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關燈
第 101 章

“學姐, 這樣真的行嗎?”姚柏樺和江南站在一處,看著攬完件的郵遞員騎車走遠。

和錄音帶一起寄走的,還有姚柏樺撰寫的稿子, 其中包含他和童夏這幾天的調查結果。

他們找了四五個受害人,卻只有當日精神崩潰的那位女同志, 在童夏兩個多小時的無聲陪伴下, 跟他們吐露了實情。

姓崔那夥人經常打著招工、調動工作、跳舞、有償拍照這樣的名頭, 誘騙受害人到其家中或舞會上進行侵害。

事後,崔彥祥和包明輝會拍下她們的不雅照片,甚至對她們進行采訪錄音, 用這些東西威脅她們不許報警,且囂張地告訴她們報警也沒用,因為他們是幹部子弟,公安局也要賣他們面子, 如果鬧起來, 遭殃的只會是她們和她們的家人。

所以,敢鬧出來的人很少,找到崔彥祥和包明輝單位去的,多是家中對女同志尤其愛護的, 或者其家人想利用這件事勒索崔、包二人, 前者被權勢壓退,後者得了錢, 哪兒管受害人的感受。

那位女同志雖然告訴了他們真相, 卻不願意作證,也不願意報警, 甚至以死相逼,要求他們不準將她的姓名、經歷報道出去。

姚柏樺正愁得掉頭發, 托福課件就遭到了下架,學姐便來找他t要了寫好卻無用的稿子,說要給一位可靠的領導寄去。

江南看著漸行漸遠的郵遞員身影,“沒用,再想別的法子。”

今天是八月十七日,距離嚴打還有八天,若是這封信無用,就再讓他們逍遙八天。

而兩日後收到這份信件的領導,還未來得及聽錄音帶,被稿件的內容氣得手抖,震怒拍桌,“混賬!”

這動靜驚了歪在一旁看報的革命伴侶一跳,只見人放下報紙,無奈道,“又是哪個‘混賬’惹領導生氣了?”

說著,人站起身,從領導手中,將信抽出來看,只沒瞧兩行,嘴角也拉平了,看完後她只問領導,“這說的是宣傳部老崔家的小崔?”

那個每日打扮得斯文白凈,見人禮貌有加,記者工作幹得有聲有色的小崔?

而後,她將桌上的信封拿起瞧了瞧寄件人,“班馬雜志江南”,她仔細回憶後疑惑道,“我怎麽瞧著這雜志社的名字這麽眼熟?”

只聽領導哼了一聲,“這就是幾年前我讓人從郵局撤下來的那份,後來補全了手續,F大的老秦親自上我辦公室說情,我讓秘書調查了確實和海外沒關系,才松的口。”

領導夫人皺起了眉,“那怎麽會寄到家裏?”

這信件屬於工作範疇,為什麽不寄到單位?而且這家雜志社是怎麽知道他們家裏的地址?披露的又是風評極佳的小崔的“事跡”,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領導太太能想到的,領導自然也想到了,只不論是真實檢舉還是誣陷,這稿件上侮辱、威脅婦女的行為都令人發指!

領導憤然起身,到兒子房間裏把收錄機提出來,將錄音帶放了進去,開始播放。

十多分鐘後,錄音在一陣摔摔打打聲中,並著疑似F大保衛科人員的一聲“怎麽回事”而結束。領導聽完後並未出聲,只將錄音帶回放,重覆聽了幾次開頭,才向妻子確認道,“像小崔的聲音嗎?”

領導夫人沈默點頭,雖然不清楚這“包處長”是哪個部門的處長,但有一個叫“包明輝”兒子的處長應該很容易查到。

但錄音中的內容並不十分明確,信件也只是一面之詞,一切都待核實。

領導原打算明天再找人調查,不想晚飯桌上,妻子問起小兒子,就將這件事確認了大半。

“……崔彥祥和包明輝?怎麽突然問起他們?”只見小兒子往嘴裏塞了一口菜,奇怪地看著他們問道。

“這麽說,小崔確實有一個叫‘包明輝’的朋友?”領導夫人不動聲色地問。

小兒子嗤笑一聲,“這兩人何止是朋友,簡直好得穿一條褲子,你們不知道外頭人怎麽說他們的……”

小兒子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這是爹媽,不是可以胡吹亂侃的朋友,忙將後面那句“如果包明輝有老婆都可以讓給崔彥祥”的諢話咽了回去。

“怎麽說的?”領導冷下臉直直盯著小兒子。

小兒子縮了縮脖子,避而不答,故作不樂意道,“你們老問他們幹甚呀,不如多關心關心我!”

領導夫人聞言好笑一聲,便道,“好,那就關心你,聽說小崔他們經常舉辦舞會,你怎麽不去玩兒?”

小兒子張大嘴,頭一點一點道,“您可真是我的好媽媽,就是這麽關心我的?”

“老實回話!”領導一拍筷子,小兒子嚇得身子一顫,條件反射答道,“以前我年紀小,二哥不讓我去,今年放假回來,他們倒是叫過我,但錢哥說那就是群臭魚爛蝦,讓我離他們遠點兒,省得沾上一身腥。”

“小錢,錢或光?”

領導夫妻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如果說小崔在他們眼裏是個優秀能幹孩子,那錢或光就是最不老實的那個,就他在外頭鼓搗那些事兒,幸而沒損害國家利益,否則,錢老早親手把他送進去了,而這樣的錢或光居然稱呼小崔為“臭魚爛蝦”?

只見小兒子點點頭,“錢哥還說就他們幹那些事兒,遲早要吃牢飯的。”

說著,還扒了一口飯進嘴裏,渾然不覺別扭。

領導夫婦見狀,不約而同對這傻兒子無奈搖頭。

飯後,領導對妻子道,“如果這事兒是真的,可不止吃牢飯這麽簡單!”

夫人只搖頭嘆息,“我記得有一年小崔還揭露過一個電影廠的導演借職務之便,侵害那些有演員夢的年輕女孩,他是知道後果的,怎麽也走上了這條路?!”

領導冷哼一聲,“他與那導演最大的不同,是他有個好爹!”

領導在家踱步兩圈,思來想去,帶著信件和錄音帶叫車出了門,到了公安部一位老戰友家裏。

老戰友家也剛歇下碗筷,對於他的到來很是驚訝,忙請人到書房坐,領導將事情來龍去脈一講,又將信件和錄音帶拿了出來。

老戰友看完稿件後,也是氣憤地直拍桌,“這事兒屬實嗎?”

領導嘆息一聲,“這就有勞你們來查證了!”

他擔心明天找下頭人查,走漏了風聲。

“崔正民養的好兒子!”老戰友咬牙道。

雖然上頭的文件還沒正式下發,但各地公安部早得了消息,甚至協助這次嚴打的部隊軍人都到位了。

“上級領導指示這次打擊要從嚴、從快,抓典型、殺雞儆猴。如果這事兒是真的,那就是典型中的典型!”肯定是要槍斃的!

領導點頭,他預計也是這個結果。

老戰友仔細翻看了這份信件,來信人倒是大膽,也不匿名,便道,“看來這些小同志很信任你。”也不擔心老友徇私通知老崔什麽的。

領導只冷哼一聲道,“連門牌號都能一個不錯地對上,顯然在咱們內部有‘內鬼’,就算我這裏不成,他們也會有別的路子。”

老戰友聞言一笑又正色,若是尋常報警能處理,這些學生也不至於劍走偏鋒。

兩人又聊了會兒,領導便回家了。

老戰友看著信件搖了搖頭,次日,便秘密安排人展開調查。

而已被監控的崔彥祥幾人渾然不知。

崔彥祥和包明輝被打得破相,整日在家養傷,兩人原本打算自己調查究竟是哪個兔崽子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不料被家人知情後,直接報了警。

只警察一時半會也查不出個所以然,兩人氣得跳腳,就在這時,小團夥裏的另幾人聚上崔彥祥家,猜測道,“彥哥,我們可能被人盯上了,舞會又被舉報了。”

上回是在包明輝的房子,這回可是在阿文家,兩地相隔十來公裏,他們搞舞會兩三年了,可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

“我們找人打聽過了,說是舉報的人很眼生,瞧著不像附近的居民。”

崔彥祥聞言,碾了碾嘴角傷口,聲音森冷,“你們說動手的和舉報的會是一夥人嗎?”

包明輝幾人聞言面面相覷,不能確定。

他們這幾天也在排查,原本近期與崔彥祥和包明輝結怨的只有江南一行,只那就是幾個外地學生,不太可能短時間內就找到這麽一群身手好又出手狠辣的人,要知道崔彥祥和包明輝一個上過軍校一個服過兩年役,身手都不算差,能壓著把他們打傷成這樣可不容易!

兩人只暗恨,不知是他們哪個對頭!

“既然想不出來,那就來一招引蛇出洞,我倒想瞧瞧,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敢使這種陰招!”崔彥祥厲聲道。

而後就跟幾人策劃起來,等過幾天就在他這兒布置一場舞會,然後找人去盯著,把舉報的人按了或者把舉報電話查出來。

幾人自然沒有不同意的,待這件事兒定下之後,崔彥祥便問起班馬的動靜。

負責盯梢的人面露苦色,“彥哥,他們那磁帶根本不愁賣,從書店裏退出來,人就地在書店門口擺個攤兒就賣出去不少,你看上那個女人還到人民公園擺攤,跟人一邊講英語一邊賣,我們找人去搗亂、找工商局去查,人還沒靠近攤子,就被那些買磁帶連拉帶拽地擠出去,根本搞不了破壞!”

“廢物!”

包明輝聞言,大罵了一句,扯得臉上的傷疼。

崔彥祥沒發表任何意見,只問,“柳大個兒呢?讓他寫的那篇文章怎麽還不發?”

《班馬》不務正業制作托福備考磁帶,鼓動社會主義接班人出走資本主義國家,這不是宣傳資本主義是什麽?

只要這文章一出,《班馬》必成那些思想不開化的老頑固們的眾矢之的、抨擊的首惡,他不信江南還能這麽悠閑從容地去擺攤聊天!

包明輝會意,立刻道,“等會兒我電話催他!”

而他們口中的絡腮胡柳大個兒不是不發,而是報社主編正在猶豫t要不要對《班馬》窮追猛打,雖然《班馬》可能擠占了他們報社下文學雜志的一部分市場,但那點兒體量真的值得一而再再而三用他們的大報版面來打擊嗎?

被同行笑話氣量小是一回事,萬一又像上回那樣給《班馬》打開知名度,豈不得不償失?

而這一切,江南一無所知。

她在工作之餘,開始和趙瑞一起整理他的口述資料,下筆寫大綱,兩人偶爾去人民公園約會,幫畢巖峰看攤子的同時,和人用英語聊經濟形勢、聊國際形勢、聊哲學、聊文學……

蜂擁的人群和不斷賣出去的磁帶,把畢巖峰和王朝華看得目瞪口呆、聽得頭暈腦脹。而江南只一邊享受著二人世界,一邊等待著那位領導的反應。

可惜,杳無音信。

姚柏樺不知嚴打這回事,每日焦心不已,因與江南道,“學姐,我想帶著稿子去找上回幫我們處理張淩雲案子的那兩位同志,請他們幫忙調查。”

他與那兩位打過交道,知道二人都是很正直的人,應該不會因那幾人身份特殊而優待。

江南只看了眼墻上的掛歷,笑著跟他道,“好,明天就去。”

明天就是八月二十五日了。

果然,次日鋪天蓋地的報紙準時刊登關於嚴厲打擊刑事犯罪的決定,而路上隨處可見邊三輪摩托和由卡車改成的刑車,大規模抓捕罪犯,姚柏樺激動地不能自抑,攥緊了手中的稿子,一刻也等不了地和童夏去公安局報案。

而崔彥祥等人對此有恃無恐,照舊進行著他們的計劃。

八月二十八日,周末,新一輪的家庭舞會開幕,不知情的男男女女興奮又新奇地進門,只是窗簾一拉,彩燈一亮,音樂響起來,崔彥祥卻不組織大家跳舞,而是開了電視機,讓大家看電視,他們幾人則圍坐在一起,抽著煙打起撲克。

正當眾人感到失望與無趣時,公安和軍人破門而入,讓所有人抱頭蹲下。

崔彥祥卻只悠閑起身道,“同志,我們只是聚在一起看看電視、打打牌,不犯法吧?”

只見帶頭的公安始終冷面以對,並不應答,只問他,“姓名?”

“崔彥祥。”他答道。

卻聽人當即下令道,“控制起來!”立刻便有人拿著繩索上前將他捆綁起來。

包明輝大愕,起身指著他們,“你們幹什麽!”

一旁的軍人同志可不跟他們廢話,挨個問了名字,在名單上的直接捆起來,不在名單上的用繩子綁住手腕帶回去調查。

而後,挨個推著人出了昏暗房屋,眾人恍如如夢,這是怎麽了,他們明明是來參加舞會的,怎麽就被抓了?

人群之中,膽小怕事的看著周圍真槍實彈的軍人和拉犯人的“刑車”,不由膽顫起來,尤其張婉清和詩社另外一個女同學,心下不住後悔,她們不該不聽童夏勸的!

而崔彥祥和包明輝兩人被綁住依舊不老實,非要公安說出個抓人的理由來,否則,讓他們仔細身上這身“皮”。

直至他們被拉出巷子,見到巷子口看熱鬧的江南趙瑞和童夏等班馬雜志的幾人,崔彥祥恍然,是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