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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 世外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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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世外仙(一)

◎“轉過去,不許看我。”◎

前情提要(接149章劇情):

來自前世的謝沈沈與後世的自己交換身體, 在見過“母親”之後,她正與那裏的魏棄訴說著心中的“感激之情”,卻毫無預兆被換回了自己的身體。

睜開眼時, 發現自己竟然不在記憶中的王府小院, 而是不知為何、來到了千裏之外的定風城。

而與她同處一室的,只有一只渾身長滿黑毛,形貌可怖的怪物……

*

“別、你別過來!”

謝沈沈平日裏最愛看些志怪話本不假。

可她這輩子、也確實沒和真的山精妖怪打過交道。

冷不丁四目相對,只覺眼前的沖擊力著實太過強大, 一時花容失色。

甚至沒等“對方”有所動作——她已手腳並用地爬下床, 嚇得尖叫著跑出屋去。

“來人,救命……救命!”

也不管這叫聲會招來什麽人,只撕心裂肺地喊著:“有怪物啊啊啊……!!”

慌裏慌張之下,一只腳邁出門、後腳卻被門檻絆住。

她身體失衡, 眼見得就要臉著地摔個狗啃泥,千鈞一發之際,旁邊卻忽而伸出只手。

“小心。”

那手的主人攥住她的手臂, 助她借力站穩。

雖然只是短短一句, 聲音沙啞難聞。沈沈聽得這話, 卻猶若驟聽天籟——回過神來,頓時滿臉喜色地擡起頭去:

是人吶!

活生生的人吶!

她滿心劫後餘生的歡喜,剛要開口道謝。

待到看清眼前出手幫忙的人,卻又不覺一楞:只見那老翁蓬頭鶴發, 一身麻布衣裳。雙目皆蒙著一層明晃晃的白翳,目光散亂沒有焦點。

她試探性地伸手、在人眼前揮了揮,老翁依舊毫無反應。只臉龐稍稍偏轉, 似乎在依靠耳力來辨別四周動靜。

“這位老……老先生……?”

“不用怕, 隨我來。”

下一秒,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但很明顯,與沈沈的猶豫遲疑不同,那老翁神色淡然,語氣平和——似乎篤定了她會乖乖聽話跟來。

直至察覺到四下寂靜,久久沒人應聲。

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又轉而一笑。

“你在怕我?”他問她,“覺得我居心不良?”

話落。

卻並不等沈沈回答,他又先一步開口,不緊不慢道:“實不相瞞,老朽十三年前,便曾於江都城中應你父親之托,為你相過命。”

“……!”

“我雖雙目已盲,卻知你是謝家芳娘,今年十七,自上京而來。”

他說:“你死過一回,又因故還魂,如今滿心迷惑、不知作何解,是也不是?”

“而我,便是那個能為你解惑的人。”

語畢,人已先一步摸索著上前、合上了門。

將那形容可怖的怪物關在屋中,他扭頭便走,不忘擡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沈沈見狀,猶豫片刻。

最終卻還是一咬牙,提起裙擺、便小跑著追了上去:

而也是直至這時,走出房間。

她才發現他們如今的住所、竟是間足有三進的院子。難怪方才她那麽叫也沒叫來人,外頭根本一片漆黑,連燈也沒點。

偌大的院子無人灑掃,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落葉,只有頭頂月光清幽,灑在那破落的假山石和早已幹涸的池塘上,說不出的蕭瑟冷清。

那老翁領著她,一路七彎八繞,卻不說要去哪。只期間、路過幾間早已空置的廂房。她心下好奇,忍不住探頭去看,卻只見房門敞開,裏頭一片翻箱倒櫃後的淩亂。

……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沈沈環顧四周,越看越覺得心下發毛。

心說另一個自己——和一直被關在皇宮裏的她不同,這是惹出來了什麽麻煩?

為什麽會和一個怪物扯上幹系,現在又住在一個陰森森的、看起來早已荒廢多時的院子裏?

“如今定風城中戰事頻仍,有家底的人家、早都攜著家私細軟離開逃難。唯有這帶不走的院子私宅,只能棄置或賤賣。”

“……”

明明她沒有開口、只是在心裏嘀咕個不停。

那老翁卻好似猜到她在想什麽,在前領路的同時,又冷不丁開口道:“他們不要,這才叫我們只花了三十兩銀子、買通守宅的家仆,便撿了這份便宜。”

他說:“不必露宿街頭,便能把該藏的人藏住。只是來得匆忙、沒來得及收拾院子,這才顯得落魄了些。”

定、定風城?!

沈沈聽他一通話畢,腦子裏卻只剩下這三個大字,一瞬瞪大雙眼。

回過神來,猛地停下腳步。

“你說這裏是北疆……北疆定風城?”

誠然。

她這一生多數時光,都被困於後宅,困於深宮,雖早有耳聞,可也從沒機會去到北疆那麽遙遠的地方。

她只是知道罷了。

知道自己身死之前,魏驍就在定風城與北燕人僵持不下;

知道這裏是北疆戰場的前線,多少次戰報急傳,令朝野上下憂心忡忡;

在王府時,她甚至隱約聽人提起過,若是打了敗仗,恐怕不日便要遷都西京,為免到時手忙腳亂,還得早做準備……

“沈沈,怎麽了?”

老翁扭頭問她。

謝沈沈卻只仰頭望月,迎風流淚,顫聲道:“沒事……”

沒事。

我在心裏頭罵自己呢,她想:謝沈沈啊謝沈沈,你是不是吃飽了沒事幹,撐的!

你既然有機會逃出上京,你不回家去找阿娘;不當了自己這麽些年攢下來的首飾盤纏、找個地方過逍遙日子,你活膩了是不是!

跑這來幹嘛?!

......

沈沈不理解。

沈沈很茫然。

她被老翁帶到前院一間收拾好的廂房中,傻呆呆地坐著,看那老翁點燈、沏茶,動作行雲流水。除了偶爾需要多摸索兩下確認,那動作瞧著甚至和常人無異。

然而,這一夜,溫熱的茶水一杯又一杯灌進肚子裏。

聽著名為“長生”的陌生老翁,一五一十向她解釋這段時日來發生的一切。沈沈卻始終還是一副神游天外、被雷劈了的狀態:

說句難聽的,她現在對如何解決眼前的難題毫無興趣,什麽門吶山的,她也聽得半懂不懂。

她唯獨只好奇一件事,那就是,等燕軍真的打過來了,要怎麽在那鐵蹄下求得活命?

以及……

如果勉強還再加上一件的話。

“你說我剛才看到的那只——怪物,”沈沈眉頭緊皺,字斟句酌地開口,“是九殿下?朝華宮裏的九殿下?”

“正是。”

“照你的說法,另一個‘我’是為了救他,所以,才千裏迢迢從上京帶著人來找你,想向你求個翻身的法子?”

“是。”

“那你給她想出來了……”沈沈越說臉越白。

說到最後——卻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連帶著聲音也止不住地發抖:“為什麽不讓她做完再回去?”她問,“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把我給換回來了?!”

既然想了做了,就不能讓她把事辦好了、把人救完了再來這一套嗎!

那個自己嫁了魏棄,兩人一世夫妻,感情遠非旁人可比,所以無論如何也要救人,她能理解;

可自己和魏棄那點主仆之情……哪裏能輪到她來對他舍命相救?

何況那個所謂的“法子”,竟然還是要她領著魏棄去殺燕人?

天可憐見,這輩子她唯二殺過的只有雞和魚,雖說不是什麽拎著刀就腿發軟的弱女子,可也實在辦不到上了戰場也面不改色,要她領著魏棄去立功,那究竟是給魏棄立功呢,還是要她去送死?

“辦不到,”她想到這裏,頓時兩眼一閉,自暴自棄地擺手道,“不行,我真的辦不到,實在不行……長生爺爺,你能不能想法子,再把我和……我的意思是,把我和另一個我,再換回來一陣子?”

話音剛落。

“辦不到。”

長生卻用同樣的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將她送回去,確是我做了手腳。可為什麽她會來,個中契機,我也不甚明了。”

“……”

“更何況,我之所以把她送回去,”長生道,“本就是因為,我並不讚同她做這樣的蠢事,又豈能讓她再回來壞事?”

饒是沈沈再心不在焉,這會兒也聽出他的話裏有話,不由楞住。

好一會兒,方才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來。

“你是騙她的?”

“不是騙,”卻見面前老翁淡淡一笑,覆又溫聲道,“我告訴她的法子不假,的確可以用,只是既然她沒有問,我也不必言明,辦法本就不止一個。”

從始至終,他想帶走的人都不是魏棄。

只是,與另一個謝沈沈談過,他清楚自己說服不了對方。

可眼前的這一個卻不同——

“旱魃所到之處,可令赤地千裏,寸草不生。若不除之,必有大患。但是其實……要解決這難題,又何必像她所想的,繞那麽一個大圈子、將他送到山那頭去?”長生說,“在這裏除了他,豈不更幹凈。”

“而能親手除去他的人,同樣也是不世之功,足夠取而代之、隨我一道跨過山門——至於這個人。”

“沈沈,為什麽……不能是你呢?”

說話間。

方才還是一頭白發、容顏衰殘的盲眼老翁,卻竟就在她面前——猶若褪去一層枯萎的皮囊般,衰老的皮膚開始自皺痕下新生,雪白的長發、從發梢開始浸潤墨色。

沈沈看在眼裏,一雙眼漸漸瞪大。

終於,她猛地驚叫一聲,從凳子上倒跌下去……!

“怪……怪……”

怪物啊啊啊啊!

誰來告訴她,究竟哪裏來的這麽多怪物!!!

沈沈欲哭無淚,一時竟說不清,究竟是自己屋裏那個形容可怖的黑毛怪可怕,還是眼前這個一瞬華發覆青春、溫溫柔柔勸她殺人的怪物更可怕。

“當心些。”

然而,下一秒,伸到她面前來攙扶她的,卻赫然已是一只年輕的、光滑的、瞧不見絲毫歲月痕跡的手。

她顫顫巍巍擡起頭來,手的主人,依舊沖她笑得溫和。

頰邊綴著的兩只梨渦,令他本就清秀無害的面龐,又多了幾分讓人親近的生動勁,“別害怕,”他說,“我只是覺得,有些事說來話長。”

“哪怕有時間從頭到尾同你解釋、一時也解釋不清,不妨省些口水……畢竟,還有什麽比‘眼見為實’更有說服力呢?”

“……”

沈沈心說你倒是讓人眼見為實了,倘若我再脆弱些,被你嚇到當場升天呢?

思及此,不由神情詭異,欲言又止。

楞是對長生伸到眼前來的手視而不見,只兩手撐地,拖著身體往後挪了幾步,她開始思考自己從他手下脫身,想辦法混進難民中出城、再逃回江都的可能性。

“沈沈,”卻聽長生又再開口,循循善誘道,“無論你信不信,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害你。”

而仿佛應了他的這句話。

他果真不計較她的冷漠,反倒屈膝蹲下身來,視線與她平齊。一臉誠懇。

“我想帶你回山那頭去——不是出自一己私欲,只是希望你能真正遠離這世間的生老病死之苦。機會難得,或許餘生不會再有,但……我無法真正幹涉你的選擇,”他說,“我能做的,只有告訴你,擺在你面前的有這樣一條捷徑。而要不要做,如何去做,只能由你來選。”

“……為什麽是我?”她卻忽的問道。

“因為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而長生回答。

此時此刻的謝沈沈,尚聽不懂他話中的一語雙關。

只有那句:“他聽你的話,無論你說什麽,他都會聽。”

話說出口,令她忍不住地幹笑一聲,在心裏默默接話:什麽都聽,哪怕叫他去死?

沈沈只覺一陣荒誕。

“他憑什麽聽我的?”

“因為你對他好。”

“那是另一個我……”

“他只認你這個人。”

三言兩語,把她的話全給堵了回去。

長生只細致地向她交代著:“記住,旱魃生命頑強,哪怕絞首剜心,放血割喉,也不會輕易死去,唯一能殺死他們的法子,只有將他綁在烈日之下暴曬三日,直至身體腐敗,肉身徹底化為血水。只要除去了他,你便有機會窺得山門所在。到那時,我們還會再見。”

“……?”

等等?

“到那時,我會親自來接你。”

不是?

什麽叫“還會再見”?

離別來得實在猝不及防,沈沈猛地驚醒,從床上坐起。

然而,回過神來才驚覺,自己怎麽會是從“床上”坐起?

她後知後覺地低下頭去,看向蓋在自己身上的薄被。深呼吸過後,方才鼓起勇氣,環顧這略顯眼熟的房間,擺設,以及——

角落裏,那個如舊蹲著的、烏漆嘛黑的影子。

盡管早就長過額頭的額發,和他臉上本就過於茂密的……毛發,令她壓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不知怎的,她就是確信,他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落在她的身上。這種渾身發毛的感覺,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她自己眼下的處境:

她想尖叫,可知道叫聲傳不出院子,喊破喉嚨也叫不來人;

她想逃跑,可人生地不熟又身無分文,也不知能跑到哪去;

那麽——

那麽。

“你。”

突然,她顫顫巍巍伸出一根手指。

腦海中,又響起長生那句【他聽你的話,無論你說什麽,他都會聽】。

雖然這個叫長生的,說話做事都頗不靠譜,可如今看來,也只有這個辦法……

“你。”她吞了口口水,指著墻角那只怪物。

倏然,手指輕輕往右一旋,劃了個半圓。

“轉過去。”

她說:“不許看我。”

【作者有話說】

考慮到並不是所有人都想吃這口番外只是我真的很想寫,也有讀者不愛磕前世今生。

所以,無論是習慣性購買但磕不下;還是覺得不是自己的菜只是想試吃一口,本章發布一周內,在本章留2分評均有紅包掉落。

這章就當請大家試讀的哈~番外是作為正文內容的補充,大家選擇性觀看即可~

本篇其實是個溫暖的故事來著,嗯。

感謝在2024-04-17 06:56:07~2024-04-21 01:06: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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