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關燈
第 51 章

六月後, 隨著程怡心、黑中介判刑,劉慧蓮免職,江南遭受誣告之事的陰霾逐漸散去。

當然, 這案子也有處理得不完美之處,那位收了錢將病歷單帶進宿舍樓的女生, 至今沒找到。

黑中介當時隨意找的人, 本身就記不大清, 他所描述的長相又很大眾化,隨意找十個女同學,其中三四個人都符合, 學校不希望事情擴大化,因此不可能讓學生們排著隊一個個讓他辨認,在同江南商議後,這事兒就算了。

但學校組織各系各班召開了一次主題班會, 通報了江南案例中這位不知名女同學的助紂為虐行為, 勸誡其他同學行事要恪守底線、明辯是非,又通過各班輔導員之口告訴那位女同學,江南和學校不會再追究,是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希望下地再面臨同樣選擇時, 她能站到正確的一方。

此時此刻,全校同學們才知道此次誣告事件的背後有如此陰謀, 俱是嘩然的同時, 紛紛猜測那位作惡的女同學是哪一位。

只學校不讓尋根究底,大家也就說說罷了。

這件事就算徹底了結了, 江南的校園生活恢覆了平靜,繼續學習、工作。

原本江南三人定下第六期廣告位要用來慶祝物理系學長的推理小說獲得出版機會, 不想,有人找上門要登廣告。

一位名叫鄧芳芳的數學系女同學,她是滬市本地人,看過沈揚和畢巖峰的事跡後,受到啟發,和沒有工作的母親妹妹一起在學校附近擺了個餛飩攤子,原以為靠近租書攤,前去租書的同學們餓了,興許會想來一碗,帶動她們的生意。

沒想到,她低估了同學們的愛書程度,租一摞書,從肚臍眼頂到下巴頦,眼都不眨,卻不舍得花錢買一碗餛飩。

所以,鄧芳芳才想來打廣告,讓校內更多同學知道她家的攤子。

江南沒有直接應下這單生意,反而提出,“我們可以先嘗嘗再決定嗎?”

吃食和租書不一樣,她們得對同學們的身體健康和《狂瞽》的名譽負責,需要考察過衛生條件和味道,才能決定要不要刊登。

江南將這想法告訴鄧芳芳,鄧芳芳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只道,“小本經營,概不賒賬。”

江南三人起初聽了還沒反應過來,一會兒子後,才哭笑不得道,“這是當然!”

她們不是想借機白吃白喝。

於是,下午課後,四人約著出了校門去鄧家的攤子,這出來一看,才發現這條街大變樣了,多了些各式各樣的小攤小販,吃食也有兩三家。

江南她們到鄧家攤子後,鄧媽媽和鄧妹妹有些局促,生怕讓鄧芳芳丟人,鄧芳芳反而不在意,安慰她們道,“等她們吃完回去,會有更多的人沖著‘數學系鄧芳芳’的名頭來吃,咱們能藏到什麽時候?用不著,媽、二妹,給她們來三碗。”

說著,她自己也放下書包、系上圍裙洗手幫忙,又向江南三人道,“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們老鄧家的獨門秘方!”

三人都被她逗笑了,江南仔細看了鄧家改裝的三輪車攤子,雖然車子破舊,爐子、廚具也看得出來用了些年頭,但很幹凈,擺放也很整齊,鄧家母女雖然見到她們有些許緊張,但是手上動作熟練。

很快便端上來三碗,江南三人嘗了一口,都睜大了眼睛。

湯很鮮美,餛飩皮薄勁道,雖然餡裏肉不多,但餡料調制的味道很好,總的來說,很驚艷。

而且一碗十二個,有糧票就一毛二,沒有一毛三,價格也很公道。

江南三人對視一眼,徹底沒意見了,當即達成合作。

等她們吃完,鄧媽媽不打算收錢,卻被鄧芳芳攔住,“她們還掙咱們的錢呢!”

江南三人都笑了,幫著勸道,“是啊,阿姨,不能讓您虧本了。”

而後幾人折返回學校,莫敏看著另外幾個吃食攤子道,“還是太少了,不管是這樣的攤子,還有飯店都是,否則,咱們下一期可以征一期美食稿。”

楊玲聽了,笑道,“學姐忘了,咱們下個月要休刊了。”

七月中旬期末考,所以團委規定必須休刊,一心搞學習。

江南也興致昂揚地看著兩邊的攤子,“咱們可以下學期搞,相信到那個時候,做生意的人會越來越多的。”

莫敏很是讚同,於是,她們下下一期的主題就定下了。

回到辦公室,江南擬了合同,又登記下了t廣告需要的信息,比如餛飩攤的名字、固定擺攤地址、營業時間、價格等等。

江南寫好後,鄧芳芳還提出要求,要將餛飩攤屬於“數學系七八級鄧芳芳”的消息也登上去。

江南驚訝,她以為鄧芳芳和她媽媽妹妹那樣說是安慰人,不想她來真的。

這個時期個體戶的地位別說跟後世比,就是跟仍舊受歧視的八十年代中後期,也是雲泥之別,畢巖峰且能說是迫於生計,鄧芳芳一個大學生,沒經歷過後世的好時代,居然不懼別人的眼光。

江南是佩服的。

只聽鄧芳芳無所謂道,“飯都吃不飽了,哪兒還有心思在意這些有的沒的。”

說著,掏出了兩塊五毛錢。

江南給她開了收據。

如今,她們的報紙依舊還是校內只出二百五十份,鄧家的攤子就擺在學校門口,《狂瞽》批發給畢巖峰到別的學校賣的量,就不收她的廣告費了。

鄧芳芳接過收據,鄭重地跟江南三人道謝,“沒有你們的報紙,我還走不出這一步呢!”

她家裏孩子多,只有父親一個人在廠裏幹苦力,每月二十多塊工資,母親天天接零活補貼家用,眼睛都熬花了。

那幾年她在鄉下給家裏寄糧食,如今在學校勒緊褲腰帶省補助金,不過杯水車薪,直到她看到了沈揚學長的文章,仔細算過他們的利潤後,覺得個體戶很有賺頭,才決定搏一把。

江南聞言笑道,“這聲謝我們可擔不起,你謝沈揚學長和畢巖峰吧。”

幾人相視一笑,又客套了幾句,送走了鄧芳芳,然後開始制作第六期。

這一期的主題內容是馬鵬飛學長的兩篇金庸小說讀後感。

也不知畢巖峰從哪兒弄進來這麽多港臺的新鮮東西,金庸十幾部小說,一本不少的弄了兩套來,學校裏一下子風靡起來,馬鵬飛看過之後極為喜歡,主動找上他們供稿,省了江南三人選題選稿好大的事兒。

有耳聞的同學也靈感爆發,投了好幾篇來,她們又選了兩篇精彩的,湊足一個版面。

這一期報紙制作發行後,又給沈揚和畢巖峰漲了一波生意。

一周後,《雅意》的編輯,也就是上回跟著郝玫一起來過的小年輕,來送下一期的稿酬和勞務費。

江南點稿費的時候發現不止靡靡之音的,個體戶和武俠小說兩期的文章和評論也選上了!

江南奇怪問道,“這些跟你們雜志主旨不搭吧?”

小年輕笑道,“合作的第一期售完後,我們做過調研,雖然女同志們對於時尚類的話題很感興趣,但也好奇F大學生的生活和關註的內容,所以不獨女性需求也可以。”

江南了解了,沒再多問,反正選稿增多,這對她們來說是好事。

而後又點了勞務費,《雅意》這個月居然要增印至五千本,看來是找對方向了。

江南恭喜了他們,又送走小年輕後,照樣一人分了十塊,而後將這兩個多月掙到的錢算了算,有四十多塊,開始給不能在外發表的文章分發稿費。

看著這些同學高興的笑臉,江南不禁感慨,她們的報紙也走上正軌了。

進入七月後,報紙工作暫停,三人專心覆習、考試。

然後,收拾行李回家。

這回不用像寒假時趕春節那般,江南慢慢悠悠坐火車回了安城,也沒通知李旭來接,在火車站附近吃了飯,自己走路回去。

回到家,大人沒下工,建設和愛紅也不在家,江南就自己挑了水、燒水洗澡,正準備做飯,就聽院裏有動靜。

她警惕地一把拿起火鉗,出門來看,只見是她二嫂。

她二嫂也一臉警惕,估計以為家裏進賊了,結果兩人一照面,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二嫂驚喜又嗔怪道,“你回來怎麽不告訴家裏,好讓老三去接你!”

江南松了松硌手的火鉗,笑道,“沒急事,我就慢慢走回來了,省得小旭再跑一趟。”

又奇怪問二嫂,“二嫂,你怎麽回來這麽早?”還不到下工時間。

只見二嫂草帽一摘,開始打水洗手,“今天要摘西紅柿,我提前回來做飯,等爸媽你二哥他們下工,一家子吃了,趁天沒黑好幹活。”

江南點點頭,知道情況後跟她一起忙活起來。

大姑一家回來,見到她也很驚喜,邊拉著她問在學校裏的近況,邊教訓她不讓李旭去接,“再出上回那事兒怎麽辦?”

說的她是被黑二手下劫持那回。

江南笑道,“那不是已經槍斃的槍斃,坐牢的坐牢了嗎?”

李旭在信裏告訴過她,就連逃竄的那幾個也抓住了,她才敢自己回來的。

江大姑這才沒話了,一家人抓緊時間吃了飯,往自留地裏去,江南也換了身耐臟的舊衣服要跟著去,江大姑忙攔住,“這麽多人,用不著你。”

江南堅持,“大姑,您要讓我在這個家閑著吃幹飯嗎?”

江大姑搖搖頭,點點她的腦袋,“有福不會享。”

江南這才高興跟著去了,其實二分地不大,李家用不了這麽多人,江大姑就指揮李昶和李旭去給趙瑞幫忙。

趙母不能勞累,趙瑞肯定不會讓她下地,一個人還不知道幹到什麽時候去,他們家得了趙瑞的利,不能幹看著。

李昶一聽沒意見,擡腿就準備走,李旭卻鬧妖了,“媽,讓我姐跟我一起去唄,留二哥在這給你們挑擔子,不然您看你們這老的老、力氣小的力氣小,萬一……”

李旭還沒說完,江大姑就從地上撿起一塊土坷垃砸過去,“誰老了?萬一什麽萬一!”

李旭連忙閃開,耍寶道,“好好好,您不老您不老,是我怕你們閃了腰!”

江南跟著一笑,知道大姑不讓她去,是怕她不樂意或者被人說閑話,江南無所謂,所以跟江大姑道,“大姑,讓二哥留下吧,不然咱們兩個人提籮筐也不好走。”

這年頭的大棚很矮,人進去都得彎著腰,二分地又小,西紅柿樹苗種得擠,如果二哥不在,他們兩個人提一筐西紅柿,確實不好進出。

江大姑見她沒意見,也就不再勸,揮手讓他們去了。

趙瑞知道李旭會來幫他,但沒想到江南也跟來了。

下工的時候,路過李家,他倒是聽見她和李家人說話,知道她放暑假了。

“回來了。”他道。

江南回道,“是啊。”

明明是挺普通的對話,但江南總覺得怪怪的。

只天漸漸暗下來,他們沒時間浪費,必須抓緊幹活了,於是江南不再多想,叫上李旭,開始幹活。

她小時候也沒少幹農活,雖然多年不幹了,動作依舊麻利。

三人趕在天完全黑下來前,將西紅柿摘完,裝在板車上,往回拉。

路上,遇見了在外乘涼閑聊的村裏人。

諸人看著這滿滿一車西紅柿,哪有不羨慕的。

去年,村裏人還笑話趙瑞和李旭瞎折騰,今年趙瑞弄了大棚回來,送給隊上,讓大隊安排抽簽,抽到就安裝,有那抽到嫌麻煩的,幹脆讓給了別人。

沒想到,今年跟著趙瑞學種西紅柿的人家,第一茬就掙了三十多塊,如今,第二茬也豐收了,村裏人才知道大棚和種菜這麽容易掙錢。

想讓趙瑞再去弄一些來,趙瑞卻說第一批是人家給的實驗材料,第二批就要自個兒掏腰包了。

要錢?那還裝什麽,村裏人揮揮手散了,當然也有腦子不清楚,怨恨趙瑞不肯幫忙。

這不……

“喲,趙瑞,什麽時候媳婦都領地裏幹活了,也不請我們喝杯喜酒,掙那麽多錢不花留著生仔嗎?”

這是趙瑞一位遠房堂叔家的兒媳婦,眼熱地嘲諷道。

江南好好走著,不想麻煩突然找上頭。

她也不怵,看著那人笑道,“嫂子,我是李旭的表姐,我記得你認識我呀。這天都還沒黑透就能把人認錯了,我看你這眼睛多少有點兒問題,可得早點去醫院瞧瞧,免得哪天看不清,栽我的柴刀上就麻煩了!”

江南不信石栗大隊還有人不知道她柴刀的威名。

果然見人訕訕,聲音也小了很多,“有本事,你來試試!”

這慫氣模樣惹得看熱鬧的人一笑,趙瑞見旁人沒誤會,也不會給江南造成困擾,就沒再說話,繼續拉著車回家去。

江南也沒放在心上,不過這都是她和趙瑞第幾次被湊一起了。

次日一早,趙瑞和李旭要去送西紅柿,江南跟他們坐驢車去看程皓。

才上板車,趙瑞給她遞了個裝著稻t草的口袋當坐墊,“車板不光滑,小心衣服勾壞了。”

江南感慨他的細心,真心實意道,“謝謝,也感謝你上次的幫忙。”

昨天忙著幹活,她沒來得及當面道謝。

趙瑞拉著韁繩,垂眸笑道,“小事,不用老記掛著,你買的那些補品盡夠了。”

這話,江南就不信了,只承諾道,“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一定開口。”

趙瑞無奈,擡眼看她笑說,“好,我記得了。”

兩人你來我往,又打了一番李旭看不懂的謎語,李旭擺出一副調侃的表情問兩人,讓江南含糊過去了。

事情已經解決了,就不用說出來讓家裏人擔心了,江南是這樣想的。

李旭見她不想說,也不強求,只等事後問他瑞哥。

又繼續方才的勾衣服話題,正想給江南誇讚兩句趙瑞的細心及貼心,是個好男人時,看見江南洗得發白的藍色斜條紋半身裙,才意識到,“姐,你是不是好長時間沒做新衣服了?好像來來回回就這幾身。”

江南低頭看了看她自己,笑道,“又沒壞,能穿就行。”

上學期,她進得少出得多,更沒心思做了。

趙瑞聽了姐弟倆的對話,則用眼角瞥了一眼,忽想起那天在醫院裏見的那條新裙子和窈窕的身影,眼睛一直望著前方的路,沒有回頭。

到了城裏,趙瑞和李旭去送西紅柿,江南在公交車站下了車,去接程皓。

到了程家院裏,江南還是用糖找了一個小朋友去叫程皓。

擡頭卻見程母站在窗口,看著她的眼神像是要殺人一般,憎恨毫不掩飾。

江南沖她莞爾一笑,做壞事的是程怡心,她有什麽好怕的。

沒等兩分鐘,沒心沒肺的程皓出來了,拽著她的手、催促她快走,江南又沖程母一笑,轉頭帶著程皓走了。

路上,程皓主動提出他想去工人俱樂部,那邊公園裏新弄了好多兒童娛樂設施,又有小孩一起玩,程登臨帶他去過一次,他還想去。

江南自然沒意見,看著他玩得滿頭大汗,才帶著他去吃飯,還是上回那家西餐廳。

進門後,又遇熟人,卻不是江南,而是程皓。

“皓皓?”只聽有人驚訝喚道。

江南循聲望去,只見一位漂亮有氣質的女同志帶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兩人驚喜地看著程皓,小女孩也開口喚道,“皓皓哥哥。”

程皓似乎挺無奈的,回了一聲,“瞿阿姨、盈盈妹妹。”

江南聽到這個姓,恍然大悟,原來是她?

仔細一打量,單看這長相氣質,確實有做白月光的潛質。

二人互相知道對方的身份,也沒有認識的必要,江南就跟人點點頭,帶著程皓走了。

只聽後面的小女孩奇怪問她媽媽,“媽媽,今天皓皓哥哥不跟我們一起吃嗎?”

江南一臉好笑的表情看著煩惱的程皓,只聽程皓道,“我爸帶我出來玩,總會遇上她們。”

沒想到今天換了他媽,還能遇上,好煩哦!

江南笑笑沒說話,讓他點了餐。

只沒多大會兒,她的熟人也來了。

李旭、趙瑞和上次那個男人。

男人見到程皓母子也很驚訝,主動過來打招呼,“又是你呀,小夥子,咱們真是有緣吶!”

江南無語地看著李旭和趙瑞,這才分開多久,又遇上了。

兩人也意外。

而程皓已經不太記得那個男人,面露迷惑,男人見狀,笑出了聲,“不記得我,總記得你後爹吧?”

說著,手往後指了指。

那頭,瞿思君聽到這話,瞳孔縮了縮,直直看向那個所謂的“後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