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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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路宇的這個問題, 讓兩人陷入短暫沈默。

王思思不敢看他,只能把頭轉向窗外。

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看得出都是和自己一樣趕著上班的, 班味十足。

不知道怎麽回事, 心忽然一酸。

這就是千千萬萬普通人每天的生活。

每天匆匆忙忙趕去公司上班, 渾渾噩噩完成工作任務,再拖著一身疲倦下班回家。年紀到了再找個和自己一樣的普通人,結婚, 生子,工作……

人生似乎就這樣了,明日重覆今日,直到老去。

然而對普通人來說,能重覆甚至已經是最大的幸福, 變數是大部分人所承受不起的。

吃飯、喝水, 似乎都只是為了給身體提供能量, 使能堅持住這一天天的, 日覆一日的不知道為了什麽而活著的日子。

而她,王思思, 就是這千千萬萬普通人中的一個罷了。

想到這些, 悲觀的情緒幾乎要抑制不住。

年少的她不曾試過這樣, 哪怕當初癱瘓在床,也只是對未來絕望。這樣覆雜又深沈的悲天憐憫,是在和路宇分手後突然打通的任督二脈。因為每每想到此後的人生和他再無瓜葛,她就覺得這世界好像變了。

再後來, 父親發生意外, 家庭逢遭巨變,她更是一度覺得世界崩塌了。

鐘琪說她肯定是抑郁了, 得努力走出來。

於是她去看醫生,也是從那時候起喜歡上了慢跑。

在身體體能被慢慢拉扯到極限的時候,她能感受到久違的快樂。

路宇察覺到了她的情緒忽然變得低沈,有些擔心看了她一眼。揣測著,是不是自己的問題讓她覺得傷了自尊。

想到這可能性,他心一沈,無比懊悔。

讓她難堪,絕非他本意。

路宇正想幹脆就此揭過,換一個新話題時,王思思遲來應了聲。

“嗯。”

這一聲嗯,就像一根無形的棍子敲在他心口上。

悶悶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沒人比他更清楚,王思思這聲‘嗯’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她撕開了自己的偽裝,坦誠了自己想隱藏的心思。

不應該這樣的,這次他明明想做主動的那個。

看了眼時間,還不到七點三十分,而她公司八點三十分才上班。

他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於是下一個本該直行的路口,他選擇了往左拐。

王思思沒察覺出來,哪怕上下班這條路,她走了大半年,可也只是記得公交車沿途有哪些站,以及大概方向。

她以為和上次一樣,路宇只是選擇了一條比較好走的路。

直到幾分鐘後,他在一個公園的停車場停下,才意識到路不對。

“怎麽停在這?”王思思滿臉不解,同時也不得不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她。

路宇並沒有熄火,但是掛了空擋拉緊手剎,隨後啪一聲解開了安全帶。

沒有了束縛,他終於可以轉過身子去看她。

“給我半個小時。”

“什麽?”王思思一臉迷茫,不明白他這話什麽意思。

就在她等著他說明白些時,他卻問:“熱嗎?”

王思思搖了搖頭,車內還開著空調,並不熱。

然他卻又問:“冷嗎?”

王思思又搖了搖頭,因為公交車的冷氣開得都比較冷,所以她早上出門上班都會穿一件薄薄的防曬衣。

路宇伸手將空調調低了些,但是怕冷著王思思,又將她那側的出風口給關了。做完這一切才解釋:“我有點熱。”

其實他清楚,覺得熱是因為內心躁動。

“思思,有件事我本想慢慢來,但好像被我自己搞砸了。”

王思思一頭霧水,是越聽越糊塗了。

不過,她瞬間又聯想到,他說的那件事,會不會是和母親說的在努力追求自己這件?

“思思,我得跟你坦白,我依然喜歡你。從第一次在針灸室裏見到你,我就非常清楚,我依然會為你心動,為你心亂如麻,為你無法冷靜。”

“怎、怎麽會……你一向都是冷靜的。”王思思覺得自己比路宇還緊張,越說越小聲。

不是不信他,是他說的這些太不敢讓人相信。又或是他竟然會說這樣的話,讓人不可思議。

“不是的,思思,我不是你想得那般冷靜。”路宇苦笑。

他是一個醫生,卻也有醫者不能自醫的時候。

當年她突然分手,他以為自己一個年長她幾歲的成熟的成年人,雖然很痛苦,但應該可以承受。

然而事實卻不是如此,在被分手後的很長時間裏,他的狀態很不好,甚至嚴重到被失眠困擾。

不過這會他並不打算將那段難熬的過往說出來,他得用老天額外給自己的這半個小時,好好說清楚自己的心意。

路宇坦誠道:“我甚至沒有你勇敢,你知道的。”

王思思也在消化著這一個接一個地沖擊。

她知道的……她當然知道。

當年她主動表白,他思考了兩天才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

但她不認為這叫不勇敢,相反的,t雖然等待的那兩天寢室難安,但得到肯定答案後,她覺得一切的不安和煎熬都是值得的。

因為他是一個,一旦想清楚了,就會堅定不移的人。

所有的搖擺和不確定,在他成為她男朋友的那一刻起,就不會再在他身上出現。

在一起一年,雖然最後分手收場,可偶爾被人問起初戀,她都毫不吝嗇讚美。

今天,這個在她心裏近乎完美的男人,對她說他依然喜歡她。

中國人造詞是那樣的美,依然,就好像分開的這四年沒中斷過。

王思思喉嚨跟被什麽堵住了一樣,酸酸澀澀,說不出話。

“我本意是想慢慢來,卻做不好。”路宇再次這麽說,語氣罕見懊惱。

他做事從來不喜歡去後悔,但今天卻後悔了。為什麽一定要如此執著蜈蚣標本是不是當年的那條呢?是與不是,真那麽重要嗎?

也許。

是,那將是她沒放下自己的證明。

她有沒有放下自己,真有那麽重要嗎?

也許。

她喜歡自己,於他而言很重要。

但是這一切,和他喜歡王思思,想把王思思重新追求回來,關系大嗎?

不大。

他懊惱的,正是為何自己沒早些想明白這點。

所以他迫切想挽救,想告訴她,其實放不下,依然喜歡著的那個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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