你也知道自己怪惡心的。”

“所以約我出來是還想打一架麽?”

“你也配?”喬牧嶼晃晃酒杯,慢條斯理吐出這三個字來。

顧北時終於有所領悟,他鄙夷笑笑:“哦,那是為了盯著我吧,怕我跟筱樂走的太近。沒用的喬牧嶼,你總不能這麽騙她一輩子,而我只需要等待就夠了。”

喬牧嶼仰頭將杯子裏的酒飲盡,隨即用力擱在桌面上,他幽黑的眼底隱著陰鷙的光。

“顧北時,我們讓她自己選,如何?”

被點名的人忽然來了興致。

“什麽意思?”

“做個交易吧。”

“說來聽聽。”

喬牧嶼擡手又要了一杯酒,喝下一大口。

“等她康覆以後,你幫我安頓好她錯亂的記憶,我給你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顧北時靠著椅背嘲諷笑笑:“我憑什麽幫你?”

喬牧嶼勾一勾唇角:“憑我可以永遠不離婚。”

顧北時沒吭聲,修長的食指在桌面上沒有節奏地一下一下輕敲。

“我原本可以將你從此完全隔離在她的生活之外。你一定很納悶,為什麽我願意退這一步吧?”喬牧嶼側目睨他一眼,自嘲又苦澀地跟自己幹杯:“再跟她相處兩天,你就會知道。”

商人對利弊的權衡總是很敏銳的。

公平競爭。

這的確是個最為上策的提議。

“你的提議我會仔細考慮,不過我有個要求。”

“說。”

顧北時甚是直白:“晚餐的時候我要跟筱樂單獨相處。”

喬牧嶼站了起來,倒了杯酒遞到顧北時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姓顧的,你別蹬鼻子上臉。”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北時看一眼情敵的瀟灑背影,喝著酒搖頭點評:“真沒風度。”

杯中的酒喝光了,顧北時也不想再坐,活動活動肩頸,起身要走。

“先生留步。”

他停了下來。

吧臺裏的服務生笑容可掬:“剛剛那位先生的單還沒有買,您二位一共消費……”

靠。

顧北時在心裏狠狠罵了一句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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