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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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
初次戀愛, 細水流長，一直到年底。
最後一片梧桐葉被風吹著，打著旋兒從空中飄落, 入冬霧霭深重，玻璃上結了不小一層水霧。
七點十五, 周渝北晨練回來，岑月還在床上。
臥室的窗簾全拉著, 透不進一絲光，冬天外邊冷, 臥室裏暖氣卻開的很足, 女孩兒將自己裹緊被子裏, 只露出半個腦袋在外面, 像只睡著了忘記將腦袋縮回洞去的小兔子。
周渝北走過去揉了揉她的發頂，小兔子有所感應，迷迷糊糊睜眼。
“醒了？”
“嗯。”岑月有氣無力, 微微扭了個身，蓋在身上的被子也因為動作而下滑，露出酥白細膩的肩頭, 她卻絲毫未察, 剛才支起的眼皮重重闔上。
臥室光線昏昧, 女人肩頭鎖骨，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新舊交錯。
周渝北眼睫低垂，修長的手指緩慢地撫上那痕跡……
幾秒過後，岑月再次小聲問：“幾點了。”
“七點十五。”周渝北聲線微啞。
岑月嘗試了下起身, 卻發現很難，腰肢跟斷了似的, 根本無法著力，惱羞之餘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竟然隔著被子輕輕踹了周渝北一腳。
“昨晚都怪你，現在完全起不來了。”
周渝北也不生氣，只是輕輕伸手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腕，笑著悉數認下，“嗯，我的錯。”
他那樣高傲的人也願意低下頭顱，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踝骨，觸感酥酥麻麻，就像是在心臟細雕一朵花兒。
腳趾微蜷，耳根子也隨之熱起來。
岑月：“哪有你這麽道歉的……”
周渝北俯身親了親她白皙細瘦的腳踝，隨口問：“要不，我幫寶寶穿衣服賠罪？”
他語速放的很慢，聲線低磁好聽，寶寶二字，更是勾的人心尖酥麻。
幾秒過後，岑月終於反應過來。
“你……”她臉上更熱，“你那是賠罪嗎！分明是想占便宜！”
半年時間，泥人捏的好脾氣岑月，也終於被周渝北養出三分性子。
這很好。
他翹了翹唇，“寶寶哪裏我沒看過？”
岑月：“……”
他擡手從衣櫃裏拿出一件淺綠色羊絨大衣，問她：“這件好不好？”
衣櫃裏，岑月總是素色衣服居多。
但周渝北最喜歡的，還是這抹綠。不僅是因為第一次見她時，她身上就穿著白綠配色的校服。
更是因為，淺綠溫恬雅淡，卻又堅韌暗蘊風骨，像大雪怎麽也壓不彎的竹枝，也像不起眼石堆裏破土而出的小草，不聲不響，卻是生生不息。
和岑月，最是相配。
最後出門前，岑月又從衣架上隨手扯了條圍巾，遮住脖子上的痕跡。
周渝北看見了，眉頭稍挑，故意逗她，“遮什麽？”
岑月系圍巾的動作一頓，見此人明知故問的模樣，耳朵更是快燒起來了，但若如實回答的話更是虎狼之詞。
更何況，周渝北智商很高，情商亦是兼顧，她怎麽也說不過他。
一不做二不休，岑月深吸了一口氣，稍稍踮腳，報覆性地往他鎖骨上也咬了一口。
牙齒輕碰皮肉，岑月並沒有很用力，只是留下一圈淺淡的小印子。
她到底手下留情，沒舍得真咬他。
微麻的觸感卻在心中久旋不散，周渝北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所以月月，這是在獎勵，還是報覆我？”
岑月也瞬間後悔自己這個行為，快步攏好圍巾跑上車，“啪”地一聲關上車門。
她不敢回頭看周渝北的表情，幾乎是逃一般地讓司機開車。
最後岑月捂著圍巾，一直到了辦公室也沒摘下來。
辦公室裏開著暖氣，溫度很高，林意一臉詫異地看著她，“月月，你不熱嗎？”
岑月敲字的手一頓，故作鎮定地解釋：“哦，這兩天頸椎有點不舒服，醫生說讓我圍個圍巾別受風了。”
“還有這種說法，”林意半信半疑，但也沒有再多問什麽。
聽著此起彼伏的鍵盤聲響起，岑月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氣。
她把註意力重新挪回電腦上，不過幾秒的功夫，頁面就彈出一個新彈窗。
辦公室的電腦大多都是十年前的老古董了，就算裝了殺毒軟件，也總是會有垃圾廣告彈出，岑月正準備叉掉，視線卻落在廣告上的標題上——
【12月12號，瑞周集團收下岑氏地產爛攤子，總裁當晚夜會美女。】
岑月眼皮跳了下。
瑞周集團，好像是周渝北名下的公司吧。
岑氏地產這兩年，前有工人喪命，官司纏身，後有大批爛尾樓，卷錢跑路。
是個誰沾上都嫌晦氣的爛攤子。
手指微顫，心上高懸已久的刀子“呲”地一聲刺進肉裏。
這件事，最終還是舞到了他面前。
她默默關掉彈窗，這一整天，都過得心不在焉。
下班的時候，司機王叔還是照常等在園區裏但海棠樹下。
室外的風很大，將整條街道吹得分外蕭索，岑月關上車門，冷濕氣徹底隔絕。
王叔慢慢開著，和往常一樣和岑月搭話，從最近要下雪講到家裏阿姨今晚燉了黨參紅棗烏雞湯。
岑月聽的心不在焉，偶爾回答兩句。
冬天，天黑得早。高架上車河匯聚，地面霓虹閃閃，兩邊的高樓建築全部籠沒在黑夜裏。
“太太是有什麽煩心事？”王叔是跟在周渝北身邊的老人了，不難看出岑月的情緒不對。
“沒有，”岑月低下眼，換了個話題，“周渝北下班了嗎？”
老王松了一口氣，回答：“先生交代過了，今晚臨時加了幾臺手術，讓您不用等他。”
握著手機的手指緩慢收緊，岑月閉上眼睛，“好。”
黑夜總是能將敏感的神經無限放大，這是岑月搬來松和公館以後，罕見地一次失眠。
腦海裏再次回想起，幾個月前在江南居碰到岑至海夫婦時，黎書佳被岑至海打斷的炫耀，以及岑至海發的最後一條道歉短信。
當時她還納悶，怎麽會這麽順利呢……
岑月翻了個身，眼睛看著窗外，主臥的落地窗很大，正對著公館大門，周渝北加班的晚上，她總是習慣不拉窗簾，方便能第一時間知道他回來。
而周渝北在意外得知這個小習慣時，每次車子進門前，就會將遠光切換近光燈。
他總是這樣，處處妥帖周全，戀愛半年，沒有讓岑月揪出來一處不好。
可就是太好，像是鏡花水月，她怕空夢一場。
其實對於原生家庭，她是自卑的，年少時的經歷、學校裏眾人的目光，像是卡在喉嚨裏的魚刺，吐不出，咽不下。隨著年齡的增長，她不斷地督促自己變強，試圖用成績，工作來麻痹。
關於那個亂糟糟的家，關於她的經歷，岑月不清楚周渝北知道多少。
但她是怕的，怕周渝北覺得她不堪，更怕他們沒有以後。
他那樣的家庭，一般都講究門當戶對，再不濟，也不會娶一個一身麻煩的媳婦回家。
眼角有些酸澀，她打開手機給周渝北發消息。
山月：【在忙嗎？】
幾秒後，手機微震。
z：【剛收了個病人，在處理。】
他的文字和標點符號都規規矩矩，很正常，隔著手機屏幕，岑月猜不透他的表情。
那頭似乎是註意到了時間，兩秒後又發來一句。
z：【這麽晚，還沒睡？】
岑月吸了吸鼻子，有些酸，想問的試探的話在腦子裏徘徊了幾遍，又移到輸入框改改刪刪……
半分鐘過後。
z：【怎麽一直在輸入中？】
z：【不開心？】
眼睫輕顫，岑月把最後一行字全部刪掉，回了句——
山月：【沒有。】
山月：【只是有點想你了。】
前一句是假，後一句是真。
有些話，她想還是得當面說。
周渝北在辦公室看到這句話，唇角微不可查地翹了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
正好同事推門進來看到，隨口調侃：“呦，老周，又給女朋友發消息啊？”
打字的手微頓，周渝北問：“有這麽明顯嗎？”
“還不明顯吶，你那個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平常哪見你對誰這麽笑過。”
同事調侃完，把身上大褂脫了隨手扔在椅子上，“我先走了啊，7床那個病人就交給你了。”
“嗯。”周渝北低著頭，淡淡應下。
手指在輸入框裏敲下最後一個字，點擊發送。
z：【好，手頭上的事處理完，就回來。】
手機微震，岑月垂下眼皮，回了個：【好的。】
周渝北這一忙就忙了兩個小時。
岑月沒撐住瞇了會兒，但畢竟心裏掛念著事，沒睡的很沈，聽到樓下開門的聲響，就從被窩裏爬出來去接周渝北。
冬天的夜晚可真冷，但岑月不在乎。
她的視線，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周渝北身上。
月光像冷霜，鋪灑在孤零零的梧桐樹枝頭，明暗交錯的光影勾勒出男人頎長身形，肩寬腿長，幾步走到岑月身邊。
他隨手脫下風衣外套披在岑月肩頭，“冷麽？”
周渝北今天在醫院呆了一天，外套上沾了很濃的消毒水味道。
看著他微皺的好看眉頭，岑月吸了吸鼻子，沒什麽底氣地說：“剛睡醒……”
她試圖避重就輕，心裏多少沾點忐忑。
下一秒，頭頂傳來一聲清淺的嘆息。
周渝北說：“外面涼，先進屋。”
岑月張開手臂，“抱——”
月光落在門前，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好長。
為了省事，周渝北直接單手穿過岑月的膝窩，輕松抱起。
岑月坐在他的臂彎上，雙腳的離地重心不穩地感覺讓她小聲驚呼了下。
周渝北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沈聲道：“坐好。”
拍過的地方像是被火燙了一樣，心臟爬上一股淡淡的羞恥感，岑月瞬間不敢再動。
周渝北單手抱著岑月，一邊熟練地打開家裏的燈。
世界變得明亮，他其實抱的很穩，因為平時就健身，更何況岑月很輕。
一路穿過蜿蜒覆古的樓梯，來到臥室。
周渝北輕手輕腳把岑月放下，又給她倒了杯熱水。
岑月捧著杯子，醞釀著白天的事，該怎麽和周渝北開口。
水杯裏的熱氣不斷向上升騰，逐漸模糊了視線。
空氣靜了靜。
周渝北彎下腰，和她平視，“不開心？”
“沒事。”岑月擡起眼，眼底是厚厚一層水汽，“就是，有點燙，能不能不喝……”
“嗯。”
周渝北接過水杯，擱在小桌上。
房間裏的溫度很高，岑月披著外套，臉有些熱，她又問：“我能不能把外套拿下來？”
“好。”
今晚的周渝北格外好說話，好似說什麽都會答應，岑月順勢又問：“那我能不能親你？”
臥室開的是暖光燈，柔和均勻地灑落在岑月白皙的臉上，她眼神軟軟的，水光瀲灩，看上去很難讓人拒絕。
周渝北說：“可以。”
岑月湊上來，輕輕地在他唇角親了一口。
蜻蜓點水，一觸即逝。
她說親一下，就是親一下，一點甜頭也不給。
周渝北深黯的眼底漾開一絲笑，頗有些無奈地問：“不是說想我了？”
“等這麽久，就為了親這一下？”
他淡淡蠱惑著——
“不劃算啊。”
岑月眨了下眼，慢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周渝北問這兩句話，肯定是想歪了。
可她等他，只是想把岑至海的事情和他說的，並不是……
她搖搖頭，又快速點點頭。
周渝北有心逗她，“所以，是我會錯意了。”
岑月不經逗，耳根子滾燙，趕緊從櫃子裏找到睡衣扔給他，“你，你先去洗澡。”
空氣再次陷入安靜。
周渝北上下掃視了她一眼，刻意拖長尾調，“哦。”
臉頰和耳朵的熱度不斷攀升，岑月赤腳下地，推著周渝北的胸膛把他推進浴室，然後試圖把門關上……
下一秒，細瘦的手腕被圈住，一把扯進浴室。
水汽氤氳，眼睛像是被蒙上一層薄霧。
浴室裏面的溫度熱很多，周渝北的掌心，胸膛，吻……比熱水還要滾燙，水聲“嘩嘩”，他們一起落下來。
周渝北溫聲問：“寶寶，可以嗎？”
岑月踮著腳，點頭。
周渝北先禮後兵，也很會玩弄人心，時不時抽離一下，又再次到頂。
岑月閉上眼睛，承受、然後回應。
這半年，他們有過無數次，在家裏的很多地方。
這半年，除了z/愛，他們也在一點點將對方的生活填滿。
比如：
書架上多出來的一排新聞學書籍。
浴室裏兩個挨在一起的情侶款牙刷。
熨燙整齊的西服邊，長期掛著的淺色女士長裙。
還有周渝北手機殼後面的，岑月從街上隨手撿來的梧桐葉做成的書簽，斜插在餐桌上的花，以及seven脖子上的新項圈……
房子不再冷冰冰，甚至有了家的感覺。
周渝北替岑月將弄亂的碎發撥到耳後，從身後擁住她，輕聲呢喃，“岑月……你說，我該怎樣來愛你。”
水聲太大，岑月聽不清他說什麽，疑惑地側眸，水珠落在她濃密的睫毛上，臉上，鎖骨上……
有種一無所知，卻致命勾人的媚。
周渝北快瘋了。
“岑月，別回頭。”他的聲音很啞，帶著絲情動的時候才會有的顫。
“為什麽……唔……”
岑月被一只肌理結實的手臂抱起來，下意識驚呼一聲，然後向下看去……
“放輕松。”
周渝北扳過她的腦袋，安撫性地輕吻了下。
這場澡，洗了將近兩個小時。
岑月渾身燙的像是條煮熟的蝦子，被周渝北用浴巾裹著抱出來。
她已經沒有力氣了，支著眼睛看周渝北找來吹風機，調到合適的溫度，給她吹頭發。
她這一頭長發，養了好幾年，終於及腰，每次洗頭吹頭都是個大工程，也只有周渝北這樣有耐心的人，在下班之後還隔三差五地給她洗頭，吹頭，抹護發精油。
他似乎，比她還要愛惜這頭長發。
岑月支起身子，問他：“你是不是喜歡長頭發的女孩子？”
周渝北吹頭發的手一頓，“沒有。”
“如果是你的話，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岑月：“可你看起來很喜歡長發的樣子。”
周渝北聲音溫和：“因為愛你，所以愛你的全部。”
這種土味情話，周渝北說起來一點也不油膩，像一把鈍刀子，輕輕戳進人的心臟。
卻是不痛的。
岑月緩慢低下眼睫，愛她的全部麽？
這個點兒，窗外已經有不知趣的早鳥在枝頭撲騰，天光漸亮。
岑月很認真地看著周渝北，問他：“倘若，倘若我沒你想的那麽好呢？”
“你……”她頓了頓，“還愛我嗎？”
岑月覺得自己的心態，像是樓下餵了很久的小貓，在有一天決定要帶它回家時，小心翼翼，又生怕她反悔的拘謹樣子。
“你幫岑至海的時候，他應該也和你說了很多吧……”
吹風機還在徐徐送著風，過了十幾秒，周渝北才“嗯”了聲。
呼吸微滯，岑月緩慢顫了下睫毛。
頭發已經全部吹幹，周渝北關掉吹風機，溫聲說：“岑月，你要明白，我喜歡你，無論長發還是短發，變胖還是變瘦，破碎亦或是不勇敢，我都喜歡你。”
“重點是喜歡你，而不是喜歡怎樣的你。”
眼眶微微濕潤，岑月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那為什麽要幫岑至海，他那明明是個只虧不賺的爛攤子。”
“收購的方案是找團隊評估過的，”周渝北解釋。
周渝北第一次看到岑至海消息是在岑月喝醉的那個夜晚。
床塌了之後，他準備抱她回客廳時，手機突然響了。
岑月沒接那個電話，直到對方自己掛斷，又打了幾次，似乎是耐心耗盡，發了一長串短信過來。
周渝北看到了，那一瞬間，心像是被針尖刺了一下。
他不明白，備註是這麽親昵的人，竟然會說出這樣骯臟惡毒的詛咒話語。
他幾乎難以想象，有這樣一位父親，岑月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怪不得她那麽瘦，又那麽拼命……
程嘉野說過，人這一輩子總是要做點不計後果的事，幫岑月和那樣的人徹底斬斷聯系。
一個億，周渝北覺得不算虧。
“當然，比起陷在過去，我更希望你往前走。”
周渝北的聲音溫柔又認真。
晨昏線彌散出一片淺黃色的朝霞，麻雀在枝頭振刺撲飛，玻璃上結的水霧沒什麽形狀地滑落。
岑月躺在周渝北的懷裏，像只放松了的倦懶得貓兒，被他順著毛，心情舒展安靜。
她說：“其實，我也喜歡了你很久很久。”
周渝北動作微頓，“什麽時候？”
岑月喜歡他，周渝北第一次知道還是在姜繪冬那裏，她說岑月看他時眼睛裏面的喜歡都要溢出來了。
起初，周渝北是不信的。
臥室裏很安靜，岑月的聲音清淩淩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周渝北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頓頓的，卻不痛。
岑月說：“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這件事由我親自告訴你比較好。”
她第一次戀愛，笨拙地以為只要將底牌握在手裏不說喜歡，就永遠不會輸。
可周渝北，永遠不會讓她輸。
“江南居的雨那麽大，所有人進進出出，你是第一個叫我躲雨的人。”
“後來到了京都，從岑明生那兒知道你喜歡游戲，就努力練技術，卻沒和你玩過一把游戲。”
岑月自嘲地笑笑，“還記得你隨手捏的那個雪人嗎？”
周渝北嗓音微顫，“記得。”
他在她家的冰櫃裏看到過，這麽多年，一直被保存的很好。
他開始後悔自己的遲鈍。
“所有人都叫我懂事。”岑月嗓音平靜，“只有你，願意把我當小朋友哄著開心。”
一滴眼淚劃過鼻梁，打在周渝北的手背。
濕熱滾燙。
周渝北低下頭，將她的眼淚一顆顆吻掉，耐心又細致，像是對待稀世珍寶那樣。
“岑月。”他叫她的名字，說——
“在我這裏，你可以當一輩子的小朋友。”
岑月皺了皺鼻子，說：“周渝北，我很貪心的，需要很多很多愛。”
周渝北的吻再次落下來。
他說：“好。”
餘生很長很長，那些曾經空缺的、錯漏的、遺憾的、他會用愛，慢慢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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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片梧桐葉被風吹著，打著旋兒從空中飄落, 入冬霧霭深重，玻璃上結了不小一層水霧。
七點十五, 周渝北晨練回來，岑月還在床上。
臥室的窗簾全拉著, 透不進一絲光，冬天外邊冷, 臥室裏暖氣卻開的很足, 女孩兒將自己裹緊被子裏, 只露出半個腦袋在外面, 像只睡著了忘記將腦袋縮回洞去的小兔子。
周渝北走過去揉了揉她的發頂，小兔子有所感應，迷迷糊糊睜眼。
“醒了？”
“嗯。”岑月有氣無力, 微微扭了個身，蓋在身上的被子也因為動作而下滑，露出酥白細膩的肩頭, 她卻絲毫未察, 剛才支起的眼皮重重闔上。
臥室光線昏昧, 女人肩頭鎖骨，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新舊交錯。
周渝北眼睫低垂，修長的手指緩慢地撫上那痕跡……
幾秒過後，岑月再次小聲問：“幾點了。”
“七點十五。”周渝北聲線微啞。
岑月嘗試了下起身, 卻發現很難，腰肢跟斷了似的, 根本無法著力，惱羞之餘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竟然隔著被子輕輕踹了周渝北一腳。
“昨晚都怪你，現在完全起不來了。”
周渝北也不生氣，只是輕輕伸手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腕，笑著悉數認下，“嗯，我的錯。”
他那樣高傲的人也願意低下頭顱，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踝骨，觸感酥酥麻麻，就像是在心臟細雕一朵花兒。
腳趾微蜷，耳根子也隨之熱起來。
岑月：“哪有你這麽道歉的……”
周渝北俯身親了親她白皙細瘦的腳踝，隨口問：“要不，我幫寶寶穿衣服賠罪？”
他語速放的很慢，聲線低磁好聽，寶寶二字，更是勾的人心尖酥麻。
幾秒過後，岑月終於反應過來。
“你……”她臉上更熱，“你那是賠罪嗎！分明是想占便宜！”
半年時間，泥人捏的好脾氣岑月，也終於被周渝北養出三分性子。
這很好。
他翹了翹唇，“寶寶哪裏我沒看過？”
岑月：“……”
他擡手從衣櫃裏拿出一件淺綠色羊絨大衣，問她：“這件好不好？”
衣櫃裏，岑月總是素色衣服居多。
但周渝北最喜歡的，還是這抹綠。不僅是因為第一次見她時，她身上就穿著白綠配色的校服。
更是因為，淺綠溫恬雅淡，卻又堅韌暗蘊風骨，像大雪怎麽也壓不彎的竹枝，也像不起眼石堆裏破土而出的小草，不聲不響，卻是生生不息。
和岑月，最是相配。
最後出門前，岑月又從衣架上隨手扯了條圍巾，遮住脖子上的痕跡。
周渝北看見了，眉頭稍挑，故意逗她，“遮什麽？”
岑月系圍巾的動作一頓，見此人明知故問的模樣，耳朵更是快燒起來了，但若如實回答的話更是虎狼之詞。
更何況，周渝北智商很高，情商亦是兼顧，她怎麽也說不過他。
一不做二不休，岑月深吸了一口氣，稍稍踮腳，報覆性地往他鎖骨上也咬了一口。
牙齒輕碰皮肉，岑月並沒有很用力，只是留下一圈淺淡的小印子。
她到底手下留情，沒舍得真咬他。
微麻的觸感卻在心中久旋不散，周渝北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所以月月，這是在獎勵，還是報覆我？”
岑月也瞬間後悔自己這個行為，快步攏好圍巾跑上車，“啪”地一聲關上車門。
她不敢回頭看周渝北的表情，幾乎是逃一般地讓司機開車。
最後岑月捂著圍巾，一直到了辦公室也沒摘下來。
辦公室裏開著暖氣，溫度很高，林意一臉詫異地看著她，“月月，你不熱嗎？”
岑月敲字的手一頓，故作鎮定地解釋：“哦，這兩天頸椎有點不舒服，醫生說讓我圍個圍巾別受風了。”
“還有這種說法，”林意半信半疑，但也沒有再多問什麽。
聽著此起彼伏的鍵盤聲響起，岑月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氣。
她把註意力重新挪回電腦上，不過幾秒的功夫，頁面就彈出一個新彈窗。
辦公室的電腦大多都是十年前的老古董了，就算裝了殺毒軟件，也總是會有垃圾廣告彈出，岑月正準備叉掉，視線卻落在廣告上的標題上——
【12月12號，瑞周集團收下岑氏地產爛攤子，總裁當晚夜會美女。】
岑月眼皮跳了下。
瑞周集團，好像是周渝北名下的公司吧。
岑氏地產這兩年，前有工人喪命，官司纏身，後有大批爛尾樓，卷錢跑路。
是個誰沾上都嫌晦氣的爛攤子。
手指微顫，心上高懸已久的刀子“呲”地一聲刺進肉裏。
這件事，最終還是舞到了他面前。
她默默關掉彈窗，這一整天，都過得心不在焉。
下班的時候，司機王叔還是照常等在園區裏但海棠樹下。
室外的風很大，將整條街道吹得分外蕭索，岑月關上車門，冷濕氣徹底隔絕。
王叔慢慢開著，和往常一樣和岑月搭話，從最近要下雪講到家裏阿姨今晚燉了黨參紅棗烏雞湯。
岑月聽的心不在焉，偶爾回答兩句。
冬天，天黑得早。高架上車河匯聚，地面霓虹閃閃，兩邊的高樓建築全部籠沒在黑夜裏。
“太太是有什麽煩心事？”王叔是跟在周渝北身邊的老人了，不難看出岑月的情緒不對。
“沒有，”岑月低下眼，換了個話題，“周渝北下班了嗎？”
老王松了一口氣，回答：“先生交代過了，今晚臨時加了幾臺手術，讓您不用等他。”
握著手機的手指緩慢收緊，岑月閉上眼睛，“好。”
黑夜總是能將敏感的神經無限放大，這是岑月搬來松和公館以後，罕見地一次失眠。
腦海裏再次回想起，幾個月前在江南居碰到岑至海夫婦時，黎書佳被岑至海打斷的炫耀，以及岑至海發的最後一條道歉短信。
當時她還納悶，怎麽會這麽順利呢……
岑月翻了個身，眼睛看著窗外，主臥的落地窗很大，正對著公館大門，周渝北加班的晚上，她總是習慣不拉窗簾，方便能第一時間知道他回來。
而周渝北在意外得知這個小習慣時，每次車子進門前，就會將遠光切換近光燈。
他總是這樣，處處妥帖周全，戀愛半年，沒有讓岑月揪出來一處不好。
可就是太好，像是鏡花水月，她怕空夢一場。
其實對於原生家庭，她是自卑的，年少時的經歷、學校裏眾人的目光，像是卡在喉嚨裏的魚刺，吐不出，咽不下。隨著年齡的增長，她不斷地督促自己變強，試圖用成績，工作來麻痹。
關於那個亂糟糟的家，關於她的經歷，岑月不清楚周渝北知道多少。
但她是怕的，怕周渝北覺得她不堪，更怕他們沒有以後。
他那樣的家庭，一般都講究門當戶對，再不濟，也不會娶一個一身麻煩的媳婦回家。
眼角有些酸澀，她打開手機給周渝北發消息。
山月：【在忙嗎？】
幾秒後，手機微震。
z：【剛收了個病人，在處理。】
他的文字和標點符號都規規矩矩，很正常，隔著手機屏幕，岑月猜不透他的表情。
那頭似乎是註意到了時間，兩秒後又發來一句。
z：【這麽晚，還沒睡？】
岑月吸了吸鼻子，有些酸，想問的試探的話在腦子裏徘徊了幾遍，又移到輸入框改改刪刪……
半分鐘過後。
z：【怎麽一直在輸入中？】
z：【不開心？】
眼睫輕顫，岑月把最後一行字全部刪掉，回了句——
山月：【沒有。】
山月：【只是有點想你了。】
前一句是假，後一句是真。
有些話，她想還是得當面說。
周渝北在辦公室看到這句話，唇角微不可查地翹了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
正好同事推門進來看到，隨口調侃：“呦，老周，又給女朋友發消息啊？”
打字的手微頓，周渝北問：“有這麽明顯嗎？”
“還不明顯吶，你那個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平常哪見你對誰這麽笑過。”
同事調侃完，把身上大褂脫了隨手扔在椅子上，“我先走了啊，7床那個病人就交給你了。”
“嗯。”周渝北低著頭，淡淡應下。
手指在輸入框裏敲下最後一個字，點擊發送。
z：【好，手頭上的事處理完，就回來。】
手機微震，岑月垂下眼皮，回了個：【好的。】
周渝北這一忙就忙了兩個小時。
岑月沒撐住瞇了會兒，但畢竟心裏掛念著事，沒睡的很沈，聽到樓下開門的聲響，就從被窩裏爬出來去接周渝北。
冬天的夜晚可真冷，但岑月不在乎。
她的視線，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周渝北身上。
月光像冷霜，鋪灑在孤零零的梧桐樹枝頭，明暗交錯的光影勾勒出男人頎長身形，肩寬腿長，幾步走到岑月身邊。
他隨手脫下風衣外套披在岑月肩頭，“冷麽？”
周渝北今天在醫院呆了一天，外套上沾了很濃的消毒水味道。
看著他微皺的好看眉頭，岑月吸了吸鼻子，沒什麽底氣地說：“剛睡醒……”
她試圖避重就輕，心裏多少沾點忐忑。
下一秒，頭頂傳來一聲清淺的嘆息。
周渝北說：“外面涼，先進屋。”
岑月張開手臂，“抱——”
月光落在門前，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好長。
為了省事，周渝北直接單手穿過岑月的膝窩，輕松抱起。
岑月坐在他的臂彎上，雙腳的離地重心不穩地感覺讓她小聲驚呼了下。
周渝北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沈聲道：“坐好。”
拍過的地方像是被火燙了一樣，心臟爬上一股淡淡的羞恥感，岑月瞬間不敢再動。
周渝北單手抱著岑月，一邊熟練地打開家裏的燈。
世界變得明亮，他其實抱的很穩，因為平時就健身，更何況岑月很輕。
一路穿過蜿蜒覆古的樓梯，來到臥室。
周渝北輕手輕腳把岑月放下，又給她倒了杯熱水。
岑月捧著杯子，醞釀著白天的事，該怎麽和周渝北開口。
水杯裏的熱氣不斷向上升騰，逐漸模糊了視線。
空氣靜了靜。
周渝北彎下腰，和她平視，“不開心？”
“沒事。”岑月擡起眼，眼底是厚厚一層水汽，“就是，有點燙，能不能不喝……”
“嗯。”
周渝北接過水杯，擱在小桌上。
房間裏的溫度很高，岑月披著外套，臉有些熱，她又問：“我能不能把外套拿下來？”
“好。”
今晚的周渝北格外好說話，好似說什麽都會答應，岑月順勢又問：“那我能不能親你？”
臥室開的是暖光燈，柔和均勻地灑落在岑月白皙的臉上，她眼神軟軟的，水光瀲灩，看上去很難讓人拒絕。
周渝北說：“可以。”
岑月湊上來，輕輕地在他唇角親了一口。
蜻蜓點水，一觸即逝。
她說親一下，就是親一下，一點甜頭也不給。
周渝北深黯的眼底漾開一絲笑，頗有些無奈地問：“不是說想我了？”
“等這麽久，就為了親這一下？”
他淡淡蠱惑著——
“不劃算啊。”
岑月眨了下眼，慢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周渝北問這兩句話，肯定是想歪了。
可她等他，只是想把岑至海的事情和他說的，並不是……
她搖搖頭，又快速點點頭。
周渝北有心逗她，“所以，是我會錯意了。”
岑月不經逗，耳根子滾燙，趕緊從櫃子裏找到睡衣扔給他，“你，你先去洗澡。”
空氣再次陷入安靜。
周渝北上下掃視了她一眼，刻意拖長尾調，“哦。”
臉頰和耳朵的熱度不斷攀升，岑月赤腳下地，推著周渝北的胸膛把他推進浴室，然後試圖把門關上……
下一秒，細瘦的手腕被圈住，一把扯進浴室。
水汽氤氳，眼睛像是被蒙上一層薄霧。
浴室裏面的溫度熱很多，周渝北的掌心，胸膛，吻……比熱水還要滾燙，水聲“嘩嘩”，他們一起落下來。
周渝北溫聲問：“寶寶，可以嗎？”
岑月踮著腳，點頭。
周渝北先禮後兵，也很會玩弄人心，時不時抽離一下，又再次到頂。
岑月閉上眼睛，承受、然後回應。
這半年，他們有過無數次，在家裏的很多地方。
這半年，除了z/愛，他們也在一點點將對方的生活填滿。
比如：
書架上多出來的一排新聞學書籍。
浴室裏兩個挨在一起的情侶款牙刷。
熨燙整齊的西服邊，長期掛著的淺色女士長裙。
還有周渝北手機殼後面的，岑月從街上隨手撿來的梧桐葉做成的書簽，斜插在餐桌上的花，以及seven脖子上的新項圈……
房子不再冷冰冰，甚至有了家的感覺。
周渝北替岑月將弄亂的碎發撥到耳後，從身後擁住她，輕聲呢喃，“岑月……你說，我該怎樣來愛你。”
水聲太大，岑月聽不清他說什麽，疑惑地側眸，水珠落在她濃密的睫毛上，臉上，鎖骨上……
有種一無所知，卻致命勾人的媚。
周渝北快瘋了。
“岑月，別回頭。”他的聲音很啞，帶著絲情動的時候才會有的顫。
“為什麽……唔……”
岑月被一只肌理結實的手臂抱起來，下意識驚呼一聲，然後向下看去……
“放輕松。”
周渝北扳過她的腦袋，安撫性地輕吻了下。
這場澡，洗了將近兩個小時。
岑月渾身燙的像是條煮熟的蝦子，被周渝北用浴巾裹著抱出來。
她已經沒有力氣了，支著眼睛看周渝北找來吹風機，調到合適的溫度，給她吹頭發。
她這一頭長發，養了好幾年，終於及腰，每次洗頭吹頭都是個大工程，也只有周渝北這樣有耐心的人，在下班之後還隔三差五地給她洗頭，吹頭，抹護發精油。
他似乎，比她還要愛惜這頭長發。
岑月支起身子，問他：“你是不是喜歡長頭發的女孩子？”
周渝北吹頭發的手一頓，“沒有。”
“如果是你的話，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岑月：“可你看起來很喜歡長發的樣子。”
周渝北聲音溫和：“因為愛你，所以愛你的全部。”
這種土味情話，周渝北說起來一點也不油膩，像一把鈍刀子，輕輕戳進人的心臟。
卻是不痛的。
岑月緩慢低下眼睫，愛她的全部麽？
這個點兒，窗外已經有不知趣的早鳥在枝頭撲騰，天光漸亮。
岑月很認真地看著周渝北，問他：“倘若，倘若我沒你想的那麽好呢？”
“你……”她頓了頓，“還愛我嗎？”
岑月覺得自己的心態，像是樓下餵了很久的小貓，在有一天決定要帶它回家時，小心翼翼，又生怕她反悔的拘謹樣子。
“你幫岑至海的時候，他應該也和你說了很多吧……”
吹風機還在徐徐送著風，過了十幾秒，周渝北才“嗯”了聲。
呼吸微滯，岑月緩慢顫了下睫毛。
頭發已經全部吹幹，周渝北關掉吹風機，溫聲說：“岑月，你要明白，我喜歡你，無論長發還是短發，變胖還是變瘦，破碎亦或是不勇敢，我都喜歡你。”
“重點是喜歡你，而不是喜歡怎樣的你。”
眼眶微微濕潤，岑月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那為什麽要幫岑至海，他那明明是個只虧不賺的爛攤子。”
“收購的方案是找團隊評估過的，”周渝北解釋。
周渝北第一次看到岑至海消息是在岑月喝醉的那個夜晚。
床塌了之後，他準備抱她回客廳時，手機突然響了。
岑月沒接那個電話，直到對方自己掛斷，又打了幾次，似乎是耐心耗盡，發了一長串短信過來。
周渝北看到了，那一瞬間，心像是被針尖刺了一下。
他不明白，備註是這麽親昵的人，竟然會說出這樣骯臟惡毒的詛咒話語。
他幾乎難以想象，有這樣一位父親，岑月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怪不得她那麽瘦，又那麽拼命……
程嘉野說過，人這一輩子總是要做點不計後果的事，幫岑月和那樣的人徹底斬斷聯系。
一個億，周渝北覺得不算虧。
“當然，比起陷在過去，我更希望你往前走。”
周渝北的聲音溫柔又認真。
晨昏線彌散出一片淺黃色的朝霞，麻雀在枝頭振刺撲飛，玻璃上結的水霧沒什麽形狀地滑落。
岑月躺在周渝北的懷裏，像只放松了的倦懶得貓兒，被他順著毛，心情舒展安靜。
她說：“其實，我也喜歡了你很久很久。”
周渝北動作微頓，“什麽時候？”
岑月喜歡他，周渝北第一次知道還是在姜繪冬那裏，她說岑月看他時眼睛裏面的喜歡都要溢出來了。
起初，周渝北是不信的。
臥室裏很安靜，岑月的聲音清淩淩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周渝北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頓頓的，卻不痛。
岑月說：“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這件事由我親自告訴你比較好。”
她第一次戀愛，笨拙地以為只要將底牌握在手裏不說喜歡，就永遠不會輸。
可周渝北，永遠不會讓她輸。
“江南居的雨那麽大，所有人進進出出，你是第一個叫我躲雨的人。”
“後來到了京都，從岑明生那兒知道你喜歡游戲，就努力練技術，卻沒和你玩過一把游戲。”
岑月自嘲地笑笑，“還記得你隨手捏的那個雪人嗎？”
周渝北嗓音微顫，“記得。”
他在她家的冰櫃裏看到過，這麽多年，一直被保存的很好。
他開始後悔自己的遲鈍。
“所有人都叫我懂事。”岑月嗓音平靜，“只有你，願意把我當小朋友哄著開心。”
一滴眼淚劃過鼻梁，打在周渝北的手背。
濕熱滾燙。
周渝北低下頭，將她的眼淚一顆顆吻掉，耐心又細致，像是對待稀世珍寶那樣。
“岑月。”他叫她的名字，說——
“在我這裏，你可以當一輩子的小朋友。”
岑月皺了皺鼻子，說：“周渝北，我很貪心的，需要很多很多愛。”
周渝北的吻再次落下來。
他說：“好。”
餘生很長很長，那些曾經空缺的、錯漏的、遺憾的、他會用愛，慢慢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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