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五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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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朵

翌日清晨, 方筱樂早早醒來,昨晚一夜睡到天亮,她的精神狀態比之前更好了些, 但總歸是久臥病榻的人,面龐上虛弱的倦色仍在。

醒來就覺得餓, 好在睜眼不久就看見護工提著保溫桶進來, 笑容滿面地問候她:“方小姐睡醒啦?我們馬上洗漱開飯。”

方筱樂高興壞了,真是看見那個保溫桶就覺得親切,生活的美好一句兩句根本說不清,餓的時候有飯,渴的時候有水,困的時候有床……試問還有誰比她更幸福?這麽阿Q地想想, 身體上和情緒上的不適便統統減弱了。

頭也可以小幅度左右慢慢轉頭了, 方筱樂彎眼小聲回應她:“我餓死啦。”

護工抿嘴笑:“不會讓您餓死的,袁師傅今天特地給您多做了一些。”

“是帶我份了吧?”

喬牧嶼推門而出, 在兩人有說有笑的對話裏插了這句。

“喬先生早, ”護工即刻肅穆起來,打開保溫桶,低頭看看:“呃……您要一起吃的話,我估計也是夠的。”

很無語。

生活的無語也是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的。餓的時候有喬牧嶼,渴的時候有喬牧嶼, 困的時候有喬牧嶼……方筱樂決定收回剛剛的幸福感言。

輕松的說笑聲不再有,氣氛是有一點尷尬的,過了好一陣喬牧嶼才開口說話。

“睡得好嗎?”

她不大想理會地一撇嘴, 鼻腔中敷衍地“嗯”了一聲。

喬牧嶼在對她笑, 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方筱樂相信別人會稱喬牧嶼眼中的神色為寵溺。

可是, 寵溺?

如果自己這會兒能活動自如,她首先會撫平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方筱樂受不了地瞥他一眼。

喬牧嶼看出她不怎麽愛搭理自己,卻也沒因此氣餒,他這會兒剛洗漱完,聽見房間有動靜就進來了,衣服雖然有些皺,但臉上意氣風發,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護工悄悄打量著他,內心化身尖叫雞:“小喬cp好好嗑,方小姐好幸福!喬先生好帥對她好溫柔!好羨慕但是我不嫉妒,不嫉妒的人才能收獲幸福!”

“你去忙別的吧,我來餵。”喬牧嶼示意護工。

“好的喬先生。”護工一臉鎮定地回應,將餐具擺放好就出去了。

方筱樂覺得自己又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幽怨地看著他:“我想要護工……”

“餵”字還沒出口,喬牧嶼已經端著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唇畔的弧度裏盡是溫柔:“我餵的比護工好。”

“……”

早餐還是粥,香噴噴的,有點熱,喬牧嶼打開蓋子,盛出一小碗來晾著,似乎是感覺這樣晾著涼的慢,於是喬牧嶼又拿起勺子,極耐心地攪動著。

方筱樂看他一圈一圈磨粥,再時不時吹吹,忽然就發現自己心煩意亂的,明顯就是不想見到他。

“今晚你回家住吧。”

喬牧嶼挑挑眉,擡眼笑著撩她:“怎麽了?心疼我?”

方筱樂被噎了下,真誠發問:“你現在都沒有夜生活的嗎?”

“……什麽?”他目光試探,直覺自己耳背了,不然怎麽可能聽見方筱樂跟他討論性/生活?

“我記得你以前幾乎天天跟盛柏洺劉晟他們玩兒到大半夜來著。”

哎,果然不是在說性/生活。

半年了,講真,蠻不好受的。

不過沒關系,他是好男人,好男人什麽都可以忍。

包括性/生活。

心理建設完畢,喬牧嶼暗籲口氣,趁機幫過去的自己洗地:“劉晟家不是開酒吧麽,都是陪他打發時間,根本沒玩兒什麽,而且我其實不喜歡酒吧裏的環境,太吵。以後我肯定不會經常去了,天天回家多好。”

方筱樂奇怪地眨巴一下眼睛,不明白他解釋這麽多幹嘛,羅裏吧嗦的。

見她沒說話,便沒話找話地搭訕:“你還記得劉晟他們呢?能叫全我那幾個發小名字麽?”

“盛柏洺、劉晟、穆菲淇、於縉馳。什麽意思?”方筱樂斜眼看他:“我還失憶了不成?”

“……”你知道就好。

可惜你什麽都不知道。

不過這樣也好,我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喬牧嶼神色溫柔地註視她,他用了一夜的時間來整理心情,重新找到了希望的光。忘了就忘了吧,曾經的喬牧嶼並不值得她想念愛慕,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喬牧嶼笑笑,咽下無人了解的心酸。

“怎麽可能,你這腦袋瓜兒多厲害,一筆一筆舊賬都給我記著呢。”

真逗,還一筆一筆舊賬給他記著。

等等,記錄舊賬?畢竟是想象力豐富的方筱樂,她又開始腦補了。喬牧嶼突然變成這樣,該不會是害怕她這次沒挺過來,變成阿飄找他報過去被欺負的仇吧?

想想看,夜黑風高,她飄到他的床頭:“喬牧嶼……喬牧嶼……你睜眼看一看,我這身白衣服土不土啊?你看,我把太奶奶也領來了,你不是總說我的麻花辮像太奶奶嗎?你好好看看,像嗎?”

“不要睡了喬牧嶼……你睡得著嗎?我們來算算舊賬吧……今晚算不完沒有關系……明晚我還來……”

方筱樂笑出聲了,但笑得動作幅度有點兒大,導致酸僵的肩頸不舒服了。

“哎呦……”

喬牧嶼立即停了手上的動作,放下碗勺,神情緊張地站起來彎身檢查:“怎麽了?哪兒疼?”

方筱樂呼一口氣,恢覆鎮定。

她是個識時務的姑娘,護工被他支走了,爸媽又不在,眼下只有他這位不靠譜的哥哥,肚子餓比較重要,吃飽了才能盡快恢覆健康。

況且昨晚這位哥哥跟她說了許多“發自肺腑”的話,方筱樂冷眼旁聽,卻也有幾句聽進了心裏。

喬牧嶼跟她說,從前的自己很渾,沒有好好待她,直到差一點失去她的時候才忽然醒悟。

聽這些話的時候,方筱樂本想譏笑著戲謔嘲諷一番的,卻隱約看到他的眼角似有淚光在閃,她有些詫異,遂住了嘴。

之後喬牧嶼幫她掖掖被角,輕聲叮囑她好好休息後便離開了病房。

醒來的這些天,這位哥哥對自己的照顧的確無微不至。所以方筱樂想,虛情也好,假意也罷,到底還是血親關系,自己一直排斥跟他重新建立兄妹感情反而顯得小氣不懂事。

擡眼便看見他緊張兮兮的,似乎恨不得馬上給她來套全身檢查,這令方筱樂產生了從小便有哥哥寵愛的錯覺。

方筱樂的語氣和緩了些,小聲道:“沒哪兒疼,我想吃飯。”

喬牧嶼又仔細看看,見她是真沒事,這才放心重新坐下了。

他舀了一勺粥,自己張嘴嘗了嘗,行,不燙了,可以吃。接著又舀了一勺,小心翼翼送到她的嘴邊,哄孩子似的:“來吧,張嘴,啊——”

方筱樂鎖著眉,眼中透著嫌棄的難以置信。

喬牧嶼耐心極佳地繼續哄孩子:“怎麽了?不是說餓了嗎?來——”

方筱樂十分為難,但最後還是不想為難自己,便直截了當地問:“你能不能換一把勺子?”

喬牧嶼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講話的音量都變大了:“……你嫌我用了?”

方筱樂誠實點下頭,大眼睛水汪汪的,表情委屈巴巴。

這他媽……喬牧嶼樂了,氣樂的。

其實他剛剛試溫度的時候並沒有碰到嘴唇,就是那樣虛虛把粥倒進嘴裏的,居然嫌他用了要換勺,就算她捶他打他都不算什麽,唯獨這個,真是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別說是共用一把勺子了,就他們兩個,什麽地方沒摸過?□□都見幾回了?還嫌他用了這把勺子,真的是,接過的吻都忘幹凈了。

喬牧嶼盯著也在盯著他看的方筱樂,登時渾身燥熱。

反手將勺子塞進自己嘴裏,把那勺粥狠狠嚼了兩口吞咽下去。

“要不……”

“你先別說話。”

喬牧嶼突兀地打斷她沒說完的話,將碗勺擱在床頭櫃子上,帶著點憤憤的情緒,接著站起來轉身開門出去了。

方筱樂楞了會兒。

行,可真行。

這就是口口聲聲說要跟她重新建立感情、往後好好待她的好哥哥。

一把勺就t讓他暴露了,說什麽從現在開始會學著對她好,換把勺都不給換,還甩臉子,他用勺吃了一口,那她要求換把勺很過分嗎?是他很過分沒禮貌才對啊,誰知道他外面幾個女朋友親過多少回嘴,有沒有幽門螺旋桿菌誰知道?

病從口入,保護自己人人有責。

方筱樂掙紮著想起來按護工鈴。

手才費力地擡了一半,門開了,她看見好哥哥濕著臉和頭發進來,微敞開的白襯衫領口也濕了一塊兒。

喬牧嶼看她像只蠶蛹似的左右費勁晃動,立刻大步走過來,彎身將好不容易才蹭起來一點點的方筱樂重新抱躺回床上。

“你不好好躺著要幹嘛?”問得粗聲粗氣。

這麽一抱,硌手歸硌手,但她又香又軟。

操。

白沖涼水了。

方筱樂氣呼呼:“我找護工餵我吃飯啊。”

還想抱會兒,但是不行了,再抱得出問題,她是個病人啊喬牧嶼,你有點兒人性,而且這傻妞還他媽的把你當親哥呢。

哎。

喬牧嶼松了手。

定定神,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重新端起床頭櫃上的碗,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把新矽膠勺擱進碗裏:“來吧,吃飯,新勺子。”

方筱樂低頭瞅瞅,沒錯,是新勺子,顏色都不一樣。

喬牧嶼瞪她一眼,而後舀了一勺溫度剛好的粥餵到她嘴邊,方筱樂很配合地張開嘴。

他餵了一勺,一勺,又一勺。

她吃了一口,一口,又一口。

病房裏很安靜,方筱樂身上那些儀器都已經撤下了,熟悉的嘀嗒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喬牧嶼心臟有力狂跳的聲音。

但是方筱樂聽不見。他在看她,她只顧盯著勺子裏的粥,順便對他進行技術指導:“哥你動作可以再稍微快一點。”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黃?

憋太久造成的?喬牧嶼快起來了。

方筱樂吃的很香:“這位袁師傅手藝真不錯,連粥都能做的這麽好吃。”

“是麽?”

剛才嘗的時候只關註溫度來著,聽她這樣說,喬牧嶼就想再嘗嘗,結果再去舀粥發現保溫桶已空。

“沒了。”他把勺子往桶裏一丟。

“沒了?”方筱樂還挺不相信的:“護工不是說袁師傅特地多做了嗎?”

喬牧嶼睨著她,勾唇笑:“所以昨天你其實沒吃飽又不好意思跟護工說吧?”

“……我睡會兒。”

“別睡了,下回沒吃飽誠實說,家裏付了不少錢。”

方筱樂沒說話,她的確有點兒困了。

喬牧嶼看出她是真困了,眼皮眨的越來越慢,就笑了出來。

“行,吃飽就困。睡吧,多長點兒肉,爭取過年出欄。”

你才是豬。

方筱樂沒有還嘴,困意洶洶來襲,都怪喬牧嶼,跟他說話太費神,這麽一會兒就困了。眼睛的縫隙越眨越小,方筱樂睡著了。

感覺她睡熟了,喬牧嶼由凳子轉坐到床畔,握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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