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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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一只毛色油滑肥嘟嘟、活力十足的母雞憑空出現,踩在王紅芬蓋著棉被的腿上。

‘咯咯咯’的雞叫聲在寂靜的農家小院內顯得格外的響亮。

和他們一屋之隔的西屋內,雞叫聲讓秦桂香恍惚的覺得自己最近聞著婆婆的雞湯味饞出幻覺,

想吃肉想瘋了,連做夢都夢見了雞叫聲,她閉著眼抱著肚子慢慢翻了個身,不在意的睡去。

韓鐵柱眼疾手快地掐住雞脖子和王紅芬錯愕,不可置信的對視。

王紅芬睜圓了眼睛不敢眨,看一眼雞看一眼韓鐵柱,她咽下口水,抖抖擻擻、結結巴巴地說:“老、老韓啊!我這是瘋了嗎?還是傻了?”

“嗯,我覺得我也瘋了!”韓鐵柱喃喃自語道,可手上叫不出聲卻一直在瘋狂扇翅膀的小母雞讓他回過神來。

小母雞撲棱著翅膀掙紮著用最後的力氣拉下一坨屎,漸漸不動了。

韓鐵柱不敢松手,摸了摸小母雞:“這雞是熱乎的啊,不然、我去殺了給你吃!”

“別,我怕!”她下意識的開口拒絕。

這雞太詭異了,讓人害怕。

可立馬又想到自己做的那個仙女投胎夢。

頓時心不慌了,挺起身歡快地吩咐韓鐵柱:“快去,我要吃兩碗。”

王紅芬從小接受的信息就是天上有神仙,地下有地府閻王,人是有生死輪回的。

對於轉世投胎仙女下凡什麽那是完全的深信不疑,就連韓鐵柱也差不多。

可以說那個年代的人幾乎都是這樣的。

之前做過仙女投胎到自己肚子裏的夢,她還當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原因,

可就在剛剛,她一下子就悟了,

這肯定是閨女天上的親人看不得閨女受苦,心疼閨女沒奶喝,專門送來的母雞。

不然怎麽會無中生雞呢。

韓鐵柱見她痛快答應了自己的提議,卻又對這憑空出現的小雞能不能吃開始遲疑了。

“這來歷不明的東西還是小心些吧,不然明天我找只狗,先餵它吃一些。沒問題了你在吃。”

王紅芬也知道小心為上的道理,可閨女餓得都沒力氣了,現在哭聲跟個小貓崽子一樣大,可憐兮兮的,喝米粥的話又怕給孩子給喝出個好歹來。

“你先去把雞給燉上再說!”她第六感覺得這雞就是雞,並不是什麽奇奇怪怪有毒的東西。

按道理說這種玄幻的東西應該立即扔掉,然後拜一拜祖宗,可他舍不得啊。

韓鐵柱猶豫再三還是準備燒水燙毛。

“這也不像是野雞啊,野雞鮮少有這麽大這麽肥的。”他就著煤油燈,把這只雞翻來翻去查看,摸了摸雞肚子,裏面還有雞蛋呢。

“快點吧,現在還能放點血出來。”王紅芬催他別看了,再看血放不出來雞肉都腥了。

霸道的雞湯香味順著窗戶門檻的縫隙,在韓家小院裏蕩來蕩去,又順著窗戶門檻的縫隙飄了一絲到其他屋裏。

秦桂香和高翠喜連帶幾個孩子,吧嗒著嘴接連做起了喝雞湯的美夢。

而王紅芬則眼巴巴地看著面前的這碗雞湯,大火煮了一個小時,筷子輕輕一夾,骨肉軟爛分離,雞湯上泛著一層厚厚的黃色雞油。

“應該可以吃吧?”她咽了下口水,擡眼看著韓鐵柱說道。

這怪力亂神的事是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的,謠言最是可怕,所以韓鐵柱從沒想找誰商量,只能他和老婆子兩個人來拿主意了。

“我自己來試!”大不了就是一死嘛:“我要是先走了,你可不能改嫁,要幫我把閨女帶大啊!對了,可千萬別說我是被毒死的。”

忒丟人。

這話說得王紅芬心裏惴惴不安,想說別喝,她和閨女離不開他,

韓鐵柱說完臨終遺言,端起碗視死如歸地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他咽下雞湯後捂著胸口大咳起來,咳得涕淚橫流。

“她爹啊!”王紅芬嚇得魂兒要飛了,淚眼婆娑,這毒見效也太快了吧:“你可千萬別死,閨女還小啊,三兒和小四還沒成家啊!!”這一大攤子她擺弄不來啊。

“咳咳,沒事,太燙了!”雞湯表面糊了厚厚的油,熱氣都封在了油裏,冷不丁的被燙了一下而已。

王紅芬像是剛剛那只被勒住了脖子的母雞,瞬間血壓升高,要不是被嚇得渾身沒力,恨不得錘死他。

哭笑不得的王紅芬擦了把飛出來的眼淚,也不好怪他莽撞:“剩下還喝嗎?”。

韓鐵柱手穩當得很,咳了半天手裏的雞湯一點沒撒,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下雞湯的清甜,。

因為是給產婦喝的,裏面沒有放鹽,只有肉類食物特有的醇香味。

“一口應該看不出來吧,不然我在喝一口?”他喉結上下滑動,訕笑著問王紅芬。

王紅芬無語地看著他把這碗雞湯喝完,兩人又等了半個小時。

“應該沒毒吧?”韓鐵柱躺在溫暖的被窩裏半瞇著眼,哈欠連天但不敢睡實,強撐著眼皮在等著結果。

“哈哈,我就說這雞肯定不會有問題的。”王紅芬踹了一腳躺在自己腳頭瞇著眼準備睡覺的韓鐵柱:“去端一碗給我。”

溫在竈上的雞湯不冷不熱,心急的王紅芬‘咣咣’先喝了一大碗湯下去,這才用筷子夾了一塊雞肉起來慢慢吃,她才不承認是饞了。

她只是想早點喝完早點出奶:“老韓,別說啊,這肉就是比咱家養的好吃,又嫩又香!你都沒放血,居然都不腥。”

韓鐵柱點點頭,等他燒好水的時候,雞已經微硬放不出多少血來了。

“剩下的怎麽辦,明天怎麽跟媳婦倆說啊?”這雞有些大,兩人各吃了一碗後還有大半在鍋裏呢。

“沒事,就說是我去外面買來的。”

也只能這樣了,好在兩個媳婦不會明面上說什麽,背地裏的話他暫時管不了那麽多,得先顧著珍珍再說。

“有了有了。”一大碗雞湯下肚,王紅芬渾身熱烘烘的,胸口仿佛有熱流經過,沒一會就有鼓脹的感覺:“前兩天你趕集買的豬蹄能下奶,魚湯沒下奶,是不是因為魚湯沒油水啊。”

“可能吧,”韓鐵柱瞇著眼睛下意識嘟囔著。

忙活了一晚上,又喝了帶著油水的雞湯,他睡得快要迷糊了。

一個激靈醒來:“這事別往外咋呼啊。”先前紅芬被村裏的人帶著信了個什麽瑤池道的教會,

後來查出來不僅是封建迷信,還是個反動組織。

幸虧王紅芬入教晚,帶她入教的嬸子也沒參加過幾次活動,村上入教的這幾個人被查了個底朝天後,口頭教育一番就放出來了。

“知道知道!”說起這事王紅芬就心有餘悸。

珍珍哭鬧了一天總算吃上口糧了,沒出月子的小人兒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誰不給她吃飯誰就是大壞蛋。

總得來說珍珍是個好養活也好帶的娃,只要吃飽喝足尿布幹爽,一般不折騰人,基本都在睡覺。

一大早高翠喜冷著臉坐在自己屋內燒水,昨晚睡覺前明明一切都正常,

也不知道半夜三更的自家公公從哪裏搞來的母雞,她早上去婆婆屋裏拿小姑子的尿布洗,

看到鐵鍋上的油漬,碗櫥裏的兩大碗雞湯心裏直冒火,這樣明目張膽的給婆婆開小竈好嗎?

好嗎?

“奶。小姑睡了嗎。”兄妹二人推開門輕聲問王紅芬。

“醒著呢,你們進來吧。”

醒著就不怕吵到小姑了。

“小姑真可愛。”立安趴在炕邊看著小姑,

珍珍剛吃完奶,小嘴還在那習慣性的動來動去。

王紅芬下床,屋內的竈臺上溫著雞湯,她用筷子夾了兩塊肉出來想了想又把雞湯倒了幾口在另外一個碗裏:“平平安安快點吃。”

兩個孩子見到吃的兩眼放光,什麽都沒說,先是一人一塊雞肉,後分了幾口湯。

“奶,好吃。”安安對t著奶奶甜甜地笑了笑。

王紅芬也笑:“肉肯定好吃呀。把嘴擦擦再出門。”

“嗯。”兩人聽話的用手背擦了擦嘴,反手又抹到了衣襟上。

“翠喜。”

門外有人喊高翠喜。

“哎!”高翠喜忙應聲,探出身去是前面的田山貴的婆娘張家枝,因著離得近,和自己婆婆關系處得還不錯:“嬸子來啦!”

“我來看看你娘。建國他們呢?”張家枝笑著問道,手往前伸,要把手裏的籃子遞給高翠喜。

高翠喜忙說不用:“跟他們爺爺上山摟柴去了。”推脫不過只好接了過來,帶著笑說道:“娘在屋呢,嬸子快去看看我那小姑子,長得可真喜慶。”

張家枝熟門熟路一進屋就趕忙說:“紅芬啊,先前怕你身子沒養好就沒來,現在身子沒什麽事了吧。”

進屋後不客氣地坐在王紅芬炕頭旁邊。

高翠喜給她倆帶上門,自己回了屋。

“我都生了五個了,好著呢。”王紅芬半靠著床頭的櫃子上:“先前說了不辦洗三也不辦滿月,你咋還這麽客氣呢。”

院子就這麽大,外面兩人說話聲音又響,知道張家枝帶了禮過來的,

“咱倆客氣啥,前頭我兒媳生狗蛋時你還不是也去了。”禮尚往來這個道理她懂:“快給我看看你這小閨女。”

珍珍這會吃飽喝足還不困,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四處亂看,王紅芬從床內抱起她,放在

床邊沿,方便客人逗弄。

“哎呦真漂亮的丫頭!”張家枝是真的吃驚了,前些年大人過得艱難,孩子也不好過,很多孩子都幹巴瘦的不說,身上還黃突突的:“咋這麽白捏。”

“眼睛像你,又大又亮!”

“哎呦頭發又多又烏。”

“你看她還沖我笑,真機靈。”

王紅芬被她誇得心花怒放:“珍珍最是乖巧了,她要是哭了肯定是餓了,要麽就是尿了,可比我前頭四個小子好帶。”

“你以後可會享福了啊,你家這小棉襖啊一看就是貼心的,不像我家那兩個破棉襖,漏風。”張家枝半真半假的說笑。

王紅芬抿嘴笑:“這怪誰啊,還不是你當初把桃花嫁那麽遠的。”

桃花生孩子後沒人帶,妹妹杏花去看望桃花順便幫忙照顧她做月子,結果桃花又把杏花說到了婆家村上。

“唉,一年也就初二能看她們一眼,就這樣還不是年年回!”說到這個張家枝就來氣,不過氣也沒用,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抱怨也沒用:“你娘那邊過來沒?”

“老韓托人遞口信去那邊了,估摸著明年春天的時候會有人過來。”

“也是,你老娘還在呢,你哥嫂他們總歸會來的。”

兩人胡拉扯了一番後張家枝說要回去帶孫子了,目送她出門,王紅芬心情大好地抱起珍珍:“珍珍餓了沒,咱家的小珍珍就是俊,對不對呀!”

珍珍還小,只會無意識的咧嘴微笑,偶爾咿呀兩聲像是在附和她的話。

看得王紅芬心都變得柔軟起來,恨不能一直抱在手裏。

新海市發電廠的職工宿舍是清一色紅磚瓦房,一排排的坐北朝南,一共有八排,每排十多間,小小的宿舍內只夠放4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

韓紹文韓紹武兄弟倆暫時單獨住了一間,有這好事是這房子有人定了,

等他們活幹完走了,這間屋要分給剛結婚的小夫妻的,

發電廠不缺熱源,宿舍冬天有充足的暖氣,免費的澡堂每天開放18小時,不管是上白班還是晚班的人,什麽時候去都能洗上熱水澡。

他倆沒什麽文化,來這裏只能幹幹苦力。

就這臨時工的苦力工作還是他倆的小姑父找人,給他倆兄弟留的。

為此還搭了他們小姑父的人情。

幹了一夜晚班,兄弟兩人回宿舍拿衣服,準備去浴室洗澡,

來到這邊上班的半個多月,他們學會像其他工人一樣天天去洗澡,

在浴室的大池子裏泡得渾身通紅,

回去睡覺那叫一個愜意。

“咱們當不了正式工,哪怕一直當個臨時工也行啊!”

這裏的活再累也沒有農忙時候累,

冬天的時候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晚上滾熱的洗澡水洗去一身疲憊,

回到暖氣熏得熱熱烘烘的宿舍裏,那叫一個舒坦,很快就能入眠,

一夜連個夢都不做,眨眼的功夫天就亮了。

“做癡夢了你?沒看現在連初中生都不大招了,只要高中和大學生。”電廠裏的文盲大老粗,大都是電廠隔壁新建村的。

因為發電廠占了新建村的土地,有一部分人就被特殊照顧,招工招進廠了。

還有些名額也是新海市其他村鎮的,輪不到他們隔了幾十裏的村子。

韓邵武這話憋了好多天了,他也知道進廠的名額有多稀少。

從第一天進廠上班他就羨慕這裏的工人羨慕得要死,

“大哥,也不知道娘生了沒,算算日子差不多了吧。”

“估摸著已經生下來了,也不知道是小弟還是小妹。”兩人無奈一笑,這個年代成親的早,最小的小姑、小叔很多都比侄子小,他家也不算太特立獨行。

“開春說什麽我都要送建國建設去上學!”韓紹武說著狠話:“就算爹不同意也不行,小三小四都還在上學,憑什麽孫子不能上?。”

他摔打著拿在手裏的毛巾,有些憤恨自己爹的處事不公,

四個適齡的孫子孫女,就大哥家的立平上小學了,憑什麽他家的兩個不給去,同樣都是孫子,還要厚此薄彼嗎。

“爹不是講了,等明年看看地裏收成,好的話就讓底下三個孩子去。”韓邵文仿佛沒看到他的激動,語氣平淡的說,他心裏何嘗不急,閨女立安開春九歲,再不去就有些大了。

雖然小學裏什麽年紀的都有,但是自然是越早越好。

“就是因為你不跟我站在一條道上,爹才這樣!”韓紹武嘴上抱怨著,他倆做完地上的活,別人都閑在家裏,就他倆還來市裏幹活。

如果小三小四沒有上那麽多學,家裏的光景要比現在好很多。

學費雜費看起來不多,住校的吃喝才是大頭,另外家裏少了人幹活,少分了糧,這才是主要的。

誰讓他們沒分家呢。

韓紹文被二弟責怪也不敢多說什麽,他是老大,就算是分家了,爹娘和小三、小四還是要跟著自己,現在又多了個妹妹,萬一老二撂挑子不幹硬要分家的話,他就是累死也養不活一大家子人。

他安撫地拍了拍二弟的肩膀:“你多辛苦辛苦了,誰叫我們是當哥的呢。小三明年要是不上大學也能在市裏找個工作,快了快了。”

韓紹武抱怨幾句就算了,說得多了只會讓自己心裏更加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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