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裏世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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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世界(一)

六月的羅伊小鎮,已經進入夏天,尤其是午後,烈日炎炎,在日光下無法睜開眼行走的居民,就會走在樹下,躲避陽光。

莉莉絲同樣不例外,她在鎮上的種植園工作,主要栽種和照顧玫瑰花,然後制作成玫瑰精油、香水和肥皂等,賣給慕名而來的商人們,她的工作不算輕松,但熟悉之後也並不覺得辛苦。

起碼酬勞很多,結束工作在每天下午,從種植園出來能看見遠處的晚霞,像橙黃色地顏料灑在雲上一樣,絢爛耀眼。

從種植園回家需要從桃林繞半圈,跨過橋才到被小河環繞的小鎮,平常莉莉絲會在落日前回到家,但今天是個例外,她步履蹣跚又氣喘籲籲地到家時,夜幕早已降臨。

夏季的天空點綴著無數繁星,明亮閃爍,但有人沒有心情欣賞這份景致,叉著腰低頭看向面前的男人,寬肩窄腰,又長又直的雙腿,體面又整齊的穿搭,看著像是貴族。

莉莉絲能得出這個結論完全是因為面前這張俊美無儔的臉,哪怕額頭磕破了一角都無損他的容貌,她回家路上看見對方飄在水上,本以為已經死了,連忙跑開,可走了幾步又返回,想著萬一沒死呢,還是脫掉鞋子下了水。

她聽鎮上的老人說,淹死的人不用費力背上岸,只要繞著屍體游一圈,然後他就會跟在你後面游到岸邊,她按部就班照做了一遍,身後的人毫無動靜,莉莉絲疑惑的同時也放下了心,伸手將人拉住費力弄上岸。

這樣的天氣,身上的水汽等回到家中自然就幹了,穿好鞋,將人翻過來,看清對方長相的瞬間,莉莉絲楞了楞,過了好半天才摸了摸他的脖頸,發現還活著就準備一走了之。

那時候,莉莉絲是真的打算回家的,只不過在路上看到了止血的草藥,摘了好幾把,第二次折回去。

有些時候,心軟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所以她在第四次回頭的時候,給自己背回家了一個麻煩,漫長而又煎熬一路,她真切意識到身高腿長身材極品等同於巨沈巨重。

尤其是在過橋的時候,月光粼粼,蕩在水波之間,她甚至想將背上拖著的人重新扔進水裏。

將地上的人往旁邊推了推,莉莉絲渾身脫力地躺在一旁,她現在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了,剛剛出了太多汗,後背粘膩,打算躺一會兒起來洗個澡,至於旁邊的人,夏天的晚上在地上睡也不會著涼。

要不是她,他現在還在水裏飄著,想著想著,莉莉絲偏頭,看向身邊人如雕塑般精致的側臉,線條流暢完美,連眉弓都生得極好,想伸手戳戳他纖長的睫毛,但實在懶得動彈,只用眼睛盯著。

清晨的陽光落在眼皮上,有些許刺目,莉莉絲皺了皺眉,下意識將臉埋進枕頭裏,動了動身體只覺得渾身都無比疲憊,好像去年秋天因為栽種花連續幹了半個月的活一樣,沒有一處不痛。

而且她總覺得身下的床要不之前硬一些,嗯?莉莉絲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就比如今天的枕頭沒有那麽柔軟了,床也硬得有些過分。

莉莉絲忽然睜開眼睛,看著眼前一截脖頸中央凸出的骨頭,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應該是喉結。

擡頭,莉莉絲對上一雙平靜漠然的雙眼,比起她已經很好掩飾住自己驚艷神情,對方在看到她時,那一瞬露出的震驚不似作偽。

莉莉絲洗臉時,看向水中映照的巴掌大的臉,皮膚雖然稱不上吹彈可破,但也白皙紅潤,五官恰到好處的精致,既不顯得嬌柔,也不過於英氣,她滿意的笑了笑,倒影中的女孩兒也彎了彎眉眼,笑意盈盈。

她收拾好自己後,轉身,看向坐在樹下乘涼的男人,說道:“你休息好了就可以離開了。”

“我失憶了。”

她看著那人挺直腰背坐在靠椅上,語氣淡淡,像是談論天氣一樣,說自己失憶,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但這並不是他好似要賴上自己的理由。

“那你可以沿著河一直朝上游走,說不定就能碰到來找你的家人。”

那人的目光從園中種植的玫瑰花上移開,看向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動了動嘴,平靜地吐出幾個字:“可是我頭暈。”

莉莉絲心想,能不暈嗎?頭上磕了那麽大個口子,不知道泡在水裏多久,還活著就已經是運氣好了,當然也和她心地善良有很大的原因。

“我要去工作了,你想待著就待著吧。”莉莉絲移開目光,明明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她到底從哪看出他可憐的,她還是可憐一下自己的工錢吧,為了避免破財,看了眼天色,小跑著離開了。

種植園的工作無趣又枯燥,上午采摘快要過花期的一批玫瑰花瓣,下午清洗,即便只需要簡單過一遍水,但工作量還是很大的,再加上莉莉絲昨晚沒有休息好,有幾次差點栽進花瓣中睡著了。

最後實在太困了,莉莉絲幹脆找了個地方睡覺,以至於回家的路上,才發現自己身上沾滿了玫瑰花的香氣。

可是這並不影響她精神奕奕地趕回來,還順手摘下了兩顆又大又粉的桃子,準時回到鎮子上,莉莉絲愉快地和鄰居們打招呼,卻因為大家嘴角燦爛地有些奇怪的笑容而感到毛骨悚然。

等回到家後,莉莉絲看著站在自己院子中背影高大挺拔的男人才反應過來,但又因為他身上那種淡漠疏離的氣質太過強烈,所以遲疑著沒有走進去,即便那是自己的家。

莉莉絲掛在門口,身子探進去,大聲道:“你怎麽還在這裏?”

聽見莉莉絲的聲音,男人轉身,不明白對方為什麽不進來,但尊重她的想法,想了想,認真說道:“因為我不知道去哪兒?你要送我回家嗎?”

莉莉絲感到莫名其妙,反問:“我怎麽知道你家在哪兒?”

然後兩人四目相對,都沈默了下來,莉莉絲看懂他眼裏的同樣的疑問,推開大門走了進來,然後發現小石床上放了很多果蔬,好奇道:“你哪來的?”

“我出去走了一圈,鎮上的人給我的。”說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他們都很友善。”

莉莉絲偏頭,對上這張完美的臉,點頭,沒錯,她都能將人從河邊一路背回來,不過是送些蔬菜水果,有什麽奇怪的。

啊,當然奇怪,畢竟莉莉絲從來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她小聲嘟囔道:“他們也沒見得對我這個孤兒好啊。”

男人眸光微動,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些許好奇和探究,卻在她看過來時,自然道:“這些都送你了。”

“真的嗎?”

莉莉絲誇張轉身,臉上卻沒有絲毫興奮,目光落在他幹凈修長猶如工藝品一般的雙手上,“你是不是不會做飯?”

男人也擡起手看了看,點頭,“看起來應該沒有做過。”

“我才不占你便宜,這個給你。”莉莉絲說著,將自己在河邊已經洗幹凈的兩個桃子放在他擡起的手中。

“都給我嗎?”

“嗯,都給你了,以後等你恢覆記憶回家,一定要給我一大筆錢。”

男人聞言低頭笑了笑,咬了一口手中的桃子,笑著點頭,問道:“好,你吃的也這麽甜嗎?”

“當然了,我只會挑最甜的摘。”莉莉絲隨口說道,然後將菜拿回屋子,準備做飯t。

顧拙意慢慢悠悠將手中的桃子吃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太陽也只剩下一角,收回目光,輕笑了一聲,說道:“還挺酸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看見去而覆返的溫渺,手裏拿著一個小木碗,裏面是深綠色的草藥,想到今早看見自己額頭上潦草上藥痕跡,忍不住挑眉,身子微微朝後靠了靠。

“傷口還沒好,說不定以後要留疤,害怕嗎?”莉莉絲小聲恐嚇道,以為像他這樣的人都比較在乎自己的外表。

顧拙意想了一會兒說道:“嗯,那你有可以不留疤的藥嗎?”

“有是有,就是可能不太好找。”莉莉絲沒有多想,嘴巴一禿嚕就什麽都往外說,說完才反應過來,閉了閉眼,抿唇一聲不吭,動作迅速又利落地塗藥,依舊沒有包紮。

天氣太熱,一會兒就凝固住了,再說了,她哪有幹凈的布料包紮呢,除了額角綠油油一片影響觀感之外,沒有任何問題。

“你很會處理這些外傷嗎?”

莉莉絲聞言楞了一下,腦海裏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裏知道的,想了想說道:“可能大家都知道這些藥草,我不知道從哪裏聽說的。”

顧拙意註意到她一瞬間的失神,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詢問。

昨晚精疲力盡躺在門口睡了一晚上,吃過飯,莉莉絲就往房間走去,她的房子結構簡單,只有基本生活所需的家具,過得可以說相當簡樸,但是墻上和角落或掛著裝飾畫或者石刻,或在角落擺放些編織品和木雕小動物,野趣十足。

躺下後,莉莉絲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但死活想不起來,直到半夜忽然驚醒,光腳跑出去,就見他躺在自己專門做的軟包沙發上,裏面填充著各種禽羽和植物絨毛,布料也是柔軟的天鵝絨面料,睡著應該比地上舒服。

等溫渺回房間後,顧拙意才翻身,指尖輕輕點了點身下的沙發,輕聲道:“加快一下時間流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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