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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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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朵

臨近傍晚, 方筱樂睡醒了。

這一覺睡的很舒服,渾身舒暢,感覺身體裏被重新註入力量。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 赫然發現這個動作不像之前那麽費力掙紮了,這個身體變化令她開心不已, 緩緩躺下又重新嘗試一次, 依然比較順利就做到了,方筱樂內心雀躍非常,心想度假村果然是自己的福地,才四天就有這麽大的進步,恢覆健康指日可待。

好想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最重要的人,她傾身向左邊的床頭櫃奮力伸手, 拿過擱在櫃上的手機, 點開微信打算跟爸媽匯報,許阿姨的消息忽然蹦進來。

“筱樂醒了嗎?”

方筱樂很自然地發了一條語音:“醒啦阿姨。”

此刻, 喬牧嶼坐在客廳奢華的真皮沙發上, 神色中透出的情緒寫滿期待。

剛剛到酒店門口,第一時間打電話給自己的眼線許阿姨,他當然不會打給父母,喬牧嶼目標明確,來了就先擺平方筱樂, 只要她不排斥自己留下,那林女士及其丈夫也就說不出來什麽。

許阿姨笑容滿面地報備:“筱樂醒啦。”

喬牧嶼立刻站了起來,接著便輕車熟路地朝臥室走。

許阿姨向來知趣, 很快離開套房並關好門。她可不想打攪小兩口難得的獨處時光, 雖然筱樂暫時失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在許阿姨眼中, 他們兩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早晚會解開心結重新在一起。

然而,臥室裏倚靠於床頭的方筱樂卻根本不這樣想。

在看見來人是喬牧嶼的一剎那,方筱樂先懵後怒,等情緒漸漸平覆下來,她冷冰冰哼出一句話——

“你怎麽來了。”

相較於方筱樂的滿眼排斥,喬牧嶼情緒中的思念更為突顯。

好想過去抱抱她,看著氣色挺不錯的,好像還長肉了,再一想,臥室裏只有方筱樂自己,那肯定是她睡醒自己坐起來靠在床頭的,之前她可做不了這個動作。

喬牧嶼十分高興,心知江塢這個地方算是來對了。

方筱樂繃著臉。

他的確有些忍不住,嘴邊的話就這麽脫口而出。

“想你了。”

方筱樂更無語了,覺得自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別過臉去,索性不說話。

這位哥哥從她醒了開始就不大正常,徹頭徹尾變成了妹控,他們之間的賬還沒算,來了也行,原來的手機起碼有著落了,而且新賬舊賬正好一起算,她倒要看看他會怎麽恬不知恥的替自己辯解。

喬牧嶼將輪椅推到床畔,而後自己坐在輪椅上,一瞬不瞬地望住床上的人,伸手捏捏她的臉,揚著唇角信口開河起來:“好久不見。”

方筱樂嘲諷哼笑,是啊,還真是好久,都快一周了。

喬牧嶼並不在乎尷尬的氣氛以及方筱樂的反應,見到她的喜悅足以對沖一切負情緒。

“這幾天覆健生活如何?”

“挺好的。”

“康訓師水平呢?”

“很不錯。”

“飲食住宿還習不習慣?”

“非常習慣。”

喬牧嶼點點頭,盤算著還能問點兒什麽,並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方筱樂沒什麽表情的表情。

“湖心島環境比這裏好,怎麽不住了?我還挺喜歡住那邊的。”

“那你就住唄,我要去客廳。”

方筱樂覺得不自在了,正要拿手機找許阿姨,卻被一把按住,緊接著,站起來的喬牧嶼彎下身,以公主抱的姿勢將來不及拒絕的方筱樂輕而易舉地溫柔放在輪椅上。

看著是長了肉,可怎麽還這麽輕呢。

喬牧嶼推著輪椅來到客廳,方筱樂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從臥室往外走的這一路,喬牧嶼在心裏構想了幾種談話的切入點,但都不能令他滿意。事實上,從南淩出發到飛機落地,喬牧嶼一直在想,是直接面對手機的事更好,還是先解釋顧北時的事更好?

偌大的會客廳裏寬敞明亮,富麗堂皇,水晶燈折射著夕陽細碎璀璨的光芒,投灑在地上、沙發上、茶幾上,星星點點,仿佛將浪漫星空偷進了屋子。

輪椅上的方筱樂眉目淡然,盯著沙發上坐著的喬牧嶼,冷冷發問:“我手機呢?”

果然還是回到這個問題上,而且如此迅速。

自知避無可避,喬牧嶼動作麻利從兜裏掏出一個手機來,雙手奉上,笑容俊朗。

“電我都給你充滿了。”

接過手機,方筱樂仔細檢查一番,千真萬確是她之前的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用,各種軟件也在。失而覆得總算令方筱樂心裏高興了些,卻仍然不想給他好臉色,於是將手機擱在腿上,嚴厲質問:“所以為什麽騙我?”

喬牧嶼伸手扯了下右耳朵,這個問題,哎。

開始只是幫你保管手機而已,回覆你朋友同事的關心問候什麽的,後來我情敵出現了,出現當朋友問候也行,我也不至於這麽沒格局,但是這孫子盼著我們離婚,帶你走,不防著他難道我還要跟他好好相處稱兄道弟麽?

錯了是錯了,但這仍然是喬牧嶼心裏的答案,卻不能說。

低頭吧那就,在家不已經練習挺多遍了麽?應該能嫻熟。

喬牧嶼腿長,為了表達誠意,沒靠沙發背,坐的挺端正的,兩手擱在兩腿上,兩腿也不像平日裏那樣舒服地隨意敞著了,撐出來的直角棱是棱,角是角,棱還標桿溜直,好聲好氣商量方筱樂:“我確實做的很不對,能不能給我個機會彌補一下?你想想,生氣冷戰什麽的並不能解決問題,是不是這個道理?”

方筱樂沒表態。

喬牧嶼又緊接著補充:“這事兒絕對不會有下回。”

寬敞奢華的廳室裏安靜了好一陣。

精致與古樸碰撞的落地鐘優雅擺動,喬牧嶼的心思就如同鐘擺一般,左也不定,右也不定。

“算了。”沈默良久的方筱樂忽然開口。

“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並不存在翻頁、原諒的說法,只不過我覺得累,想停止內耗,與自己和解,所以我說算了,以後呢,請你學會尊重我的生活,你看行吧,哥哥?”

方筱樂情緒平穩,語氣溫和,但字字句句在喬牧嶼聽來都是一把小刀。

不是原諒,也沒有跟他和解的意思,她只是覺得在這件事上糾結很累t,所以決定算了。

這種雲淡風輕的態度紮疼了喬牧嶼的神經。

還有那聲哥哥。

“非常感謝前段時間對我的照顧,真是辛苦你了。”

方筱樂並不是個不知趣的,她想起杜旻帶給她的啟發——如果她也像杜旻妹妹那般“關愛管束”哥哥,那麽喬牧嶼會不會對她唯恐避之不及?

會。

方筱樂有點篤定,畢竟人類是具有奇怪反骨的物種。

方筱樂克制著氣惱情緒,把話說得很好聽:“不管怎麽說,都非常感謝哥哥你幫我把手機帶來,以後我們就努力好好相處吧。”

喬牧嶼緊抿著嘴唇,一聲沒吭,不知在盤算些什麽。

他甚至早已做好罵不還口的準備,而現實卻是方筱樂連氣都懶得生。

這樣的反差變化令喬牧嶼無所適從,面對這樣的方筱樂,喬牧嶼有種焦頭爛額的無力感,不能順著她的思路走,他得掌控主動權。

喬牧嶼微微揚著嘴角,十分讚同這話:“你說的對,好好相處。”

他的目光長久停留於心上人的面頰,過一陣才聲色低沈地試探著通知她:“所以我打算留在這裏照顧你。”

他看見方筱樂兩彎黛眉向上挑了挑,幅度不算小。

剛剛才主動提出好好相處的,如果馬上拒絕,豈不是在自己打自己臉?但事實卻是並不願意他留在這裏,更別說近距離照顧自己。

方筱樂謹慎思忖,下意識蹙起眉頭。

“哥哥你平時那麽忙,就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大家把我照顧的特別好,所以真的不需要你留下來。”

喬牧嶼拒絕得斬釘截鐵:“需要,非常需要,你跟現在負責照顧你的人在一起多久?跟我又在一起多久?他們會比我更了解你麽?想想在醫院的時候,我一個人是不是頂好幾個人?”

他竟然還好意思提在醫院的時候?

“我們之間的默契旁人怎麽能比?你一擡手要幹嘛我都知道,而且現在正是旅游旺季,度假村需要人手,我一個人可以是司機、導游、護工、陪聊、保姆、保鏢……各種風格都能輕松駕馭,浪費那麽多人手幹嘛呢?我一個人就足夠了,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喋喋不休的這位簡直洗腦上癮:“資源要合理配置對不對?我相信你也不好意思一個人差使那麽多人,但是有我在你身邊一切就大不相同,凡事差使我一人即可,多麽省心,對不對?”

方筱樂靜靜等他說完。

“再說,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喬牧嶼深深望著她,眼中的溫柔神色與占有欲令方筱樂汗毛豎起,卻沒有開口的機會。

喬牧嶼幹脆拉起她的手來,打起感情牌:“我們才是一家人,公司的事你不必擔心,我都會處理好。爸媽年紀大了,如果我在這裏,那他們就可以放心的想去哪去哪,連許阿姨都可以回南淩了,許阿姨出來久了會不會想家?她小外孫會不會想她?而且前兩天我跟爸通電話,他咳的特別厲害,還不允許我告訴你,江塢的氣候就不適合他們長待,”喬牧嶼說的煞有其事:“你忘了麽?他們去年就計劃歐洲行,但後來……”

停頓安排的如此刻意。

方筱樂心領神會——但後來她出了意外,父母的計劃便擱淺了。這事她還真沒印象了,但是她也的確清楚爸媽留在江塢完全是為了自己,就因為放心不下她。

反正這人眼下的論調非常明確——因為她一個人,牽扯了這麽多人!

方筱樂抽回手,神色有點嫌惡。

不過這人的話也的確有幾分道理,如果同意喬牧嶼留下照顧自己,那爸媽一定會自由輕松許多,並不希望二老一直這樣小心翼翼地陪伴自己,她心疼又愧疚。再說……可不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讓喬牧嶼從此恨不得時時躲著她走?

以為自己的洗腦奏效,喬牧嶼眉開眼笑的,眼底的深情與占有欲幾乎無處藏匿,也沒介意她的手突兀抽回,他好心情地擡手捏捏她的臉,哄孩子似的:“乖,就聽我的安排吧。”

……

晚飯後,喬牧嶼打著看望爸媽的旗號去了湖心島,許阿姨推著方筱樂在樓下散步。

趁著閑暇,方筱樂將舊手機裏的聊天內容都看了一遍。

原來,在自己住院期間,有很多很多關心她的人,喬牧嶼回覆了每一位問候她的朋友,不過大部分想去醫院看望她的,也都被其婉拒。

一長列看下來,方筱樂倒並不在意這位哥哥拒絕她的朋友們,相反,如果她當時清醒著,也是不希望折騰大家過來探望的,所以在這一點上,她和喬牧嶼無賬可算。

唯一令人惱火的賬,是顧北時。

方筱樂赫然發現“顧北時”仍然躺在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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