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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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因為江南的不留情面, 阮如安只得悻悻跺著腳走了,下午換了韓炯來。

五百塊錢相當於他們七臺收錄機的賣價,韓炯和他的合作夥伴一聽也肉疼得緊, 但是沒辦法,廣告不出去, 他們空有貨, 也掙不上錢。

兩人的組裝的零件是通過關系從無線電廠弄來的, 根本不可能在正規報紙雜志上大肆宣揚,《班馬》成了最好的選擇。

江南見韓炯進辦公室後,又不住偷瞄楊玲, 江南好笑,“韓同志,你真的是來做生意的嗎?”別是掛羊頭賣狗肉。

韓炯這才收回目光,將二百五十塊的訂金拿出來, 又道, “廣告費和優惠價,我都能理解,不過保修期是為什麽?”

江南笑道,“我們在雜志上做廣告, 總得為讀者負責, 你們不是正規廠子,沒有人和單位背書, 我們只能采取這樣的方式來保障讀者的利益。”

韓炯一時無言, 敢給我們打廣告的你們,好像也沒有正規到哪裏去!

只他權衡利弊後同意了, 為了這次廣告銷售,他們本來就專門租賃的鋪面, 保修也不是不行。

江南見他答應,便拿出早已擬好的合同模板,同韓炯商定細節,登記了他們的門店地址、銷售價格等信息,最後才道,“能提□□品和門店照片嗎?”

這樣廣告效果會好一些。

韓炯點頭,“可以,我回去拍了,明天送來。”

“那就沒問題了。”江南笑道,將屬於韓炯的合同和收據推給他。

韓炯收好,卻不走,看著江南欲言又止。

江南疑惑,難不成還想接觸楊玲,但不看楊玲,看她是什麽意思?

“江同志……”江南只聽韓炯猶豫開口,“我們現在也算合作夥伴了,你能告訴我一些關於那位‘程同志’的信息嗎?”

程同志?

江南一時沒反應過來哪位,而後好笑道,“你打聽她做什麽?”

韓炯就這麽直直看著她,無言地表達江南明知故問。

月初,辦公室工作還算清閑,江南不介意跟韓炯多聊兩句,她笑道,“我跟她有仇,你從我嘴裏打聽人,可沒有什麽好話。”

韓炯沈默,他要的也不是好話。

去年從江南口中得知那位程同志的消息後,他哥就跟失智了一樣,到處找人打聽情況,還趕去了江城,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哥回了部隊,再沒了其他動作,他原以為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可過年時,他打電話到嫂子娘家拜年,卻聽說他哥大年初二就離開了,說是去安城看一位戰t友的遺孤,韓炯瞬間就警覺起來,找阮阮確認江南是不是安城人。

聽那日他哥和江南的對話,江南和那位程同志曾是姑嫂,那籍貫應該是一樣的。

果然,江南也是安城的。

但是他不敢找人查這件事,生怕他哥真跟人有什麽特殊關系,被人發現後影響工作。

思來想去,他找江南最合適,憑二人曾經的關系,定會比別人更了解。

江南見人聽她這樣說都不打算放棄,笑道,“說來,過年時,我見到韓同志了,他和程怡心帶著程怡心的孩子去滑旱冰,我們還產生了點兒小摩擦。對了,韓同志的孩子多大了,怎麽過年還有時間陪別人家的孩子玩兒?”

韓炯震驚,他哥怎麽偏讓認識的人碰上了!

江南見狀好笑,告訴他,“其實你不用打聽程怡心,我相信韓爍同志一定知道程怡心明面上那些事兒,可他依然是去了,說明他不在乎,問題出在韓同志身上,你有了解程怡心的時間,不如好好替韓同志想想怎麽向他的妻兒賠罪吧。”

韓炯聞言,沈默了會兒,就走了。

回去找合作夥伴聯系照相館拍門店和產品照片,自己給父親寫了一封信,連電話都不敢打,生怕讓接線員或者什麽別的人聽見。

半個月後,收到信的韓父請假去了一趟韓爍服役的部隊,給了韓爍兩個選擇,要麽跟程怡心斷絕聯系,調到更艱苦、交通不便的駐地去歷練幾年;要麽韓父抽走這些年傾註在他身上的資源,從此跟他只是面子情。

韓爍輾轉反側、煎熬一夜後,選擇了前者,韓父很欣慰。

而此時對外宣稱因病休學在家休養的程怡心,對此一無所知,仍然每月以孩子的名義給韓爍去信,聯絡著感情,抓牢著這位備胎。

程登臨和瞿思君在單位領導和同事們的撮合下結合,程怡心從陸笑笑口中得知瞿思君竟是她日後的朋友,欣喜異常,便思與瞿思君相交,借此機會緩和她和程登臨的關系。

也想借用程登臨的工作關系,為她的事業起步打基石。

可惜,瞿思君不接招,態度一直冷冷淡淡,與程登臨無異。

她對這個影響了程登臨前途,又將程登臨存款壓榨得所剩無幾的小姑子很是不待見,若不是顧及程父程母,瞿思君連門都不會讓她進。

又說江南將廣告訂金交給莫敏,讓她先入賬,又取二百塊錢出來,送去團委做去年十二月至今的經費。

莫敏沒有多問,照江南的話做了,他們這廣告費的事兒藏不住,必須要把那些盯著他們的人的嘴堵上。

兩人去送經費,王書記點著桌子驚訝道,“掙錢了?”

江南搖頭,“勉強填平虧空,先將欠團委的經費補上。”

王書記好笑,“團委又不催你們,急什麽!”

說著,低頭將江南帶來的賬本看了,皺眉道,“你們這才掙了四百多,就給團委送兩百,剩下二百連下個月雜志的制作費都不夠吧?”

兩千本雜志制作費五百多,又背債不成?

江南笑道,“感謝您對我們的關心,您仔細瞧瞧,我們還有二百五十塊的廣告費尾款,雜志也還有六百份沒出,等這些收回來,就夠了。”

王書記聽了,點點頭,但也嘆息道,“那也是捉襟見肘。”

但江南和莫敏堅持,王書記也就讓辦公室裏管賬的老師收下入了賬,又讚了她們兩聲“了不得”,能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轉虧為盈。

而後,告訴她們一個好消息,“你們的刊號,這月底就能下來了!”

江南和莫敏聞言,又驚又喜,連連向王書記道謝。

王書記擺手不受,讓她們回去忙吧。

兩人走後,管賬的老師跟王書記笑道,“來得還挺及時。”

《班馬》對外廣告招商,廣告費就瞞不住人,別說是學生,就是團委的老師也有人犯起嘀咕,認為江南幾人是不是掙錢掙紅了眼,忘了這回事兒了,專註“投機倒把”了。

王書記無奈搖搖頭,這些人是不見江南幾人負債快兩千塊的時候,才這樣站著說話不腰疼。

而兩位口中的江南和莫敏,原本打算回辦公室告知楊玲和楚山青這個好消息後,一起去慶祝一番,不想還有客人,

“江老師!”

是《雅意》的小年輕編輯,原本正在和楊玲閑聊,楚山青在一旁默默陪著,見了江南回來,立馬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被推得大響。

江南笑應了一聲,“怎麽,有什麽喜事嗎?”這麽激動?

楊玲笑:“來找你談出版的!”

“出版?”

江南正疑惑哪一位作者的出版需要跟她談,就聽小年輕編輯說談的是她的那篇創業小說。

江南驚訝,“那篇怎麽能出版呢?”

這就是一篇純爽網文而已,如果再過幾年,港臺言情小說湧入,她都不至於這麽驚訝,但眼下個體經濟連個正經明文政策都沒有,怎麽能出書宣揚。

只聽小年輕道,“是廣大讀者要求的!”說著,拍了拍給江南帶的幾百封讀者信。

“自從連載了您的小說,《雅意》的銷售速度就變快了,原本前兩個月就有同事提議增印,但我們主編謹慎,說再等等看是不是偶然現象,這不,確認不是後,上個月就增印了一千份,很快被強夠一空。”

小年輕看向楊玲,楊玲拿起才收下的服務費揚了揚,確實是六十塊。

“我們做過調查,您那篇小說起了決定因素,又有很多讀者嫌連載太慢了,就來信讓我們幹脆出書。”

這樣的信件還不少,理由也各式各樣,有人迫切需要創業指導和鼓舞,有人則抓心撓肺想知道後續情節,尤其《雅意》是月刊,催更的信件就更多了。

“所以,郝主編帶著您的小說找了審核部門,審核的同志普遍認為您的小說後半部分屬於虛構,是通俗小說,只要能為大眾提供娛樂和趣味,不必追求價值與哲學性,是能夠出版的,不過規格不會太高。”小年輕道。

江南笑了,“既然你們做好了事前準備,我就不多操心了,要談什麽出版事項?”

小年輕忙拿出筆記本,道起正事,“主編讓我來跟您確認,出版稿酬,您是選擇買斷還是版稅?買斷是千字十三元,版稅率是百分之八。”

江南且未說話,小年輕便悄悄提醒道,“我推薦您選擇版稅,據我們調查,讀者的購買意向很強,我們首印數初定是十萬。”

此話一出,在場的莫敏楊玲楚山青無不驚訝,現在的小說普遍定價一塊多,如果首印十萬,江南光版稅收入都能有一萬多。

江南也意外,笑道,“那就版稅吧,謝謝你。”

小年輕顯然也很喜歡江南的小說,為她掙錢高興,當下將身上帶的版稅合同拿了出來,江南看後沒問題就簽了字。

而後,小年輕得趕在下班前回單位,所以合同簽好後,又向江南激動地表達了祝賀和支持後,就走了。

待人走遠,楊玲笑道,“我們好像還沒拜讀過江老師的大作?”

江南聞言好笑,站起身將《雅意》這幾個月送來的樣刊,從一個犄角旮旯的抽屜裏拿出來,“這幾個月大家都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有空閑看才怪了。”

於是,楊玲和莫敏、楚山青一人接過一本,忙問江南是哪一篇,江南答,“作者‘水鄉’。”

楊玲笑了,“你這取名風格真就省事。”

上一回“江南煙雨”,這一回改“江南水鄉”了。

三人笑過之後,就不再說話,各看各的,二十分鐘後,三人先後放下手上的雜志,深吸一口氣。

“怎麽樣?”江南笑問。

楊玲評價道,“情節跌宕起伏、節奏明快,叫人欲罷不能。”

莫敏也道,“這帶入進去,也太爽了吧!”

尤其她也是知青,跟小說中的女主角一樣,多年下鄉歸來,家裏父母兄弟姐妹變得生疏,家人各都有各的小心思和算計,身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奇葩鄰裏與親戚,女主懟人和收拾這些人的手段,真叫人拍手稱快。

楚山青則是拿到了女主角往返城鄉之間倒賣雞蛋、賣早點、賣鹵菜的情節,驚訝道,“學姐還會鹵豬頭肉?”

小說裏的做法描述看起來很真實,味道描寫也讓人不覺口齒生津。

江南看著他抿嘴,努力克制咽口水的模樣,好笑道,“藝術的升華懂不懂?”

“也就是說你確實會鹵!”楊玲接話道。

江南點頭,“會,但味道絕對沒有小說裏那麽誇張。”

後世信息發達,網上有不少教學視頻,她工作之餘釋放壓力的方式t就是追狗血倫理劇和學做各種口味的鹵肉,但她學了又沒時間自己做來吃,不少人都覺得她這癖好奇怪得很。

殊不知,她小時候吃過最美味的東西,就是村裏每周有個大叔騎著摩托車、跨著一個大竹簍來賣的涼拌豬頭肉。

有一回,她爸請別人吃飯,難得買了五兩,她吃過一口,記了十多年,長大後有條件,一直在尋找小時候的味道,但怎麽做都不對味兒。

“今天可是三喜臨門,這不請我們嘗嘗以表慶祝?”莫敏提議道。

第一個自主找上門的廣告,收入二百五十元,雜志報紙刊號即將下發,還有江南小說出版,可真是喜事連連!

而且,上回江南炒得火鍋底料就很香,她可是念念不忘。

江南笑,“好啊,但今天來不及了,這周末來我家。”

三人愉快地計劃著,卻見楚山青面色猶豫。

楊玲忙問,“學弟,怎麽了?”

只見楚山青為難道,“三位學姐,這個月我想請假,我爸媽的案子快解決了,舅舅發電報告訴我,他們過幾天要去接我媽媽,我想一起去。”慶祝他也去不了了。

而且如果他走了,這個月的插圖可能要開天窗了。

聞言,江南三人笑道,“這有什麽的,你不在,我們還有馨馨,也可以約稿,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盈利了,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樣扣扣索索壓榨你了。”

“沒、沒有壓榨!”楚山青忙糾正她們道,又欣喜道,“謝謝學姐們。”

三人拍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慰了幾句,四人一起到食堂點了小炒,先慶祝了一頓。

次日,楚山青便請假回家了,徐馨馨被抓來頂上,故作不滿道,“也就這時候想到我!”

而在周末,吃過江南鹵的豬耳朵後,被深深折服,直言如果江南每次找她幫忙都能給她做一頓,稿酬就免了。

幾人好笑,江南告訴她:不可能!

“你這手藝,真照小說裏去創業,一定能成功。”莫敏摸著肚子,癱靠在椅子上道。

江南笑,“那可不行,太累了。”

蘇丹在一旁聽得好笑,“你們這幾個月比賣鹵肉輕松到哪裏?”

尤其去年十二月到一月,蘇丹不止一次看到江南在宿舍喝胖大海、吃咽喉糖,為了不擠占學習時間,早上五六點到圖書館寫教案,晚上十一點還在教室錄磁帶。

楊玲和莫敏也是,報紙印刷後幾天,在辦公室選稿都不自覺甩手腕、揉肩膀,恐怕連自己都沒註意到。

還有楚山青,整天低頭畫畫,就沒停過,那小細胳膊一手拎一摞雜志,走得搖搖晃晃,蘇丹都擔心他的胳膊被墜脫臼了!

江南聽了蘇丹的轉述,給幾人各開了一瓶汽水,舉瓶道,“現在好了,等咱們刊號下來,就不用每月郵寄、給報刊亭送雜志又自己搞副業了,必須慶祝一下,幹杯!”

幾人笑著舉瓶,和江南重重碰了一下,“砰砰砰”聲響後,都悶了一大口,又被氣兒嗆得咳嗽,幾人對視後,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這幾個月,徐馨馨、吳慧和蘇丹都幫了她們不少忙,江南三人又分別感謝了她們。

吳慧笑道,“我們可都是拿錢辦事,不用這麽客氣。”

別說她和徐馨馨,就連團委派駐的蘇丹,因為在她們忙不過來的時候,直接幫她們選稿,省了審稿工序,江南三人也給她塞了酬勞。

蘇丹聞言,不住點頭讚同。

幾人就這樣悠閑地說說笑笑、談談心,天色漸晚,才不舍地收拾打掃後回學校,路上,江南道,“等楚學弟回來,咱們再慶祝一次吧!”

幾人都笑了,徐馨馨歡呼聲最高。

幾天後,江南收到了報社的匯款單,一共一萬兩千八百塊的出版費,她轉手就匯給了趙瑞。

驚得趙瑞收到當天,就立馬到公社回了電話來。

江南笑著解釋了一番是稿費後,道,“既然是屬於我的房子,我總不能一分錢不出吧。”

她說的是趙瑞說以後要給她買地建房收租的事兒。

趙瑞聞言,在那頭笑得江南耳朵癢癢。

她才發現只和趙瑞分別一個多月,有點兒想他了。

兩人互相隱晦地表達了思念,又聊了幾句後,因為江南這邊還有不好同學排隊打電話,就掛了。

趙瑞掛斷後,立馬又打了一個電話,將錢匯到南方,自己補了中介與手續費,幫江南把她的稿費也投到股市裏去。

而後,便計劃起去滬市看江南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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