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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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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此話一出, 一桌人都笑了,這桌上除去江南趙瑞李旭,不管面上身份如何, 其實都是做這份買賣的,笑過之後, 幾人又感慨道, “這一回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出頭的椽子先爛!”

全國抓進去了三萬多人,最重的判了無期。

卓守誠和呂章華上頭有人,消息靈通, 且他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個兒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靠得是家裏的關系和自己這份工作,因此,八零年工商註冊的時候根本沒動彈, 這兩年也安安分分的。

其餘人則是得了趙瑞的提醒, 要麽老實歇一陣,要麽想方設法將手上生意縮小又合法化,放在面上大方進行。

感概過後,又轉回方才的話題上, 只聽呂章華道, “不過,那二位估計也沒賺多少, 雖然不知道她們是不懂、還是不怕, 但倒東西給她們那人不可能不曉得其中嚴重性,後期要麽量小、要麽幹脆不幹, 你們也別太放在心上。”

江南聽著這明顯安慰她的話,笑道, “她們又沒掙我的錢,我放心上幹什麽?”

她素來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程怡心不來招惹她,她管不著人怎麽賺錢,也不想無緣無故逼人上絕路,否則,狗急跳墻,平白給自己添麻煩。

她想趙瑞也是這個想法,因而只是攔了一手,沒將程岑二人的路子全堵死。

呂章華見江南態度豁達,不像硬撐的場面話,舉杯敬了她一個,能得趙瑞傾力相待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江南笑笑,跟著喝了一小口。

而後酒足飯飽,江南和趙瑞起身送走了一部分遠道而來的賓客後,又同幾人聊了會兒,也將人送至門口。

臨走前,卓守誠拍了拍掛在胸前的相機,跟趙瑞道,“照片上我店裏拿。”

他今天不止是伴郎,還是趙瑞特邀來的婚禮攝影師。

趙瑞笑道,“好。今天多謝你了。”

現在有照相機又有技術的人可不多,卓守誠可幫大忙了。

卓守誠顯然不覺這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擺擺手,跟呂章華幾人一蹬車,走了。

而後,江南和趙瑞接著忙活了一天,晚間宴席過後,送走了所有親戚,又一一感謝了來幫忙的村裏人,將借來的東西全部歸還,一家子才得空歇一歇。

雖說趙瑞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但陪客也是個力氣活兒,趙母即使百般為終於將滿意的兒媳婦娶進門而高興,但也累得有些說不出話,叮囑了兩句讓趙川澤好好招待留宿的程皓、讓程皓不要客氣的話,便自行洗漱休息去了。

趙瑞親眼看著母親睡下,身體確無大礙,才招呼正湊在一起看小人書的趙川澤和程皓洗漱,至於兩人什麽時候睡覺,隨他們去。

而後端了一盆水回房間,浸了毛巾,給倚在被子上閉目養神的江南擦臉,擦到江南艷紅的眼尾時,頓了頓,一時沒動作。

“好看嗎?”

只聽江南忽然出聲。

趙瑞輕笑一聲,貼近她道,“好看,第一眼就迷住了。”

天知道去李家接她的時候,他使出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沒失態,在一起這幾年,他從不知道江南化上濃妝,這麽美。

江南閉著眼,彎了彎嘴角,“那以後再化給你看。”

趙瑞聽了情動,卻只低頭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幫江南洗漱後,打理好自己,兩人相擁而眠。

江南的新婚生活與在江大姑家無異,幫著趙母做些輕松的家務活,去田間地頭看看趙瑞,或偶爾幫著采摘蔬菜。

程皓卻玩得樂不思蜀,不是跟著村裏的孩子到田間打鵪鶉、撿鵪鶉蛋,就是到山上撿蘑菇,半點不提回家的事兒。

這一日,江南去給趙瑞送飯,只聽旁邊地裏熱鬧得很。

原來是那家的黃瓜和西紅柿讓人摘了,原以為是被偷了,不想在樹下發現了五塊錢。

惱怒秒變驚喜,江南只見那家老太太講得口沫橫飛,高興得很。

不過,也有人提出疑問並警惕,這行徑可不像村裏人的做派,常來村裏進貨的菜販子和貨車司機也沒這麽偷偷摸摸辦事,又闊綽到能拿五塊錢只換幾根黃瓜和西紅柿。

“不會有事吧?”江南轉過頭問趙瑞。

趙瑞只道,“不用擔心,大隊長會安排了民兵班警戒的,你回去告訴趙川澤和程皓,讓他們這兩天不要往山上去了。”小心總沒大錯。

江南點頭應下,陪趙瑞吃了飯,休息後,又跟他邊聊邊幹了會活,日頭上來後,趙瑞就催她快回去,不然又曬又熱。

這話讓趙瑞雇來摘菜的嬸子大媽們一陣起哄,“趙瑞,你媳婦兒來了兩個鐘頭有沒有?就心疼上了?”

趙瑞那是沒一點不好意思,大方承認道,“對啊。”

倒是江南臉微微發燙,睨了趙瑞一眼,笑著跟眾人告別,收拾好飯盒碗筷,腳步淩亂地回去了。

路過村中心時,江南特意繞去了曬谷場,村裏的孩子們常在那兒玩耍,她打算去告誡程皓和趙川澤不準上山的事兒。

只兩人都不在,正看人打彈珠的建設告訴她,他倆說有事兒,早早回家去了。

江南一聽,轉而叮囑起建設愛紅和在場的孩子們,讓他們也不要亂跑。

建設和愛紅滿口答應,其他人回答得稀稀落落的,不以為意,江南沒辦法,這種事怕是只有自家父母的話才能起作用,只得搖搖頭走了。

她回到家,程皓和趙川澤卻不在,江南忙問堂屋裏聽戲匣子的趙母。

只聽趙母回道,“小澤和皓皓說要讓其他孩子嘗嘗你的手藝,端了你炸的鵪鶉和鹵好的鵪鶉蛋出門了。”

這幾天程皓和趙川澤往家裏帶了不少鵪鶉和鵪鶉蛋,江南給他們各做了一海碗當零嘴吃。

“他們走了多久了?”江南又問。

趙母看了眼桌上的鐘表的指針,“得有一小時了吧。”

江南臉一沈,她才從村中心來,不見兩人不說,也沒聽曬谷場的孩子們提起吃什麽東西,這倆小崽子跑去哪兒了!

她不敢驚動有心臟病的趙母,面對趙母“找他們什麽事兒的”的疑問,江南面色如常應付過去了,又到廚房,迅速將帶回來的碗筷洗好,同趙母打了聲招呼,又出了門。

江南沿著村裏轉了一圈,到處不見兩人,才往山腳走去,這不,正好遇上甩著空碗、蹦蹦跳跳的兩人。

兩人見到她,臉上興奮的笑容僵了下來,期期艾艾喊了她一聲,“媽。”

江南掃了一眼他們的碗,問道,“東西呢?”

“吃完了。”

趙川澤目光游離,程皓不假思索答道。

江南好笑,“水都不帶,不嫌口渴?”

那鵪鶉肉她放了不少調料腌制,吃多了肯定鹹,還有鵪鶉蛋,t那一大碗吃下去,也不嫌噎得慌!

她擡眸看了一眼山上蔥蔥郁郁的樹木,擔心有危險,遂不再說話,叫上兩人趕緊回家。

進門後,她盯著兩人動手洗了碗了,才問他們,“東西給誰了?”

兩人不答,江南深吸一口氣,笑道,“看來,我沒有威懾力,那就等你們爸回來再說吧。”

程皓神色不變,看起來無所畏懼,倒是趙川澤一臉猶豫,張口欲言。

程皓見了,忙警告他,“你要當叛徒?”

江南聞言,一巴掌呼在在後腦勺上,“親疏遠近都分不清楚,你還叛徒呢!”

而後,在江南一番引導下,趙川澤將他們的所作所為合盤托出。

原來是他們昨天上山時,遇上一個“野人”,兩人嚇了一跳,但那人沒傷害他們,只是想跟他們買點吃的。

趙川澤說著,從兜裏拿出來十塊錢,“我們用炸鵪鶉、鵪鶉蛋和十幾個番薯換到了二十塊錢。”一人分了一半。

江南將那錢接過摸了摸,確認是真鈔,兩人沒被騙,就還給了趙川澤。

又聽程皓揚聲道,“鵪鶉肉和蛋本來是我們的戰利品,怎麽處理是我們的自由!”

江南冷笑,“這是戰利品的處理問題嗎?你們有沒想過他是什麽人?萬一是人販子或者歹徒,拿錢引誘你們,你們這就叫‘送貨上門’!”

程皓卻不服,辯解道,“如果他真是人販子和歹徒,昨天遇上我們就把我們抓走了,哪裏會等到今天……”

江南頓感無語,“你這邏輯還挺嚴密,”接著又問,“那他有告訴你們他是什麽人嗎?”

兩人齊刷刷搖頭,“他說交易的條件之一是要保密。”

江南閉了閉眼,壓下怒氣,又詳細問了他們與人相識、交易的過程,得知那人身懷巨款,卻形容狼狽,餓得面黃肌瘦,結合這個特殊時期,她心頭浮現一個猜測。

而後,警告兩人道,“今天不準再上山了,等你爸回來,把我問你們的話,原樣覆述給你爸。”

“那我們明天能去嗎?”程皓問江南,他們可還是達成了長期交易的,這可是筆大買賣!

江南只道,“問你爸!”

傍晚,趙瑞回來,聽了兩人一說,臉一黑,實在沒忍住,一人抽了一下。

程皓搓著他的屁股肉不停吸氣,果然不管親爹後爹都喜歡拿皮帶抽人,他白跟他媽說不要找會揍人的後爹了!

趙瑞見程皓居然還敢瞪江南,臉色更難看了,“我們平常給你們的零花錢少了?就為二十塊錢也值冒險!”

趙川澤一向怕他爸,被這厲聲質問嚇得脖子一縮,程皓卻梗著脖子,只眼睛瞥見趙瑞手上的皮帶動了動,立馬變得跟鵪鶉一樣,秒慫。

江南見狀好笑。

只聽趙瑞最後道,“明天,我跟你們一起去。”

兩個孩子驚得一擡頭。

趙瑞可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只叫他們洗手吃飯。

晚上,洗完澡上了床,江南才又跟趙瑞說起這事兒,“你說會不會是南方那些潛逃的‘經濟犯’?”

也就是那些所謂“投機倒把”的出頭椽子。

趙瑞道,“應該是。”

只是他上輩子沒聽說村裏人說起過有人逃到他們這裏。

“等明天,我叫上李旭和李昶跟著他們去看看就知道了。”趙瑞只道。

第二天,趙瑞三人遠遠跟著程皓和趙川澤上山,那人一發現有成年人,轉頭就跑,只是他到底餓了很久,又不熟悉山林,很快就被趙瑞和李旭按住了。

趙瑞且沒說話,就聽那人聲音頹然道,“我就知道躲不了多久。”

趙瑞沒管這話,只問了他的來歷。

果然如他和江南猜測的那樣,這人在南方開了一個五金廠,一聽到風聲,第一時間回家拿錢跑路,出來這幾個月輾轉兩個省,卻只敢在山裏躲著,有錢也花不出去,餓得受不了才無奈進了村。

又遇上了最近喜歡在山上亂鉆的程皓和趙川澤,他早有心理準備被發現了。

趙瑞聽了他的自述,又仔細打量了此人的長相,發現他上輩子在報紙上看過這人的事跡。

但他記得這人好像是在另一個省被抓到的,後來關了兩年,八四年才得到平反,只是資產退回來後,他改行了,經營著一家家電修理店,再沒有做大。

不止是他,那一批被抓後的人多是這樣,少有人能再創往日輝煌,既是在牢裏被耽誤了兩年,也是嚇破了膽,不知哪一天政策又會變,因此大多數人選擇追求安寧的小康生活。

著實可惜。

思及此,趙瑞讓李旭松了手,又讓程皓把他們帶來的紅薯大米給他,並道,“下次小心點兒,別又被人發現了。”

那人錯愕,“你們要放過我?”

趙瑞笑道,“我們又不是警察,你只要不在村裏作惡、不傷害孩子,抓你幹什麽?”

就沖他摘幾個西紅柿黃瓜都給錢,跟孩子買東西也不哄騙、欺負,就知道這人有底線,不是個惡人。

再說這人現在這般模樣,坐牢還真不一定有這麽慘。

不過,不管人是打算繼續逃亡,還是自首改造,都不關他們的事,他只在臨走前,丟下一句話,“國家要發展,不會一直打壓經濟活動的。”

那人聞言陷入楞怔。

趙瑞叫上李家兄弟和兩個孩子下山回家。

許久之後,只聽後面一陣跑動的窸窣聲,又聽人問,“有槍斃的嗎?”

“沒有。”趙瑞頭也不回回道。

而後,便徹底沒交流了。

路上,程皓見趙瑞沒為難那人,一臉興奮道,“後爹,我們還能賣東西給他嗎?”這人的錢可太好掙了!

“不能!”趙瑞嚴肅道。

“那他要是餓死了怎麽辦?”程皓不放棄。

趙瑞只道,“那是警察同志該擔心的,和你無關!”又警告兩人,“往後幾天,你們要是再上山,我立馬把你送回家,趙川澤也送到你親媽那兒,住到開學再回來!”

面對趙瑞的雷霆手段,兩個孩子立馬噤若寒蟬。

李旭和李昶見狀一笑,並未出聲幫忙,這倆孩子膽子確實太大了點兒,該吃點兒教訓。

只趙瑞沒想到,他禁止趙川澤和程皓上山接觸那人,那人卻找了下來,主動敲開他家的門,笑道,“我打算去‘自首’了,臨走前,想吃頓飽飯。”

說著,拿出了一疊錢和糧票,趙瑞看了眼,沒收,但讓他進了門。

趙母只以為這人是趙瑞的朋友,見人如此狼狽,忙給人打水洗臉,又讓趙瑞找身衣服給他換換,後和江南張羅了一桌飯菜招待人。

這人穿著趙瑞寬大的衣服,酒足飯飽後,真誠地跟趙瑞趙母江南道了謝。

又向兩個孩子道,“那天的鵪鶉肉和蛋可能會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東西,謝謝你們了。”

兩人看了看桌上不比炸鵪鶉和鵪鶉蛋差的美味飯菜,再看那人,一臉你沒見識的模樣。

那人見狀,哈哈一笑。

江南只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別介意。”

人最饑餓的時候吃到的東西,自然是最美味。

那人只感嘆,“一輩子不懂才是好事。”

飯後,幾人聊了會天兒,這人生意能做大,腦子自然不差,能聽出這對夫妻想告訴他眼下的困境只是一時了,雨過天晴之後,又是一番新天地了。

他沈思這個可能性後,笑道,“借你們吉言了!”

他就蟄伏幾年試試!

而後,他鄭重地問了趙瑞和江南的名字,走了。

兩天後,趙瑞忙,江南便獨自騎車送程皓和他的幾只活“戰利品”回家,順便到卓守誠店裏取他們結婚時的留念。

只沒想到在機關大院門口,迎面就撞上程怡心。

且人還怒氣沖沖上來質問她道,“韓爍,是不是你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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