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生新篇章

關燈
人生新篇章

裝載著小夫妻兩個隨身家當的貨車, 前一天下午啟程,已平安到達。

這天八點多鐘,陸修遠的車子駛出家門。

雁臨回身望去, 四位長輩站在家門前,不停地揮著手,淚意不可控制地抵達眼底。

車子轉彎,四道身影消失在視野。

雁臨拼命地眨著眼睛,把淚意逼退。

“還以為你會哭一鼻子呢。”陸修遠說。

雁臨沒好氣, 輕輕掐他手臂一下。

“我從沒見你哭過,算不算值得嘚瑟的事兒?”

雁臨認真地想了想, 老老實實地答:“算。”

他別說惹得她哭, 就算惹得她真正生氣的時候都沒有。

連擡杠耍花腔的心情都沒有,可見小兔崽子是真的很不好過。

陸修遠心裏也不好過,兼而有之的則是湧動的溫情。不把四位長輩當做至親,她怎麽會這樣。

“也不問問新家離學校遠不遠?”他沒話找話,轉移她的註意力。

“對啊,有多遠?”雁臨前世在首都逗留的時間加起來不短, 卻沒關註過名校周邊環境。

“開車踩一腳油門的事。”

“……”雁臨不想搭理他了。

陸修遠輕笑,“騎車幾分鐘到校區。”

“那可太近了。”雁臨一個轉念,問他,“你選擇這個房子, 有沒有考慮過地理位置?”

“這是最先考慮的問題。”陸修遠直言不諱,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直覺。”

那麽, 不管是他的信任, 還是他的直覺,都準確到了可怕的地步。雁臨咕噥:“萬幸, 我對你沒壞心眼兒,不然還不得被你收拾死。”

“那怎麽可能。”

“也對。你根本不會為自身記誰的仇。”

“話可不能這麽說,記仇也得看值不值。”

“……我是不是需要深入思考一下你這句話?”雁臨認真地看著他側臉。

“廢話,什麽時候你真把我惹得跳腳了,一定值得我記仇,但我不可能舍得真跟你算賬。”

雁臨仔細琢磨他的言語,心頭泛起甜絲絲的漣漪,剛要說什麽,他突然迅速將車開到路邊停下,以堪稱飛速的速度除下腕表、取出褲袋裏的錢夾鑰匙,而這過程中,視線一直不離前方。

雁臨循著他視線望過去,就見前面不遠處的路邊,一輛自行車橫躺著,一名女子背對著車子掙紮著坐起身,在女子近前,兩名男子正在搏鬥,一名男子手裏有刀光。

赤手與之搏鬥的男子,竟是秦淮。

雁臨緊張起來,剛要出聲,陸修遠已推開車門,匆匆交待:“等下照顧那女的,帶她回車上鎖好車門。”

“好。”

陸修遠疾步奔向秦淮那邊,身姿如獵豹,輕盈優雅又迅捷。

持刀男瞥見陌生人極速趨近,用了兩記狠招,見不奏效,轉身撒腿就跑。

秦淮在瞬息間也看到了陸修遠,在持刀男逃離之際,迅速對陸修遠打手勢,之後身形往另一方向移動,速度簡直要讓人懷疑自己的眼睛。

雁臨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關註秦淮,下一刻就執行陸修遠的交待,下車跑向背對著自己的女子,這期間,少不得望向追逐持刀男的陸修遠。

持刀男徑直跑向一個廠區。

縣裏工廠白天的工作時間,要麽有盡責的門衛全天看顧,要麽大門側門全鎖,到飯點兒、下班時間才開啟,有訪客要先去傳達室敲門或窗戶。這個廠家的情況屬於後者。

持刀男當然不會敲傳達室的門窗,直接迅速攀爬著鐵柵欄的大門到了頂端,然後跳到地上,稍緩一緩,撒足狂跑。

對雁臨而言,這段時間的每一秒都很漫長,她跑出的每一步都迅捷卻又格外沈重。

下一秒她就看到,陸修遠奔向廠區途中腳步略緩,隨即卻是全速沖刺,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便騰身把住了圍欄頂端,同時身形旋轉,倒掛在圍欄裏側,旋即落地,沒片刻停頓地繼續追逐。

同一時間,雁臨餘光瞥見,秦淮身影出現在廠區墻壁外的路口,迅速消失不見。

緊急情況下,兄弟兩個用的是包抄的方式。

說來話長,其實也就是雁臨奔跑期間幾秒鐘的事情。

雁臨有了大致猜想,略略寬心,集中註意力跑向先前無辜遭殃的女子。

離得越近,她越覺得女子熟悉之至——沒法子,先前只顧著跟陸修遠聊這聊那,等她註意到這突發情況的時候,能看到的只有女子的背影,還不能專心致志地打量。

距離只有幾步的時候,雁臨喃喃喚出聲:“姐姐?”

女子之前一直是一手撐著地、一手按著腳踝動不了,聞聲勉力轉頭。

“姐?!”雁臨眉心狠狠一蹙,奔過去輕輕攬住秋雁薇,因為不確定對方癥狀,就不敢輕易動對方任何處,“怎麽樣?哪兒不舒服?”

“腳踝。”秋雁薇看一下腿部,扯出安撫的笑,“被那個不知哪兒冒出來的東西踹了一腳,踹到大腿倒沒怎麽著,追著他想要回東西的時候卻崴了腳。”她頗有些汗顏,“真沒用。”

“說什麽呢?”雁臨這才敢動姐姐,力道適中地把她扶起來,架著走向車子,“別的不要管了,有修遠、秦淮兩個,再怎麽兇悍的東西也只有被抓一條道兒。”

“我妹夫?哦對,是他。另一個秦淮?”秋雁薇被妹妹架著,一瘸一拐往前走期間,費力地轉動腦筋,“敢情最先見義勇為的是我妹夫的鐵哥們兒?我都沒顧上看,就看著搶我那東西手裏的刀子了,真的瘆的慌。你們不是今天去北京的?怎麽趕到這兒了?”

雁臨實話實說:“我們是半路撞見,修遠先發現的,我到現在還懵t著。”

姐妹兩個緩慢地到了車前,雁臨把姐姐安置到後座,查看傷勢,再詢問癥狀之後,確定冷敷最佳,正琢磨著買一打雪糕用塑料袋裹著能暫時緩解的時候,陸修遠和秦淮拎著持刀男回來了。

雁臨感覺,見到狀況到此刻也就幾分鐘的事,可是,他們帶回來的持刀男,滿頭滿臉地寫著“哥們兒認慫了、認命了、饒命吧”的訴求。

只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沒見持刀男受到過任何一種刑罰。

雁臨和秋雁薇俱是在驚喜之後,現出狐疑。

陸修遠和秦淮只是笑一笑,沒解釋的意思。

秦淮卻到這時候才註意到自己救的人,“是你?秋雁薇,我沒記錯吧?”

“我是秋雁薇,真的太謝謝你了。”秋雁薇語氣誠摯,又轉頭對陸修遠道謝,“我這次真算是命好,沒你們碰上,真猜不出最終是什麽結果。”

秦淮特禮貌地笑著,“沒遠哥是真抓不到那東西,攀高爬低的我現在不行了,幸好有遠哥趕上。”

雁臨意識到,所謂‘攀高爬低的我現在不行了’,應該是秦淮退伍的原因。

他們能對傷病當做笑談,她卻不能置若罔聞。

雁臨垂了眼瞼,斂去滿目傷懷。

尋常百姓的安穩喜樂,只因最可敬的人負重前行。

陸修遠本不想說話,怎奈小妻子若有所思沒心思說話,秦淮又瞧著秋雁薇有點兒出神的意思,只好出面應付,對秦淮說:“那東西你送到派出所,然後把我大姨姐送醫院去看看,往後她安全問題也交給你了。”

秦淮的反應是:“嗯。啊?”

陸修遠笑微微,“你嫂子當親姐的人,我當正經大姨子尊重的人,之後安全問題交給你了,有沒有問題?”

秦淮轉頭,深凝了秋雁薇一眼,笑容分外璀璨,那其中到底摻雜著多少令他歡喜的元素,別人便不得而知了。

.

路上,消化完突如其來的事件之後,較之以往,雁臨仍舊顯得有些沈默。

的確是經過了一番意外,消化完之後,縈繞心頭的還是離開縣城的憂傷。

尤其四位長輩噓噓叮囑、眼含不舍的樣子,總在她腦海浮現,越是回想,越是不好過。

陸修遠一會兒給她一顆糖,一會兒給她一塊點心,到半路了,見她還是郁郁寡歡的樣子,逗她:“要不要掉頭回去?”

雁臨竟是雙眼一亮。

陸修遠服氣了,揉一把她的頭發,“得了,你別上學了,我在那邊的公司也不招聘員工了,咱倆就一輩子貓在縣裏。”

雁臨剜他一眼,又苦笑,“你都這樣,我再鬧情緒是有點兒奇怪。”

“不奇怪。只是,不在適合的時候做適合的事,以後會長年累月地遺憾,誰都不會過得舒心。”陸修遠說,“我也舍不得,不放心,但要是過幾年再出來,爺爺奶奶年歲更大,我們更不放心。”

雁臨沒法兒不認可,也沒辦法不被說服。

陸修遠說:“只要有空就回家,趕早趕晚在路上,能在家裏待十來個小時。”

雁臨深思片刻,“等我熟悉那邊的環境之後,要是我情況不允許,你沒事就回來待一兩天。”

沈了一會兒,陸修遠說:“臨,謝謝。”

“嗯?”上次他說這句話,以及他說這句話的語氣,雁臨記得原因,那麽——“這次是為什麽?”

“因為你在家裏不可或缺,我和陸明芳不能給長輩的,你能給。”

她是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實實在在貼心的小棉襖,這都是他和陸明芳沒可能給予至親的,即使歲月回頭。

更何況,如今,她是長輩的驕傲。

雁臨微笑,“這是相互的,再沒有長輩能比我們的長輩更好。”

“只是對你而言,”陸修遠看待這種事仍舊保持著極端的冷靜和客觀,“好比情人眼裏出西施。”

“我運氣好。”雁臨說完這句,轉頭細細地凝視著他。

穿著她設計制作的黑色T恤長褲、黑白色搭配的球鞋,看起來是再幹凈清朗不過的男人,再一看,卻又是那樣清冷內斂。

她打量期間,陸修遠嘴角一牽,逸出至為柔和的笑,“是我和長輩運氣都太好。”

論口才,雁臨自認不是他的對手,不論什麽話題,也就轉移到別的事:“新家有沒有安裝電話?”

“多說三五天能落實。”

“哦。”雁臨又問起另一件很關心的事,“我們的新家,離夏羽住處多遠?”

陸修遠看她一眼,帶著些許困惑,“誰住哪兒,跟我選我們住哪兒有什麽關系?”

雁臨失笑,“我就那麽一問,反正遠了近了都一樣。”

反正不論遠近,她都得跟夏羽小聚就是了。

陸修遠卻開始就她這情況琢磨起來,“新建的樓房住宅區,離新家特近,但得十月竣工。要是跟夏羽離得遠,你又覺得不方便,那就以你的名義送她一所房子,提前幫她裝修幫忙搬家。”

“……”

雁臨現在腦子裏正在想的是:身邊這人到底是怎麽賺到這麽雄厚的家底的?要是沒那樣的資本,怎麽能有談起一個工程、送人一所房子都至為隨意的態度?

“陸總,以後你在房地產領域,要是覺得有適合私人購買的地皮、房產,千萬要最先考慮我。”雁臨說。

經商嘛,尤其頭部大佬,靠的是天生的敏銳與嗅覺,這種天賦,不是誰穿書什麽的就能擁有的。

陸修遠聽了,爽朗一笑,“費什麽話,忘了誰也忘不了你。”停了停,說起另外一件事,“你覺得,秦淮跟雁薇堂姐,合不合適?”

“什麽意思?”雁臨雙眼放光地看著他完美的側顏,“你覺得有可能嗎?一準兒是,不然你也不會問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