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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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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顆糖

“你們一個個排隊洗澡,我先煮姜茶。”江晴將包往凳子上一丟,醫院的塑料袋也被丟到桌上,擼袖子往廚房走,先去燒壺熱水。

宋冬和任宥還有周依婧跟在後面,周依婧是第一次來宋冬這兒,低頭走的時候眼神四處瞟著。

警察當時把他們帶走,給他們簡單處理傷口,又做了筆錄,最後讓家長來把他們帶走。

可除了宋冬的家長在宣淮,任宥和周依婧最近都是一個人在家。

任宥父親常年不回來,許知依最近報了旅游團出去旅游了,周依婧母親去世,爸爸在外出差。

兩人低著頭,頗有些無措,最後還是江晴來了,一並把他們帶走。

江晴穿著線衫,拎著包,整個人嚴肅起來有股說一不二的氣勢。給他們掛號好之後,就帶著他們在醫院做了好幾項檢查,在確定沒什麽大問題不需要住院時,才拿上配好的藥帶他們回家。

宋冬還是第一次見到江晴這樣嚴肅板著臉的樣子,從去警察局到醫院,全程表情嚴肅,雖然也關心著他們,可語氣卻是冰冷。

她心裏有些怵,知道今天這樣肯定把江晴嚇著了,心裏像掉入了無底洞一樣慌,周依婧和任宥看著江晴的臉色,心裏更慌。

三個人就這樣低著腦袋收起尾巴亦步亦趨跟在江晴後面,倒是把江晴氣笑了。

她急急忙忙燒了水出來,又從立式空調的頂部拿出遙控器,把空調上蓋著的那層布揭掉,點開空調制暖調到最高溫,才再將視線放到低著頭的三人身上。

今天接到電話的時候她心都差點跳出來,要不是車開在街上,恨不得油門一腳踩到底,在警察那兒了解到情況之後知道不是他們的錯,可想到那個後果,心裏還是一陣發麻的後怕,板著臉不知道該怎麽說。

“好了,你們先洗澡,女生先洗,等都洗完,一人來喝一碗姜湯吃晚飯,今晚小宥和依婧就在這裏住下,以防回去碰到那群人報覆,先在我這兒住幾天,等你們家人都回來再說。”江晴一口氣說完自己的安排,不容置喙的語氣。

宋冬、任宥、周依婧三人生怕江晴生氣,忙不疊點頭。

“依婧先去洗。”江晴說完,就去宋冬房間找了衣服和浴巾出來,帶周依婧去了洗手間。

好在家裏常年備著新的貼身衣物,今晚不至於太窘迫。在周依婧洗澡的時候,江晴又回房間翻翻找找,找到了宋志春漏掉的衣服,本來都打算出去買貼身內衣,意外在抽屜裏發現了一盒新的。江晴將這些東西團團裹裹拿出去遞給了任宥。

等三個人洗完,江晴廚房裏也準備得差不多。

四個人坐在桌前,每人面前都有一碗水餃和一杯姜湯。

“先吃吧,吃完我們來聊聊今天這個事。”

宋冬聽到江晴這般鄭重其事的語氣,長睫一顫。周依婧也沒說話,三個人裏只有任宥調整了下情緒開口:“謝謝阿姨。”

“快吃吧。”江晴雖然沒再多說,但語氣也軟了下來,拿過兩個煮熟的雞蛋,剝好放進紗布裏,給宋冬和周依婧一人一個,“在臉上滾滾,能消腫。”

宋冬接過雞蛋往臉上按,紅腫的地方一碰就疼,可這雞蛋是那麽熱那麽燙,就像江晴的手在輕輕撫摸,今天的害怕和委屈瞬間又湧上來,吃著餃子的喉嚨突然泛疼、哽咽。

“媽媽,對不起。”雞蛋貼著臉頰不動,宋冬勉強將嘴裏的餃子咽下去,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大滴大滴滾下來,落到水餃碗裏,一圈的漣漪慢慢轉開,她的聲音哽咽,“讓你擔心了。”

自從宋冬長大後,江晴已經很少聽到她帶著哭腔的聲音,這聲道歉就像一把刀,直直在她柔軟的心底一刺,疼到抽搐。江晴的眼眶也瞬間紅了,對宋冬招招手,等宋冬走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媽媽不是在怪你,媽媽也自責,保護不好你。”江晴聲音也哽咽起來,拿過宋冬手裏的雞蛋,輕輕在她臉頰上滾起來,白皙的臉頰上紅腫的巴掌印很明顯,江晴努力放輕動作,鼻子卻越來越酸,“媽媽想了很久,要是我遇到這種情況,我該怎麽辦?”

“但我發現,面對三個成年男子,在的地方是偏遠的角落,身邊沒有手機,我也不能找出一個更好的方法去解救自己。”江晴聲音顫抖,心疼三個人今天的遭遇,帶著哭腔說,“女人在力量上好像天生弱一截,面對這種情況,能跑出去就算運氣好。”

說到這兒,江晴又將目光看向任宥,閃著淚花的眼裏飽含感激:“小宥,阿姨今天也從警察那裏了解到情況了,謝謝你,幸好你撞上了,多個人也是多點希望。”

“阿姨,這是我應該做的。”任宥擡頭,很淺地笑了下。

江晴嘆了口氣,另一只手輕拍宋冬的背,想起那三個畜生揚起脖子咒罵:“要不是警察在場,我今天真想狠狠給他們幾刀,哪怕是拼上我這條老命,也要他們不得好死!”

罵完,聲音又低了下來,有些心酸地說:“女孩子想要好好長大啊,是很不容易的,今天這種事我也不能保證以後會不會發生。”江晴忍了忍,最後帶著哭腔嘆口氣,“現在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下次不管白天還是晚上,你們都不要單獨走那種小路,不安全。”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護好自己。”江晴幫宋冬揉得差不多了,看到周依婧低著頭一句話不說,拍了拍宋冬的背,柔聲對周依婧說,“依婧,阿姨幫你搓雞蛋,來,過來。”

宋冬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從江晴溫暖的懷抱裏脫離出來,回到位置上。

周依婧拿著熱乎乎的雞蛋,家裏保姆給她準備的雞蛋都是溫熱的,可此時滾燙的雞蛋好像要把她掌心燙出個泡,聽到江晴的聲音,猶猶豫豫地起身走過去。

江晴拿過雞蛋在周依婧臉上輕輕滾動,看到周依婧眼角還有淚漬,伸出指腹輕輕擦了一下,安慰道:“依婧,阿姨是第一次見你,但阿姨一眼就覺得你是個很乖的孩子。”

周依婧感受到江晴粗糲的拇指在給她擦眼淚,心像是被狠狠掐了一下變得腫脹,鼻子泛酸泛疼,嘴巴癟成一條線,用力克制住自己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只聽到江晴還在繼續說:“阿姨聽警察說你和那三個人認識,阿姨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阿姨相信你,你也不用自責或者害怕,因為他們選擇欺負你,不是因為認不認識你,而是因為你一個人落單在偏僻的地方,好拿捏。”

“今天這些屬於你們的無妄之災,阿姨沒上過多少學,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詞,但你們都要知道,遇到這種人,不是你們的錯,是這群人渣的錯,不要因為他們的錯來懲罰自己。”

不要因為他們的錯來懲罰自己。

宋冬握著筷子的手猛一收緊,指甲都因為用力泛白,心底有一道枷鎖,因為江晴這句話,開始變得松動。

周依婧的眼淚因為江晴的安慰徹底斷線,被江晴拿著紙巾輕輕擦拭。

“別怕了,都過去了。”

四個人吃完飯,江晴安排任宥住到客房,給他鋪完床,又去宋冬房間給周依婧翻了床被子。早在傍晚等三人檢查報告的時候江晴就給許良打了電話請假,讓他們三個好好休息幾天,睡前她叮囑宋冬,冰箱裏有餛飩水餃粽子,也可以拿錢出去買了吃,中飯她不回來,可以去菜場找她,也可以出去買。

宋冬點頭應下,江晴將門一關,屋子裏就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周依婧坐在床的另一側,抓著被子有些不自在,罕見地低聲說:“我知道你討厭我,我可以打地鋪。”

宋冬整理被子的動作停頓住,自從江晴說“不要因為他們的錯來懲罰自己”開始她就不在狀態,她疲憊不堪,只淡淡地說:“不用,睡床上就好,不早了。”

“你不討厭我?”周依婧眼眸稍稍亮起,捏緊被子,輕聲開口:“今天謝謝你,我以為你不會來幫我。”

宋冬翻了個身,側向窗外,她聽著外面沙沙的雨,恍惚地否認:“不是在幫你。”

是在幫我自己。

周依婧聽著宋冬的回答,眼底又黯淡下來,躺到床上,也關了自己的床邊燈,屋子瞬間暗了下來,只有月光在窗簾下面打轉。她拉緊自己的被子,上面沒有熏香,只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很溫暖,就像江晴給她的感覺,和她媽媽一樣溫暖。

周依婧又想到洗澡前,走進那間小小的洗手間,沒有幹濕分離,馬桶旁邊就是花灑和洗漱臺,但洗漱用品被擺放得整整齊齊,靠近門口的取暖器配上取暖燈沒一會兒就將裏面烘得暖洋洋,江晴細心地給她拿來衣服和牙刷,那一刻她心裏缺失的那一塊仿佛漸漸盈滿。

她是真的羨慕宋冬。

在羨慕的幻想中,周依婧終於漸漸睡去,呼吸都變得均勻。

宋冬在空調的嗡嗡聲和周依婧清淺的呼吸中,想著江晴那句話,也漸漸睡著,卻罕見地夢到了初一暑假那個晚上。

那是她一直逃避害怕的夜晚,是她的夢魘,她仿佛又陷入了那團沼澤。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又躺在了當初的床上,房門被輕輕推開,吱呀一聲,一個清瘦的人影鉆了進來。

宋冬瞳孔一縮,她想起來逃跑,卻發現坐起來的自己只是一團虛影。

“你快起來!宋冬!快起來快跑!”她看著團起的被窩,連聲叫著,可被窩裏的她沒動,只是屏住了呼吸,渾身顫抖。

宋冬就這樣看著三年前的自己顫抖害怕,她走上前,想拉住悄悄進房間的男人,可她的手從那人中間直直穿過,根本攔不住。

她的眼淚瞬間決堤,為什麽她攔不住,她要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床上的宋冬渾身僵硬,這個點江晴已經出去,宋志春還沒回來,家裏只有田平叔叔,可他為什麽要來房間?

她閉著眼,屏住呼吸,感受到一雙手往她臉頰撫摸,那雙手掌心粗糙,從額頭開始一點點往下。

屋子裏很黑,這樣的黑暗滋生罪惡並猖獗。

那雙手漸漸不滿足於臉頰,往下,哪怕隔著夏涼被,宋冬還是感受到了那雙手rounie的動作。她害怕,假裝翻身背對男人,本以為對方會就此收手,可換來的卻是一聲輕笑。

“醒了?”平常覺得溫和的聲音此時落在宋冬耳邊,卻如同惡魔的低語,令她背脊生寒。

宋冬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抿著唇以為只要不說話,對方就會放過她。

可顯然,她錯了。

田平一把拍開床頭的燈,將她肩膀一掰,讓她正對自己。

宋冬閉著眼也感受到了燈光,整個人在肩膀的大力下,沒忍住驚呼出聲,這一喊,連帶著眼睛也睜開。

入目是刺白的光,田平逆著光對她笑,無邊鏡框讓他偽裝得像是一個老實的知識分子,看著斯文又講理。

“田叔叔,你、你怎麽了?”宋冬知道再也裝不下去,強裝鎮定硬著頭皮問,但顫抖的聲線暴露了她的慌張。

田平這時候笑得還是很溫和:“叔叔來收回禮。”

“什麽回禮?”

“叔叔平常對你那麽好,你是不是應該報答一下叔叔?”田平慢條斯理地開口,手卻一把掀開宋冬的被子,她穿著睡衣短褲直直暴露在白熾燈光下,落在田平眼中是白花花一片。

宋冬想抓回被子,可被子被田平拽著,一把丟到了地上,她瞪向田平,卻發現對方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她的焦急害怕。

她像身處懸崖的小鹿,看著身後的狼群逼近卻無路可逃。

“叔叔,那讓爸爸請你吃飯,可以嗎?”宋冬坐起來,抱著枕頭企圖擋住身體,語氣幾乎哀求地打著商量。

“不行哦。”田平搖頭,擡起宋冬的下巴,輕笑一聲,那雙眼神冰冷又熾熱,“這個禮物,只有你能給。”

宋冬僵住不敢再動,直覺今天的田平不對勁,可來不及多想,她的眼睛不停往田平身後瞟,想看看能不能逃出去,只是田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屑地嗤笑一聲:“沒用的,今天雨這麽大,你怎麽喊都不會有人聽見,也跑不出去。”

宋冬抿唇,抓著枕頭的手用力,一點點後退,直到睡衣貼墻,涼意傳來。

但這只是無用功,田平箍住她的手一拽,宋冬驚呼間天旋地轉,躺在了田平身下,和他就只剩下咫尺距離。

“救命——”宋冬再也無法強裝鎮定,大聲喊出來,可雨聲嘩啦,在空空蕩蕩的屋子裏回蕩,沒有任何辦法。

田平雖然知道這邊隔音還不錯,但沒想到宋冬真的會叫出來,他伸手捂住她的嘴,伸出一根手指著宋冬警告:“識相點,不然被發現了我就說,是你勾引我。”

宋冬一口咬住田平的掌心,用盡全力死死咬著,田平倒吸一口氣,被宋冬的不妥協惹怒,反手就是一巴掌,掙脫的那只手上已經可以看到血漬。

“救命啊,救命。”宋冬被打得腦袋嗡嗡,眼裏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她還是不停地喊,希望有人能聽到。田平聽著宋冬越來越響的聲音,擔心真的引來人,找過一團布就想往宋冬嘴裏塞。

田平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宋冬身上,也提前和其他兄弟確認過宋志春正在賭博此時不會回來,因此沒有太註意外面的動靜。

兩人一個叫一個攔,爭執膠著,誰都沒有聽到開門聲。

只聽東西哐當倒地的聲音,一個土豆被丟進來,嘭的一聲砸到了田平的腦袋,田平被打得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摸著後腦勺,往後看去,閃過一瞬間的慌亂。

宋冬也瞪大雙眼,看到門口站著的外婆時眼圈一紅,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往外跑,外婆就已經蹣跚地沖到床邊,憤怒地瞪著眼睛抓向田平的臉,那雙布滿皺紋的手力氣很大,田平當即被拖下床,臉上瞬間多了幾道血痕。

“小赤佬,畜生,讓你欺負我的囡囡!”老人喘著粗氣兇狠的聲音傳來。

宋冬下床想去幫忙,可他剛抓住田平的腿就被狠狠踢了一腳,整個人失控地往後倒去,腦袋在床的邊沿重重磕了一下。

與此同時,門那邊也傳來嘭的一聲,田平手上也使勁,把老人推倒,外婆倒下時頭部重重撞擊到了門後面的金屬門吸。

沒了老人的怒喝,空氣瞬間安靜下來,而在外婆躺下的地面,漸漸流出了紅色的血跡。

“外婆!”宋冬顧不上自己頭部的疼痛,往外婆身邊沖去,田平看到血跡興奮的腦子也稍稍清醒過來,慌了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急匆匆跑到門口穿上鞋,拉開門,身影瞬間隱入黑色的雨幕。

宋冬顧不上田平,看著外婆身下的血越來越多,害怕極了。家裏沒有電話,過了好半晌才急匆匆想起:“去醫院,對,去醫院,外婆,我們去醫院。”

她找了好幾個姿勢,本想背著外婆離開,可她瘦小的身體根本背不動,只能拉過外婆的胳膊,撐著她,一點點往外面挪去。

五樓還沒有電梯,宋冬睡衣和手上全都是血,兩人經過的地方都是血漬。

外面的雨聲很大,還伴有雷聲轟鳴,宋冬撐著傘帶著外婆,搖搖晃晃朝醫院走,行動要多不方便有多不方便。

走了不知道多久,大風一吹,手裏的傘因為沒力氣而飛走,宋冬擡頭,雨水模糊視線,可遠處紅色的急診兩個字卻變得清晰。

“外婆,外婆醒醒,我們馬上到醫院了,馬上就到了。”

“外婆。”宋冬哭喊著,這個點的街道沒有人,連車輛都很少有,只有雨水落在馬路炸開煙花。

宋冬艱難地走著,渾身已經筋疲力盡,可看著那紅色的兩個字,就覺得還有希望。

“囡囡。”

宋冬正咬牙摟著外婆走,忽然聽到耳邊傳來細微的呢喃。

她扭頭,發現是外婆醒過來在喊她,眼睛都亮起來,連聲應答:“外婆,我在,馬上就到醫院了,我們堅持下,堅持下。”

可當宋冬想再邁出一步時,外婆不知道哪裏來了力氣,站在路邊怎麽都不動了。

“囡囡,不走。”外婆艱難地開口,努力想要抓住宋冬的手。

宋冬去夠外婆的手,走了很長一段路的腿一軟,兩人都倒了下來,跪在地上。見外婆怎麽都不走,宋冬脫下自己的外套,為外婆撐在頭頂,耐心地和外婆說話,或者說,靠說話來掩蓋自己內心的害怕。

“外婆,你累了是不是?我們、我們馬上到醫院了。”

外婆握著她的手,幅度很輕地搖了搖頭:“我不行了。”

宋冬眼淚奪眶而出,崩潰地抱住外婆哭:“外婆,不會的,不要瞎說,馬上就到醫院了,你還答應我要長命百歲的!”

外婆伸出沈重的手,輕輕摸上宋冬的臉頰,像是要幫她擦去眼淚,還像以前那樣哄著她:“不哭,囡囡不哭。”

“不怕啊,外婆——”外婆早已沒力氣,說一句話都艱難,卻還是撐著把話說完,“外婆來了。”

話音落下,那只撫摸臉頰的手也直直落下,宋冬心裏那座山轟然倒塌。

“外婆——”宋冬崩潰地大喊,聲音的痛苦連雨聲都難以承載,只能呼喚出悶雷,轟隆隆響起,

宋冬徹底崩潰,撐著衣服為外婆遮雨的手徹底垂下,她緊緊抱住外婆,用臉頰蹭著外婆,試圖將體溫傳遞給外婆,只要外婆的體溫還在,就沒有離開。

可她們早就被雨水打濕,渾身濕透,渾身上下都很冷,哪還有溫熱能傳遞。

“啊——”

“外婆——”

“啊——”

宋冬受刺激地尖叫,喊到聲音都嘶啞,可沒有人聽到也沒有人應和,更沒有人來救救她們。“救救外婆,救救我的外婆......”她緊緊抱住外婆,在暈倒前,嘴裏還在呢喃。

宋冬又化成那團虛影,和當年那個崩潰的女孩抱成一團,她再度感受到了當初的崩潰,哪怕保不住外婆,這團虛影也牢牢待在外婆身邊,重覆著當年的呼喊。

只是周圍的雨聲漸漸褪去,一道清冽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天外天,聲聲急切地喊著她的名字。

“宋冬,宋冬。”

“宋冬,醒過來!”

“醒過來去看外婆!”

看外婆!

宋冬猛然驚醒,看著熟悉的天花板,眼淚還是止不住流。

“宋冬!你醒了!”幹凈清冽的男聲響起,宋冬扭頭才發現任宥正蹲在她旁邊,神色著急。

是任宥,她距離外婆離開已經有三年。

她永遠都看不見外婆了!

夢裏的崩潰害怕交疊,眼淚決堤,下意識抱住任宥,在他懷裏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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