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玫瑰莊園(四)

關燈
玫瑰莊園(四)

靠近宴會廳,墻根和玻璃上爬滿了玫瑰花,暖黃色的燈光從枝葉的縫隙處隱隱透了出來,遠遠看去,好像一個充滿野趣的精致牢籠。

溫渺看著面前幾乎要將自己罩住的花叢,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痕,忍不住退後一步。

【怎麽辦?女巫是不是要下線了。】

【好蠢啊,明明知道時間不夠了,還到處亂跑。】

【哪裏亂跑了,剛剛路上那些玫瑰瘋長的速度你們又不是沒有看見,而且她把自己的鬥篷和毒藥都給孟也了。】

【問題是現在怎麽辦?】

“嘶!”後背一痛,像是抵住了什麽,身前的玫瑰也纏上了溫渺的手腕和腳踝,刺破皮膚,又痛又癢,好似有什麽東西順著傷口鉆了進去,下意識擡手想要甩開,可手腕上的枝條越纏越緊,鮮血順著指尖流下。

溫渺臉色一白,在掙紮的過程中,有什麽東西從口袋掉了出來,下一秒,手上一松,面前讓出一條路,她低頭一看,發現是自己的邀請函,連忙撿起來,慌不擇路地朝宴會廳大門跑去。

推開大門的瞬間,身在其中的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來,站在光裏的溫渺下意識瞇眼側頭。

靠近門口站著的孟也臉上露出驚訝又欣喜的表情,旁邊站著個手握畫筆的年輕男人輕飄飄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再向前則是端著紅酒杯目光和善的男人,最前是身著華麗的國王和王後,身前是主教顧拙意和墨綠色長裙的年輕女人,王後身後站在那個撿到她的侍衛長景晗t,樓梯中央是那個戴著藍寶石的公爵岑鈺。

而樓上穿著天藍色裙子的公主正要下樓,同樣好奇的兩人對上了視線,溫渺睜大眼睛,恍然又不可置信,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楞了楞又放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莉莉絲,你還好吧,幸好你進來了,我很擔心你。”孟也率先回神,小跑到溫渺身前,伸手想攙扶,可看到她渾身的傷口,不知所措。

誤入宴會的女孩兒身上穿著酒紅色的裙子,如果不看她狼狽的樣子,勉強稱得上一句可愛,亞麻色的卷發垂在身後,失血過多的臉色有些蒼白,濃密的眉毛,卷翹的睫毛,小巧的鼻子,最引人註目的是臉上的小雀斑。

而她一直魂不守舍地擡頭仰望著站在樓上的公主,和身在宴會廳的眾人一樣,畢竟一個小小的插曲並不能影響美麗事物對人的吸引力。

那些癡迷、驚艷、嫉妒、喜愛的目光並不會影響從來都是焦點的人,就見她彎了彎唇,垂眸微微一笑,光彩奪目,令人下意識忽略她小巧耳垂和纖長脖頸上佩戴的粉鉆項鏈。

看見她的瞬間會讓人想到一切美好的詞匯,膚如凝脂、眼如點漆,秾纖合度,氣質溫和善良,骨子裏又聰穎堅韌。

“渺渺,你怎麽能看出女主堅韌的?”系統憋不住問道。

“嗯,這一般都是女主美好的品質,而還沒有黑化的女配我呢,現在心情一定很覆雜。”溫渺在腦海中回答。

系統好奇地問道:“怎麽覆雜了?書裏沒有描寫溫渺的心理活動啊。”

溫渺想了想回覆道:“嗯,差不多就是明明我們長這麽像,為什麽我好像狼狽得好像個見不光的老鼠?隱隱的後悔和不甘,比如,因為好心變成普普通通的模樣,就是害怕看見女巫臉的人會受到詛咒,要是我用自己的臉,是不是也會收到大家驚艷又喜歡的目光呢?”

“可是後面溫渺並沒有得到一樣的喜歡。”

“所以啊,主角就是主角,美貌和才華只是附加的選項,她到死都沒有想通,為什麽有人能輕而易舉就獲得她夢寐以求的一切呢?”

系統忽然在溫渺腦海裏嗚嗚哭出了聲,它其實對原身沒有任何看法,只是忍不住對溫渺移情,“渺渺,那你會難過嗎?”

“我?我只是有些心疼她,不是誰都在面對階級和身份如鴻溝般的差距時,還能保持平常心的。”

就像此刻,溫渺有些自慚形穢地低頭,仿佛被人遺忘般地站在門口,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雙手緊緊抓著裙子兩側,嗓子像是被堵住似的,害怕緊張,但心底又流露出一絲欣喜和渴望。

【女巫妹妹怎麽了?感覺神色有些不對,手腕上的傷沒有人管嗎?】

【我的天,女巫和公主這慘烈的對比,我都替她尷尬。】

【不知道女巫是不是娛樂圈的,被一個素人小姐姐壓得死死得,太尷尬了。】

【你們知道江思硯母親是溫家的Omega嗎?】

【啊啊啊,不會就是那個基因巨牛逼,個個拉出來都是頂級長相,全家無醜人的溫家?】

【抱拳,那確實沒話說,得虧是豪門世家,不然去娛樂圈就業完全就是碾壓。】

【你們是不是忘了,女巫的臉也是借用的啊,她不長這個樣子的。】

沒有人在乎溫渺到底長什麽樣,如果戀綜有咖位,那溫渺這個出身下城區的素人beta連墊底都是高攀了,不過書裏這時候也沒有溫渺的戲份,她想了想還是撕了一塊裙子內襯將手腕上的傷口裹住了,她還得堅持一會兒。

前方身份尊貴的一群人正在談笑風聲,孟也擡頭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戳了戳溫渺的胳膊,湊近小聲問道:“莉莉絲,你看國王的影子是不是有什麽不一樣?”

溫渺聞言擡頭朝前看去,宴會廳的各處都放置了燭臺,柱子和墻壁上也全是燈油,明亮如白晝,連穹頂和墻壁上的壁畫都纖毫畢現,腳下紅色地毯上同樣勾勒著精細圖案。

但是再亮堂的地方都有光照不到的角落,比如擺放著各色精美食物的桌下、左側昏暗的舞池以及國王座位處。

他落在地上的影子被光線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窄長,甚至有一種影子將整個人都吞下去的怪異感覺。

“影子在變長!”孟也一把抓住溫渺的手臂驚呼出聲。

溫渺沈默,因為她也看見了,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說道:“我們朝最亮的地方走。”

於此同時,註意到溫渺動作的人不止一個,一直站在顧拙意旁邊的明艷美人輕輕挑眉,語焉不詳道:“還不算太笨。”

顧拙意側身看了一眼,輕輕嗯了一聲,“女巫習慣待在暗處。”

而這邊,溫渺正好走在離那個一直端著紅酒杯的男人三步遠,兩人對上目光後點了點頭,對方視線落在她隨意包紮的手腕上,溫和道:“這樣包紮容易感染。”

“嗯,謝謝,不過沒有關系。”溫渺搖頭,將手腕背到身後,因為對方傳達的善意而露出了一下微笑。

一個養尊處優的beta,完全沒有其他alpha的強勢,氣質溫和,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但是都是錯覺,畢竟這個世界,beta和beta也是不一樣的,起碼出身醫學世家的文睿獨自站在這裏,不會像她一樣想要躲進陰影處。

“好了,陪在這裏和我說話也沒有意思,都是年輕人,去舞池跳一曲吧。”國王忽然出聲道。

這些人很默契地兩兩組隊,顧拙意作為主教和王後、公爵岑鈺和公主江思硯、旁邊的商人文睿和那個墨綠色裙子的貴族女子,所以,現在就剩下了畫家、侍衛長、孟也和她。

溫渺左右看了看,正要朝前一步走向景晗,然後餘光就看到孟也跑到了對方面前,她腳步一頓,然後看向畫家那張精致的臉,對方眼裏全是不耐和煩躁,瞅了一眼溫渺,輕嗤了一聲,說道:“煩死了,哪裏來的醜八怪。”

【草,宋亦然果然一如既往的沒禮貌。】

【頂流了不起啊,一臉不爽的樣子是吃了屎嗎?】

【聽說宋亦然這人顏控特別嚴重,討厭醜東西,曾經還把粉絲給罵哭了,說人家長得難看,還有臉出門。】

【不要造謠好不好,那個人是哥哥的黑粉,他只是脾氣直接一點,又不是真的沒素質,宋家現任科學家、學者兩雙手都數不盡的。】

【脾氣爛沒素質就直接說,我懷疑宋家基因變異了,腦殘粉絲別來了好不好】

【聽說粉絲知道宋亦然參加戀綜集體破防反對,現在還不是巴巴來看。】

【黑粉別管太寬了好嘛,真是人紅是非多,我們哥哥脾氣再爛版權費都數到手軟,身上的才華黑也黑不走,嫉妒了吧,一群只會在網上破防的大傻逼。】

硬是將臉憋紅的溫渺像是懵了,有些無措的站在原地,直到舞池傳來音樂前奏,孟也小聲叫了一聲,她才如夢初醒,連忙跑過去站在宋亦然身邊。

右手輕輕放在左手腕處,剛剛她遲了幾秒,很清晰地感覺到皮肉裏像是有東西在蠕動,就像是在地下室看見的一樣,植物的根系鉆進了她的身體了,因為再次犯規又長長了一些。

“這麽矯情?”宋亦然也沒問溫渺會不會,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虛虛攬在腰後,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還能夠站一個人,然後就這麽不走心地開始了晚宴遲來的圓舞曲。

或許是為了跳舞的氛圍,舞池這邊燈光明顯暗了不少,燈下看美人,就好似給臉上加了層柔光一樣,但溫渺一直都是忐忑的,只顧著低頭看兩人的腳步,生怕自己生疏的舞步踩到了對方的腳。

漸漸地,腳下的視線變得模糊,溫渺一楞,餘光看到墻角竟然長了幾株玫瑰花,有些無語。

身下的影子忽長忽短,溫渺發現宋亦然比自己更心不在焉,就擡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他正抿著唇,神色氣惱地看著公爵和公主跳舞,原來是吃醋。

“想到我要主動接近討好這玩意兒就生氣。”溫渺悄悄說。

系統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起碼他最好懂,不屑於搞彎彎繞繞。”

“你猜他一會兒什麽反應?”

溫渺話音剛落,不等系統回答,臉上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大步向前,擡腳,雙手像是從上擁抱似的穿過宋亦然的肩膀,左手保住他的脖頸,右手護著他的腦袋,兩人身體實打實貼在了一起,溫渺都能感受到宋亦然身體的滾燙的溫度,兩顆心臟同頻跳動。

然後下一秒,整個人就被宋亦然毫不留情地用力推開,溫渺沒有設防,踉蹌著後退幾步摔倒在地上,左手下意識朝後撐地,下一秒,劇痛傳來,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溫渺回頭,一株玫瑰順著自己的手腕向上攀爬,枝條越t收越緊,尖刺全部紮進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鮮血溢出,又被吸收,而頂端那朵玫瑰花肉眼可見地嬌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