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冰火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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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部隊回了S市之後,杜越請了病假。

其實除去那時好時壞的夢游癥以外,他真的什麽毛病也沒有,只是心裏總是厭厭的,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所以幹脆請了長假放空腦子,肆無忌憚的去理清自己與秦楚的關系。

習慣真是一件很可怕的東西,潛移默化的蠶食你的心,當你還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就已經留下了深刻的痕跡,等回過神來才明白這道痕跡再也消除不掉,變成了生命的一部分,而秦楚對於杜越來說已經變成了這樣的存在。

他說不出秦楚到底哪裏好,這個人油嘴滑舌,好逸惡勞,花心浪蕩,甚至還在背後捅他刀子……簡直是劣跡斑斑、罄竹難書,若是放到以前,這種對待感情和工作都不專一的人,自己一輩子也瞧不上眼。

可就是這麽一個怎麽看爛泥扶不上墻的人,卻讓他一再失控放棄原則,甚至在他心裏紮根之後就惡劣的拍拍屁股走人,完全沒給他留任何的退路……

杜越揉了揉發痛的額角,看著秦楚櫃子裏留下的那一套自己幫他定做的西服,一顆心墜入谷底,無路如何也浮不起來。

也許秦楚說的是對的,他只是一個不敢面對感情的懦夫,不管是在十年前面對秦宣,還是十年後面對秦楚,他總是在該出手的時候沒有堅持,該放棄的時候又不肯松手。

當初剛見到秦楚的時候,他的確驚到了,這個人長得跟秦宣那麽相似,自己總是在不自覺中把他當成了十年暗戀無法圓滿的寄托,所以才會在“車震”照片爆出來的時候,選擇把人留在自己身邊,而不是用更狠毒的手段把他逼得無路可退。

捫心自問,如果當時出事的是自己和秦宣,他也不會用“收養協議”這麽牽強的理由把人留住,可是對待秦楚他不僅這樣做了,甚至還因為這個荒唐的決定賠上了自己的一整顆心,沒準在那個時候他就開始喜歡秦楚了,只是自己還不知道罷了。

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他又想起那晚兩人在高爾夫球場上的那一個吻,當時秦楚離自己那麽近,甚至不需要睜眼他就能感覺到他身上蓬勃的朝氣和小心翼翼的試探,他就像一只被蚌殼緊緊保護住的軟體動物,表面看上去花裏胡哨,又臭又硬不是個好東西,可內裏卻有最柔軟細致的一部分。

那晚他說,“既然喜歡就該早點說出口。”

還說,“如果是現在告訴你,你會接受我嗎?”

原來他曾經小心翼翼的撬開過自己厚厚的偽裝,把自己最柔軟脆弱的部分血淋淋的剖開在自己的眼前,可是自己……又做了什麽?

閉著眼睛假裝沒有聽見,用沈默的利刃狠狠地刺穿了他最脆弱的部位……

雖然沒有流血卻痛徹心扉……這種滋味他也終於深深地體會到了。

慢慢的爬上天臺的玻璃花房,這裏依舊溫暖如春、芳草萋萋,透明的鋼化玻璃沐浴在晚霞的餘光裏,映襯著花朵上晶瑩的水珠。一切都跟初建時一樣美好,就如那天晚上他拉著秦楚的手爬上來時看星星時一樣美麗,可是他現在已經不願意回來了。

也對,那一晚他親耳聽到了自己跟秦宣的所有故事,卻還要佯裝無事,強撐著笑臉告訴他,“杜越,我喜歡你。”

明明已經受過一次傷,卻還是固執的把整個蚌殼撬開,孤註一擲的掏出一顆真心捧到自己面前,卻被狠狠推開,那時候他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想起秦楚當時的眼神,杜越閉上眼睛,胸口悶痛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是個極端的完美主義者,不允許自己的生活有一點差錯,像個修道士一般恪守著清規戒律,不敢承認自己也是個骯臟的同性戀,不敢把十年的暗戀說出口,甚至不敢留下自己愛的人……

他既唾棄自己,又不願意讓原有的一切發生一絲改變,把自己困在籠子裏,變成了偏執又懦弱的怪物。

杜越勾起一抹慘淡的笑容,拿起一個碩大的花盆砸向了對面的鋼化玻璃,把花房裏所有的東西一點一點毀掉,坐在破爛不堪的地上,他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雙手,嗤嗤的大笑。

他當了一輩子潔癖,最終卻成了不折不扣的感情的騙子,這樣的自己怎麽再去奢求秦楚的真心?

——

“秦楚,把抹布扔過來。”

老趙一邊擦著車一邊用袖子抿著額頭的汗珠,忙的焦頭爛額,對不遠處站在原地楞神的秦楚招了招手。

可惜秦楚沒聽見,仍舊坐在馬紮上低著頭,也不知道腦袋裏在想什麽。

老趙看不過去,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過去一巴掌抽在他腦袋瓜上,“臭小子,叫你好幾聲了也沒點反應,一個人楞著幹什麽呢?”

秦楚下意識的把攥在手裏的手機往褲子口袋裏塞,掩飾似的抓了抓頭發,“沒,沒有啊,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老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瞥了一眼他背在身後的手機,戲謔道,“老實交代,你小子是不是談戀愛了,這都一個多禮拜了,天天把手機當寶貝似的捧在手裏,等小情兒電話啊?”

“嗨,哪兒跟哪兒啊。”秦楚趕緊擺擺手說,“我就是偷懶,拿著手機玩游戲呢。”

老趙嘖嘖兩聲,“裝,接著裝,今天這一上午你就看了N次手機了,哥哥是過來人,一看你臉上那小表情就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這女孩兒呢,都講究個矜持,你抱著手機指望人家主動給你打電話絕對沒戲,咱們大老爺們得主動出擊,小兩口吵架說開了也就好了,你像個悶瓜似的坐在這裏盯手機屏幕有什麽用。”

秦楚聽了這話簡直哭笑不得,要是讓Eric知道有人把他當成了女人,沒準會直接掀桌子罵娘。

心裏明白老趙是為他好,但是這種敏感的問題他還沒膽跟別人說,只能含含糊糊的應付過去,趁著老趙沒仔細追問的時候,趕緊拿著抹布去旁邊幹活了。

其實老趙猜的倒是八九不離十,他的確是因為跟Eric的事情煩惱,只不過拿著手機不是在等電話,而是在考慮怎麽跟那家夥開口。

那晚甩下杜越獨自離開之後,他一個人想了很多,但是並沒有任何後悔。

他早就該明白自己跟杜越本來就毫無可能,只是心裏還留著一份執念,不願意輕易放棄兩輩子的感情,所以才恬不知恥的湊上去,把自己搞到這樣落魄的境地。

如今他已經學乖了,杜越從始至終都不是他的,自己沒必要愛的那麽犯賤,這年頭少了誰地球都照樣轉,他也不是沒了這個“幹爹”就一定要尋死覓活。

心裏一旦放下這塊石頭,秦楚全身都前所未有的輕松下來,積攢了兩輩子的暗戀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心力,如今他只想為自己、也為真心愛自己的人,好好活著。

一旦動了這年頭,對待Eric的思念就沒有任何征兆的冒出來,那天他對杜越說的那些話,其實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沒有人會毫無條件的在原地等你回頭,哪怕再長久的愛戀也有疲倦的一天,而Eric就在他身後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回過頭就能握住他的手,秦楚承認,自己是真的喜歡上這個了男人,不論他是不是跟杜越有關,也不論他是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自己都願意跟他在一起。

心裏有了這樣的念頭,就一發不可收拾,這一整個禮拜他都拿著手機輾轉反側,既想立刻給Eric打電話,又擔心電話打過去會聽到杜越的聲音。

就這樣糾結了好幾天,直到剛才聽了老趙說的話才豁然開朗。

都是大老爺們有什麽是不敢說的,哪怕接電話的是杜越又怎麽樣,是他虧欠了我,不敢打電話反而顯得我怕了他。

給自己打了打氣,秦楚也沒了什麽顧忌,趁著洗車行午休的時候,偷偷躲到了後院的停車場裏撥通了那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秦楚緊張的手心微微冒汗,在接通的那一刻,他輕輕的用手指在聽筒的位置敲了三下。

這個暗號是他與Eric的秘密,說起來也有些來頭。

有一次兩人翻雲覆雨之後,並肩躺在床上休息,秦楚累得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Eric卻生龍活虎的拉著他的手指說,“以後你要是給我打電話,記得先敲三聲,這樣我就知道那人是你,咱們倆好光明正大的偷情。”

秦楚被他折騰的全身酸痛,哪裏會給他好臉色,掀了掀眼皮說,“我他媽腦袋抽風才會給你打電話。”

“哎喲媳婦,你不能這麽說。要是你打電話的時候正好我不在,被杜越聽到了怎麽辦?我可不想把自家媳婦露給別人看,好不好嘛~~每次打電話就敲三下。”

某人恬不知恥的抓著他的腰,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來,腹部以下某個部位直戳戳的頂在他的腰側,驚得秦楚頭皮一陣陣發麻。

“你要是不主動給我打電話,或者不敲三下被杜越認出來,我就一直做到你答應為止!”

見秦楚不搭理他,Eric的邪氣又湧了上來,不由分說掰開秦楚的腿就往裏頂,秦楚之前已經被他壓榨的只剩半口氣,眼看著就要睡著了又被折騰醒,崩潰的都快抓狂了,一腳踹開他吼,“操,老子知道了!你丫的有完沒完!滾!”

Eric嘿嘿一笑,擡手關了床頭燈,湊過來偷了個香,“媳婦晚安,早點睡啊。”

於是,“敲三下”成了兩個人之間不成文的約定,雖然秦楚一次都沒有主動給Eric打過電話,可是現在想起這事還是哭笑不得,恨不得立刻見到那家夥,湊上去狠狠地掐他那張欠揍的臉。

三聲敲過之後,電話那頭一片死寂,秦楚的心也禁不住提了起來,試探性的又敲了三下,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驚天動地的響聲,聽動靜好像是什麽人從床上一頭栽下摔在了地上。

“餵餵,媳婦,是不是你媳婦!?操,我他媽一定是聽錯了!”

Eric的聲音發悶,帶著點鼻音,似乎剛剛剛睡醒,秦楚聽到他說話的口氣,嘴角就控制不住往上揚了幾分,心裏的忐忑也奇跡般被撫平了。

“再讓我聽見‘媳婦’兩個字,你就完了。”

Eric根本沒想到秦楚會主動給他打電話,剛才聽到“暗號”驚得一下子從床上掉了下去,這會兒從地上爬起來,嘴巴都不利索了,“你……你怎麽會給我打電話?”

秦楚握緊聽筒,腳跟磨蹭著腳下的土路,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

難道直接告訴他自己很想他?所以憋不住主動打了電話?拜托……這種話實在是太丟臉了。

低咳一聲,他隨口找了個理由,“沒事,就是打錯了,順便跟你隨便聊兩句。”

電話那頭的Eric楞了一下,接著努力壓下不斷上翹的嘴角。

秦楚有多口是心非他比誰都了解,如今既然能主動電話,證明心裏一定還是有他的,只是嘴硬不肯承認罷了。想到這種可能,Eric突然覺得連續被關一個多星期的“小黑屋”也值了。

知道他臉皮薄,Eric也不戳破,“唉……我上次見你是一個多星期前吧,有點想某人了。”

秦楚沒想到他這麽直接,一下子就被噎住了,耳朵控制不住微微發紅,憑他對這家夥的了解一會兒不知道又說出什麽葷段子,趕忙轉移話題,“呃……你這一個多星期都在幹什麽,還在X市嗎?”

Eric抿了抿嘴,沒有立刻回答。

他這一個星期過得簡直糟糕透了,杜越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成夜不睡覺,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作為跟他息息相關的人,Eric能切身體會到杜越內心的壓抑和痛苦。

可是他沈睡在黑暗中,對周圍的一切都不知無覺,根本就不知道杜越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等好不容易蘇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離秦楚十萬八千裏的S市,本想抓緊時間去找他,可是又因為杜越對身體的過度透支,導致他虛弱的根本沒法出門,在家裏一連掛了三天營養針才慢慢恢覆過來。

當然,這些話他壓根沒打算告訴秦楚,這小家夥本來對杜越就餘情未了,自己是吃飽了撐的才會告訴他這些,讓自家媳婦擔心別的男人。

所以撒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也無所謂……吧?

“嗯,最近軍區有點忙,我還留在X市呢,怎麽,是不是從身到心都特別想我啊?哈哈哈……”

秦楚:“……==”

“既然還沒回去,那個……你有沒有時間出來見一面?”秦楚攥著手機,尷尬一笑,有些忐忑的等待對方的答案。

Eric驚了一下,以前都是他倒貼秦楚,什麽時候享受過這種待遇,不由得開口問道,“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約我?”

秦楚抓了抓頭發,耳朵上的紅暈蔓延到了臉上,之前跟各個情人約會時的花言巧語早就不知道丟到了那裏,只能硬著頭皮說,“我這裏有兩張多出來的電影票,你要是周末有空,就……嗯……就出來吧,我有話想對你說。”

Eric簡直像聽到耳邊禮炮轟炸的聲音,一顆心驚喜的差點就從喉嚨裏蹦出來,整個人一激動直接蹦到床上,捧著電話狠狠親了一口,“媳婦,咱們這是約會的節奏吧!?”

秦楚受不了他的肉麻勁兒,翻了個白眼,一張臉漲得通紅,偏偏嘴角有點控制不住往上翹。

這尼瑪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一通電話讓他有一種在……熱戀的感覺?

“我就隨便說說,你愛來不來。”

“來!”Eric想都沒想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一張臉上眉飛色舞,簡直快要樂成一朵花了,“你要是想見我,就算刀山火海,我爬也會爬過去。”

操,能不能別這麽肉麻?

秦楚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臉上滿是尷尬,偷偷地瞥了一眼四周豎著耳朵偷聽的同事,突然明白為什麽戀愛中的人智商那麽低還都喜歡秀恩愛,因為這種感覺實在是美好的難以言表,明知道既肉麻又白癡,卻還是忍不住滿心歡喜。

約好時間之後,秦楚在同事一片暧昧戲謔的目光中扣上了電話,而那頭的Eric興奮地忍不住嚎了幾嗓子,迅速爬起來刷牙洗臉穿衣服,恨不得立刻開車殺到X市去見秦楚一面。

他一直在等待秦楚的回應,甚至早就做好了曠日持久拉鋸戰的準備,但是老天垂愛,他終於等到了秦楚回頭,哪怕一切都沒有說出口,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堅持下去,秦楚的心早晚是他的。

順手拔掉手背上的營養針,他頂著一張慘白如紙的臉,快速穿好衣服沖出了門外。他要趕快整理一下自己胡子拉碴的形象,給自己和秦楚一個新的開始。

這種多年媳婦熬成婆的趕腳真是……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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