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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還要回到一刻鐘前。

隨著時間推移, 蕭垣的攻擊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猛烈,將周圍的掩體全都擊碎, 不給顧清瀾任何躲避的機會。

無論顧清瀾如何回應,蕭垣好像一只不知疲憊的永動機,就連攻擊的頻率和力度都沒有減弱。

盡管顧清瀾沒有表露出任何疲憊的意思, 可江黎明顯感覺到他躲避的速度在變慢,雖然沒有被蕭垣的進攻牽制,可他的腳步明顯放緩了。

江黎抱緊了顧清瀾的腰, 烏黑的眸子裏滿是擔憂,“你還好嗎?”

如果只有顧清瀾一個人的話,對付蕭垣不在話下,可是帶上了他之後, 情況就沒那麽輕松了。

顧清瀾在江黎的手背上拍了拍表示安撫, 還能分心朝他笑了一下, “沒事的。”

江黎皺著眉頭,對顧清瀾的回答並沒有多少信任度, 自己深入意識海中探測一番。

意識海中並沒有出現異常,就連靈力濃度都沒有發生很大的變化, 可想到顧清瀾不斷遲緩的動作, 江黎咬了咬牙,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眼看著蕭垣的進攻愈發肆意, 鐵定心思要將顧清瀾擊殺, 江黎心中涼意更甚,表情不再像先前那麽冷靜。

要是一直這樣下去, 小顧會出事的。

江黎反手握住顧清瀾搭在他腰上的手,捏住他的一根指尖, 顧清瀾的手很涼,就像他的靈力一樣冰冷,但卻可以給江黎足夠的安全感。

他必須要做點什麽,盡管他現在只是個沒什麽用的小妖,可他不能一直當只能被保護的累贅。

江黎的心思轉了轉,眼神逐漸堅定。

盡管此時的境界的確大不如前,可是腦海中的功法技巧還在,若是能短暫地恢覆修為,哪怕只是金丹境界,江黎也可以建立一個足夠抵擋蕭垣進攻的結界。

江黎很快從記憶中翻出了可以用於此時的功法,然而只知道方法不夠,他還需要一個能提升修為的道具。

江黎分了一縷神識鉆進儲物項鏈,把裏面的東西全都翻了個遍,最後失望又焦急地撤了出來。

秋子眇準備了不少常見的丹藥,可是裏面並沒有江黎想要的東西。

短時間提升境界必定伴隨著身體損傷,秋子眇絕不會讓這種東西出現在江黎的儲物項鏈中。

可是他自己沒有,不代表顧清瀾一定沒有。

江黎心念一動,目光移動落在了顧清瀾的儲物戒上。

顧清瀾對江黎很信任,從一開始就向他打開了儲物戒的權限,江黎可以輕易地探索其中的物品,可是在這樣敏|感的時間,顧清瀾恐怕會對他的行為有所戒備。

江黎的臉上露出猶豫的神情,他想為顧清瀾分擔一些,可是他又不想讓顧清瀾在關鍵時刻還要為他分心。

【滴,系統加載進度60%,歡迎宿主使用系統商店。】

久違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及時地帶來了好消息。

糾結的事情有了突破口,江黎面上一喜,急急忙忙地打開意識海中的系統商店。

沒有128號幫忙快速檢索,江黎只能靠自己,所幸他已經熟練掌握了商店的使用方法,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許久沒有新的任務,江黎剩餘的積分不多,只能兌換最低等的丹藥,可無論是作用時間還是修為境界都足夠應對此時的情況。

【“速成丹藥”兌換成功,剩餘積分10點。】

江黎一點沒在乎見底的積分池,他偷偷觀察顧清瀾的動作,趁他不註意飛快地將丹藥塞進嘴裏。

丹藥入口即化,一個呼吸的時間就起了效。一股熱流從丹田處湧出,慢慢浸透到經脈的每一處,江黎明顯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不斷充裕,逐漸達到了符合功法條件的濃度。

時間有限,江黎沒有耽誤一秒,手指舞動快速結印,一個閃身主動擋在顧清瀾的面前。

金色的結界張開,穩穩地護住了兩人,江黎面沈如水,就連蕭垣一頭撞上結界時,他的臉上也沒有一點表情。

他對自己的結界很有信心,以蕭垣如今的狀態不可能有機會打破結界。

事實證明,江黎的判斷是正確的。

蕭垣本就是強弩之末,江黎的結界無疑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燃燒金丹換來的致命一擊卻被結界吞噬,蕭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倒在江黎的面前,再也無法向前分毫。

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把那個小子……

蕭垣的嗓子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好像被抽幹了精血一般,裸露的皮膚暗黃枯瘦,只有薄薄的一層貼在骨頭上。

蕭垣抽搐了兩下,伸手朝著江黎的腳踝抓去,他還沒有碰到江黎,憑空出現的青霜劍直直地刺入了蕭垣的身體。

蕭垣無聲哀嚎,舉起的手重重地砸回地上,他的嘴角湧出黑血,瞳孔散開,一代仙君以一種極其不體面姿態地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真是臟了我們青霜劍。”江黎小聲抱怨一句,轉過頭時,聲音瞬間輕快起來,向顧清瀾炫耀道:“龍島的獨門秘術,是不是很厲害?”

顧清瀾沒有回答,目光冷冷地盯著江黎。

江黎臉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來。

除了第一次見面時,他再也沒有被顧清瀾用這種眼神看過。

江黎楞了下,喃喃道:“小顧,你看起來很可怕。”

顧清瀾的眸子很冷,他盯著江黎看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轉頭就走。

“顧清瀾!”江黎連忙追上去,想要去捉顧清瀾的一角。

然而顧清瀾的動作更快。

顧清瀾沒有一點心軟,他一把捉住江黎的手腕,聲音罕見的嚴厲:“你為什麽要沖到前面?要是剛才蕭垣多往前一步,你現在就直接沒命了。”

一想到剛才江黎和蕭垣只有一寸的距離,顧清瀾心中滿是後怕,哪怕江黎現在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可顧清瀾的腦海中依然滿是江黎渾身是血倒在他懷裏的畫面。

顧清瀾呼吸急促,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他緊緊攥著江黎的手腕,好像要把他捏碎融入體內。

“疼。”

江黎委屈地叫了一聲,顧清瀾這才稍微放松了一點,但依然沒有放開抓著江黎的手,生怕自己一松手,江黎就會像一只易碎的蝴蝶一般扇著翅膀從他面前飛走。

“我敢這麽做當然是有把握嘛。”江黎揚著頭,有些不服氣地反駁道:“而且,蕭垣這不是沒傷到我嗎?”

顧清瀾並不接受江黎的解釋,“如果他比你想象得更強,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本來是想要減輕顧清瀾的負擔,誰料卻被顧清瀾呵斥,江黎心中難免委屈。

他確實比不過顧清瀾厲害,但並不意味著他是個只會什麽都不準備只知道往前沖的傻子。

“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江黎心裏有情緒,他甩開了顧清瀾的手,雙手抱胸不讓他碰了,“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弱,我只是不想你這麽辛苦,一直躲在你身後難道我會很高興嗎?”

顧清瀾:“我能保護你。”

“我不需要!”

江黎的聲音驟然變大,清亮的眸子瞪圓了,交織著憤怒和委屈。

顧清瀾沒有再接話,兩人面對面僵持了一段時間,最後被顧清瀾的嘆氣打破沈默。

“阿黎,你應該提前跟我說一聲。”

“可是你也從來沒有和我說過,我什麽都告訴你,但是你呢?”

江黎好似一顆被點燃的小炮仗,堅決不讓步,“顧清瀾,我是你的心魔不錯,但是你不能永遠讓我去猜你的想法,我做不到的!”

江黎語速越來越快,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轉。

怕顧清瀾察覺出他的異常,江黎沒有再說,他轉過身藏起情緒,飛快地眨眼睛,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等到喉嚨中的酸澀離去之後,江黎才重新轉過身。

顧清瀾已經往前走了一截,江黎縱使心中有氣,也還是跟上了他的腳步,他甚至沒有問顧清瀾要去哪裏,悶聲跟在他的身後。

腦海中反覆播放著和顧清瀾爭吵的畫面,江黎垂著頭,踩著顧清瀾的影子往前,一路無話。

自從認識以來,這還是江黎和顧清瀾第一次發生爭執,也是顧清瀾用這種態度對待江黎。

看著前方冷淡的背影,江黎越想越憋屈。

他知道顧清瀾是擔心他才會生氣,可是江黎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就算現在沒了修為,他再怎麽說也是個龍子,又不是三歲稚兒,怎麽可能貿然行動,而顧清瀾知道他的一切想法,可他卻經常看不懂顧清瀾在想什麽,就算有心分擔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若是知道顧清瀾已經勝券在握,他又怎麽會主動上前?

鼻尖酸溜溜的,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哭腔再次襲來,江黎不敢說話,更不敢聽見顧清瀾說話,只顧著自己低頭走路。

走在顧清瀾的身後,處於顧清瀾的視線死角,江黎沒有再壓抑情緒,任由眼淚偷偷往下落。

不想被顧清瀾看到掉眼淚的畫面,江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就連呼吸都和平時無異。

江黎不愛哭,但是適當的落淚卻能夠短時間內發洩情緒。

心裏的委屈吐得差不多了,江黎才慢慢停下了眼淚,他沒有選擇擡手擦幹,而是由著暖風將他臉上的水漬擦幹。

抵達目的地時,江黎的情緒恢覆了很多,他擡起頭才發現顧清瀾將他帶到了戒律堂。

故地重游,江黎的心情已經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上次來的時候,他還在擔心小顧在戒律堂受委屈,現在兩人卻一句話也不願意交流。

江黎強行摁下心中的雜念,把註意力全部放到觀察戒律堂的外觀上。

戒律堂的陰森比先前更甚,寒風陣陣,隱隱傳來有人的哀嚎,仿佛是陰間的惡鬼一般,地面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跡,想必不久前,這裏曾經發生過打鬥。

江黎習慣性地想和顧清瀾分享自己的發現,卻在看見顧清瀾的側臉之後生生住了嘴,繃著表情轉過頭,正好錯過顧清瀾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們在裏面。”

聽到顧清瀾的聲音,江黎隨便點了下頭,一點不準備繼續這個話題。

顧清瀾口中的“他們”就是那群被關押的內院弟子,蕭垣既然還在淩日宗,就證明這些弟子還沒有被送去木南城,內院已經在紛爭中被毀了個七七八八,戒律堂是關押這麽多人的最好地方。

江黎不理人,顧清瀾神情微冷。

沒有任何提前的溝通,顧清瀾隨手一揮,直接掀開了戒律堂的屋頂。

顧清瀾的動作帶著暴躁的情緒,江黎合理懷疑如果不是因為顧慮到裏面還有不少人,顧清瀾可能會直接把房子整個毀掉。

刺眼的陽光照進昏暗的牢房中,照亮了內院弟子們逃跑的路。

在暗無光日的戒律堂關了幾天,弟子們一時不太適應光線,等到緩過神之後,才開始窸窸窣窣地討論起來。

他們面面相覷,不敢擅自行動,生怕是魔修布下的陷阱。

顧清瀾也不解釋,做完這些之後就往一旁走去。

遲遲沒有新的動靜,戒律堂中才慢慢有膽大的人往上飛去,重獲自由的瞬間,他再也沒有顧慮,以最快的速度往宗門外逃走。

一個人順利逃走,其他人連忙跟上,沒有人想要繼續留在戒律堂……不,是淩日宗這種地方。

顧清瀾就站在旁邊的角落裏,並不準備和從前的同門打招呼,大家都忙著逃竄,極少有人觀察周圍。

但還是有人發現了顧清瀾的身影。

“顧師弟。”雲語臻驚喜地叫了一聲,連忙提著裙子小跑到顧清瀾的面前。

在聽見雲語臻的聲音時,江黎莫名來氣,而發現她在不斷靠近,江黎幹脆直接轉過頭去,眼不見為凈。

盡管江黎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可他就是不想看見雲語臻的臉。

宗門變故對雲語臻的打擊不小,向來整潔的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塵,發飾也不像從前精致,她臉色蒼白,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多謝顧師弟救命之恩。”

顧清瀾心情不虞,對雲語臻的態度更加冷淡。

雲語臻早就習慣了顧清瀾這副模樣,一點都不覺得被冷落,笑容反倒是真切了不少。

她轉頭看向一片狼藉的戒律堂,語氣很是無奈,“誰料淩日宗竟會變成如今的模樣,眼下終於有機會離開,我和思恬也準備回家了。”

雲語臻嘆息一聲,很是遺憾。

她看向形單影只的顧清瀾,不免起了招攬之心,“師弟之後有什麽打算嗎?”

顧清瀾沒有回答,只是看了眼站在旁邊背對著他們的江黎。

雲語臻的註意力一直都在顧清瀾身上,再加上江黎故意隱藏自己的存在感,雲語臻竟然是現在才發現這名清瘦的少年同顧清瀾是一起的。

到底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雲語臻一眼就看出江黎身上的衣服不簡單,想來也是某家的小公子。

理智告訴雲語臻她不該盯著旁人看,可是第一次見到能跟在顧清瀾身邊的人,她還是沒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雖然顧清瀾和江黎隔著好幾個人的距離,可雲語臻有一股敏銳的直覺,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不是旁人能插入的。

顧清瀾往側面站了步,正好擋住雲語臻的視線。

這個動作明顯帶著占有欲,雲語臻心裏大致有了數,她微微一笑,對顧清瀾說道:“若是之後顧師弟想來榮遂州,可以隨時來找我,我和思恬定會盛情招待。”

江黎聽著兩人的互動,心裏的火越燒越旺,尤其是在兩人沈默的時候,江黎不敢去想他們做了什麽。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笑容,頭頂似乎有一朵小火苗在燃燒。

直到雲語臻和顧清瀾說了再見,江黎才轉過身,他輕笑一聲,眼中卻不見一點笑容,“雲姑娘對你可真好呢,這種時候還不忘給你安排去處。”

心裏揣著氣,江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的,精致的臉上直白地寫著不高興。

顧清瀾不回答,江黎再接再厲,小嘴一張持續輸出,“是不是再等兩年呀,我就能去雲家旁觀你的成親儀式了?”

江黎咬牙切齒,鼻尖眼尾帶著淺淺的紅。

顧清瀾霎時擡頭,一雙眼睛直直地望著江黎。

琥珀色的眸子帶著奪目的美,仿佛一顆精美的寶石,引人情不自禁靠近之後,帶著他抵達罪惡的深淵。

江黎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他默默地閉上了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卻被顧清瀾一把抓住手腕摁在墻面上。

顧清瀾靠得很近,目光中是江黎從未見過的炙熱。

江黎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剛才他的那句話好像一把解開枷鎖的鑰匙,輕輕一轉就放出了兇悍的猛獸。

“江黎,我喜歡誰,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顧清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炙熱的呼吸打在江黎的耳尖,燙得江黎不斷想往旁邊縮,奈何身體被顧清瀾的雙臂困住,動彈不得,無處可逃。

江黎徹底沒有方才的自在,他想要逃跑,卻只招來了更加強硬的束縛。

顧清瀾的臉就貼在江黎的耳邊,江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顧清瀾傳來的溫度。

太近了。

江黎掩耳盜鈴一般地閉上眼睛,失去了視覺之後,其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正一聲聲地震著耳膜,顧清瀾的呼吸近在咫尺,好似下一秒就會和他交纏。

江黎的眼睛閉得更緊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顧清瀾的衣角。

一道溫熱落在江黎的側臉。

“阿黎,我喜歡的從來都只有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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