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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甜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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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甜如蜜

王賡費力地吞咽一下, 慢吞吞挪動步子,坐回到先前的座位。

他不敢不照辦。此刻的陸修遠一身戾氣,隨時可能對他和女兒做出很可怕的事情, 他沒膽子挑戰他的耐心。

陸修遠起身,從書架上找到一份文件,取出來掃一眼,回身落座,取過紙筆, 迅速書寫著什麽。

氣氛沒有隨著他的舉動有分毫緩和,反倒讓人生出更大的壓迫感, 因為他落筆的力道很重, 分明是火氣更盛。

王賡在此刻之前,從不知道,一個人的氣勢可以達到令人膽寒的地步。

他腦子裏開始轉起別的念頭:聽說陸修遠的轉業安置待遇非常高,好像參與過各地、邊境的大案要案,那他到底親手抓過多少人?又有沒有殺過人?手上不沾血大概不可能,可如今他已退伍, 要是被惹怒到一定程度,采取非常手段……

王賡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顫。

他抿了抿幹燥的唇,鼓足勇氣,硬著頭皮打破一室凝重, “修遠, 我、我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陸修遠凝他一眼,眸中閃著雪亮的嫌惡。書寫完, 他打內線電話, “過來一趟。”

不到一分鐘,秦淮、丁寧相形進門。只一眼, 他們就憑借過深的了解、默契得知,陸修遠被惹毛了,異口同聲:“怎麽回事?”

陸修遠把文件交給秦淮,“下班之前辦完。”

秦淮二話不說,轉身走出去。

丁寧抄著褲袋,站到辦公桌一側,審視著父母兩個,目光犀利,渾似看著犯人。

陸修遠喝了一口手邊的茶,向後倚著座椅靠背,長腿優雅交疊,鋒銳的視線筆直地望著王萍:“最早,你只是我爺爺奶奶鄰居家的孩子,我不認識你。

“在鄉下認識你,到今天為止,對我跟我媳婦兒來說,你只是條礙眼的臭蟲,踩一腳都怕臟了自己的鞋。

“你一廂情願地生事,瘋狗似的追著我媳婦兒上躥下跳,我實在惡心得夠嗆。

“我不明白倒了什麽血黴,才碰上了你這麽個莫名其妙的玩意兒。”

王萍像是被人當頭給了一悶棍,有一刻,連呼吸都成為艱難的事。她面色先是漲得通紅,又漸漸褪去所有血色。

女兒被貶低到這地步,王賡自然滿心憤懣,抱著“哪怕挨頓揍也要為女兒出頭”的心,要說話時,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陸修遠話裏話外表明,他對王萍是從陌生到厭惡的情緒,也就是從沒做過朋友。可王萍以前不是這麽說的,他和妻子都覺得,陸修遠跟女兒很熟悉,對女兒很不錯。

這是怎麽回事?

王賡轉頭看住王萍,心底生出忐忑。他害怕,無條件相信維護的女兒,對他和妻子撒謊。

王萍只是直楞楞地看著陸修遠。

“聽人用刻薄的話說自己,心裏好受麽?”陸修遠眼神充斥著輕蔑不屑,“你腦子裏有沒有換位思考這個概念?我的話再難聽,也是在說事實,不像你,對親爹親媽都謊話連篇。”

丁寧摸了摸鼻尖,掩飾著唇角一閃而逝的笑意。他從沒聽陸修遠這樣訓過任何人,可見對方窩火到了什麽份兒上。但這樣也挺好,他希望過命的哥哥活得至情至性,而不是很多時候近乎無欲無求的狀態。

王賡推了王萍一把,“怎麽回事?你跟我們扯了什麽瞎話?”

王萍仍是看著陸修遠,嘴角翕翕。

陸修遠一瞬不瞬地凝著她,戾氣到了眼中,“麻煩你跟你家長說一次實話,從我跟我媳婦兒認識你當天的事情說起,到今天為止。但凡你還有點兒自尊良知或是畏懼心的話。

“我是容不下你們一家了,但會做到什麽程度,要看我的心情,也在於你的態度。”

王萍連當場崩潰的時間也無,不得不面對他末尾的言語。

如果不說實話,他是不是要把所有知情人叫過來與她對質?又會不會以她造謠生事為由,讓她再次走進派出所?又會不會重新追究她涉嫌流氓罪?

不。她再不要接受民警的盤問訓斥。

王賡已屬實心焦起來,用力推搡著王萍,“到底扯過什麽瞎話?說!你是不是想害得全家跟著你一起倒黴!?”

王萍想的只有自己的事,他卻沒忘記之前陸修遠取出的文件、寫下的東西——如果只是交代業務、針對王萍的事,有什麽不方便口頭說出的?預感告訴他,那是陸修遠對他的生意下了狠手。

王萍轉頭對上父親憤怒恐懼並存的雙眼,打了個激靈,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她不再是家長給錢、撐腰就能壓住別人的孩子,父母也根本沒有凡事都能幫她解決的能力。他們只是很普通的人,會氣急敗壞,更有懦弱的一t面。

可笑的是,過來之前,聽著父親信誓旦旦地要給秋雁臨一個教訓的話,她還以為他想出了什麽絕妙的好主意。

結果呢?

張牙舞爪地嗚哩哇啦一通,被人一個冷眼、三言兩語就嚇得不敢吭聲。

王萍終於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過去的自己,完全沈浸在一個特別狹小的世界,心智始終還停留在年紀小的時光,有著沒來由的自信,相信憑自己應付父母那些小手段,就能讓他們為自己付出一切,做到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她二十多歲了,可心智與能力比十歲的小孩兒強不了多少。

太好笑了。

是該說實話了,父親要是為了避免家裏攤上是非,把她扔在這兒不管,她就徹底完了。

她低下頭,按照陸修遠的要求,從看到雁臨那天開始說起。

原本只當是再一次接受民警的盤問,感受不會比那時的心情更差。

實際情況是,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難堪。

父親和她一問一答的過程,是在父親面前揭露自己滿嘴謊話的嘴臉。

並且在講述的過程中,她不得不變相承認自己就是像瘋狗一樣追著秋雁臨上躥下跳,醜態百出。

她從父親眼裏看到了震驚。

也許,她要是那樣針對陸修遠,父親都不會百思不得其解。因為他沒辦法理解她對秋雁臨的妒忌。

如果早一點像今天這樣審視自己,她不會那麽做。就算妒忌的要死,手段也不會幼稚惡劣到那地步。

“我被學校開除,涉嫌流氓罪的消息,我只能確定是高中同學的家人跟同行說的,跟你們說是秋雁臨散播的,只是我的猜想。”她說。

“只是你的猜想?電話裏你是這麽說的麽?”王賡氣得眼前直冒金星,緩了一陣才問,“你讓我們過來,到底什麽目的?”

“我希望你們想想辦法,讓秋雁臨不能安心參加高考,要是辦不到,就給我一筆錢,讓我去她上學的地方發展。”

至此,王萍交代完了始末,頭垂得更低。

王賡實在是被刺激的不輕,下意識地望一眼陸修遠,見對方眼中的不屑輕蔑更重,再看向女兒,心裏一陣惡寒。

這個死丫頭,扮小醜唱了好幾出戲,卻都是獨角戲,陸修遠和秋雁臨根本不屑一顧,她卻沒完沒了地訴苦,把秋雁臨說成了對她窮追猛打變著法子迫害的人,還口口聲聲說陸修遠不是那種人,都是秋雁臨撒嬌賣癡裝可憐哄著他幫忙。

他終於理解陸修遠的憤怒從何而來。好端端坐著,忽然有人當著自己的面兒往妻子身上潑臟水,換誰能不光火?

枉他蠅營狗茍這些年,多少次蓄意欺騙別人,得逞後竊喜不已,到頭來,自己才是頭號傻子睜眼瞎,渾然不覺,自己一直心懷歉疚盡力彌補的女兒,把他和妻子當猴子耍。

王賡站起來,卯足力氣給了王萍一巴掌。

他轉身走到陸修遠近前,“修遠,實在是對不住……”

陸修遠輕一擺手,“不需要。晚了。”

.

雁臨吃著甜甜的草莓,看夏羽的來信。

夏羽在信中細數生活中的歡笑煩惱:

她目前做翻譯工作,上班的情形乏善可陳,困擾是總有人給她介紹對象。

因為從沒有過相親的經歷,她陸續見了三個男的。

見面地點,有一次是在公園,供人休息的長椅石凳上沒話找話;有兩次幹脆壓馬路,均以她受不了累和無聊甩手走人告終。

她出國的經歷,有一個人很好奇,另外兩個頗不以為然,話裏話外的,認為出過國的人都特別開放。

感覺太沒意思,從那之後再不幹這種自討苦吃的事,誰一提立馬回絕。

看得出來,是不愉快的經歷。雁臨轉念想到姐姐相親相得氣悶不已,不由苦笑。

明明都是那麽美好的女孩子,怎麽還不遇到有緣人?也省得總遇到這些破事兒。

夏羽又說起開心的事:

她上次到陸家的時候,瞧著墻壁刷成純白很好看,問奶奶能不能有樣學樣,奶奶說無所謂。

上班期間,她重新裝修了自己的小家,特地給雁臨收拾出了一間臥室,偶爾能一起吃頓晚飯,聊天到三更半夜,想想就很愉快。

她爸媽整體來說,還是很開明的,對她兼職做廣告模特的事沒有意見,拿到登著她照片的報紙,總會看上很久,然後存起來。只是偶爾擔心,她私下賺錢的事要是被單位知道了,會不會被處分。

她和家人通電話時就說,不等他們開我,我就先辭職了,上班沒有成就感,我最想做老板,哪怕只是一間雜貨店的老板。

雁臨再度笑出來。

夏羽並不是跟家人信口胡謅,自認不是循規蹈矩的性格,一眼看到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日子,給別人的感覺興許是安穩,在她而言卻很可怕。

開店她有兩個想法,一是音像店,收錄機越來越普及,賣磁帶虧不了;二是禮品店,玩具、擺件、小鬧鐘、花瓶等等,也不愁市場。

前提是她沒有投入資金的顧慮,難題是她不知道選哪個更好,要雁臨說說自己的想法。

雁臨看完,也犯難了。

夏羽的想法都很好。

在不短的年份內,磁帶的需求面會逐年擴大。

禮品店在如今比較少,只要開起來就會受歡迎,只要用心經營,到什麽時候生意也差不了。畢竟,人們平時免不了有需要送禮物的大事小情。

雁臨只能從別的角度看待這件事,回信時告訴夏羽,考慮一下供貨渠道,哪個穩定長遠,哪個需要一直耗費精力人脈。

此外,她也說了說自己的近況:

星雅春季時裝因為請了適合的廣告模特,選對了宣傳方式,產品陸續投入市場後,受歡迎程度更勝從前。

她要抓緊準備好夏季系列時裝,以便加工車間趕進度,不至於天氣炎熱起來時,產品還沒做出來。倒是也不能成為壓力,畢竟夏衣料子薄,所需工序少,制作起來很快。

再值得一提的,就是她的預考分數很過得去,校長特地見了見她,給予肯定和鼓勵,與班主任王老師和歷史老師的態度一致,認為她如果能在最後沖刺的日子裏再加把勁,考入首都名校的希望很大。

說到歷史老師,對於雁臨插班後的表現,應該是最有成就感的,因為她以前的成績實在讓人上火,老師特地找她談過兩次,給了她幾本看起來比較有趣的歷史課外讀物,把曾經告訴學生的所有重點全部歸攏總結,親手交給她。

明知道她是理科生的腦子和前景,還是希望她在學業上盡善盡美。

要不是為這個,她也不會絞盡腦汁地惡補,求姐姐錄了語音教材。

語文、政治老師也是這樣的態度,給予的幫助方式相仿。雖說沒在這所學校待幾天,她仍是感受到了滿滿的善意與溫暖。

幸好老師和她的努力都沒被辜負,目前她已經有底氣說一句,攻下了以前最打怵的科目。

末了,她對夏羽說,要是考不進一流名校,我也能混進一所說得過去的大學,乖乖等我去找你。

寫完之後檢查一遍,雁臨封好信,貼上郵票,放到一邊。草莓吃完了,可她意猶未盡,端著盤子到樓下。

步下臺階時,她腳步一頓,因為聽到祖母在和人說話,而那個人好像是陸明芳。

她腳步略停了停。

陸明芳來幹嘛?要是又來鬧騰,看到她只會更起勁;要是有事相求,看到她大概不好意思說。

只猶豫了片刻,雁臨就略略加重腳步,繼續往下走。

陸明芳是陸家所有人的難題,她沒道理回避,讓祖母一個人應付。老人家狀態比同齡人好很多不假,卻終究落下了一些病根,更何況生氣對什麽人都沒好處。

葉祁見雁臨下來,嚴肅的表情化為慈愛的笑容,“還吃不吃草莓?洗凈的給你存了一些,在冰箱裏。”

“還真沒吃夠,我上去的時候捎上。”

說話間,陸明芳轉頭看了雁臨一眼,目光晦澀不明。

雁臨沒道理直接取了草莓走人,在祖母身邊落座,給自己倒了一杯口味清淡的茶,望著陸明芳,“有一陣不見了。過來有事?”

陸明芳抿了抿唇,又輕輕點頭,“放心,我不是來找茬,也不是來要錢,更不是來惹任何人生氣的。”

雁臨哦了一聲,心說進局子還是有好處的。以陸明芳的德行,陸家想在三兩個月期間讓她學會說人話,在以前簡直是沒法兒想象的情形。

葉祁問起陸明芳的現狀t,“最近在做什麽?”

“在上班,街道辦事處幫忙安排的。”陸明芳說。

“一定去看過孩子他爸了吧?”葉祁又問。

“看過了。”陸明芳面色變得更加頹敗。

雁臨仔細地打量著她。

以前的趾高氣昂不見了,鮮活漂亮的面容也已失色。頭發用橡皮筋束著,有些蓬亂,發質也不好;衣褲寬寬大大,腳上一雙特別平常的布鞋。

氣色不好在所難免,穿戴比起以前卻太平常,應該是從上班的工廠臨時請假過來的。

葉祁除了發問,跟孫女沒有別的溝通方式,“孩子呢?過得好不好?”

“還好,跟著我舅舅舅媽這麽久了,街坊四鄰都不是嘴碎的人,沒人跟孩子說難聽的話,也沒誰欺負過。”

葉祁追問一句:“看過幾次?”

陸明芳想了想,“兩三次吧。”

葉祁眼中閃過失望,不再言語。

雁臨只是來防止意外的,並不是來款待人,只端著茶小口小口地喝。

沈了一陣子,陸明芳身形局促地動了動,“奶奶,我想求你件事。”

“什麽事?我聽聽。”

“金坡在裏邊過得特別不好,人瘦了一大圈,總挨欺負,幹的活兒也特別重。”陸明芳哽咽起來,“你能不能讓我爸或是陸修遠想想辦法,改善一下他的處境?”

葉祁無聲地冷笑,“你人在外面,對裏面的情形倒是知道的很清楚,是不是過得特別不好的人特地告訴你的?”

陸明芳慌忙否認:“不是不是,真的不是他,是我打聽到的。”

“哦,你打聽到的,那你不是挺有本事的?既然這麽有本事,你找告訴你這些的人,給你丈夫改善處境不就結了?”葉祁直接拒絕,“找我說沒用,而且我兒子孫子沒有那方面的人脈。”

陸明芳噎住了一會兒,隨後懇求道:“奶奶,你就幫幫我吧。以前是我不對,我真的知錯了。”

葉祁已經沒脾氣了,“在你心裏,看得最重的不是至親,不是孩子,更不是耿家,只有一個耿金坡,我沒說錯吧?”

“是,這有什麽不對嗎?”

“沒有不對的地方,誰敢說你那神聖偉大的愛情是錯?”葉祁端茶喝了一口。

雁臨心生笑意,沒想到祖母也有當面揶揄人的一面。

放下茶杯,葉祁繼續說道:“情投意合的人戀愛結婚,從來是少見的好事,通常我會認為,這種人會過得比一般人要好。你說,我為什麽會有這種看法?”

陸明芳面露困惑,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兩個人在一起的初衷,難道不是為了讓彼此變得更好麽?”

陸明芳沮喪地垂下頭去。

葉祁說:“沒事的時候我總在回想,你跟耿金坡剛結婚的時候是什麽樣,後來又是什麽樣。

“你們之間的感情還挺少見的,我沒見你和他有過任何本質的改變,說白了,我就沒見你們有過安生日子。

“那個人一直以來就是軟飯硬吃的活法,你一直以來是慣著他吃軟飯的活法。

“你把他慣出事兒來了,蹲監獄了,他見到你有沒有說過對不起的話我不知道,又繞著彎兒地讓你求陸家可是我親耳聽到的。

“也挺好的,你們就這麽往下過吧。你是不用常去看孩子,見面次數多了,不定把孩子帶哪條溝裏去。”

陸明芳的臉漲得通紅。

“刻薄的話既然開了頭,順道說完算了。”葉祁深凝著她,“你上小學之後跟著林家,修遠從那麽一點兒大就跟著我們在鄉下,這是時代造成的一些問題,你爸媽也一直沒否認過對孩子不夠盡心。

“結婚有了孩子之後,你動不動就指責你爸媽失責偏心,我就奇怪了,你哪兒來的臉?

“你恨不得剛生完孩子就讓你姥姥姥爺帶孩子,出生活費的是你爸媽,你對孩子盡到過責任沒有?

“自己就是那樣過來的人,一說起來比誰都冤似的,那你怎麽有臉指責親人的?你見到孩子的時候虧不虧心?”

語氣再柔和婉轉,說出的話也是一聲一聲質問。陸明芳無言以對。

葉祁輕輕嘆一口氣,“我這一輩子,走過的地方太多,見過的人也太多,活得比你更奇怪更沒出息的孩子,我沒見過。

“說什麽知道錯了,你騙誰呢?你看到雁臨一點兒尷尬內疚都沒有。

“這次是雁臨有這麽一場無妄之災,好比走在大街上就被賊惦記上了,你作為她丈夫的親姐姐,跟著湊這種熱鬧。真好,真有出息。

“陸明芳,下次要是你遇到這種事,你說耿麗珍、何志忠和你丈夫會怎麽做?會不會請你為了偉大的愛情犧牲到底?”

陸明芳驚愕地擡頭,脫口就是一句:“怎麽可能?”

葉祁一笑,那笑容一如看著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嬰孩,亦或小動物,“耿金坡愛你,他愛你的方式就是要房沒房要錢沒錢,是為了一份工作算計你的娘家弟媳婦。

“這種愛可真少見,也真下賤。

“能不能麻煩你,以後別再糟蹋那個字兒了?”

陸明芳面色要漲成豬肝色了,胸腔都在劇烈的起伏。

雁臨擔心她有過激的行為,提高了警惕。

“作為你的奶奶,我已經放棄你了;作為你的同性,我打心底瞧不起你。”葉祁放下話,“別再來陸家,你跟陸家沒有任何關系。如果我有門路,我會讓耿金坡在牢裏過得比現在難受十倍百倍。聽清楚了?你可以走了。”

陸明芳起身,幾乎是沖出門外。

雁臨趕到窗前,看著她跑出院門,這才放心,回到祖母身邊。

葉祁握住了她的手,“那混賬東西,簡直是個討債鬼,這陣子一想起她我就上火。她來這一趟也好,那些話憋在心裏也難受。”

“奶奶。”雁臨親昵地摟住祖母。她這才知道,老人家對自己經歷的那件事如此在意,真正氣狠了。

“也就是我們有福氣,什麽事都不用跟你見外,要不然,真是沒臉見你。”

“跟我見外可不成,我會傷心的哭鼻子的。”

葉祁笑出來,看看時間,說:“上去吧,又耽誤了好一陣子。”

“不。”雁臨頭倚著祖母的肩,“預考成績不錯,我獎勵自己一天假,要磨煩你半天。”

“數你會找借口,但我也真不想拒絕,最喜歡跟你說話。”

“真好,我也有好些話要跟你說。”

葉祁逸出開心的笑容,“那我們去小客廳,準備好咖啡點心,還有草莓,好好兒聊半天。橫豎你爺爺又跑出去玩兒了,沒人給我們打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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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萍頂著指印清晰的一張臉,隨王賡離開黃石縣。

對於她的是,王賡選擇無條件接受陸修遠的安排,於是,她和餐館拆夥,合作協議作廢,改為店主承諾一年後償還五千塊錢的借據。

從此之後,王家會看管好王萍,不允許她再離開他們的眼界,同時不允許她再踏入陸修遠和秋雁臨的生活範圍。

王賡的妻子這次沒能來,夫妻兩個一面經營一間酒店,一面開店出售錄音機和彩電,實在沒辦法同時離開。

一路上,王賡始終心神不定,不知道妻子那邊有沒有遇到意外。

開酒店不允許偷奸耍滑,不良心經營遲早玩兒完,他沒什麽可擔心的。

出售錄音機和彩電卻不一樣,他和妻子做了手腳,簡單來說就是以次充好,以好的冒充進口貨,所在的那個城市對此已經形成一個產業鏈。

他們是聽酒店的常客說的,聽了就動了心,想分一杯羹就收手。然而那生意的賺頭太大,他們抵不住發大財的誘惑,從零售的散戶發展成租賃店面直銷。

這事情要是被人揭發出來……

但陸修遠有可能知道麽?他開的是貿易公司,就算經手家電,手也不可能伸到外市吧?

可是,經商的人四處走,兩個市又相鄰,陸修遠真就背不住知情。

王賡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兒,只恨列車走的太慢,根本沒心情搭理身邊的王萍。

王萍始終小心翼翼地觀望著父親的臉色,時間久了,看出些端倪,也跟著緊張起來。

她實在是忍不住了,輕聲問:“爸,家裏的生意,是不是有不幹凈的地方?”

王賡回給她一記冷眼。

王萍掂量一陣,說:“不用擔心。回去後趕緊把不幹凈的地方清理掉,誰想查也沒證據。再說了,是我惹的禍,遠哥……陸修遠不會把你們怎麽樣。”

“你懂個屁!誰信你的話誰倒黴!”

然而事t實卻是,這次王賡不信倒黴閨女的話,也照樣兒倒黴。

到了鄰市的家裏,父女兩個最先得到的消息,就是賣家電的店出了事,王萍的母親已經被警方帶走。

王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王萍費了半天的力氣才把他拉起來,“爸,你鎮定點兒,趕緊想想辦法。而且,店裏到底有什麽問題?是不是警方濫用職權,故意為難我們……”

王賡重重地呼吸著,他覺得太吵了,吵得他的火氣直沖頭頂。緩過勁兒來,他猛地轉身,手臂掄圓了,連抽了王萍幾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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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臨隔天才聽說這件事,偷偷向他打小報告的是丁寧。

她喜歡甜食是眾所周知,丁寧想著雖然還沒到夏天,年輕人沒事吃根雪糕也常見,直接去了雪糕廠,普通的、紅豆的湊了一箱買回來。

幸好陸家沒有儲藏冷凍食品的習慣,不然根本放不下。

雁臨送丁寧出門時,到了車前,他說了王萍那一碼事。

“那女的和他爹,真把遠哥惹毛了,這次的教訓,就算記不了一輩子,也得記上二三十年。”丁寧說。

“到底怎麽回事?”雁臨一頭霧水,“方不方便跟我仔細說說?”

“我其實算是特地來跟你說這事兒的。”丁寧笑著,“嫂子,你能不能答應我,知道了也當不知道,遠哥要是不提,你就不跟他提王萍那名字?”

“沒事我提她幹嘛?”雁臨失笑,“我可以做到。”

丁寧說了全部見聞,著重說的是王家投機倒把以次充好賺黑心錢的事,“這是早晚的事兒。遠哥本來就倒騰錄音機彩電,和幾個廠家挺熟悉的,有一個銷售點就在王家那邊。

“同行之間誰有什麽貓膩,稍微留心一些就能看明白。

“上回陸哥查了查王萍的親屬,一看他爹的名兒,就跟那邊的事對上了號。

“王家參與的是坑老百姓血汗錢的買賣,誰知道了也得揭發,但是從廠家到直銷店、零售人員很多,揭發時能提供的證據是越多越好。

“遠哥這邊正慢慢攢著呢,那孫子就跑到他跟前找不自在了,他還能怎麽著?”

“原來是這麽回事。”雁臨釋然,隨即有些擔心陸修遠,“修遠在公司心情還很不好嗎?”

“那倒沒有,那倆人離開之後,他就跟沒事人一樣了。但他從來是把事情放心裏,誰也看不出什麽。我是覺得,他被惡心得夠嗆。”丁寧捋一把寸頭,“我可能多事了,但真忍不住亂七八糟的瞎擔心,想著萬一趕上他心裏上火,你正好提起王萍,鬧矛盾就不好了。真到那時候,你說我幫誰?有心替你揍他也沒用,我打不過他。”

雁臨全明白了,有點兒小小的感動,“謝謝你。不過你放心,我跟修遠早說過了,盡量不提王萍、鄭濤那種人。都有些不正常似的,認識他們也不長臉。”

“成,我心裏踏實了。”丁寧擺一擺手,“吃完冰棍兒繼續用功吧,我得趕緊回去了。”

“開車小心。”雁臨目送他車子走遠,折回室內,仔細回想昨天的陸修遠,結論是沒有任何異常。

誰要在他面前藏什麽心事,難上加難;誰想看出他放在心裏的事,更是難上加難。

這天,陸修遠正常下班回家,換完衣服,到廚房替下祖父祖母,和雁臨一起做飯。

雁臨讓他切藕片和海帶絲,自己要收拾新鮮的魚。

陸修遠不同意,讓她去切菜。

之後也一樣,比較麻煩的事他都代替她。

以前同在廚房忙碌的時候,他總有不同意見,但會乖乖接受她的安排,這次則是本著她更省力的原則。

雁臨不想聽到點事就想東想西,但又容不得她不聯系到一起。

天光越來越長,吃完飯,夜幕仍未降臨。

四位長輩坐在客廳,一起看電視。

陸修遠和雁臨一如往常,收拾完碗筷就上樓。

走到樓上客廳,雁臨說:“今天給自己的學習任務都完成了,晚上想輕松一下,你有沒有好的建議?”

“看電影?無聊。看電視?也沒什麽意思。”陸修遠一邊說一邊否定,笑了,“要是讓我說,等會兒你得想撓我,還是你說吧。”

雁臨思索一陣,“想跟你散散步。”

“瞧你這點兒出息。換衣服。”

“好。”

幾分鐘後,兩個人和長輩打過招呼,緩步走出家門。

傍晚的風和緩微涼,天空湛藍,走在路上很愜意。

穿過兩條胡同,漸漸遠離住宅區,陸修遠帶雁臨走到一座小橋上。

下面是長流水,堤上開著顏色各異的小花,岸上是郁郁蔥蔥的樹林。

“風景還不錯。”雁臨沒來過這一帶。

“天黑了過來,就是另一種感覺。”

雁臨斜睇著他,“你今天的主題是煞風景?”

他笑著攬她到臂彎。

“我怎麽覺得,你對我更好了呢?”雁臨說。

“有麽?”陸修遠說,“有也是應該的。”

“哪有什麽應不應該的事。”只看心裏想不想。

陸修遠側頭吻她發絲一下,“昨天王萍和她爸去找我了,我聽著她爸胡說八道的時候,才算是明白對著那種人到底是什麽心情。”

雁臨並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沒事,反正我心寬,過後就忘。”

陸修遠語聲溫淳和緩:“話不能這麽說,先是陸明芳,之後是王萍。要不是有你,我真要懷疑自己有問題,怎麽身邊凈出這種人。關鍵一個個都有病,逮住機會就跟你找補,這才是我最生氣的。”

雁臨微微動容,握住他的手,“不準生氣。一輩子還長著,這才哪兒到哪兒?不定什麽時候,我身邊也會冒出亂七八糟的人,其實本來也有,秋雁霞不就是?”

“又打岔。”陸修遠輕笑,反手握住她的手,“不過你說的對,一輩子長的很。”他們多的是時間相伴、珍惜。

返回家裏之前,他親口告訴她王賡王萍的事,末了說:“經過這件事,她要是再敢蹦跶,我服她。”

王萍終於可以在他們這兒翻篇兒了。雁臨莞爾,“我也一樣。”

睡下之後,陸修遠熄了燈,拍撫著她的背。

這才多久,他就養成了習慣。

雁臨的手滑到他背部,又湊過去吻一吻他的唇,“陸修遠,想不想我?”

陸修遠低低地笑,“我應該怎麽回答?”

“自己想。”雁臨掐了他一把,繼而愈發地不老實。

“小兔崽子……”陸修遠輕輕吸一口氣,“睡不著還是想收拾我?”

“我敢這種時候收拾你?”雁臨咬他一口,語聲卻是愈發綿軟,“我想你了。”

“不早說。我也早想你了。”陸修遠把住她為禍作亂的手,近乎蠻橫地吻住她,接下來,輪到他為非作歹,用甜蜜的熱情風暴將她縈繞,湮沒。

雁臨環著他身形,縱著他。

夜半,他輕輕喘息著在她耳邊低語:“真想死你身上。”

她已經是哆哆嗦嗦,“胡扯。到那份兒上……也是我先掛。”

“也覺得那麽好?”

“……”他說的是感覺,她說的是體力。雁臨郁悶了,扯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

他笑起來,卻因為還沒退離,惹得她難耐地輕哼。

沒多會兒,他咬著她耳垂,“還想,好不好?”

“……”

“看在我素了那麽久的份兒上,”陸修遠語聲近乎耍賴,“也看在我明天起還得陪媳婦兒高考接茬素著的份兒上,好不好?”

這麽一個大男人,這樣一出可憐巴巴的德行,雁臨得怎麽樣才能硬下心腸說不好?

“那……你速戰速決,別害得我賴床。”

“盡量。明天我做早飯,大不了給你跟長輩找轍請個假。”他說。

“……”扯半天不就是想說辦不到麽?雁臨把臉悶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地咬住。

接下來的日子,雁臨和陸修遠盡量做到他陪她高考的狀態,偶爾她給他點兒甜頭,也就是他所謂的什麽開葷。

也不是她有多好心,只是偶爾睡下之際,就會想到他那一刻可憐巴巴的語氣,心會柔軟的一塌糊塗,忍不住多親幾下。

然而那個素的時間越久,越是不能碰的,她沒法兒不隨著他陷入幹柴烈火之中。

天氣逐日炎熱起來,星雅的夏季時裝陸續批量上市,新建的廠房也只剩了室內裝修。

距離高考到來的日期,也一天天穩步走近,再走到面前。

高考那天早上,四位長輩送雁臨上車,俱是笑瞇瞇地叮囑她不要有任何負擔,放松心態應試。

辭了長輩,陸修遠送雁臨到考場,發現她狀態t是打心底的放松,心情也就隨著她轉為輕快,“你倒更像是沒事人。”

“我本來要求就不高,而且考完試就能放松一段時間,想想就高興。”

笑意到了陸修遠的眼角眉梢,“是該這麽想。考試的時候只看試題,考完了記得我在等你回家。”

“嗯。”

到了考場外,雁臨下車,對他擺一擺手,邁步走進考場,步調優雅而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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