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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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高翠喜哄睡了喜兒, 見兩個兒子自覺換了身衣服,恨得牙癢癢。

這也就是夏天,一人有兩身衣裳換洗, 不然這會兩人都得光著身子。

認命地撿起扔在地上的破衣服,是繼續縫縫補補呢, 還是縫縫補補呢?

這麽大的口子補起來簡直沒眼看了吧。

氣得轉頭又開始罵起兩個兒子:“天天就曉得玩,被你爺看見了,要打你倆的。還不麻利點去找活做。”平平已經砍一背簍的柳條回家了, 公婆見了肯定又是一頓誇, 襯得自家的兒子特別沒用。

高翠喜給他倆分配了任務,牛糞是別想了,不起早撿不到。

每人帶捆柴回家,幹的濕的都行,就是不能閑著。

並且恐嚇他倆:“老實點, 小心你奶會帶你們下地掙工分去。”

自家公婆還算好的,之前一直說但凡餓不死,就不要讓這麽點的孩子下地幹活去,免得累狠了長不高,身子累垮了還得不償失。

但如果不知道好歹,整天瞎玩那肯定也是不行的,小孩沒有眼力見, 大人可得有。

兄弟倆不情不願地出門去了。

韓敏珍躲在屋裏刷著小鎮消磨著時間,

聽到外面說話聲,看了眼空間裏的手表,自己娘今天回來的比較早啊。

王紅芬推開門進屋, 就見韓敏珍示意她關門,然後手裏多了兩根奶油甜筒冰淇淋。

“珍珍, 今天有沒有偷偷吃冰棍。”王紅芬虎著臉問她。

珍珍搖頭。

王紅芬摸摸她的肉肚子說:“你還小,不能吃太多冰的,凍壞了肚肚會生病的。”

珍珍保持著乖巧人設,收起一根甜筒,把另外一根遞給王紅芬,奶聲奶氣道:“娘你吃,珍珍不吃。”

王紅芬拒絕:“你收起來吧,娘去做飯,一會飯好了就能吃飯了。”

韓敏珍癟著嘴不開心,經過偶爾的投餵,她差不多摸清了王紅芬愛吃什麽,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王紅芬幾乎是不挑食的,但蘑菇奶油湯和豬肉餃子放一起她選餃子,

烤扇貝和烤肉她選烤肉。

肉幾乎是她的首先。

在吃飽的前提下,甜食是她的第二選擇。

尤其是冰淇淋這種東西,她吃過一次就愛上了,偏偏不肯多吃。

韓敏珍其實有些懂王紅芬的心思。

在外面她把自己碗裏的蛋羹分給侄子侄女後,哪怕自己只能吃上一口,都覺得滿足。

如果她自己躲在空間裏吃東西,明明很美味,卻沒有那種幸福感,

自己娘應該也是這種感受吧。

母女倆人一個要給,一個不要,正在僵持著,

“王紅芬你xx……”外面一陣叫罵聲傳進屋來。

王紅芬聽這聲音就知道是她的妯娌錢春花,暗道她怎麽來了:“外面來了個壞婆子,你在屋別出去。”

她這個妯娌王紅芬是頂頂看不上,以前住在一塊的時候,兩人經常掐架,

後來分家後王紅芬也不跟她來往,有什麽禮尚往來都是韓鐵柱帶著兒子過去,

或者韓鐵木帶著兒子過來。

韓敏珍隨手把冰淇淋收進了空間,見王紅芬擼著袖子,一副興沖沖要幹仗的模樣,她好奇地跟出去。

她出生一年多來感覺她娘挺好的呀,連兒媳婦都不罵的人,怎麽對這人敵意這麽大?

便偷偷地趴在堂屋門邊,看看是誰能讓王紅芬拿出全力以赴的姿態來會面。

一個精瘦的老婆婆手裏牽著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相較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體格很是強壯的小胖墩。

嘴巴呱呱地指著小胖墩身上的青紫跟王紅芬告狀。

這是大伯母啊,珍珍認識的她,她爹帶她去大伯家拜年時,大伯母見到她可不高興了,拉著臉像是欠她錢一樣。

兩個小胖墩是大伯母三兒子的兒子,因為是雙胞胎,很得大伯母的喜愛。

高翠喜聽到大伯母把錯都推到了自家兒子身上,說自家三個人打他家兩個孫子,立馬反駁:“大伯母,我可是聽我兒子講,是韓剛、韓強先罵人的。怎麽到你嘴裏,就是我兒子不t講理了?”

“罵誰了罵誰了?”錢春花個子雖矮氣勢足,頂著高翠喜的肚子往前一沖一沖的。。

高翠喜本能的後退,嘴巴上寸步不讓:“罵的平平啊,說他是瘸子,來,剛子、強子,這話是你倆說的吧!”

雙胞胎面對強勢的大人,嚇得往錢春花身後躲,什麽都不敢說。

錢春花眼神眨巴,心虛了一瞬,自從知道平平去市裏看腿了,

看完病回來後,她每次見到平平都會盯著他看,真給她看出門道來了。

平平也不跑跳了,走快了偶爾還會一瘸一瘸的。

她就在家裏吃飯的時候說了幾句,給這兩熊孩子聽見了。

王紅芬不知道前因後果一直在聽著,直到她們說平平瘸了,

腦海裏‘轟’地一下,仿佛平地驚雷一般,炸得她頭暈目眩。

這簡直是往王紅芬的心口上戳!

誰願意好好的孩子有瑕疵啊。

這事不僅是她的心病,更是大兒媳的心病。

大兒媳這一年萎靡不振的樣子全家都看著了,安排她做活計她也做,

就是一天都說不上兩句話,自己生怕她給憋出個好歹來。

其實平平不跑步或者不快走的話根本看不太出來,所以他們一家人誰也沒說,都在瞞著,

本來沒多大的事,也許以後還會長好呢。

這下好了,

村裏沒啥秘密,在別人嘴裏,誰都知道趙家溝有個新的小瘸子了。

對平平以後工作、說親什麽的,總歸有影響的。

她氣得失去了理智,上去就薅著錢春花的頭發往地上拽。

高翠喜懷著孕不敢上手拉扯,站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兩個小胖子見最疼他倆的奶奶被打了,一點也不知道上下尊卑,居然打起了王紅芬。

一個小拳頭咚咚的王王紅芬身上招呼。

另外一個也學著王紅芬,薅著她的頭發。

韓敏珍氣紅了眼,家裏侄子侄女都在不在家,二嫂懷著孕呢,其他人都在上工,

情急下抓了兩把花花綠綠的糖跑出來,揚著手扔這兩孩子臉上。

如果說大人們最渴望的食物是肉類的話,那麽孩子們更愛甜食,

兩個人眼尖的發現小堂姑姑居然用糖砸他倆!還有這樣的好事?

兩人立馬從這場老娘們的戰爭中脫身出來,撿起地上的糖來。

韓敏珍自知幫不上忙,倒騰著小短腿,邊跑出去邊喊:“快來人啊,我娘要被打死啦。”

她想著自己娘是提前下工回家做飯的,她二嫂懷孕六七個月了,這個孩子讓她孕吐嚴重,聞不得油煙味。

加上廚房是燒的木柴,屋內溫度也高,燒一次飯她能萎靡半天。

所以要麽是大嫂,要麽是她娘,每天提前半小時下工回家做飯,

王紅芬回到家上了個廁所,又在屋裏和自己說了會話,

這會差不多其他人也下工了,只要先找個人把兩個小胖墩拉住,她娘看起來武力值比大伯母高,一對一的話就不怕她。

她徑直朝著前面的田家跑去,他家的家枝嬸子平時也在家帶孫子、做飯,這會應該在家的。

“嬸子嬸子!我娘要被壞婆子打死啦。”

張家芝本身就聽見韓鐵柱家的吵鬧聲,抱著孫子正打算出門圍觀,

聽到這話頓時放下手裏的大寶,對滿臉驚恐的珍珍說:“你帶著大寶,我看看你娘去。”

“嗯!”珍珍點頭答應。

張家芝嬸子生了六個,只活下來一兒兩女,閨女都出嫁了,兒子田福貴成親好幾年生才有了田大寶這個孫子。

這可是他家的金蛋蛋,自己可得看好了。

“大寶,來!”她牽著大寶的手往家走,田大寶比她大上五六個月,甩開他的手,人家要自己走。

沒等她走到家,就聽見二嫂淒厲地叫出聲,後面就是隱忍的呼痛聲、

壞事了!二嫂肯定出事了,就見大伯娘拽著兩個孫子,她自己披頭散發地從她家匆匆離去。

家枝嬸子也急匆匆地出去了,見到珍珍說了句:“帶好大寶啊。”

自己疾步匆匆地往村上走,想到什麽又往田裏跑。

還是去喊韓老二吧,喊了其他人也沒啥用。

情急之下她沒想過,珍珍還是個孩子,比大寶還要小上幾個月,是什麽錯覺讓她覺得,珍珍能帶好自己孫子呢,那可是個追雞攆狗的小皮蛋啊。

“奶、奶。”大寶就要去追他奶奶,

珍珍趕緊拿出兩顆糖:“大寶,你跟我來,我給你吃糖哦。”

大寶嘴巴張大,珍珍塞進去一顆,然後給他看自己手裏的糖,哄他:“你進來!”

院子裏,二嫂躺在地上,蜷著身捂著肚子在呼痛。

她有些害怕的不敢靠近,牽著大寶的手從邊邊上走過去,她是真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是這樣。

王紅芬這會顧不上她:“翠喜,忍著,家枝去喊人去了。”想抱她回房又怕抱不住閃失,在太陽下曬著也不是回事啊。

見閨女怯生生的躲在墻邊不敢過來:“珍珍啊,你帶大寶回房去啊。”

“嗯!”珍珍乖乖牽著大寶回了屋,大寶就是個小皮蛋,爬上爬下一刻不停歇,那手見到什麽都要翻一翻。

在屋裏玩了一會就待不住,嘴裏喊著:“奶奶、奶奶。”

今天珍珍沒心思哄娃,只要大寶一開始鬧,就給他看自己手心裏的糖,

一顆糖他嚼吧嚼吧能管個三分鐘,不等他吃完立馬再拿一顆放在手心,

斷了他要出門的心思。

沒多久珍珍聽到韓鐵柱的大嗓門問:“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弄成這樣?你和老二家的幹架了?”

地裏幹活的人呼啦啦全到家了,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王紅芬。

王紅芬沒時間跟他解釋了,瞪他一眼:“我是那種人嗎?快,老二,你拉板車帶翠喜去衛生院去看看。”

大寶被他奶接走了。

王紅芬急匆匆地回屋拿了錢,和她二哥拖著板車,帶著高翠喜去了鎮上的衛生院。

韓鐵柱在家轉來轉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只好來問珍珍。

珍珍撲閃撲閃著大眼睛,突然哭起來。

“怎麽了這是?”韓鐵柱抱起她,放在肩頭哄著。閨女有時候會無理取鬧假哭來達到目的,卻從沒用這種表情哭過,看樣子今天的事嚇得她不清。

珍珍抽噎著,囫圇不清地說:“大伯母說建國、建設打雙胞了。”

她的神經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這麽的脆弱,就是想哭。

“二嫂說雙胞罵平平是瘸子,娘很生氣。”

“大伯母帶雙胞來,和雙胞一打奶奶。”

“我去找家枝嬸子,不知道二嫂怎麽了。”

韓鐵柱終於搞明白了,這事不能全怪兩個孫子,具體的要等紅芬回來在問。

鎮上的衛生院裏,韓老二在產科門外焦急的等候著,

婦產科醫生給高翠喜檢查完:“孩子留不住了,你是等自然流掉還是引產呢。”

高翠喜額頭上是密密麻麻地虛汗,聽到醫生的話她鼻子發酸,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出來:“我不想引產!”

頭發花白的女醫生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跟她解釋:“勉強保胎的話也就能多保幾天,生下來還是活不了的,才六個多月各個器官還沒發育好,很難存活的。”

王紅芬此刻悔不當初啊,同樣在旁邊抹著眼淚,忍一時風平浪靜啊,這麽大歲數了,幹啥這麽沖動。

高翠喜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了,醫生眼帶憐憫並不催她,讓她哭完了說。

高翠喜哭了一通,啞著聲音說:“求求你給我用保胎藥吧,我身體好,不會那麽容易流產的,娘,好不好!”說完她看著婆婆,希望婆婆能出這個錢。

王紅芬當即表態說:“大夫,能保胎就盡力保。”王紅芬很是自責,讓錢春花罵幾句又怎麽樣,如果兒媳肚子裏的孩子沒保住,自己將後悔終身啊,也將落得兒媳兒子一輩子的埋怨。

醫生真的難得見到要給兒媳婦保胎的婆婆。

大都是順應天意,能留下就留,留不下反正還能生,也就沒跟她倆提保胎的事。

她家一看就是沒錢的,很有可能花了幾十塊錢,孩子還沒留住。

“好,那你先辦住院住下來,我來給你開藥。你移動的時候動作輕一點,最好是在床上吃喝拉撒睡,不要下床。”

“嗯。”

韓老二和王紅芬母子兩人推著高翠喜住進了病房,

“翠喜,你安心住著啊,我在這兒讓老二回去吧。”王紅芬考慮到韓紹武一個大男人的,可能會笨手笨腳的,照顧不好孕婦。

誰知道高翠喜不同意:“娘,讓邵武在這兒,你t回去吧,醫院這邊連個住的地方都沒,你年紀大了身子也不好。”

韓老二聽了,確實是這個理,如果是自己的話,晚上還能和翠喜擠擠,娘的話只能趴在床邊上睡,別把自己娘在折騰壞了。

他小時候,見自己奶奶磋磨大伯母,還覺得是奶奶不講理,倚老賣老。

現在才知道,姜還是老的辣,大伯母確實不是個東西。

翠喜肚子裏的孩子韓老二非常期待她(他)的出生,最好是個女兒,名字都想好了,小妹是珍珠,自家閨女就叫寶珠,不比小妹差在那兒。

如果是兒子就叫建軍,和建國、建設兄弟倆一脈相承,一聽就是親兄弟。

王紅芬把一卷紙幣當著翠喜的面給韓老二:“老二,那還是你在這兒,這錢拿著,回頭我讓你哥給你倆送點換洗衣物過來。錢要是不夠了你給家裏捎話啊。”

她說這話是為了寬翠喜的心,也是在兒子面前自己的態度。

韓老二感動非常,自己的爹娘真是太好了,送她到了醫院門口,目送她拉著板車回去了。

等王紅芬到家已經快到傍晚了,家裏就留了安安和珍珍、喜兒三個人。

她沒舍得在鎮上吃飯,餓得前心貼後背,累得不想去做飯,垂頭坐在炕邊。

珍珍‘蹬蹬蹬’跟著她進了屋,見她頹廢的樣子,給她一碗豬肉水餃。

何以解憂唯有美食。

她狼吞虎咽地吃完後見天色晚了,馬不停蹄地去燒火做飯,

下工時間到了,一家人沈默著洗手吃飯,期間除了幾個孩子呱呱說著話,大人們全部一聲不吭。

王紅芬不餓,手裏象征性地盛了半碗稀粥。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水餃,她感覺胸口噎得慌,似乎水餃漲到了嗓子眼,

讓她越來越胸悶氣短,

直到她感覺自己憋屈得要爆炸了。

“不行,我得找她去!”王紅芬越想越氣。

氣呼呼地出去了。

韓鐵柱沒攔著,反而幾口喝完碗裏的粥,

帶著老大、小三、小四尾隨著她一起去了。

珍珍跟著他們到打門口,被追出來的秦桂香抱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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